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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后,楚天齐回到办公室,继续翻阅各股室上报的工作汇报材料,并把自己平时记录的工作写出来,和这些工作一起分轻重缓急进行罗列。按照既紧急又重要、重要但不紧急、紧急但不重要、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四象限法则进行分类、排序。并把相关工作对应的经办部门或经办人,对应的联系部门或联系人进行了标注。
就这样,又加上一天时间,楚天齐手边罗列的工作才算整理完毕。他觉得心里踏实不少,下一步工作进度有了明确时间参照,既能准确推进工作进度,又能防止丢东忘西。这样既提高了工作效率,也可以应对个别领导突然发难。
……
下午四点的时候,宁俊琦和欧阳玉娜回来了,楚天齐正好在院里碰到她们,就帮着他们把东西拿进了宁俊琦办公室。
从下乡到现在,一共两天时间,也不知她俩都去哪了。反正头发、身上都是灰尘,还能闻到土味。车上大包小裹真是不老少,有的是用编织袋装的,有的是用小布口袋放的,还有两个大南瓜是直接用两只筐拿回来的。楚天齐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部拿进屋子里。
尽管两个美女提前都备了纱巾,但可以看出,他们的妆容还是被破坏不少。楚天齐心中感叹:环境改变人啊,要是让她们在农村生活两年,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不知道还会不会保持现在的姿色和风采。
“你在干什么?”欧阳玉娜回头,看到楚天齐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和宁俊琦,就说道,“瞧你一脸猪哥相,肯定没想好事。”
无故被欧阳玉娜抢白,楚天齐也不甘示弱的回击道:“我就没想好事,怎么啦?哼,那你说出来呀?”
“去你的吧,不理你了。”欧阳玉娜假装生气,走到一边去了。
“别傻站着了,去把车擦了。”宁俊琦一指旁边桌上的车钥匙,“对了,别用水啊,要不车该冻了。”
“啊?好吧。”楚天齐答应一声,拿起车钥匙,向外走去。
“哎,今天给玉娜践行,你告诉刘副乡长、郝副乡长也参加。”身后传来宁俊琦的声音。
“知道了。”楚天齐答应着,出了乡长办公室。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黄敬祖又笑了
下午六点,“好再来”饭馆,“君悦阁”包间。
包间里布置很简单,但气氛却很热烈,为欧阳玉娜践行晚宴即将开始。
饭馆是楚天齐定的,他没有选择最大的昆仑饭店,而是选择在这里,主要是图个清静。昆仑饭店在乡政府对面,如果在那里就餐的话,保不准会碰到熟人,免不了敬酒什么的,会破坏吃饭的气氛。所以,他选择到“好再来”,这家饭馆是在青牛峪紧排在昆仑饭店之后的第二大。
今天的晚宴,一共五人参加。一开始,宁俊琦让欧阳玉娜做主位,欧阳玉娜不坐。后来宁俊琦说今天就是为她践行,都是朋友,她是主角,理所应当坐主位。于是,欧阳玉娜坐在主位上,她的两边分别是宁俊琦和郝晓燕,楚天齐坐在宁俊琦旁边,刘文韬坐在了郝晓燕旁边。
看着已经上了两凉两热四个菜,宁俊琦站起身,举起了酒杯:“今天,我们给玉娜践行,到场的都是好朋友。只是穷乡僻壤、环境简陋,请省城来的大记者多多包涵。”
“哎呀,酸死了,别拽词了,好好说话。”欧阳玉娜打了宁俊琦的手一下,嘻嘻一笑,道,“咱俩玩了这么多年了,你再这么整酸词,还怎么让我吃饭。”
宁俊琦却假装绷着脸说道:“你是省报大记者,我不整两句的话,你该说我们乡下土豹子没文化了。既然欧阳记者体恤我们这些山野小民,那我就不整虚的啦。来,整一个。”说完,哈哈笑了起来,率先和欧阳玉娜碰了杯。
欧阳玉娜也站了起来,楚天齐和刘文韬也站了起来。大家共同碰杯,五钱一杯的白酒一饮而尽。
楚天齐赶忙拿起酒瓶给大家把酒杯满上。
“我提议啊,以后喝酒谁也别站起来了,不用那么虚套,再说了也麻烦。”欧阳玉娜说道,“另外呢,倒酒的任务就交给楚天齐了,谁让她年纪最小呢。”
“好。”大家齐声响应,这个大家不包括楚天齐。
“我有意见,我有意见。”楚天齐举手说道,“让我倒酒没问题,可是凭什么就说我最小呀?都报报年龄,说不准有更小的呢?”
“难道不是你最小吗?你比俊琦小,我和俊琦同岁,当然还是你最小了。”欧阳玉娜说道,接着脸上挂满了微笑,而且笑容越来越浓,“小兄弟,你不知道不能随便问女孩的年龄吗?再说了,你做为一个下属,打听你的女领导年龄,是不是图谋不轨呀?”
“行了,行了,你就是会狡辩。”楚天齐红着脸说道,“倒酒就倒酒,哪有那么多歪理呢。”
“哎哟,你怎么掐我?”欧阳玉娜冲着宁俊琦嚷道。等她看到刘文韬和郝晓燕强憋着的笑容时,才反应过来、冲着宁俊琦一吐舌头,哈哈笑了起来。
说笑过后,宁俊琦又提了两杯酒,然后大家互相敬了起来。因为今天是以朋友身份举行的践行酒,说话相对随便,酒也就喝的很尽兴。
因为欧阳玉娜是今天的主角,自然大家都纷纷向她敬酒。一开始她都来者不拒,喝过几杯后,她才意识到这样喝的话肯定要醉。经过协商,以百分之六十的赞成票达成一致意见,男人一口一干杯,女人两口一干杯。
菜已上满桌子,酒也喝的非常痛快。
刘文韬在五人当中年龄最大,没人硬劝他的酒。楚天齐就不一样了,三个女人都以姐的身份劝他。“好汉架不住人多”,他已经喝的有点上头了。
……
就在大家喝的气氛正浓的时候,门帘一挑,一人走了进来。大家先是一楞,然后才反应过来,纷纷打着招呼,并张罗着让座。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乡书记黄敬祖。他怎么也在这里?这是众人心中都有的疑问。
“欧阳记者,欢迎欢迎。欢迎省报大记者来青牛峪指导工作,这是对我们乡工作的最大支持。我先敬你一杯。”黄敬祖满面含笑,拿起旁边盛酒的杯子,和欧阳玉娜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谢谢黄书记。”欧阳玉娜说完,也干了杯中酒。
然后黄敬祖又敬了欧阳玉娜第二杯和第三杯,以表示对欧阳玉娜的感谢,并祝愿她工作更上层楼。
这时,所有人都把杯中酒倒满,也给黄敬祖满上了酒,准备响应书记共饮一杯的号召。
和众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黄敬祖没有举起酒杯,而是对着宁俊琦道:“宁乡长,你代表乡里好好招待欧阳记者,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又转向欧阳玉娜:“欧阳记者,我先告辞了,再见。”
“再见。”欧阳玉娜礼貌的和黄敬祖握了手。
就在黄敬祖转身的瞬间,迅速把目光投向了楚天齐。已经喝的有些头晕的楚天齐,心中就是一震,他又看到了黄敬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
黄敬祖自从进到屋里,就没有正眼瞧自己。楚天齐本以为他今天会一直无视自己,直到离去。谁曾想,就在离去的一瞬间,黄敬祖又笑了,而且还是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让他倍感压力的笑容。
“楚天齐,你傻了?”欧阳玉娜看着发呆的楚天齐,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楚天齐回过神来,赶忙应道。
对于黄敬祖没有按常规敬众人的酒,其他人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可也没有像楚天齐这样失态的。他们都没有看到黄敬祖那特殊的笑容,即使看到了,也不一定会有楚天齐那样的感觉吧。
黄敬祖走了,大家喝酒的兴致明显都差了一些。但楚天齐却不一样,不但来者不拒,反而是主动出击,杯杯见底。
楚天齐醉了。
……
楚天齐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头疼的厉害。过了一会儿,他才大致看清了屋内的景物,原来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
嗓子很疼,渴的要命,他伸手拉着床边灯绳打开了电灯。暗夜中忽然出现的强光,让楚天齐一下子很不适应,又急忙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准备起床找水喝的时候,赫然发现床边椅子上,自己的不锈钢水杯正放在上面。
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只是脱了外套,是穿着毛衣毛裤睡的。从椅子上拿过水杯,拧开盖子,杯里面的水还很热。他小口喝了几口,嗓子好受多了。看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晃了晃还在生疼的头,重新脱了衣服 ,又躺了下来。他熄灭灯光,眼望着屋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天自己喝醉了。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是谁送回来的?他搅尽脑汁想了很久,只依晰想起了喝酒时的几个场景,想起了黄敬祖去包间敬酒了,还有……好像自己在一个地方说话了,有人劝他。再详细情况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
乡长办公室套间里屋。
“俊琦,你睡了吗?”
“我早就睡着了。”
“骗人,我听着你一直在翻身。”
“你不一直也没睡吗?有心事?”
欧阳玉娜叹了口气:“哎,也没什么。我就在想,楚天齐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喝醉酒?还有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宁俊琦伸手打开了床头台灯,把身子侧向欧阳玉娜躺的那边,说道:“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醉,就是他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是全明白。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先向你说一件事吧。二十来天前……”
宁俊琦向欧阳玉娜讲述了乡里年终总结会上发生的事,从一开始黄敬祖大谈乡里取得的成绩以及给自己和楚天齐“戴高帽”,讲到黄敬祖忽然提出跨跃式发展。从黄敬祖对楚天齐的话断章取义、偷梁换柱,讲到黄敬祖强行引出全面种植西芹提议。从王晓英、蒋野带头表态发言支持,讲到黄敬祖让自己谈全面种植西芹工作安排。
从自己表态不同意,讲到黄敬祖逼迫楚天齐向自己做说明。从楚天齐也表态不同意,讲到黄敬祖利用所谓的民意绑架民。从自己要求要主任记录自己和楚天齐的态度,到王晓英、蒋野给黄敬祖“捧臭脚”鼓吹。从黄敬祖对楚天齐挖苦、【创建和谐家园】、钝刀折磨,讲到自己果断出手。从自己和楚天齐联手反击,讲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终黄敬祖被石头砸了脚。而砸到黄敬祖的,正是黄敬祖搬起来用以砸倒自己和楚天齐的石头,这石头就是所谓的民意。
随着宁俊琦的叙述,欧阳玉娜的心情也是一忽紧张,一忽担心,一忽又高兴,充满了跌宕起伏。
“那就是说,黄敬祖肯定已经准备对楚天齐下手了。即使那样,楚天齐也不应该紧张到那种程度呀,黄敬祖可是只到饭馆露了一面,他就心情低落,把自己喝醉了?”欧阳玉娜觉得很难理解。
“不只是这样,你没听他说吗?这二十多天里,黄敬祖没有对他说一句话,而只是对他笑。你想想,领导见面不说话光是笑,而且是意味深长的笑,能不恐怖吗?”宁俊琦继续解答着疑问。
“那他就怕成那样?看上去还瘦了好多?昨天更是喝得狼狈不堪。”欧阳玉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玉娜,你错了。他那不是怕,而是爱。”宁俊琦严肃的说道。
“爱?没搞错吧?”欧阳玉娜更不明白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情为何物
“我问你,楚天齐在省城救你那次,面对坏人拿出的刀子,他害怕了吗?”宁俊琦反问道。
“当时我吓怕了,没注意到,他应该不害怕吧?要不他也不会把他们打跑了。”欧阳玉娜支吾着说道。
“明确告诉你,他当时肯定不害怕。我可是亲眼看见,他面对几十名手拿凶器的歹徒都毫无惧色,而且还大发神威。你说,他怎么偏偏会怕黄敬祖的一个笑容呢?”宁俊琦声音中透出对楚天齐无尽的信任,“他因为爱,因为爱百姓,所以他才会怕黄敬祖的笑容。”
“俊琦,我还是不明白。”欧阳玉娜摇着宁俊琦的肩膀说道,“你就再给我讲清楚点。”
“从楚天齐昨天的醉话中,你也听出来了。他多次表明了一个意思,就是如果盲目全面种植,老百姓的结局会比养猪时的局还惨。”宁俊琦语气沉重的说道,“他怕的,或者说他担心的就是黄敬祖万一对他出手,在他没有能力反击时,而实施全乡全面种植,那时候百姓就危险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他就太伟大了。”欧阳玉娜的话中透出了无尽的崇拜之情。忽然,她转换了话题:“俊琦,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你说一个人酒后的话,能算数吗?”
宁俊琦轻轻道:“你不信吗?有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你该知道吧?也许越是酒后的话反而越真呢。”
“就是说他在酒后说的话都是真的了。”欧阳玉娜的话中满是失落之意,她忽然盯着宁俊琦的眼睛说道,“俊琦,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对吗?”
宁俊琦急忙辩解道:“玉娜,你怎么这么说呢?”
“是啊,酒后吐真言。他在喝醉的时候,还吵着要到你的办公室,这不正说明他很想到你这里,也就是说他喜欢你嘛!你对他太了解了,有时甚至超过他自己吧?这不正说明你也喜欢他嘛!”欧阳玉娜的话语透着哭音。
对于欧阳玉娜的说法,宁俊琦觉得太牵强,但也似乎不无道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答复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台灯已经关掉,暗夜里,四只眸子显得是那样明亮。
……
楚天齐醒来了,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半。他急忙起床,快速洗漱一下,穿上外套衣服,到了乡长办公室。
乡长办公室里,宁俊琦和欧阳玉娜正在聊天。看到进来的楚天齐,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楚天齐被笑的不好意思,用手挠了挠头。
“楚大乡长,睡醒啦。你记不记得昨天是怎么回来的?”欧阳玉娜调笑道,“喝醉了不回自己办公室,非要嚷着到女领导屋里,你是不是图谋不轨啊?”
楚天齐红着脸,不知道怎么答话,只是傻笑着。
“行了,你怕别人听不见啊?粗门大嗓的。”宁俊琦假装生气的娇斥道。
“嘻嘻,忘了,忘了这是宁乡长的领地。如果别人听到了,会给大乡长带来桃色新闻的。哈哈……”欧阳玉娜虽然声音低了下来,可还是一幅调笑的口吻。
“真拿你没办法。”宁俊琦哭笑不得的指了指欧阳玉娜,“要不要我回避一下,你俩告告别?”
“别那么假慈悲了,来了两天多了,也没给我们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现在反而装好人了。”欧阳玉娜假装生气的说道。接着,伏在宁俊琦耳边,狡黠的说道,“俊琦,我会和你公平竞争的。”
宁俊琦就是一楞,脸红了起来,嘟嚷了一句:“谁稀罕呢。”
“嘴硬。”欧阳玉娜回了一句。
楚天齐虽然不知道刚才她们二位说的是什么,但他感觉肯定是在说他,在说调理他的话。
“嘟嘟”,有人敲门。宁俊琦说了一声“请进”,刘文韬和郝晓燕走了进来,手里都拎着袋子,是给欧阳玉娜带的土特产。简单聊了几句,欧阳玉娜表示了感谢,并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刘文韬和郝晓燕。
欧阳玉娜要走了,众人帮着她拿东西,大大小小的袋子被放到了车上,包括两个用筐装着的大南瓜。这些东西有的是她们昨天用车装回来的,也有宁俊琦给她准备的,还有刘文韬和郝晓燕今天带来的榛子和蘑菇等。后备箱有些放不下了,只好又在车的后排座位一放了一部分。
众人和欧阳玉娜挥手告别,并嘱咐她以后常来,她也叮嘱大家去省里的时候一定要去找她。
欧阳玉娜缓缓启动了车子,在人们的注视中,向大门外驶去。透过倒车镜,欧阳玉娜看到并排站立的宁俊琦和楚天齐,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