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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玉娜缓缓启动了车子,在人们的注视中,向大门外驶去。透过倒车镜,欧阳玉娜看到并排站立的宁俊琦和楚天齐,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
客人已经走了,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
……
刚到办公室门口,楚天齐看到司机小孟正站在门口。
“小孟,有事?”楚天齐问道。
小孟赶快说道:“楚乡长,报一下票,攒了三个月了。”
“好”,楚天齐说着,进了办公室。
小孟在后面跟了进来,待楚天齐坐定后,才把一个票据夹打开,放到了楚天齐面前的桌上。
楚天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打印纸看了起来,打印纸上有打印好的表格,内容包括时间、地点、消费项目、陪同人、备注等内容。在下面的空格里,写着具体的内容。上面内容是按时间顺序记录的,类型有加油票、就餐票、修车票、过路费等。还有个别票是用于代替一些没有正式的票,小孟都在备注里进行了详细的记录。
领导对于下属报票,尤其是司机报票,需要掌握一个度。既要让当事人感觉到领导不会随便被糊弄,也不能让下属感觉到领导不信任自己。所以,领导每次在签字时,都不会马上签批,而是让对方先把票留下,过几天再签批。而且在签批时,还会对个别票进行过问。
青牛峪乡在原乡长缺岗的那段时间,大钱一直由书记审核,小钱由常务副乡长温斌审核,最后都由温斌签字。
后来,在宁俊琦到任后,这种现象也没有完全杜绝。虽然她已经是乡长了,但只要是温斌经手的项目,他还会先找黄敬祖做事实上的审核,然后才到宁俊琦那里签字。
直到温斌调走,乡长宁俊琦才把“一支笔”签批制度真正落实到位,实行当事人签字、主管副乡长审核、乡长最终签批的程序。
小孟用表格辅助说明的这种方法,让主管副乡长、乡长省事不少。也表明小孟这个人办事非常细心和认真。实际上,小孟这个人平时办事就很有分寸,做为一个司机,平时的嘴特严,但该提醒领导的也会提醒一下。而且不管领导对他多么平和,他也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不会忘乎所以。
楚天齐觉得小孟这个人,如果培养一下的话,还能干好除司机之外的一些工作。
小孟按惯例正要离去,楚天齐叫住了他,他以为是领导要直接审核票据了,就停住了脚步。
“小孟,昨天是你接我们回来的吧?”楚天齐问道。
“是。”小孟回答。
“我是怎么回的办公室?”
“你下车时,先去的乡长办公室,是我和刘乡长把你扶进去的,然后我们就出来了。后来,我在党政办公室接到乡长电话,我又去了她办公室,把你扶了回来。”小孟如实回答。
“哦,谢谢你啊,那你先忙去吧。”楚天齐冲着小孟点点头,说道。
小孟出去了,楚天齐验证清楚了两件事。一件就是他去乡长办公室待了一段时间,另一件事就是自己是小孟给送回的房间,当然水也是他给准备好的了。
“哎呀,我在乡长办公室没有瞎说什么吧?希望千万别出丑。”楚天齐这样想着,开始了手头的工作。
……
欧阳玉娜驾车已经驶出了很远,但她脑中一直盘旋着一个情景:宁俊琦和楚天齐站在一起的情景。
她这次来青牛峪乡,一是为了工作,二也是为了看看楚天齐。
那次在县医院病房见面后,欧阳玉娜直接回了省里。她当时心里非常失落,她在内心中实际已经把他当做男朋友来处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挑明,而且也不知道楚天齐心里是怎么想的。总觉得和他相处时,他比普通朋友近一些,可又不似男朋友应有的样子。
等她在病房看到他的身边莺莺燕燕时,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宁俊琦可能也是竞争者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在楚天齐联系她时,她故意冷淡他,一方面是看他是不是在乎自己,另一方面也想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
谁知,那个呆子打了几次电话后,就没了音讯。要说不在乎自己吧,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好几次电话?要说在乎吧,才打了几次就没了下文。
欧阳玉娜在这段时间里,也想了很多,甚至试着忘记他,都没有成功。她反而更期待与他见面,但女孩子应有的矜持又让他不能放下面子主动找她。
这次报社安排下基层的任务,正好给她找到了看他的借口。只是还是放不下面子,而且是以工作的名义到青牛峪,所以她联系了在省里出差的宁俊琦,两人一同返回了乡里。
她本来期待在乡里能和他单独相处。谁知“可恶”的好朋友宁俊琦,行则同车,卧则同榻,无微不至的“看着”自己。
“俊琦,你还不承认喜欢他,骗鬼去吧。”欧阳玉娜心中暗道,“我要和你竞争,公平竞争。”
“噌”的一声,一辆轿车冲了过去,差点刮到自己的轿车。欧阳玉娜这才发现,自己的车太靠近路的中线了,急忙打了把方向,继续靠边行使。
不敢继续走神了,欧阳玉娜稳了稳心神,旋开车上音乐按钮。霎时,男歌手那略带沙哑的歌声传了出来:“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第一百五十章 意外收获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大多数乡里上班的人,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都在盘算着过年的事。只要一见到乡长坐车出去,他们就会偷偷溜出去,采购年货。反正书记也经常不在,乡长一出去的话,大家就更自由了。
有的人在青牛峪购买,有的人跑到向阳镇去采购。向阳镇比青牛峪更大,而且每逢三、六、九还要赶集,商品相对要丰富的多。还有的人干脆到县里采购,去县里的话,一般人就不敢偷着去了。总是找点工作上的事,或其它客观理由,到主管领导那里打声招呼就走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一般情况下,领导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意了。
楚天齐分管的部门里只有土地、农业、旅游和招商是直管,教育、治安、法治是条管。条管股室负责人出去一般不需要和自己请假,离开几天的话,有时会和自己打声招呼。直管股室里,旅游和招商还没有人员,土地所的事平时也不多,就只剩下农业了。说实在的,在年前这几天,农业上也没什么事,当地没有冬季作物,春节后的春耕准备还不到时候。杨大庆因为家在外地,已经向宁俊琦和楚天齐请过假,回老家了。
楚天齐这几天的工作,尽是搞年前慰问了。有时是陪着乡长或其他乡领导去,有时是自己带人去。
今天,楚天齐接到宁俊琦通知,要他在乡里等候,一会陪同县领导下去慰问。
九点多的时候,县里一行领导到了,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平带队。县领导主要是去走访慰问几家困难户,看望几位各级先进个人,其中就包括“沃原市教书育人楷模”甘沟村小学教师常文。
青牛峪乡书记、乡长、各位党委委员、副乡长,全程陪同慰问。县里的几辆车,加上乡里的车,走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倒也显得浩浩荡荡。
每到一处,都是主要领导拿出装有现金的红包,递给困难群众或先进人物,并说上一些祝福话语和鼓励的字句,以表示党和政府的温暖和关心。当然了,随同红包一同奉上的,还有一些米面粮油等生活必需品。
……
慰问队伍是十一点多的时候,赶到甘沟村的,村书记和村主任已经早早在村委会等候了。村书记话很少,主要是村主任常海负责和领导接洽。
平一行在村领导的带领下,直接到了旁边的村小学。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狭小的学校院内顿时感觉人流涌动。在常海引领下,县长当先进了东屋——常文的办公室兼卧室。屋里太小,随行人员把手上慰问品放到屋里后,都退了出来。
此时,常文正坐在炕沿上,小腿贴着炕沿下垂着。看到进来这么多领导,脸上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常老师,你好啊。”平上前一步,握住常文的双手说道,“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你了,党和政府感谢你的突出贡献,更赞赏你的英勇行为。”
“谢谢县长,谢谢各位领导。感谢党、感谢政府。”常文激动的说着已经说过多遍的话语。
平拉着常文的手问长问短,问他腿的恢复情况,问他的工作情况、生活情况。常文都一一做了回答。
随行领导脸上都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录像机、照相机记录下了这些瞬间。
按照惯例,平说道:“常老师,有什么困难吗?可以和我说一说。”
常文思考了一下,说道:“有”。
现场众人都是一楞,这和平时听到的回答,意思完全相反。
平也稍感意外,但他语气平和的说道:“那你就说说,只要是合理的,党和政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会帮助你的。”
“县长,我说的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说的是校舍安全的事情。”常文说道,“现在像甘沟村小学这样的校舍还有很多,而且有的还不如这里呢,光靠村里和乡里的力量是没办法彻底改善的,需要县里和相关部门的支持才能真正搞起来。否则,又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像我这样的事情,出现……”
常文向县长讲述着校舍安全的重要性,以及全乡校舍的现状,并提出了好多条建议。县长平听得很认真,并让随行的邹副主任做了记录。
县长不时频频点头,显然是很认可常文的一些说法。和县长的反应不同,旁边随行的领导中,已经有人开始在皱眉了。
……
就在常文向县长讲“困难”的时候,楚天齐正在院子里和小张老师闲聊,聊常文的恢复情况。通过小张老师的讲述,楚天齐知道常文这一阶段又恢复了好多。楚天齐在上个月来看常文的时候,常文还需要有人在旁边扶着才能站立。这才几天就能自己扶着轮椅站立了,一次能站一分钟左右,当然需要边上有人,以防不测,并帮助他坐下。
小张老师又询问了楚玉良的情况,当她知道楚大叔还是没有好转时,不禁泪眼婆娑,嘴里喃喃道“都怪老常,都是我们害的,要不楚大叔也不会……呜呜。”
每次来看常文时,小张老师都是这样,这让楚天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小张老师的心情他能理解,但自己的父亲是自愿的,再说了自己又是主管教育的副乡长,能和常文一家说什么框外的话呀!
楚天齐越是这样通情达理,小张老师和常文就越觉的内疚,他们就要哭泣。本来每次来看常文,都是因为关心他的恢复情况。结果让他们一哭,反倒像是自己来的目的不单纯似的。后来,楚天齐再想了解常文的情况时,就直接往村委会找常海了解。
面对小张老师的哭泣,楚天齐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有人叫他:“楚天齐,县长找。”叫他的人是乡长宁俊琦。
“快去吧,县长正在等你。”宁俊琦边说边示意楚天齐赶快进屋。
……
来到屋里,楚天齐忙对着平说“县长,您找我?”
“小楚,刚才常老师说了很多校园安全建设的问题,并提了很多合理化建议,我认为很好,很有建设性。他说这些内容都是听你说的,这么好的建议,你为什么不把它报到县政府呢?”平说出了找楚天齐的原因。
“县长,您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楚天齐摇摇头,迟疑的说。
“刚才,我在问到常老师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时,他提到了全乡校舍安全的问题。对校舍建设提出了三种方案:新建、搬迁、修缮,并谈到了具体的村子,甚至连建设所用资金都有了筹集方案。我奇怪他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像是一名小学老师,倒像是政府专门的管理人员。他这才说这是你的想法,我还以为是你要借他的口说出来的呢。你不会是在演‘双簧’吧。”平笑吟吟的说道。
此时,楚天齐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听县长的话,他好像没看到报告,不应该呀。
来不及细想,楚天齐如实答道:“关于校舍修缮的方案,我已经报过两次了,而且我还打电话问过,他们给我的答复不是说正在研究,就是说……主要县领导还没到位。”
“有这样的事?”平的目光在副县长、教育局长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邹副主任的身上。
“没,没有,我是没见过。”邹副主任辩解道。
副县长和教育局长也摇了摇头。
“小楚,你交给谁了?”平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打电话时,又是谁接的?”
楚天齐知道这件事弄不清楚了,于是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报给政府办了,具体是谁我说不上来,当时也没问对方叫什么。打电话也打的是政府办号码,没问对方是谁,只有一次我听出来了,接电话的是原县长秘书任跃祥。”
平“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说道:“这样吧,别管报没报过,你就再报一次吧。”
其实,平心里已然明白:楚天齐肯定是报过,因为他没必要撒谎。假如他以前没报过的话,直接说就可以了,没有人会怪罪他,也不需要承担责任。但自己带来的这几位就不一样了,如果他们收到了,而迟迟没有处置意见,又没报到自己这里的话,那就是失职了。是对本职工作的失职,是对自己这个县长的失职,也是对青牛峪乡失职。
平的判断没错,县里确实收到了这个报告,而且也按流程传阅签批过,后来在某一个环节就卡壳了,而且被人为的丢失了。
“好的,县长,我那里都有备份。”楚天齐爽快的答道。
……
慰问完所有困难户和先进个人,县长一行回到了乡里,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根据平提议,就在政府食堂吃了便饭。
楚天齐利用领导吃饭时间,又重新打印了一套方案交到县长手里。
平简单翻了翻,把方案交给邹副主任拿着,拍了拍楚天齐的肩膀,连说了两个“好”字。
县长一行上了汽车,车队启动。
跟随最后一辆车出发的邹副主任,在上车前向楚天齐伸出手,说了一声“谢谢”。楚天齐明白邹副主任的意思,他是在感谢自己没有供出他接过自己电话的事。
车队很快出了乡政府大院,有一双眼睛透过贴膜的车窗狠狠瞪着楚天齐,他恨楚天齐在县长面前告他的状。实际上,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承认,正是由于他从中做梗,县长平才没有看到报告,他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而楚天齐被他记恨,才冤呢。
楚天齐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故遭恨。他反而在庆幸,庆幸县长下乡,庆幸常文提到校舍修缮的事,庆幸县长亲自接了报告。如果没有县长慰问这件事,他肯定还蒙在鼓里,傻等结果呢。他认为,这简直就是意外收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情过山车
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八了,楚天齐早早去了邮局,他要打几个电话。
他先分别给【创建和谐家园】刘院长、尤主任、县信用社欧阳主任打电话拜了年,对方也祝他新年快乐,官运亨通。他又开始给欧阳玉娜打电话,结果没打通。
接下来,楚天齐拨通了云翔宇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您好,哪位?”话筒里传出云翔宇的声音。
“我很好。收起你那套官腔。”楚天齐答道。
“我还以为是哪个美女给我打电话呢,原来是楚大乡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