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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庆忍气,骂了一句:“这些昏官,什么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小利!比起拿下燕京,这直什么?”
哪怕以他武将身份,几乎就快到了武官顶峰,也有节度使衔。但是对这些转运使臣,六七品的大宋文官也半点办法也无。当下就只能咬咬牙齿:“从军资里头调点钱物出来,俺们为皇上厮杀的武臣吃亏,既要打仗,还得贴钱,某先来将这些盐菜钱补上!”
他又转头,对着左近士卒大声道:“儿郎们!宣帅得知,俺们环庆军将身临前敌,积储在雄州的官家犒赏,已经运至军前。军中司马,得俺将令,就守在这浮桥口,过桥一人,就得一份犒赏!
…………这点犒赏,还不直什么。燕京城是辽人南都,经营百余年,高门大户,不计其数。到时候,有弟兄们的财发!某带着大家,从陕西转战而出,到了江南,再到幽燕,辛苦弟兄们,也总算有一场回报!拿下燕京,封妻荫子,更不用说!大伙儿只管努力向前就是!”
听到犒赏到了,环庆军士卒们总算激起了一点士气,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刘延庆倒也不大在意,回身志满意得的看着杳无辽人踪迹的高梁河北,让大宋这么多代皇帝,百余年垂挂的燕京城,也就在不远处!
眼前一切,仿佛都已经向他敞开,就等着他去轻易拾取!在刘延庆心中,此刻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其他的都再也容不下了。他哈哈笑着,指着对岸:“萧干萧干,亡无日矣!”
身边簇拥的将领们凑趣,这个时候都跟着大笑起来:“还不时太尉虎威!萧干要是识相,当俺们大军出现在燕京城下,就应该束手就擒!官家宽厚,总能给他一个善终!”
刘延庆哈哈大笑,挥手下令,这支车马队伍,在短暂巡视了自家就要渡河北上血战的大队人马之后,没有多耽搁一刻,就如来时一般声势煊赫的回去了。秋末冬初,正是进补的时候,刘太尉少时辛苦,也受过伤,气血有损,不着意保养,以后怎么享受这功臣名帅的日子?
大家伙儿都以为刘延庆既然是为鼓舞士气而来,不在这里立下他的营盘,督促大军过河,至少也要多耽搁一阵,校阅全军,鼓动一番。谁知道刘太尉大概真的是安逸太久,虽然还能临机决断,却忘了统领大军该干些什么事情,竟然就这么掉头回去了!
士卒小军官们呆看着刘延庆车马这样呼啸远去,低低在心里骂了一阵娘。顿时就嗡的一声就散开,继续生火造饭。比起刚才的模样,更是混乱不堪。
~~~~~~~~~~~~~~~~~~~~~~~~~~~~~~~~~~~~~~~~~~~~~~~~~~~在不远处,姚古带着几十名亲卫,驻马南岸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环庆军的军容。他的熙和军也是要渡河北上,却是直扑潞县,号称什么断燕京后路。姚古不愿意和环庆军一起渡河凑热闹,自己要了民夫,在另外的地方搭起渡桥。
姚古是得老种小种垂青的西军又一巨头,统领军马本事,自然远远超过心思已经不在军中的刘延庆,颇能和部下同甘共苦,军纪又严整。在萧言所熟知的历史上,姚古虽然临阵决战,稍稍弱上一些,但是整顿全军,却是出类拔萃的好手。当历史上靖康年间女真南下,老种病死,小种战死,西军精锐烟消云散之际,姚古回返陕西,又在人心惶惶,只剩下不多的骨干的陕西诸路,又拉起了一支严整的西军出来!后来中兴名将吴氏兄弟,长久镇守住大宋西线,并且屡次挫败金军,实赖姚古遗泽。
此时此刻,姚古的熙和军表现也和环庆军乱糟糟的样子大相径庭。浮桥搭建,除了民夫,熙和军也一概参与动手,这个时候已经搭建完毕。熙和军前锋,正严整而无声的渡河。在每个渡口,都有军官在维持秩序,在渡口处,哪怕临时歇息,也设有营地,深沟高垒,一丝不苟。连野外锅灶,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队车马一个渡口,人又走一个渡口,双方互不错杂,纹丝不乱。
在河北岸,熙和军的哨探也远远向北伸出,河北岸的桥头堡营寨,一应防御措施,也比环庆军完备许多。
几十名亲卫,在姚古身后,也同样鸦雀无声。
带兵之道,就如炼丹孵卵一般,为将者心思随时要在营中,随时要约束手下,绝不能贪图安逸。一旦失了管束,军心散漫起来,就再难收拾!刘延庆的环庆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了良久,姚古微微摇头:“这等刘延庆,俺们到时候还要去援应他?老种相公啊老种相公,你未免太不为自家考虑了一些。俺们救下刘延庆,他要拿下燕京,绝不会将功劳分给俺们半点!萧言北上,是他自家犯蠢,难道你还指望,萧言能回来和刘延庆争功,俺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么?萧言来不及了!与其这样,不如等萧干为刘延庆所牵制,俺去抢那燕京!”
~~~~~~~~~~~~~~~~~~~~~~~~~~~~~~~~~~~~~~~~~~~~~~~~~~~~~在张家坞壁大宅当中,这里已经成了银可术军议之所。银可术倒是没有死守着要设帐的习俗,张一茞拼命奉请他安大营于自家宅子,银可术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张一茞举家迁出来,在宅子里面还留下不少机灵小厮和美貌下女,不少都是张大豪强的心爱之物,不过银可术入居以来,看也没多看这些小厮美女一眼。
女真兵马,从古北口次第而发,不仅真女真的大队已经赶来,就连新附军步卒,也大量赶至。这些新附军步卒,都给银可术塞进了各处坞壁当中,充当据守兵力。女真铁骑和新附军的轻骑都调了出来,一边远远向南放出哨探,一边戒备。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骑军被坞壁堡寨限制死,随时保持机动能力,可以在最有利的时候投入反击。
银可术的调动,一切都井井有条。本来因为宗设三人被斩杀而略微有点浮动的军心,在银可术的威严统帅气度下,也都掩藏在了最深处。董大郎也已经力疾而起,和张一茞一起巡视各处坞壁的防务。自从女真大队人马来到之后,张一茞也没有半点想法了,反正已经和女真捆在了一条船上,银可术的本事,又足够镇住他的,也只好尽心竭力,一边支应女真南下大军的供应,一边和董大郎一起操持防务。他和董大郎都是幽燕本地人,山川地势尽知,哨探向何处伸出最为有利,两人也都提供了不少意见。
这个时候张一茞也只有奢望,此次破费出去的家当财物,当女真当真取胜之后,能在将来南下大大的捞回来。统帅幽燕之地不敢想,至少还有一个资格本事都超过他的董大郎在,能领一半幽燕的军州,就于愿已足。
一切只要女真能打赢这场仗!
~~~~~~~~~~~~~~~~~~~~~~~~~~~~~~~~~~~~~~~~~~~~~~~~~~~在萧言他们北上之际,银可术也独处室中,对着张一茞奉上了幽燕当地木图,细细琢磨沉思。在他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亲卫守在门口,谁在此刻,都不敢打搅银可术的思绪。
这面木图,只怕还是张一茞老祖宗那员前辽国汉军大将留下来的,已经被后世不之道多少代摩挲得光可鉴人。银可术的双手,在木图之上,不住的指指点点,久久沉吟,最后只能浩然长叹。
“某的兵力,实在不够啊…………绝不能擅自和南人一决!俺倒是再想和那南人萧姓统帅碰上一场,那场仗,实在是打得痛快,双方甲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门外突然响起了完颜设合马的声音:“银可术,什么兵力不够?”
银可术抬头,就看见完颜设合马大步走了进来。这位女真青年贵戚,今日脸上却没有了半点跋扈神态,反而进门之后,异常恭谨的朝着银可术行了一礼。
银可术的亲卫紧紧的跟在完颜设合马身后,投向银可术的目光也是一副无奈的神色。银可术的军令是不得让任何人入内,但是完颜设合马的身份,他们怎么阻拦得住?
银可术在这小事上头,自然不会对完颜设合马作态。虽然头疼,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出来,招手道:“设合马,你来看!”
原来设合马在宗翰的卵翼之下,宗翰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浮躁,大事不让他插口。能镇住他。银可术原来也没感觉到这设合马有多难缠,但是今日宗翰以为南面军马软弱,将设合马塞过来立军功,好从完颜家小辈当中脱颖而出。既要照应他,又得应付空前为难的军务,弄得银可术一个头比两个大,比起应对他来,银可术到宁愿萧言马上就杀上门来,大家再上阵狠狠厮杀一场!
他引着完颜设合马来到木图之前,指着他们据守的那一串坞壁堡寨所在:“俺们在这儿,从这儿往北,地势渐高,俺们后路又是通畅。有此依托,本来是与南人可能北上兵马一决的大好时机。可是偏偏不能!俺盘算了,这支南人兵马的战力,你我都曾亲见,不差似俺们多少!若是说一千女真兵,可以稳打一万辽狗。南人锐气尚盛,一千女真兵不见得能在野战当中,和这样的两千南军,稳稳相持,平分秋色!”
完颜设合马沉吟道:“银可术,你觉得南军有多少?”
银可术摇头:“各处哨探还没回来,只能大致估计。董大郎说,这个叫萧言的统帅,在易州城下和萧干合战的时候,手里还有重骑。拿下涿州易州之后,还收编了郭药师那厮的常胜军大部。和俺们会战的轻骑,已经不下一千,他孤军深入,在后面肯定还要留点接应。这样算来,他至少还有一千轻骑,重骑之数,不下于此,再加上常胜军收编的降卒。燕地地方势力,能投靠俺们,也能投靠他。这个数字,俺就将他全部去掉,两家都不算上。这样算来,俺们只有女真儿郎不过七百,除了你的两个谋克,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过五百。加上董大郎的新附军两三千得用的,这张家的,还要看着…………这样算来,俺们差不多要一个打上三个!”
完颜设合马一拍巴掌:“将俺的两个谋克,全部都调出来就是了。七百女真儿郎,全军而进,地势有利,又有准备,足够冲垮南人这两千骑军,几千步卒!上次不过是大意,这次将女真儿郎交给俺设合马,俺将南人统帅脑袋带回来给你银可术!”
银可术奇怪的看着他:“宗翰的将令,他的亲卫谋克,你在哪里,他们就得在哪里。某怎么敢违背?设合马,不要孩子气了,老老实实在坞壁里面顿着,军务上面的事情,自然有某操心!”
完颜设合马竭力忍住胸中怒气,勉强道:“俺出外领军不就成了?俺是女真儿郎,天生应该上阵厮杀的,又不是女人,缩在这个鸟堡寨里头!加上俺的两个谋克,足可和南人北上军马决胜!”
银可术断然道:“加上你的两个谋克也不够!俺已经给宗翰捎了消息,这支南军,估计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军马了,只要打掉他们,南人必然丧胆!南人统帅,不会放过挫动俺们锐气,打探清楚俺们虚实,以多对少,迅速北上和俺们求战的机会。俺就在这里,用这些坞壁拖住他们,用轻骑骚扰他们!南人再精锐,也吃俺们不下,只要宗翰派来的援兵一到,俺们就能将南人粉碎,到时候燕地广阔,俺任你冲突就是了,就算你要第一个进燕京城,俺只由你!”
完颜设合马脸涨得通红,狠狠一拍那面木图,震得屋宇之内,都是一声轰鸣!
“银可术,你先引了四百女真儿郎来,俺又领了六百女真儿郎到。再加上新附军,这些兵马,足可纵横天下!要是爹爹,甚至阿骨打老皇爷知道。俺设合马要靠着几千女真儿郎,才敢和南人见阵,俺怎么有面目在同辈当中行走?无论如何,这援军不能要,就凭手中军马,俺们也要粉碎南人军马,抢下燕京城!你如此胆小,才是真正挫动女真锐气。爹爹知道,必然恼怒,更别忘了,你还杀了俺们三个完颜家的子弟!”
银可术也终于恼怒。他尽力维持着长辈气度。但是完颜设合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纠缠。他所作所为,都是为女真一族事业,也是为了宗翰负责,却不是为了这个小辈子弟!
“设合马,你退下!老老实实的在坞壁里面呆着,要是敢乱动,就以为某对你行不得军法么?可惜宗翰不是你,他知道其中轻重厉害,知道俺们女真锐气不能再被挫动,既然和南人交手,就要全胜而后已!他必然会派遣援兵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和宗翰使者说话去!现在某的话语,就是军令,你不许擅动半步!左右,点十名亲卫,带设合马回去,牢牢看住他!”
银可术一旦下达军令,他麾下亲卫就再不顾设合马的颜面了。顿时应诺,门外亲卫,一涌而进,站在设合马两边,看来设合马要是不遵银可术的军令,说不得就要动手了。
完颜设合马却冷静下来,看着已经背转身子过去不理他的银可术,嘿嘿冷笑:“在你这等胆小鼠辈麾下听令,是俺设合马的耻辱!俺就看着你怎么打这仗罢,老实告诉你,最后局势,女真人的颜面,只有靠俺来挽回!”
说罢,他就瞪着左右银可术的亲卫,大声怒喝:“还不带着俺回去?”吼完这声,他就怒气腾腾的大步走了。数名亲卫,忙不迭的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完颜设合马的脚步声去远,银可术才转身过来,脸上也没多少怒容,只是有点萧索的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粗长狰狞,萧言留给他的伤疤,还有断成两截的鼻梁,低声叹息。
“天可怜见,自阿骨打老皇帝以降,俺们女真这两辈,豪杰辈出。才以这么一个小小的部落,有席卷天下之势。如果这天下未定,俺们就已经老去,留着这些后辈,该如何是好?南人南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是易于之辈!”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王(三)之上(77nt.com)
阵阵烽烟,在幽燕大地上狂乱的卷动着,三方面的势力,都在这场战事将要接近最后,也是最为激烈,最为严酷的尾声的时候,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己的盘算进行着各自的安排。
要是有一个人此时此刻,能在云端当中,能将幽燕大地所有一切收入眼底。就能看到,无数支打着各种旗号的军队,南下北上,进攻的进攻,据守的据守,藏伏的藏伏。掀起了弥漫幽燕大地的尘烟。
三个国家的气运,无数枭雄豪杰的野心,无数人的命运,都牵系在这场战事当中,只等着最后爆发出的一决!
而萧言,领着大军,北上直抵燕山脚下,就要和女真人展开最后一战,彻底将他们逐出幽燕之地,可是连他自己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也许和女真人的战事,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战,在将来,自己就会在这个时代,跌入新的人生当中命运中的谷底。可是自己,早已舍弃不下这种统帅大军,纵横天下的感觉!
这命运,还在自己的手中么?还是要听凭那贼老天的安排?
~~~~~~~~~~~~~~~~~~~~~~~~~~~~~~~~~~~~~~~~~~~~~~~~~~~在夜色当中,萧言带着几名亲卫,立马高处,看着脚下自己统领大军营盘星星点点的营火。
现在萧言麾下,也许是在这无比辽阔的燕地征战的时间久了。作战扎营风格,都有点像是北地军马了。
营盘不再像宋军那样严整,坚固得如一个龟壳,不到开拔的时候,敌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大去。营地当中,密密麻麻的都是箭楼。
反而在营地当中,留出了足够的让骑兵出动反击的通路,哨探也放得极远。哪怕在夜间,控制的战场也相当广大,为自己全军的反应,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萧言大军,也挺进得相当快,在熟悉地势的本地投效豪强的率领下,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和女真人向南放出的哨探接触。但是不详的信息也迅速传来,这些女真哨探,甚至和宋军小股哨探进行前哨交手战的兴趣都没有,连萧言北上大军的虚实都不愿意试探一下。甫一接触,就朝后收缩,直退到他们在燕山脚下连成一起的坞壁后头去。
宋军大队朝前进逼,在那些坞壁之前扎下营盘来。但是女真兵马,没有半点和他们要野战的意思,也没全部缩入坞壁当中。宋军要是去围攻坞壁,试图拔出这些要点。一则是这些本地豪强经营这些坞壁多的都有百年,极是坚固,不下于一座小小城池。萧言北上,骑军为主,没有携带许多辎重攻具,很难猝然拔下。
而且在围攻当中,兵力就摊开了,集中的女真铁骑,随时会趁虚扑击。到时候,挫动锐气的,就是萧言所部!那时候,在这里的战事,更将旷日持久!
如果越过这些坞壁,深入到古北口左近,寻求和女真铁骑野战,甚而攻拔古北口,封闭女真人马后路,断他们归路。但是这些横在宋军前进道路上面的坞壁,断然不会再如上次一般,坐视萧言进退自如,只要抄击萧言后路。几千军马,每天人吃马嚼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一旦断了后路接济,到时候恐怕连撤都不好撤出来!
最现实的应对办法,就是相持,等女真人觉得他们可以会战了,双方再以主力交锋,厮杀出一个尸山血海出来,胜利者将得到这片土地!
此时此刻的萧言,一点也不害怕和得到援兵的女真军马交战。他穿越以来的历险之多,生死一线的关头之多,不用说他穿越来的那个时代了,就是这个时代的积年老军也未必比得上。心志磨砺,不说坚硬如刚,至少也是生铁级别的了。
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在这里步步相持下去!
北上以来,所有人都担心的噩梦一般的场景成为了现实。女真人不愧是一个战斗民族,这个战斗民族的意思不只是能上阵悍狠厮杀,有强健体魄可以一场战斗数十次的冲阵,更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日日都面临着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势力百年的压迫,在挣扎求存中,在日常生活的围猎当中,对于战场,磨练出了一种良好的嗅觉,领兵将领,都在这个时代平均水准之上,能根据战事,做出最合乎情理的决断。
萧言北上,原来指望女真兵马骄狂,在古北口左近连续大大小小的战斗,自己麾下兵马,还有岳飞这个无敌猛将,狠狠的挫动了他们的锐气之后。会恼羞成怒的想将这个场子找回来,连场大胜,摧垮大辽,这些女真兵马多少也应该骄狂许多。自己又再度北上挑战,女真人很大可能会主动应战,到时候就是一战定胜负的事情。
谁知道那个在古北口左近,以劣势兵力,对着他麾下列出的阵列反复突击,将萧言和麾下兵马差点都打得命悬一线,凶悍到了极点的女真人马,竟然在他大军北上之际,退守不出,野战兵马更是缩到了坞壁堡寨组成的掩护线后面,在黑暗当中冷冷的观望着自己这支大军,半点也没有急躁求战的意思。
不论是一动一静,这些女真兵马,都表现得足够可怕。甚至这冷静下来的女真军队,比起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他们,还要可怕上三分!
在女真人如此举动的背后,萧言几乎就能嗅出那个女真统帅银可术的味道。但凡历史上留下威名的名将,果然都不是凡品。自己在战阵当中的天赋够高的了。但是在这等名将眼中,自己心思就可以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而且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最为正确的应对,让自己进退两难。现在可以说,战场上的主动权,反而落在了退守的女真南下军马手中!
【创建和谐家园】的,老子那日一刀怎么没剁死那个王八蛋!这家伙命大,着实是难对付!那日似乎看着两面女真统帅的大旄,要是这场战事,是他妈的另外一个女真统帅指挥的,碰着两员名将,自己可真不用混了…………在亲卫的眼中,萧言脸上一副平静,以一种绝世名将的气度,冷冷的凝望着在北面黑暗当中,那些小小的坞壁堡寨,还有在更远处,燕山那些黑黝黝的山影。仿佛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变化,都在他的掌握当中。而胜券,早已在握。
谁能想到,萧言心里,正是万般的郁闷在骂娘,一时间什么办法都拿不出来。
麾下士卒,对萧言的信心,在这么多场战事当中,已经完全的确立了出来。除了一些心思敏锐的统兵高级将领,其他的人,多半只是在北上途中看到了自家军马的煊赫军容,看到了女真人哨探和他们稍稍一接触就后退。貂儿营的那些轻骑貂帽下飞扬的锦带,这些貂儿营的轻骑甚至可以直到女真兵马据守的堡寨之下炫耀马术,展【创建和谐家园】风,高声挑战。
敌人的一切应对,都显得绵软无力,北上大宋全军,几乎都已经进入了战场,供应因为有檀州这个依托在,显得丰沛不虞匮乏。就连天气,也是只有那种让人能振奋精神的微微寒意,再加上这位已经带给了他们无数胜利和荣耀的统帅,最后底定幽燕边地女真南下引发的这场乱事,不过指顾间的事情!
~~~~~~~~~~~~~~~~~~~~~~~~~~~~~~~~~~~~~~~~~~~~~~~~小丘之下,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音。
萧言所部大营占地虽广,但是升起的营火却比很多。星星点点的零星火光之下,就看见一骑人马正飞也似的疾驰向自己这里。当先一人,手长脚长,身躯高大,正是韩世忠的身影。在他身后,都是那些带着貂帽的胜捷军轻骑一部,北上以来,他们着实出够了风头,成了大家最为妒恨的对象。
经过和女真一战,这些自称貂儿营的轻骑,也仿佛更提升了一个层次。胆子大,性子泼,撒得远,赶得快。整日里都在马上坐卧起息,还着幽燕本地的轻骑教他们塞外那些游牧民族的习性。这几百轻骑,看起来都仿佛有点像塞外那些胡人出身的精锐游骑了。
远处的火光映照之下,这些貂帽下飘拂的上好锦带,在这夜色当中,就反射着微微的光芒。
转眼之间,韩世忠已经率领着数十名貂儿营的骑士赶到萧言面前。韩世忠人马都是汗淋淋的,翻身下马,重重的落在地上。看着萧言目光冷冷的投过来。韩世忠擦了一把汗水,摇头道:“不成!俺们哨探已经放出好远,有的都深入到那些坞壁堡寨以北去了,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一味避战!俺自领十几轻骑,到女真【创建和谐家园】据守的最大堡寨那里,下马喝酒,高声叫骂,那墙后面跟是一个坟墓也似,半点声息也没有,连一箭都懒得还!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当真是沉得住气!俺老韩命不好,上次北上惊天动地大战没赶上,这次北上,却又碰着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乌龟不出头!”
韩世忠绝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主。在檀州担任留后,也将他憋坏了。北上之初,他还小心翼翼的行他差不多是萧言麾下轻重两支骑军都管的差使。大营安顿好,安全无虞,女真又没动静之际。他就跃跃欲试的要领轻骑,亲身参加前面哨探,美其名曰,身为大将,要熟知战场情势。不过萧言瞧着,倒像是他眼馋那些孤军北上的胜捷军战士的貂帽,想斩杀几个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自己捞一顶来威风一下。
萧言被他厮缠不过,自己又在军中,没有大碍,干脆就放他出笼,这两日当中,韩世忠生龙活虎的率领轻骑广布哨探,卖力得了不得。轻易不回大营当中。但是他布置轻骑哨探,也既大胆,又周密,周遭战场情势,就从前哨哨探当中,源源不断的传回来。他甚至也曾经深入那些坞壁堡寨以北,差点就逮着了那些退到北面的女真铁骑野战主力,但是北面山地广大,女真铁骑又来去如风,绝不在一个地方安顿超过半天以上,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萧言盯着不住摇头的韩世忠,低声问道:“还抓不住【创建和谐家园】的主力?”
韩世忠咳了一声,又重重的摇头:“野外转战,本来就是【创建和谐家园】最擅长的事情。他们要想避战,这个燕山,还有堡寨坞壁做为依托,轻易摸不着他们的影子!俺在西军,当日在横山左近,想摸西奴的野战主力,也是千难万难,宣赞,这条路不成!”
他瞧见萧言脸色难看,又嘀咕了一句:“岳鹏举也领一路轻骑出去哨探,还没有回来,他和【创建和谐家园】交道打得不少,说不定有点心得,看他那里,有没有好消息传来…………”
安慰的话说了一半,韩世忠忍不住又咧嘴大煞风景的加上一句:“俺瞧着,岳鹏举那路也不成!”
韩世忠身后貂儿营轻骑,不知道萧言心中为难处。此时又不是军议当中,萧言对于跟着他一起死战过的麾下向来宽厚,很少摆一军统帅的架子。他们倒是兴致高昂,前出哨探,所向无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不敢挑战,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他们正纷纷下马在遛着,有的给马耳朵挂上料袋喂食。纷纷笑着开言。
“宣赞,【创建和谐家园】看来那一战给俺们打得丧胆了!他们统帅,都给萧宣赞杀得生死不知。哪里还敢挑战俺们?抓不着【创建和谐家园】野战主力就拉球倒,俺们拔了他们乌龟壳就是!这些鸟堡寨,几天就能踏平,再进抵古北口,【创建和谐家园】要不就是跟俺们一决,要不就乖乖退出古北口,一个鸟样!”
“直娘贼,真没想到【创建和谐家园】这么软。前些日子还凶霸霸的仿佛能吃人。银样蜡枪头的货色!宣赞,俺瞧着,直接就扑城罢了。【创建和谐家园】要是来援,正好打他娘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乌龟壳倒是坚固异常,不比一些小城池差。上面守具对得满满的,打造攻具,差不多也要十天功夫,谁让俺们什么都没带过来!知道怎么打造这些攻具的匠人,也差不多都在俺们西军的大队当中。现下俺们步卒,都是神武常胜军,和这些本地豪强凑出来的,得用不得用,还不知道…………俺的意思,干脆绕过这里,直扑古北口就是了。听马宣赞说过,古北口那里城防不完,又是个小关塞,放不下几个鸟【创建和谐家园】。俺们一鼓作气,将古北口拿下来就是了,断了后路,【创建和谐家园】总得惊惶,只有逃命!”
“好主意!这里挑战,【创建和谐家园】仗着乌龟壳硬,不出来应战,直扑古北口后路,他们还能缩回娘肚子去?要不逃命,要不应战,都正中俺们下怀!”
这些貂儿营轻骑议论得兴高采烈,带得萧言身边亲卫也不住的兴奋看着他。有些亲卫未曾跟着萧言参加过那场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的碰撞大战。也满心思想捞一顶貂帽戴着。巴不得萧言早点做出决断,好和【创建和谐家园】分出个死活出来。
萧言却面色沉沉,一句话都不说。
这些轻骑,说的都是想方设法赢得这场战事的方式种种。但是不管选择哪一种,都需要时间。攻拔那些乌龟壳,只要【创建和谐家园】裹挟着当地豪强死守,攻拔起来就大费周章。打造攻具,反复扑击,这个时代拔掉一个坚固城防体系,向来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直扑古北口的话,后路就要照应周全,毕竟不是只有千余人,打了就能跑的轻骑了。万一顿兵古北口下,人吃马嚼都得从后方运过来。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在后方补给线路上,也建起自己的堡寨来,一则监视敌人堡寨,二则掩护自己粮道。有这个时间,自己不如就直接攻拔对手的堡垒了!
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如此动向,明显就是拖住自己,等待援兵,等自己在野外旷日持久拖了下去,士气低落之后,再图一决。
前面已经说过,再来多少女真【创建和谐家园】援军,和他们一战,萧言都毫不畏惧。但是他现在缺乏的就是时间!
高梁河那里,他刻意的不去打听那里的消息。但是随着老种答应的补给,在檀州的时候,总有零星的辎重队伍进入檀州。一边感叹萧言他们本事,一到北地就攻克了如此要紧的城池,还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他们硬碰一场,萧言还亲手杀伤了名震天下的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军马当中的统帅!
不过动问起自己留在后路大营的事情,这些老种麾下将领却都是语焉不详,推说不知道,一点消息也未曾带来,虽然心悬小哑巴,还有偶尔闪过郭家父女的身影,但是这个时候,萧言也实在没有多的心思顾及到他们了。
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后面消息,刘延庆已经做出决断,几日之内,就要兵渡高梁河,直扑燕京!宋辽之间最后的战事,了不起就要在七八日之内爆发了。而自己还孤悬在这幽燕边地,求战不得!
在这个时代,拼杀到了这个时候。萧言将自己性命,其实已经看得不是很重了。但是那种使命感,却越来越强烈。自己不能在大宋政争潮流当中倒下。这么多因自己而战死的健儿勇士,正在天上云中,等着看自己怎么挽回这个末世天倾!
不然,自己为什么要穿越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