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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斗在盛唐-第11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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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薛应德的官职不过是从七品下,见了崔耕这个七品御史一口一个卑职,非常恭敬。

      当薛县令听闻崔耕有意要重新审断韩刘氏谋杀亲夫一案时,哪怕此案已经被他断完,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相反,薛应德还格外谦逊道:漳浦县地处偏僻,别说钦差了,就是往昔的御史都不肯踏足本县。今天难得崔御史前来,不如就公开审理此案,也让百姓们感受朝廷天威,皇恩浩荡

      整个漳州的百姓,除了陈元光带来的部属家眷之外,大部分是流放而来的作奸犯科之辈。此地瘴疫横行,僚汉冲突甚烈,几乎所有人都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薛应德的建议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崔耕毫不犹豫的应允了。

      当天县衙就放出了告示,说三天后重新公审韩刘氏谋杀亲夫案。

      第三日,审案伊始,百姓们便将漳浦小县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名闻岭南的崔御史如何审案,。

      公堂之上,崔耕居中而坐,封常清在背后侍立,薛应德侧坐相陪。

      随着一阵威武之声,人犯和证人俱被带上堂来。

      案情稍稍一理,也很简单。仵作验过,汤里有毒是公认的,连刘菲云韩刘氏自己也不持异议,另外,她还明确表示,这瓦罐汤除了自己和夫君之外,从未经过他人之手。

      而乡邻们也都纷纷作证,说韩氏夫妇夫妻举案齐眉,从没有吵过架红过脸。另外,刘菲云恪守妇道,也从未传出过与哪个男子有过染。

      这回崔耕终于感觉到有点棘手了,随后又问厨房里有什么异常没有。

      衙役们回道,经过查看,刘菲云干活麻利,厨房收拾的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异常。那个瓦罐里就是米汤和毒药,也没什么奇怪的添加物。

      这可就真奇怪了。

      正在崔耕为难之际,堂上一同跪地为刘菲云伸冤的衙役孙江,忍不住提醒道:韩家嫂子,这不仅关系到你自己的性命,也关系到能不能为韩大哥报仇,你可得要仔细想想,此前送饭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送饭的路途上

      刘菲云和刘菲雨虽然是亲姐妹,但除了肤色差不多之外,相似的地方就很少了。

      刘菲雨堪称美色小娇娘,而她的姐姐刘菲云就只能说长得不算难看,更像是寻常【创建和谐家园】。

      她闻听此言,她秀眉微蹙,一回忆起丈夫身亡的情况,瞬间满脸哀色,道: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跟平常一样,我经过了一个蓝荆花树林

      蓝荆花

      崔耕陡然心中一惊,忙打断道:等等,瓦罐上没有盖子,是不是有蓝荆花落在了汤饭里

      刘菲云仔细回想一番后,连连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奴家怕夫君见了汤中有异物会不高兴,便在路上将蓝荆花挑出瓦罐扔了。

      县令薛应德恍然大悟,高声道:本官明白了,这蓝荆花很可能有毒还是崔御史明察秋毫,三言两语间便发现了此案的不同寻常之处。这断案审案的细枝末节之处,果然非一般人能发现的啊

      崔耕觉着怎么这么顺利居然又破了一桩冤案

      不往多想,不迭谦虚道:这只是本官的一个猜测,做不得准的,还请贵县差几个衙役,去采几把蓝荆花来。咱们验看一番,才知道韩刘氏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是是是,还是崔御史想的周到。

      薛应德连连点头,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漳浦县的县城非常小,功夫不大,就有衙役装了一口袋蓝荆花进来了。

      然后,有人牵来了几条大黄狗。

      把这些蓝荆花混在了粮食里,喂那些狗吃下去。

      过了一会儿,这几条大黄狗便相继发出一声哀鸣,倒伏余地,气绝身亡。

      死状与韩良一模一样

      到此,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漳浦县令薛应德当堂站起身来,深施一礼,道:多谢崔御史。要不是大人出手翻案,下官险些枉断了一条人命,恐怕一辈子不得安宁啊

      冤主韩刘氏已经伏地而泣,洗此不白之冤,除此谋杀亲夫之恶名,焉能不激动

      刘菲雨一边搀扶起姐姐,一边冲崔耕拜谢道:崔御史你是个好官,奴家谢谢你。

      百姓们见崔耕如此神奇,三言两语就为韩刘氏洗脱了冤枉,也是大为兴奋。

      不知谁起了个头儿,人们纷纷高声叫起:崔青天崔青天岭南有个崔青天

      崔耕面带微笑,能为活者洗刷冤屈,能为死者伸张公道,不枉百姓这般拥戴他,他越来越享受这种感觉了。

      待得人们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崔耕站起身来伸手示意百姓们噤声,接着准备讲几句场面话,宣告此案的结束。

      倏地,就在这时,一记不和谐的声音款款传入公堂:什么崔青天依我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纯属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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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案情多诡谲

      这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是格外的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入崔耕及漳浦县令薛应德的耳中,煞是刺耳

      当然,公堂里头的官老爷都能听清了,更何况是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呢

      大唐坊间的老百姓,民风彪悍但也淳朴,爱凑热闹也爱听八卦,但不代表他们啥也不懂。

      这说话之人明显就是在赤果果地藐视,不,是堂而皇之地在嘲笑崔御史是个二~逼汉子嘛

      好家伙,这可是有大热闹可看啦

      哗啦~~

      百姓们纷纷往旁边闪退,自觉地将站在围观人群中说风凉话那厮,暴露在崔耕薛应德等官老爷的眼前。

      这是一个灰衣大汉。

      此人身材高大,国字脸高鼻梁,一双剑眉斜插入鬓,两道虎目不怒自威,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标准的俊朗男子。

      至于他现在的年纪就很难说了,说他四十岁也成,皮肤白皙脸上没有多少皱纹。说他六十岁也不过分,因为满头银发随风飘荡。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好你个周县令薛应德还真认识此人,马上脸色巨变,准备让衙役上前拿人。

      孰料,薛应德还来不及叫出对方名字,就被灰衣大汉猛起暴喝一声,硬生生被打断了:闭嘴我与崔御史讲话,哪有你这狗官插话的地方莫非你想阻塞朝廷的言路

      哟呵,还知道阻塞朝廷的言路用词儿很专业嘛

      崔耕一听,就清楚单凭这气势还有这用词,眼前的灰衣大汉绝非寻常百姓人家,于是抬手看向薛应德,劝阻道:薛县令还请稍安勿躁,听他把话说完。连当今圣上都亲自接待民人告状,更何况我这个小小的七品岭南肃政使

      薛应德面色惶急,抢先道:可是他

      退下

      崔耕不耐烦地低喝一声,显然动了肝火,霎时摆出岭南道肃政使的范儿来,强令道:没什么可是的。薛县令且退坐一旁,有事本御史自会叫你

      论品秩,二人不相上下。可谁让崔二郎是岭南道肃政使呢在朝廷序列里,崔耕这个七品御史的含金量,可是比他小小的一个下县县令要强太多太多了。

      若要强分二人职事尊卑,自然是崔耕更胜一筹

      一声令下,薛应德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

      崔耕这才问那灰衣大汉道:你是何人为何刚才会有此一言,你为何说本官被人卖了还替人在数银子

      灰衣大汉道:我姓字名谁有什么紧要的莫不是崔御史只听得百姓叫你崔青天,听不得一句逆耳之话

      逆耳之话

      唯有忠言方会逆耳,这汉子话里有话啊。

      崔耕闻听此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嘴角微翘。

      他爽朗一笑,道:好,不问你的名姓也行,但你刚才讥笑本官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口出狂言,总得来些干货,不是吗

      干货你这比喻倒也恰当

      灰衣大汉径直道:某家的解释就是此案,你完全判错了。

      崔耕惊咦了一声,问道:怎么判错了你且讲来听听,朝廷能授本官岭南道肃政使一职,行走于岭南道诸州府县城,不外乎便是广开言路,【创建和谐家园】冤屈讲,放心大胆地讲

      大汉眼光往四下里一扫,忽道:这个不急,只不过你坐着,我站着,这便是崔御史的待客之道

      擦,这家伙的谱儿还挺大的

      崔耕也懒得和他计较,命封常清给搬来了一个小圆凳。

      那大汉坐稳之后,才把此案的疑点一一道来。

      疑点之一,既然刘菲云说路上没什么异常的,为何又单单点出蓝荆花树林好吧,就算这是她随口一说,但讲个树林就算了,为何非加上蓝荆花三个字平日里正常人讲话都是我路过一个树林,哪里会讲我路过一个蓝荆花树林这非常拗口不说,也不符合讲话逻辑。再者,但凡你找本地人了解一下,都知道那个树林并不是以生长蓝荆花为主,也没有蓝荆花树林这个叫法。

      疑点之二,蓝荆花有毒,见了何典此树既不稀有,也不是漳浦特有,毒性又如此之烈,任何典籍上都没有记载,这合理吗

      疑点之三,也是最关键的,假如蓝荆花有剧毒,害死的人畜肯定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大家都没听说过此事

      崔耕听完了这三个疑点,顿时心中一惊,暗道,难道我是受了他们有心误导,然后先入为主,一步一步掉进坑上了当

      不过,他还是对灰衣大汉的几个疑点提出质疑道: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但先前大黄狗吃了蓝荆花确实是毒发身亡了,这难道不能说明蓝荆花有剧毒

      不能灰衣大汉斩钉截铁道:这只能说明蓝荆花上有毒,至于这毒到底是事先抹上去的,还是蓝荆花上本来就带有的,就值得商榷了。但大人如果仅以此就判定蓝荆花有剧毒,这恐怕与查证求证需严谨的断案准则相违背吧

      抹上去的抹上去的崔耕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惊堂木,命令道:宋根海

      卑职在

      你带着几个弟兄,亲手采摘一些蓝荆花来,不得有误1

      遵命

      宋根海欣然领命,在公堂外抓了几个当地百姓当壮丁,让他们带路去寻生有蓝荆花的地方,不到一刻钟就已回转。

      崔耕再次将蓝荆花混在肉食里,又让人牵了一条大黄狗,不过这次的大黄狗就幸运了,白混了一顿饱饭,直到一个多时辰后都毫无异状。

      现在结果显而易见,崔耕之前的审案推断俨然被误导了

      【创建和谐家园】,真是反了天

      崔耕死死盯着薛应德的眼睛,厉声问道:薛县令,这是怎么回事希望你给本御史一个合理的解释

      下官冤枉啊

      薛应德似乎早有准备,马上就离座跪倒,叫起了撞天屈,声称自己对于弄虚造假一事毫不知情,一定是那些胥吏收了刘家的好处,有意为刘菲云开脱。

      随你官清似水,难敌吏滑如油,薛应德这么一说,崔耕倒是一下子难判其话真伪。

      于是,他又把前去采花的那个衙役找来,详细审问。

      这采花衙役倒是完全没有抵赖,立马坦白说此事完全是受了孙江的请托,连银子都没收他一文,只是碍于同僚的面子才帮他的。

      衙役孙江也没有抵抗,当即坦白说自己是一时糊涂,纯粹是为了让小情~人刘家小娘子高兴才出此下策,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开恩。

      至于少女刘菲雨则哭了个梨花带雨,说自己的姐妹情深,为救姐姐脱困才干了这件蠢事。刘家小娘子更是声称,依照朝廷律法,亲亲相隐是准许的,此番糊涂酿成大错,还望崔大人高抬贵手。

      亲亲相隐这种生僻的律例都知道这刘家小娘子不是之前声称自己姐妹出自农户之家吗

      崔耕此时满脑子浆糊,这特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似乎人人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就让自己险些放过了真正的杀人凶手韩刘氏

      现在真相趋于大白,韩刘氏难逃凶手之嫌。

      一时间,崔耕看着场中这些作伪证欺骗他的人,心中略有意冷,无心再继续审案,又将案子重新交回给了薛应德。

      薛应德一接手,便宣布维持原判。衙役孙江和帮忙采花作假的衙役各判八十大板,至于刘菲雨,年纪尚幼且尚未酿成大祸,碍于女流之身,不宜上刑,只得口头训诫一番。

      这番处罚不轻不重,与朝廷律法中的亲亲相隐可免刑罚也完全吻合,崔耕点头表示无异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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