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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第11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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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一怔,看着方腾就提着衣襟引路,从西门里面城墙的台阶上走上去,他身后两个从人都留在了后面。萧言沉吟一下,也将自己亲卫留下,跟着方腾走上城墙。

      城墙之上,只有神武常胜军士卒戍守,再安全不过。再说了,就算方腾这家伙是弯的,想推倒自己,看着他那个样子,估计也打不过老子…………~~~~~~~~~~~~~~~~~~~~~~~~~~~~~~~~~~~~~~~~~~~~~~~~~~~~在城墙之上,燕地秋风,扑面而来。让人心怀顿时就是一畅。

      放眼四顾,七渡河哗哗流淌,在阳光下,显出一种碧青的澄澈颜色,半截浮桥,正架其上,向着北面延伸。周遭农田四下的滩堰水茯,都有燕地民夫在挽了裤腿下去整治。四下里都能看到人影,城中也有炊烟袅袅升起。仿佛现在自己所处,不是乱世,不是三国大军会合于此,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而是一个最为平和的时代。

      再看见了那么多伏尸百万的战场,看见了那么多流血飘橹的惨状。萧言独立城墙箭楼左近,竟然一时失语。

      这一切的平和,真是老子死战之余带来的么?身后的大宋,想必比这里还要繁华百倍,那里百姓,就是自己先祖,享受着比这个时代任何地方都要富饶的平和生活。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能不能这防止摇摇欲坠的天,最后的轰然下落?

      无论如何,老子这场穿越,看样子到目前为止,没有白来。自己新的人生,也比过去的二十六年,要有意义许多…………身边先上来的方腾,已经朝着箭楼里面供奉的一块牌位,深深行了一礼。

      萧言斜眼看见,有点讶然的问道:“这是何人的牌位?”

      方腾起身,淡淡道:“正是此前檀州之主,王夜叉的牌位。在下已经访过了,这王夜叉并无后人留下。以一方巨贼,最后所终,却尽全力在这乱世当中保全了数万百姓,最后身死,可谓义终。学生就在这箭楼之上设了他一块牌位,寥表敬意,他也当得起这礼节。”

      萧言吸口气,大步走过去,也朝王夜叉牌位,行了一礼,起身对方腾问道:“方参议,你到底有什么话,就对我说罢,我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召集军议,商议大举北进之事。你为何侧身萧某人军中,尽心竭力,萧某人也不知道。不过檀州百姓得你短暂牧守,当是福气!萧某别看现在疯狂,其实身在不测险地,只有靠着尽力拼杀,来全自己的性命和将来的命运!男儿大丈夫,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现在大宋的焦点,是在高梁河前战事,你要找人下注,或者寻觅什么好处,还是朝燕京去罢。萧某人实在不值得你这么关顾!”

      萧言有点懒得和方腾继续敷衍下去了,大宋士大夫团体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自己麻烦已经够多,要是再卷进一个什么漩涡里头,估计是死稳了的。他现在就想着赶紧收拾女真,然后回头抢燕京。燕京底定在自己手里,自己在这个时代才算是有一条活路!不管方腾背后站着的是哪方面势力,自己都不想招惹,也没这个实力去招惹。还不如将话说破了了事。

      要是方腾的心思是想弯到老子头上,老子发誓杀了你毁尸灭迹!

      在萧言心里面咬牙切齿发狠的时候,方腾却静静的看着他,淡淡道:“萧宣赞,你有没有想过,你很有可能,再来不及回头去抢燕京了?就算你在此处,将南下女真全军覆没,只要你没能参与到燕京战事当中,不能立下宣帅寄望于你的复燕大功,你这场私自北上之事,就是了不起的干系,更兼你是南归之人,除了军功之外,实在无所依靠。将有不测之祸!也许在你的后面,已经有人向你下手了,因为你军功太奇,崛起太速,风头太盛,不知引起多少有心人的嫉恨!

      …………既然如此,你还决定,还要坚持大举北上,将女真兵马全部驱逐到燕山以北去么?而不是趁着已经挫动女真锐气,檀州大城也,留神武常胜军一部驻守,就足可将女真兵马挡在这里一段时日,足够你回返燕京争功…………萧宣赞,且请你分说,你会这样做么?”

      萧言默然。

      与途归来,这样的念头,如何不曾在他脑海里面不断翻卷!

      老子以前是个死小白领,拍马屁,做点小坏事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早就给社会消磨得没有雄心壮志。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爆发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能力和血性,居然一路冲杀到了现在。千年之前的飘零来客,居然靠着自己,在万死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有了向上爬的道路和地位尊荣…………自己已经高尚了一把,北上将岳飞救了出来,更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血战一场,重重的挫了他们的锐气。良心上面,已经交代得过去了罢?现在更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了罢?

      但是这样的念头,却没有折磨自己太久。当无数健儿因为自己的鼓舞,而倒在自己身边,倒在燕山左近的时候。他们是因为相信了自己,女真将是异日大宋大敌,这个文明的大敌,而追随自己死战的。如果自己现在就走,怎么对得起他们?

      女真兵马已经被自己重重的挫动了锐气,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将他们打出去的好机会。如果这仗干净利落的胜利了,也许女真将有很长时间不敢想着南下。更有可能一举改变四年之后的历史命运!如果现在自己掉头就回去争功,让女真兵马缓过气来,再增加援兵,收拢边地豪强,壮大声势,再回头,只怕他们已经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导致历史的改变,女真提前南下了,自己就有责任将他们赶回去!因为那么多男儿,已经为了这个,战死在疆场!

      女真统帅如果知兵,看到他居然急于孤军深入,又很快北上,就应该知道他利在速战。就会深沟高垒,以老他的兵锋,再大加骚扰。等待他士气跌落,再和他决战。如果这样,自己就绝对来不及去回转燕京争夺那场能决定自己将来命运的复燕头功。

      可是,这又如何?自己已经做了决断北上,将这场战事打到底。至于将来,但凭天命而已。自己穿越而来,和这贼老天拼杀到现在,还不是一场奇迹么?不管如何,自己无愧于心,这新的人生,也足够轰轰烈烈。如果这贼老天当真是让自己穿越而来有所深意,那么自己,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代倒下,直到自己完成了穿越而来的使命!

      对着方腾的询问,萧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在脸上浮现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他正正自己衣冠,按剑掉头:“方参议,萧某人就要北上,少不了檀州人力物力的配合,这场军议,你还参加不参加了?还是干脆准备拍手就走,先离开萧某人所在的这条破船?”

      方腾一怔,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萧宣赞来归之人,都不担忧自己将来命运。方某人是大宋进士,朝中奥援尽多,更是客卿身份。学生还怕什么?也罢,学生就陪着萧宣赞,将这场大宋其他人都装作看不见的战事,打完到底罢!”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77nt.com)

      号角之声呜咽响起,回荡在檀州城头。这支号角,还是在古北口左近一战,对女真兵马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当中掳获到手的。

      一名高大的宋军士卒,正在用尽全力,缓缓吹动。低沉的呜咽声音,似乎就已经震动了整个檀州。

      檀州治所左近,尚在忙忙碌碌的民夫们,全都抬起头来,敬畏的看着眼前场景。自从那位已经被传得天神也似的萧宣赞回返檀州,不过短短两天,他们本来就在方腾调遣下紧张的生活又是加倍了,大批青壮得用民夫从各处工地抽调出来,以收编的地方豪强军马为骨干,编伍成为民夫队伍,同时城中除了驮马,马车牛车骡车,还赶制出了几百辆人推的小车。民夫队伍编号,从甲一一直排到了戊九,方腾在辗转腾挪之间,就组织出了数千民夫出来,再加上有熟悉幽燕边地山川地势的地方豪强投效兵马为引导,已经足够依托檀州,对北上的数千大军进行补给。

      留下之人,也加重了任务,必须将城池和城池附属的防御设施,在几天内修补完成,城上守具,要全部补充完备。每个人压下的活计多,但是方腾倒也不心疼这些落在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器物,都加倍的发给这些民夫。乱世当中,特别经历几次兵劫之后,能有一个地方安顿,还有地方官吏管治,再加上家里老弱能因为自己劳动能喝上一口热汤,这些民夫也都是心安。

      方腾还坚持派出民夫,维修檀州左近水利,一副为将来春耕做准备的模样。西门试机,也照样维持,这些看似和兵事无关的举动,却极大的安定了檀州左近的人心。这位萧宣赞和方郡守和他们身后的大宋,似乎就是已经将檀州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再不会离开的模样。有这样的心情,这些民夫和地方豪强投效的青壮,干起活儿来也就加倍的安心。

      在檀州城,本来在王夜叉经营下就颇有积储,虽然遭逢兵亟,但是几千石各种粮食,箭镞军器,都所在多有,甚至还有甲库当中百多副铁甲留存。虽然够不上大宋最为精锐的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标准,但是将就用来补充一场短期战事的话,也尽够了。更不用说檀州左近和与途投效豪强,在萧言发给大宋神武常胜军武官告身的诱惑下,也送来了相当一部分物资,有的已经收纳,有的还在途中源源不绝而来。

      燕地之人,本来都是轻锐好斗,只要是青壮男儿,多半骑得劣马,开得硬弓。民风剽悍,虽然在大义上头淡薄了一些——原因无他,正是已经脱离汉家中枢百多年,这上头自然就淡了许多。

      但是这些青壮,一旦束伍,却都是好军士。至少比起大宋绝大多数兵马来说在敢斗上头,还要强上那么个三两分。这些青壮,多半是被大大小小的燕地豪强带来,除了极其精锐的一部分,给暂时归属到胜捷军调遣,做为熟悉地形的远出哨探使用之外,其他的还是归属各地豪强统带,这个时候还不到贸然将他们消化到神武常胜军当中的时候。

      这几天赶来的各地豪强已然不少,与途还有人马次第而来。合计起来,总有步卒二三千,精骑四五百。这些人马,扫数都被萧言带出檀州,做做辅兵他们还是差不多够用的。檀州城中,只留下一千神武常胜军,马扩余江方腾三人据守。做为万一不利的接应。

      其他出兵人马,计有白梃兵三营一千四百余将士,胜捷军全军四营,一千六百余将士,神武常胜军轻骑两营七百,步卒五营二千余。加上投效的地方豪强两三千人马。萧言此次出征,手握兵马近万,其中可以披坚持锐之轻重骑兵,足有四千之数。军中战马驮马,超过七千。萧言穿越至今,屡逢大战,麾下兵马之盛,这还是第一次!

      ~~~~~~~~~~~~~~~~~~~~~~~~~~~~~~~~~~~~~~~~~~~~~~~~~~~~~~号角声中,先是胜捷军这些剽悍轻锐之士,当先而出。他们经历过古北口左近那场血战的两营人马走在最前面,这些军马全都戴着貂帽,背后负着自己的铁盔。这些貂帽,其中一部分是缴获的,其余参战甲士,看到眼热,回到檀州也搜集皮毛,做这种女真式样的帽子。要是有其他未曾参战的营头士卒想学样,往往就给他们瞪大眼睛骂回去。

      “直娘贼,你们在古北口左近和俺们并肩厮杀了么?弟兄都是弟兄,但是这战功上面的事情,不能错上分毫,想戴上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的貂帽,跟着宣赞出征,自己缴去!不过话说在前头,俺们这两营人,板定还是前锋,不要到时候,剩下女真【创建和谐家园】,都给俺们打扫干净了,你们还捞不着上前!”

      这两营人马,果然还是厮缠着萧言捞到了全军先锋的地位。本来萧言还打算让他们休息一下的。这两营人马虽然凋零到只剩六百余将士,另外还有两百多伤卒在檀州城内休养,半数已经再难上阵了。不过意气昂扬到了极点,行列当中,人人头上都戴着各色各样的貂帽,皮毛颜色不一,在秋风当中,这些貂帽皮毛微微颤动,有的貂帽还垂下了锦带,一眼望去,华彩灿烂。旁边民夫偷眼觑得,就在底下吐舌头喝彩:“好貂儿营!这不是要砍下六七百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脑袋,才得这些皮帽,有这么一支军在,已经尽够保住檀州的了!”

      在他们身后,才是胜捷军剩下两营的兵马,他们人数足额,军容其实比前面弟兄更盛。但是就是给那一片貂帽夺光了风采,人人看着前头眼前出火。心里面都在咒骂:“萧宣赞选谁当日上前,还不是看命,你们命好,捞得这么一场大胜。要是换了俺们,貂儿营还怕不是俺们的称呼?跟着萧宣赞,哪里有过败绩了?直娘贼,这次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会战,但愿这些【创建和谐家园】扛打一些,留点给俺们杀一场!”

      胜捷军的轻骑队列,已经足够声势惊人,夹杂在他们当中的一些燕地轻骑,侧身这支军马当中,都一个个顾盼自豪,洋洋得意。大宋举国之力养出来的精锐可是等闲说得的,一个个已经装备完善到了极点,换上燕地骏马之后,真有这近两千轻骑席卷燕地之势,这些燕地男儿,何时有过这等威风!

      周遭百姓民夫指指点点的看完胜捷军出城之后,就感觉到地面震动,土坷垃小石块都有规律的在地面上不断跳起,马蹄声如雷,经过在城门口一回旋,又变得沉闷几分,直敲击人的心底。

      转眼之间,就是白梃兵鱼贯而出,为了这些移动铁城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出城威风,西门口的吊桥都经过了专门加固,下面打上了横七竖八的厚重木桩。

      但是当白梃兵重骑出现在这吊桥之上,马蹄敲击得厚重的桥板咯吱作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担心这吊桥会在瞬间坍塌下来!

      白梃兵将士全身贯甲,马也贯甲,并且带上了眼套,一副准备冲阵的模样。毫无疑问,又是萧言动的展现军威的主意。

      这些铁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们都放下了面甲,有的面甲朴实无华,只有眼睛那里露出一道缝,有的军官面甲之上,多有愤怒金刚,貔貅之类的纹饰。这支重骑,不像胜捷军出动时候那样剽悍轻锐,唿哨声能从队头传到队尾。在这支军阵当中,仿佛只剩下兵刃碰撞的声音。燕地百姓,多少都经历了兵火,刚才看到胜捷军的时候还能夸赞得出来,看到白梃兵全军重装而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只有下意识的退得更远一些。

      白梃兵兵马,队列仿佛源源不断。除了本身坐骑,人人还有备马,这些备马都是用来驮甲的。不过为了展示兵威,这个时候人甲马具,全部都着在了身上。往日巡城,不过是寥寥两三百骑,和现在这一千四百多甲士全军而出,再加上近三千匹战马驮马。他们尚未出完,胜捷军前锋的貂儿营,早就渡过了七渡河北,不见了踪影。只让人觉得一种空前的威力,完全笼罩在了幽燕边地上空!

      白梃兵次第出完,前锋开始渡河,西门口才出现了萧言全身披甲的身影,他今天的形象也正式至极,原来不过是和甲士们一般的黑铁头盔了事,今天也是一顶金盔,耀人眼目。在他身后,左边岳飞,右边韩世忠。本来岳飞是要被萧言强留休息的,顺便以他为主镇守檀州。不过岳飞打死也不愿意,汤怀张显这几个也带伤颇多的家伙也是一副要他们留下就死给萧言看的造型,只好大家一起出征,余江很郁闷的给留在了檀州。

      萧言甲色沉黯,披风却是血红,组合在一起。自然有一种威严气度。所有城门左近围观百姓,才从白梃兵带给他们的震惊畏惧当中看到萧言出马,更看到了在萧言身后恭送他的那位白面方郡守,不约而同一起下拜,高声祝祷:“萧大帅马到功成,方郡守公侯万代!”

      萧言立马吊桥之上,回顾送他出来的方腾马扩。马扩是被肩舆抬着的,他内伤太重,还折了好几根肋骨,不死已经算是命大,再怎么强撑,也不可能参加这场和女真人的决战了。

      方腾脸上形容自若,萧言也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只有马扩,苍白的病容之上却满满都是担忧。一副有很多话想说,却怕说出来慢了军心的模样。

      萧言朝两人拱了拱手:“方兄,马兄,我去了。【创建和谐家园】背盟南下,犯我疆土,虽然收拾了他们一场,但是现在还赖着不走。不打痛他们,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厉害!你们尽管宽心等候,不破鞑虏,萧言无面目回来见大家!”

      方腾笑着拱手:“萧宣赞此去,封狼居胥,自不待我等善颂善祷。早点击破【创建和谐家园】,早点南旋,燕京大功,还在等候萧宣赞马上去取!”

      萧言哈哈大笑,在马上招手道:“余江!”

      一向低调的余江策马从方腾和马扩身后转了出来,在被萧言俘虏的时候就穿着一条破犊鼻裤的当日落魄常胜军都头,现在已然顶盔贯甲,大红战袍飘舞,俨然宋人大将模样。他甚至都开始蓄须了,仿佛也要重威一般。

      萧言笑道:“也该起个字号了,余裤裆这个别号实在太那个什么了一点…………檀州老子交给你了,缺了半个角,马宣赞方参议有半点伤损,老子让你连破裤裆都穿不上!听明白没有?”

      余江在马上恭谨行礼:“宣赞,檀州就交给俺罢。冲阵轮不上俺,俺也就认了。实在比不上韩都虞侯和岳都虞侯他们,要是一个檀州,萧宣赞和方参议经营出的这么大好局面,俺还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萧宣赞回来,俺余裤裆就自己割了脖子!”

      萧言哈哈一笑:“我信得过你!不过就一句话,你这余裤裆的花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余江尴尬一笑,他身后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个个脸上都是忍笑的表情。余江迟疑一下,苦笑道:“俺是孤家寡人,十来岁就一个人在燕地乱世讨生活了。撞来撞去又当了丘八,今日不知道明日事情,为了不断余家香火,裤裆就松了一些个,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寡妇,俺总会摸上门去,自己吃不上饭,也得换睡几觉,就求万一有个后代什么的……结果搞得俺那个指挥,在全常胜军最是寒酸,上面有什么犒赏,给弟兄们磕头俺也求过来去换和女人那个什么…………常胜军上下都瞧不起俺,给了这个一个花名…………”

      他胸膛一挺:“跟着萧宣赞,俺居然有了今日地位。看着方参议大才,燕地乱世如此,短短时日也能整治得井井有条。俺这才觉得,哪怕俺们燕地中人,也能有好日子过!俺管紧自己裤裆,将来不打仗了,寻觅个好女人过日子!燕地够乱的了,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还要来添乱!俺余江是捞不着上阵,捞着了不不管余家是不是要断香火,跟他们拼命了事!”

      一开始萧言他们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到了后来这笑意都沉了下去。余江这个花名,背后辛酸,可称就是燕地乱世缩影。这场乱事,就真的能平定在萧言手中么?

      ~~~~~~~~~~~~~~~~~~~~~~~~~~~~~~~~~~~~~~~~~~~~~~~~~~~萧言淡淡一笑,拱手抱拳:“真的该走了,旬日之间,我应该就能回来,大家等着罢!”

      马扩在萧言勒马,意欲转身之际,猛的开口:“萧兄!”

      萧言住马,回头笑道:“马兄,还有什么嘱咐?”

      马扩神色迟疑,缓缓开口:“萧兄,你临阵果锐,更有机断。大将临阵,也要靠运气,你运气,也一直不错。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交手,俺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就一样想告之萧兄,临阵之际,如果女真【创建和谐家园】据守,萧兄一定要千方百计,诱使他们出来决战!”

      他沉吟一下,加倍艰难的又说出了口:“…………如果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还是深沟高垒,死保幽燕边地那些要隘,以骚扰慢俺军心,等待俺们士气将堕时候再度出击…………萧兄,到时候,就撤回来罢!檀州他们拿不下的,一部据守足矣,转头去打燕京罢,也许到时候还来得及!”

      萧言定定的看着他,自己别看现在统领大军北进,意气风发,震慑幽燕边地。但是处境之劣,方腾看出来了,马扩也看出来了。自己身后的韩世忠岳飞,估计也都看出来了。

      可是又怎么样?当老子穿越之初的时候,谁能想到今日?

      老子知道自己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面,男儿大丈夫,既然选定,不管多么艰难,走下去就是了!

      胸中被隐藏二十六年的那种飞扬激烈的本质,一旦彻底被激发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此刻萧言,知道自己真真正正已经是两世为人了。

      他淡淡开口:“古北口那些孤军据守,最后于关塞同殉的将士在那里。古北口左近,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遭遇,在萧某人大旗之前,死战而不稍稍回顾的忠魂在。【创建和谐家园】不去,萧某人就为争功而南,这些将士,将会怎么看我?【创建和谐家园】不被逐出幽燕之地,萧某人必然不南顾一眼!

      至于燕京,至于萧某人将来命运,无非看天而已。而萧某人,已经和这贼老天一直战斗到了现在,老子就不相信,逆不过这贼老天!

      …………现在萧某人切切所念,就是击败【创建和谐家园】而后已,马兄马兄,你不用再多说了,等着萧某人的捷报就是!”

      萧言身后诸将,听到萧言气概昂然的这番话语,都默默抿紧了嘴唇,按紧了腰间佩剑。一个个脸上,自然浮现出了决绝神色。方腾微微点头,马扩却颤巍巍的从肩舆上起身,坐在那里,朝着萧言深深一礼。

      萧言淡淡还礼,勒马转头,坐骑半人力着长嘶转圈:“走咯,跟着老子北进,杀【创建和谐家园】去!”

      吼声未已,萧言已经胯下坐骑,已经电闪一般的窜了出去。韩世忠岳飞,张显汤怀牛皋,一众将来这些名字都将如天幕上星星一样闪烁的名字,都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还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啸之声。

      马扩方腾,站在城门口,看着萧言背影绝尘而去,大队大队的神武常胜军马步,在他们身边轰隆超越而过,不时有人应和萧言那最后一声呼喊:“杀【创建和谐家园】去!博一个封妻荫子!”

      方腾看看马扩,神色悠远:“…………也许这个乱世,还有我等出身的那个末世,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来挽回罢…………要是萧言真的回师南下,我们两人,又岂会还在这里等候?马兄啊马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萧言预备好万一,一旦不利,我们怎么也要保住他在大宋的前程地位,一旦天真的塌下来,在我看来,就要靠他了!”

      马扩一惊,看着方腾:“萧兄虽然小有声名,但是在大宋,全无根基可言,方兄,以你大才,以你家世,真的要为萧兄效力么?”

      方腾一笑,指指自己:“要不学生我留在这里干什么?”他再比了比前面军势,还有在身边鱼贯而过的大队神武常胜军军马:“就是学生我,也深深沉迷于萧宣赞带来的奇迹和种种变化当中,让我方某人,忍不住想一直追着看下去,萧宣赞和这老天气运之间的战斗,看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出来!”

      ~~~~~~~~~~~~~~~~~~~~~~~~~~~~~~~~~~~~~~~~~~~~~~~~~~~~~~~~~~高梁河畔,十几座浮桥已经在宽阔的河床上显露出形状。一条条顺着刘李河过来的小船,如蚂蚁一般猬集在浮桥左近。民夫们或者将小舟牵至一排,再铺上长木条将小舟固定在一起。或者就在那里加固已经成型的浮桥。桥上桥下,呼喊声,敲打声,还有军官的督促声响成一团。

      在高梁河北,已经有宋军哨探轻骑在那里缓缓游弋,遮护着河北岸的桥头堡,保证这十几座浮桥的安全搭建。

      因为萧言已经将宋军绝大多数的骑军带走北上,河北岸的哨探轻骑并不甚多。还用上了步卒充数。这些步卒已经在河北岸桥头堡设立了鹿砦,竖起了木栅,防止辽人可能的冲突,为了自己退路安全,河岸上面还满满的放着木盆木桩,各种各样的浮渡器具,随时准备逃命渡河而南。

      不过虽然浮桥进度缓慢,刘延庆下令四日之后北渡,现在第五天了,这十几座浮桥还离对岸有一小半。但是辽人也是出奇的沉寂,居然没有来挑战这最为脆弱时候的桥头堡。河北岸那些戍守士卒,一个个都散漫起来,三三两两的躺在河岸上晒太阳,用毡帽遮着脸忽忽大睡,军官们也给浮桥缓慢的进度折磨得没有了脾气,也懒得管事,跟着在那里躲懒。

      河南岸也比河北岸好不了多少,大队大队的士卒,因为刘延庆的命令,已经离开了自己营盘,逼近河岸的时候,却发现浮桥未完,只有猬集在河岸边上等候,昨夜又遭了一场雨,人人骂娘。现在河南岸上,到处都在升起炊烟,宋军大队士卒,就地造反,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音,仿佛这里成了一个大蜂巢一般。

      “浮桥怎生架得这般慢,让老爷在这里吃风!”

      “这些河北西路民夫,跟着俺们北伐已经七八个月了,谁不是对军阵之事,都多少有些了解?看着河北岸,俺们就那么几个寥寥轻骑在遮护哨探,人人都是提心吊胆,随时都准备掉头就跑,这手上动作,怎生快得起来?白沟河那战,还有几座浮桥在建,俺们就急急北渡,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垮下来,不少民夫逃不及,跟着被辽人杀死。俺们当兵的,如果上官良心好,多少还有点抚恤,他们被征发出来服役,死了就是百死,家人一文也落不到手!”

      “据说上官还克扣了他们每日的盐菜钱和口粮,每日当是四合米豆,四百六十文钱,结果米豆不缺,钱钞半文都瞧不着!都说那些河北诸路的转运官儿,看着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这战事打不长了,捞钱的机会不多,反正这些民夫马上就要遣散,干脆抓紧时机最后捞上一笔,这吃相一难看起来,还怎么指望人家出力?结果就害得俺们在这里幕天席地的受罪!”

      “岂只是他们受了克扣!俺们刘太尉,也不差似那些转运官儿!但凡出队,如此大战,怎么能没有犒赏?偏偏这次也是分文不见。刘太尉身边亲卫放出风声,刘太尉都厮瞒下来了。这老家伙,早不贪钱,晚不贪钱,这个时候贪钱!他还说了,燕京财货山积,俺们环庆军都是在江南发了财的,朝廷这点犒赏,不值什么,到时候让俺们到燕京城放手一抢就是…………俺们也是准备渡河斩头沥血的,朝廷犒赏就算不多,也是俺们份内,克扣了俺们的为何?”

      “俺到觉得,刘太尉再不至于这个时候在钱财上面自乱军心。许是犒赏还未曾转运上来…………俺只忧心一件事情。俺们就环庆军孤身北渡,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都调离燕京远远的,看似功绩俺们环庆军自家得了,但是辽人要是穷极反扑,到时候也是俺们环庆军自家当!连个援手都没有,其他三军,怎么能不心寒,到时候又怎么会主动应援?现在大家舒服,打起来才知道好看!你没瞧见,那么多使臣都头虞侯指挥使,个个都无精打采,谁想单独一军,渡这鸟河?”

      散乱的议论,当然得不出什么结果,无非大家都是牢骚满腹,军心更加懈怠而已。正在扰攘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低低传话:“刘太尉到了,亲临河南,来看俺们渡河情状!”

      这个传话声音,转瞬之间就形成了声浪,本来大多都在躲懒的领兵军官们纷纷跳起,大声呵斥叫骂,让麾下士卒稍稍像个样子,打起一点精神来。好容易燃起的锅灶,一瓢水就浇熄了。那些士卒饿着肚子,还要列队迎候刘延庆,人人都在低声咒骂。

      “这倒稀罕,当日在白沟河,耶律大石萧干他们列阵河北,就绝不见太尉他上前来。此次河北岸辽人踪影不见,俺们却总是看见太尉了!”

      “直娘贼,要是校阅,没有三两个时辰下不来。当雨后生起锅灶容易?太尉是来了,俺的肚子也饿扁了!”

      这等抱怨,在军官的呵斥下最后都已经住口,大队大队的宋军都起立,列队于高梁河南岸的空地上面,绵延出去数里,入眼之处,都是人头攒动。衔头差遣高一些的军官们,已经纷纷慌乱上马,朝着来路迎了出去。不多时,就看见车马煊赫,旗号招展,刘延庆没有乘马,倒是坐着十六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过来。

      这马车装点华丽,周围还有游廊,刘延庆就站在游廊上捧着玉带看着麾下环庆军阵容,身边站着几名亲信,交头接耳些什么,想来都是手下拍着刘延庆军威鼎盛,一战功成的马屁。

      昨夜雨后,高梁河南岸颇为泥泞,这巨大马车行起来艰难,周遭都是刘延庆的亲卫下马,拼命推挽着马车,人人滚得泥猴也似。

      大军当临阵前,结果刘延庆这种做派,底下士卒小军官,人人来气。刘延庆当年也是悍将,不是不知道上下同欲者胜。只是舒服日子过了十几二十年,实在过不得苦日子了。这次能亲临前敌走一遭,实在也算是不容易。更何况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了,这等天险放弃,萧干还能怎么样?不必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更何况没有一个大宋文官上前线,这里就以他为尊,还有什么顾忌?

      迎候他的军官们,都下马步行在前头,扬着脸随时等着刘延庆垂询。刘延庆偶尔垂顾他们两句,一个个就拼命的送上好话,不时逗得刘延庆呵呵大笑。

      这煊赫车马,不多一会儿就在环庆军士卒复杂的目光当中来到一座浮桥之前。看到进度拖延,刘延庆脸色沉了一下,大声喝骂:“这是怎么回事?延误军机,有人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在浮桥上督工的军官们忙不迭的赶来,跪了一地,拼命磕头,一个个都喃喃辩解:“太尉,北岸前哨遮护兵马不多,民夫胆寒,手脚就慢。更兼那些转运大使克扣民夫盐菜钱,人人牢骚满腹,打了这个,躺倒那个,俺们督促不力,合该死罪!”

      刘延庆忍气,骂了一句:“这些昏官,什么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小利!比起拿下燕京,这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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