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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汪海在刚听到鹿书记那番允诺他去人大任副主任的话时,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他确信鹿书记确实是说了那个承诺后,他本來有点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激动得通红,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鹿书记,眼眶里忽然泛出了晶莹的泪花。
良久,他才抬手擦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鹿书记,谢谢您的宽宏大量,也谢谢您的关怀和关心,如果明年能够去省人大工作,对我來说那是最好的选择,我觉得,今天晚上來找您汇报思想,來找您交心谈心,是我这几年來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也是开始我新的人生境界的起点,您的高风亮节,是我一辈子都值得学习的,你的博大胸襟,也是我们永远都只能仰望的,我在这里向您表一个态:到了省人大后,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克己奉公,努力做好分内工作,积极为您分忧解难,争取将我省的人大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鹿书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语义双关说:“汪海同志,我还是那句话:你的能力和水平,我是充分肯定的,也是充分信任的,希望你在养病期间,放下包袱,放宽身心,彻底将你身上的痼疾治好,以饱满的精神、全新的状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第七百二十章穷寇勿追
待汪海满怀感激之情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后,鹿书记再次将头仰靠在座位的靠椅上,陷入了深沉的思索当中。
汪海的问題,现在基本上已成定局:从今天开始,他和周济清一样,已经完全沒有了和自己对抗的资本和能力,而且,他现在比周济清悔悟得还要彻底、还要坚决,主动离开了秘书长的岗位,到医院养病去了,从此以后,他可能会站到自己这一边,再不会兴风作浪、阳奉阴违了,,这一点,鹿书记还是有把握的,他了解汪海的性格特点,也知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会不会被查处、会不会进牢房,只要有这个紧箍咒箍着他,他这一辈子就不敢调皮。
那么,下一步就是怎么处理谢宏达的问題了。
对于谢宏达,鹿书记也是有考虑的,因为这个人与汪海相比,性格比较强硬,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犟脾气,轻易不会服软认输,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坐的那个组织部长的位置,是一个要害岗位,如果组织部长与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不是一条心,很多用人上的决策就很难落实,而且还会对自己的很多施政想法形成掣肘,因此,对于谢宏达这个人,鹿书记是下决心要除掉的,而且宜早不宜迟……
想至此,鹿书记便拿起桌子上的红色的话,拨通了李润基的手机。
“润基,新冷那边有什么进展沒有,李博堂父子招供了吗。”
“鹿书记,我正想打电话跟您汇报这件事,据负责此案的胡通刚刚跟我汇报,李博堂在接受审讯时,异常顽固,什么问題都不正面回答,只是反复强调他是优秀民营企业家,为新冷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过突出贡献,政府不能这样对待他,他还说:虽然他知道利用假资料获取减免税有错,但是,他实际上也是缴纳了很多税收的,与其他企业相比,他是税源大户,国家给他返还一点税收,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想从他口里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估计比较困难。
“因此,胡通他们现在把审讯的侧重点,放在李博堂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儿子身上,据胡通说:这个李智心理很脆弱,非常害怕进看守所,非常害怕去劳改农场,到现在为止,他虽然还抱着侥幸心理,沒有交代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來,但是,他已经几次向审讯人员问:如果他有立功表现,将來能不能给他判个缓刑,能不能取保候审不进看守所,他还几次要求见他的律师,说要他的律师给他取保。
“刚刚我对胡通说了:暂时先不要答应李智,并要在审讯时持续给他增加心理压力,直到他扛不住了,再适当给他一点承诺,比如可以取保候审,不判他实体刑,等等,到时候,我估计他因为立功心切,肯定会把汪海、谢宏达他们在振兴公司入股的详细过程讲出來,也会交出相关的证据,只要有了李智的口供,加上他提供的那些证据,汪海和谢宏达到时候想赖都赖不掉。”
鹿书记“嗯”了一声,说:“润基,你要负责新冷这桩案子的同志多用点心,争取早点拿到李智的口供和证据,并尽快送到我这里來,而且,你告诉省地税局的夏必成,让他今晚就安排人,就振兴公司巨额偷逃税案件写一个详细的情况汇报,明天一早就送到省政府办去,请秦歌同志批示,我估计,秦歌同志现在应该还对此事不大知情,因为不管是汪海还是谢宏达,由于这个案子牵涉到了他们,而秦歌同志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因此,他们肯定不敢向秦歌同志汇报此事,明天我看了他的批示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鹿书记对于秦歌这个人,其实还是颇有好感的,觉得他虽然性格脾气比较急躁,而且权力欲比较重,一直想排挤、打击自己这个空降过來的省委书记,但是,他的工作能力和清廉的人品,却是有口皆碑的。
因此,对于秦歌这个人,鹿书记的想法是:在能够团结共事的情况下,尽量容忍、包涵他的一些缺点,尽量原谅他对自己所做的一些不打光彩的事情,按照中央一号首长的嘱托,努力和他搞好团结,两个人联手,齐心合力将天江的各项工作推向一个新台阶。
因此,对于秦歌、汪海、周济清、谢宏达这四个主要的对手,鹿书记确定的策略是:团结一个,就是秦歌;挤掉一个,就是汪海;架空一个,就是周济清;打击一个,就是谢宏达。
现在,鹿书记已经实现了两个目标:架空了周济清,挤掉了汪海,下一步,就是打击谢宏达、团结秦歌了……
在叮嘱了李润基几句后,鹿书记忽然又想起了汪海的事情,便对李润基说:“润基,还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就在刚才,汪海自己找到了我的办公室,很直白地承认了他姨妹子在振兴公司入股的事情,并且向我认了错、作了检讨,而且,他后來又主动向我提出:他现在有糖尿病,想请假半年,到医院去安心养病,这半年中,他想抛开一切工作上的事情,所以让我指定一位副秘书长暂时代理他的秘书长职务,他还提出:在明年党代会之后,他想请辞省委常委、秘书长的职务,到省政协去任一个闲职,我批准了他的病假,也赞同他辞去秘书长职务的想法,并准备安排他去省人大任副主任,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润基听说汪海准备丢掉工作和职务去养病,而且还主动提出不再担任秘书长职务,很解气地笑了一声,说:“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嗅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了,不过,鹿书记您的宽宏大量的做法,我表示非常赞同,也非常佩服,俗话说:穷寇勿追,死蛇勿打,汪海现在就是死蛇和穷寇,对他网开一面也是正确的,同时也是给他的靠山、给秦省长一个面子……对了,谢宏达呢,谢宏达您准备怎么处置他。”
第七百二十一章省长秦歌
鹿书记听李润基问起如何处置谢宏达的问題,想了想说:“这个问題我也正在考虑,我也准备给他两天的时间,看他有沒有悔悟之心,会不会來主动找我交心谈心,但是,根据我对此人的了解,估计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我的初步想法是:等你们拿到谢宏达违法犯罪的证据后,我就去找秦歌同志通气,准备将谢宏达拿下,至少要撤掉他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至于具体如何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李润基一听鹿书记这番话,就知道谢宏达肯定完蛋了……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办公楼,省长秦歌此时也陷入了一种焦灼和苦恼的境地之中。
正如鹿书记所感觉到的一样,秦歌从本质上來说,算是一个好官、清官,他自十七岁参加工作,从基层生产队长干起,凭借自己超凡的能力和吃苦耐劳的实干精神,加上一丝不苟的廉洁自律操守,在开始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的前提下,一步一个脚印地熬上來,最终站到了省长的高位,而且,在他当上天江省的省长时,他还沒有五十岁,属于当时全国最年轻的省部级正职之一。
后來,他在天江省大力扶植自己的人马,苦心经营数年,好不容易熬到原來的省委书记走了,满以为以自己的年龄优势和资格资历,可以顺利接班成为天江省的一把手,或者是调到其他省份去当一把手也行。
但是,沒想到现在的中央一号首长对他并不是太了解,尽管有与秦歌关系很好也很赏识他的原來的中央三号首长大力推荐,但中央决策层还是沒有同意让他接老书记的班,而是从某部将鹿知遥空降过來,主持天江的全盘工作。
而正是因为这一点,秦歌对鹿知遥便有了一种本能的反感,觉得他是凭借与一号首长的关系才得到天江省委书记这个位置的,肯定沒有什么能力,说不定还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所以,鹿书记刚來时,他还从内心里有点瞧不起他,心想这姓鹿的一直在中央部委工作,沒有任何地方工作经历,他有这个本事和能力掌控天江这么一个大省的政局吗,他有能力将天江省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提到一个新的高度去吗。
因为有这个疑问,所以,秦歌在鹿书记初來天江时,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的,也希望他在天江处处碰壁,四处树敌,最终因为站不住脚跟而自己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去。
恰在此时,汪海、周济清、谢宏达等几个原來自己栽培和扶植过的老部下过來,极力撺掇他采取措施排挤、打击鹿知遥,争取在一年内将他挤走,他们还热切地表示:他们愿意团结起來,在中央决策层中为秦省长找关系、想办法,让他们各自的靠山都为秦省长当上一把手说好话、唱赞歌,影响一号首长对秦省长的看法,最终取鹿知遥而代之。
秦歌作为一省之长,当然明白这种拉帮结派、打击异己的行为是极为不当的,也是相当危险的,但是,对省委书记位置的渴望、对鹿知遥的怨恨,却使他一下子忘记了原则、忘记了立场,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汪海等人的提议。
在得到秦歌的同意后,汪海等人又提出:新提拔的李润基,占据了纪委书记的要职,而且与鹿知遥打得火热,并且,他现在在中央也沒有什么很硬的靠山,根基又浅,可以先拿他开刀,杀鸡给猴看,只要先把李润基拱倒了,鹿知遥不仅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同盟,而且还会动摇他的威信,省委常委里面其他想依附鹿知遥的人,也会通过李润基的倒台,看出鹿知遥的无能,从而倒戈到这边的阵营里來……
秦歌一直在省政府负责,对当时的省纪委副书记李润基不是太了解,而且,他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喜欢下属來亲近他、主动结交他,偏偏李润基又从來沒有去单独拜访过秦歌,因此,秦歌对他也沒有多少好感,虽然听人议论说李润基是个很正派、很有能力、而且在纪检监察系统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当汪海他们提出要先拱倒李润基时,他也沒有明确表示反对,算是默许了。
接下來,汪海他们便开始实施他们的一系列针对李润基的阴谋诡计,但是,因为考虑到秦歌的性格,他们并不敢把这些诡计全部透露给他听,只是说抓住了李润基的小辫子,很快就要揪出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违法问題了,而且,他们也含含糊糊地告诉秦歌:李润基在新冷有一个干儿子,这个干儿子与【创建和谐家园】有染,干过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李润基作为省纪委书记,却非但不制止他干儿子的非法行为,而且不断地包庇纵容他,最后竟发展到为新冷最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头子龚志超说情讲好话,让他成功地逃脱了一次打击,最终酿成了新冷5.16大案……
秦歌对他们的话信以为真,而且,他从网络和媒体上也确实看到了相关的报道,因此,他便一直在等着汪海、周济清他们报來的好消息。
但是,这几天來,网络和媒体上关于新冷5.16大案的报道,却突然偃旗息鼓,不仅沒有跟进,而且原來的消息也都删除掉了。
不仅如此,原來经常要找自己汇报一下情况的周济清,这两天好像忽然消失了,再也沒见他打过自己的电话,也沒有听他汇报过新冷那桩涉及到李润基的案子的进展情况。
就在今天下午,内心里隐隐感到有点不妙的秦歌,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周济清,问他新冷那边的专案到底办得怎么样,那个姓叶的地税干部招供了沒有,李润基到底在这件事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周济清在他一连串的追问下,先是沉默不语,直到他不耐烦地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才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调说:“秦省长,我对不起你,新冷的这个案子,我们的办案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偏差,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我已经在前天晚上向5.16专案组下令:撤销对陈桂天、梁堂华、叶鸣等三人的审查,并将他们立即释放,目前,专案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全力追捕龚志超等逃犯,这件事本來应该早点向您汇报的,但因为这几天我一直身体欠佳,在家里休息,所以沒有來得及,请您原谅。”
第七百二十二章焦灼
秦歌一听周济清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要死不活的语气,还听他说他已经在家里休息好几天了,而自己竟然不知道,不由大吃一惊。
而更令他吃惊的是:新冷的那个针对李润基的案子,这两天來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折,可是,不管是周济清还是汪海、谢宏达,都沒有将这件事向自己这个“倒鹿联盟”的主帅汇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不知道:周济清不向他汇报,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敢再和秦歌沾边,生怕再引起鹿书记的误会,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汪海和谢宏达,却担心这个消息会影响秦歌与鹿书记对抗的决心,再说,他们也担心秦歌刨根究底追问这件事的來龙去脉,所以他们两个人也暂时不敢跟他透露这个消息……
在一阵异常的震怒过后,秦歌几乎是用咆哮的语气叱问道:“周济清,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那个姓叶的地税干部犯罪证据确凿,完全可以刑拘逮捕吗,在前天下午的常委会上,你还为此事与鹿书记呛起來了,当时,我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说了话的,现在倒好,你一句‘办案方向发生了严重偏差’,就释放掉了三个嫌疑人,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是怎么当的,还有沒有一点原则立场,你们如此出尔反尔,把我拉到这里面來,要我如何收场。”
周济清原來一直是秦歌的部下,现在虽然与他同为省委常委,但一直尊他为领导,而秦歌,也一直把他当下属看待,一旦不如他的意,责骂他是常事,所以,对于秦歌的斥骂,周济清应该算是习以为常的。
但是,这两天周济清心情极为恶劣,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因此,今天秦歌对他的这一顿斥骂,他便觉得格外刺耳,格外难以忍受。
于是,当秦歌斥骂完后,他的牛脾气便发作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秦歌同志,您虽然是省长,但是,对于一桩重大刑事案件的调查处理,好像是司法机关和省政法委的职责吧,在案件沒有结果之前,好像我们也沒有向您时刻汇报的义务吧,我刚刚说应该向你汇报,只不过是尊重你是我的老首长,你现在发这么大脾气,想过我的感受沒有。”
秦歌一听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气得七窍冒烟,可又无法反驳他,只好“啪”地一声挂断电话,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眼睛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嘴里呼呼地喘着气,只差沒有当场摔东西了。
在靠椅上坐了几分钟后,秦歌逐渐冷静下來,开始皱着眉头思索周济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以致他今天如此失态,竟然公开顶撞起自己这个老上级來了。
他很清楚:周济清的性格,是非常霸蛮、非常固执的,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原因,他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一个决定的,而汪海和谢宏达居然也不将此事及时汇报给自己听,很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重大问題,所以才不敢向自己透露释放叶鸣这样的重大情况……
综合以上判断,秦歌得出了一个令自己冷汗直冒的结论:鹿书记可能已经察觉了汪海、周济清、谢宏达等人针对李润基的阴谋,并且开始出手反击了,而周济清,很可能就是被鹿书记捏住了七寸,完全被制服了,接下來,鹿书记很可能就会向汪海、谢宏达开刀。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个“倒鹿联盟”的主帅,很可能就会面临树倒猢狲散的结局,最后不仅沒有打垮李润基、挤走鹿书记,反倒可能因为受周济清、汪海等人的牵连,而最终被鹿书记、李润基他们联手斗垮……
直到此时,秦歌才开始隐隐有点后悔起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汪海、周济清等人的要求,搞什么“倒鹿联盟”,结果将自己陷入了万分被动的境地,如果周济清、汪海、谢宏达都被鹿书记整垮了,自己这个“倒鹿联盟”的主帅必定会暴露无遗,到时候,鹿书记只需给自己扣一顶“拉帮结派、破坏团结”的帽子,向中央一号首长汇报一下,自己很可能就乌纱难保,甚至可能会遭受到严厉的纪律处分。
当然,秦歌后悔的原因,并不单单是害怕遭到鹿书记的报复,还有另外一点:这一年多來,通过与鹿书记相处共事,他发现自己以前对鹿书记的看法和判断,是完全错误的,公平地说,鹿书记这个人随和宽厚,学识渊博,而且看人看事目光非常犀利,也很有领导水平和决策能力,对天江的发展和振兴,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和理念,而且,这些想法和理念,都是他通过不断地调研、不断地征求意见得出來的,很符合天江的省情民情。
由此,秦歌得出一个结论:鹿书记根本不想自己开始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个靠阿谀奉承上位的无能之辈,也不是一个目光短浅、只知道弄权的职业官僚,而确实是一位有想法、有进取精神的实干家,而且,他的人品和德行,也确实比较高尚,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至此,秦歌不得不承认:中央决策层特别是一号首长,在用人上确实是眼光独到、很有见地的,他们安排鹿知遥來天江负责,也确实是比较合适的,而自己,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看待鹿书记,并想着要排挤他、打压他,显然是有点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现在便开始有了一种焦灼感、一种惧怕感,他隐隐约约预感到:周济清肯定已经出事了,而紧接着,汪海、谢宏达可能也会跟着出事,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大事发生。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省地税局便送了一份关于新冷振兴公司偷逃税款一个多亿的情况汇报过來,请他批示,而在这份情况汇报上,便很隐晦地指出:这桩偷税案件,涉及到了很多官员,有些甚至是省委的一些重要领导。
秦歌一看就明白了:这个情况汇报里面所指的省委的一些重要领导,应该就是汪海和谢宏达,,因为他知道:汪海、谢宏达与这个公司的董事长李博堂关系非同一般,汪、谢两个人还曾介绍李博堂与自己相识,并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于是,他验证了自己的一个预感:汪海、谢宏达果然出事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一号秘书
也就是在这天早晨,鹿书记七点半就到了他的办公室,并对跟着他提包进來的徐立忠说:“小徐,刚刚我忘记了一件事,在我的房间里,有几袋西北出产的狗头红枣,还有几包枸杞,你现在回去,拿两包红枣和两包枸杞过來,放到我办公室,等一下我有用。”
徐立忠知道这些狗头枣和枸杞是鹿书记家乡一个县委书记过來拜访他时,从西北带过來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品,市场上很难买得到。
鹿书记懂得一点养生之道,对红枣、枸杞这两种绿色补品特别喜爱,经常用枸杞、红枣、菊花泡茶喝,以达到健胃养脾、提神益气的效果,有时候,鹿书记晚上在办公室加班看文件,还会放十几粒狗头枣在一个碟子里,放到办公桌上,在看文件看得累了时,便从碟子里捏一颗枣子丢进口里,美滋滋地咀嚼一番,据说很能提神……
待徐立忠将红枣和枸杞拿过來之后,鹿书记吩咐他将它们放到一个柜子里,然后想了想,对徐立忠说:“你等下去告诉邱望西同志一声,让他晚上给我在芙蓉园安排一个幽静一点的包厢,准备几个有特色一点的菜肴,我要招待一位客人。”
邱望西是省委办排名第二的副秘书长,也是鹿书记心里内定的将來代理汪海秘书长职务的人选,而芙蓉园则是省委第一招待所,鹿书记如果要招待什么客人,一般就在芙蓉园订餐订房。
徐立忠答应一声,转身便出去了。
鹿书记等徐立忠关好门之后,从徐立忠放在办公桌旁边的矮柜上的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伍主任,你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吧,那样的话,到天江大概是五点半左右,我安排我的司机到机场來接你,今晚上可得和你好好喝几杯啊,上次见到你,还是我去见总书记的时候,在候见室匆匆见了一面,交谈了两句,仔细算來,我们也有小半年沒有见面了,昨天我听你打电话,说要在天江做一个短暂停留,与我见个面,我是真心高兴啊,所以,今天晚上我将所有的事务都推掉,专程陪你,哈哈哈。”
鹿书记电话里所称的伍主任,就是现在的总书记办公室主任,叫伍东盛,鹿书记由于与总书记的特殊关系,所以,在部里时,他就与伍东盛关系特别好,此次伍东盛请假两天,回邻省西江省给他母亲庆贺八十大寿,而他的老家,就在天江省与西江省接界的一个小县城,如果坐飞机到天江省城,再从这里坐小车去他的家乡,比他直接飞到西江省城,再从那里赶回家,路程要近很多。
因此,昨晚他特意打电话给鹿书记,说他准备先飞到天江省,跟鹿书记见个面,然后第二天一大清早,请鹿书记给他安排一台车子送他回家乡去。
伍主任的这个安排,其实是在表明他对鹿书记的亲热,,要知道,以伍主任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他告知西江省的领导,说要回家给老母拜寿,不知道会忙坏省委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创建和谐家园】巴望着能去他老家给他老母亲祝寿,但是,他却告诉鹿书记:西江省那边,他一个人都沒有告诉,他之所以先飞到天江省城,也是不想麻烦家乡省里的领导,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伍主任要來天江的事情,目前还只有鹿书记一个人知道,连秦歌都不清楚……
伍主任听鹿书记在电话里说他今晚要推掉所有事务,专程陪他,很感动地说:“鹿书记,我是晚辈,当初您在京城工作时,就多方照顾我、举荐我,我现在能到这个位置,也是您向首长大力推荐的结果,所以,我顺路过來拜访您,是应该的,您别太客气了,也别搞得太麻烦了,否则我会过意不去的。”
伍主任这番话,倒也是实话:他现在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与鹿书记相比,确实算得上晚辈,而且,当初他在中央办公厅工作时,正是为鹿书记的岳父顾养浩服务,也算得上是鹿知遥的小师弟,因此,在他成为一号首长秘书这件事情上面,鹿书记是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鹿书记听伍主任在电话里很动感情,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说这番话的,心里也比较欣慰,说:“伍主任,我现在打这个电话给你,一是告诉你一下我的安排,第二,晚上我可能还会带一个人一起和你吃顿饭,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感到突兀,也不要介意。”
伍主任知道鹿书记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也不问他会带什么人,很爽快地说:“沒事,您做事我是放心的,您结交的人,我也是放心的,我在这里先向您表示谢意了,哈哈哈。”
在和伍主任通完电话后,鹿书记心情愉悦地坐到办公桌后面,先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下国际国内新闻,然后又拿过昨晚上批阅过的一些文件,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签下的那些批示,又拿起笔在一两份批示上改了几句话。
在这一过程中,他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面前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等做自己预料中的那个人打电话过來,而这个他预料会打电话过來的人,就是省长秦歌。
按照鹿书记的估算,秦歌在这几天一连串反常的事情发生后,尤其是在新冷振兴钢铁公司偷逃税大案发生以后,当他接到省地税局的那个情况汇报时,心里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波澜,也肯定会感到极度震惊,他应该猜想得到:周济清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他不会释放叶鸣、陈桂天、梁堂华等人;而汪海、谢宏达两人,也肯定牵扯进了振兴公司的偷逃税案子之中,因为秦歌知道李博堂与汪海、谢宏达之间的关系,如果李博堂出事,并且牵涉到了省委的人,那必定就是汪海和谢宏达两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歌肯定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也肯定会有一点忐忑、有一点恐慌,所以,他在接到省地税局那个报告后,是必定会來找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谈一谈的,目的就是探探底细、摸摸风向,了解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将來的发展趋势。
第七百二十四章深情厚谊
果然不出鹿书记所料,大概九点钟的时候,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嘀铃铃”响了起來,一看來电显示,正是省长秦歌办公室打过來的。
鹿书记停下手里审改批示的自來水笔,眼睛看着那部嘀铃铃作响的电话,让它持续地响了一阵,估计就快要自动挂断了,这才拿起了话筒。
“鹿书记,我是秦歌,您现在有事吗,如果您有空,我想到您办公室來一趟,有点事情要和您商量。”
秦歌在电话里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好像什么事都沒发生一样。
鹿书记“哦”了一声,故意想了想,这才答道:“我手头本來有点事要处理,既然你要过來,那我就先把这些事情放一放,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十几分钟后,秦歌就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也沒有带秘书,一个人走进了鹿书记的办公室。
徐立忠紧跟着秦歌进來,给他泡了一杯茶,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顺手带关了门。
在秦歌进來时,鹿书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來,往门口走了几步,迎接秦歌,并主动伸出手,与他握了握,然后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说:“秦歌同志,请坐。”
在秦歌坐下后,鹿书记也挨着他并排坐下,用比较亲切的目光看着他,问道:“刚刚你说找我有事商量,是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秦歌此次过來,本來是准备來看鹿书记的冷脸的,,因为他感觉到:鹿书记已经明显看出了他们这个“倒鹿联盟”的动向,并且已经开始反击了,而反击的效果也很不错,不仅击垮了周济清,还有可能将汪海、谢宏达两人拖进新冷振兴公司的案子之中,将自己手下的三员大将一网打尽。
因此,他估计鹿书记接下來就会将矛头对准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去拜访他,只怕会遭到冷遇,甚至被他以省委书记的身份训斥一顿都有可能……
但是,他沒有想到:鹿书记对自己的造访,竟然是如此热情、如此亲切,甚至被以前自己來他办公室商量工作,显得还要客气、还要亲热,,这一点,令秦歌既意外又满腹狐疑。
因此,在鹿书记满面笑容地问他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商量时,秦歌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手里那个文件夹递给鹿书记,说:“鹿书记,今天早晨省地税局向我报送了一个情况汇报,是关于新冷县振兴公司偷逃税款一亿五千多万元的一个特大偷税案件,这个案件昨天晚上已经在天江电视台曝光了,我也看到了相关报道,我现在之所以來找您,是因为这个情况汇报里面提及到:振兴公司这个偷税案子,牵涉到了省委的个别重要领导,这个事情,就值得我们高度重视了,我相信,省地税局如果不是有了确凿的证据,是不敢在情况通报里面提起这个问題的,所以,我觉得在我作批示之前,有必要來与您商量一下,向您通报一下这个情况,同时也想听听您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鹿书记接过秦歌递过去的那个文件夹,将它打开,只是稍稍浏览了一下那个情况汇报,便将文件夹合拢,把它丢到一边,抬眼看着秦歌,笑了笑说:“秦歌同志,你与我共事一年多了,应该对我这个人也比较了解了,我性格比较直爽,不喜欢弯來绕去的,所以,我坦白地跟你说:新冷振兴公司这个偷税案子,我自始至终都了解情况,也一直在关注,并且也知道汪海同志、谢宏达同志在这个案子里陷进去很深,至于具体的情况,李润基同志比我更清楚,你可以找他去仔细了解和询问一下,如果你今天是专门來讲这个事情的,我看就沒必要了。”
秦歌听到鹿书记这番话,吃惊得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怔怔地望着鹿书记,许久都沒有回过神來,,他绝对沒有料到:鹿书记会如此直白,会如此坦诚,不仅当面承认他一直在关注新冷的这个偷税案子,而且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汪海和谢宏达都牵扯进了这案子里。
在这一瞬间,他有点迷糊,有点困惑,不知道鹿书记这样做,是真的坦荡无忌,还是别有用心。
鹿书记见秦歌脸上露出迷惘困惑的表情,便再次和蔼地笑了笑,忽然问道:“秦歌同志,我听人说,你的脾胃一直不大好,每顿饭只能吃一点点,却经常废寝忘食地工作,这不好啊,套用一句老俗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沒有一个好的身体,工作起來就会非常吃力、非常难受,我原來是很有这方面的体会的,所以,我劝你还是要好好保养身体,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将身体累垮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鹿书记突然站起身來,在秦歌惊讶的目光中,迈步走到那个放着两袋狗头红枣和两袋枸杞的柜子旁边,将柜门打开,将那四袋东西全部拿出來,然后回到沙发上,将红枣和枸杞放到秦歌身边,笑吟吟地说:“秦歌同志,这是我们家乡的县委书记上次來看我时,特意从清涧带过來的上等狗头枣,还有宁夏正宗的枸杞子,这两样东西,健脾养胃、益气提神,对体弱气虚、饮食不振的症状,有良好的疗效,我原來也有一段时间不思饮食,体衰气弱,每天都打不起精神,后來一个老中医告诉我,要我坚持每天用狗头枣、枸杞子、菊花加上一点西洋参泡茶喝,会大大缓解我的病症,我试验了一年多,效果果然不错,所以,我就给你留了两袋子狗头枣、两袋子枸杞子,准备叫小徐给你送过去的,你现在过來了正好,等下自己带过去吧。”
鹿书记的这一举动,又大大出乎了秦歌的意料,当他看到鹿书记亲自到柜子里去拿出那几袋狗头枣和枸杞子,又满脸真挚地说出那番关心自己的话时,这个心思一向比较刚硬的汉子,此刻心里竟然一热,眼眶也微微有点发红了。
在愣怔了片刻之后,他才用有点沙哑的嗓门说:“鹿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只是,对您的这份深情厚谊,我受之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