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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愣怔了片刻之后,他才用有点沙哑的嗓门说:“鹿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只是,对您的这份深情厚谊,我受之有愧啊。”
第七百二十五章秦省长的表态
鹿书记听秦歌说他受之有愧,知道他内心里对自己主动向他示好的举动,有了一点触动,便很爽朗地一笑,说:“秦歌同志,我和你是同事、是搭档、也是同在天江战斗的战友,什么受之有愧的话就不要说了,说实话,这一年多來,很多人都认为我和你之间有矛盾、有隔阂,也有很多别有用心的人想挑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但我始终认为:你秦歌同志是个正直的人,是个清廉的人,也是一个忘我工作、为天江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我來天江任职,绝不可能单打独斗,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就想搞好一个省的工作,所以,我特别需要像你这样地方工作经验丰富、能力强、情况熟的同事帮助我、扶持我,也特别想得到你的理解、支持和配合。
“我來天江之前,总书记敦敦告诫我: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能否有战斗力,能否有领导力,能否干出成绩,关键在于团结,团结就是力量,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只有班子成员团结,我们的班子才能有凝聚力、向心力和决策力,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发挥这个领导班子的最大能量,对于总书记的告诫,我是牢记在心、时刻不忘的。
“而且,我來天江之前,总书记对你也有一个很中肯的评价,说你这个同志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來的,实干精神强,工作能力强,而且为政清廉,在干部群众中的口碑很不错,所以,总书记嘱咐我:在到天江任职后,一定要注意和你搞好团结,我们两个党政一把手,一定要拧成一股绳,不能互相拆台、明争暗斗,不能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这番话,本來我是早就应该找你谈的,但是,前一段时间,我下车伊始,很多情况不熟悉、不了解,对你的脾气性格也了解不深,所以暂时沒有和你开诚布公地谈这个问題,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就将我心里的话说出來,如果讲得不对,也请你批评指正。”
在鹿书记说这番话时,秦歌一直睁大眼睛,怔怔地听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掀起了狂涛巨澜,,他万万沒想到:鹿书记竟然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竟然对自己如此真挚、如此坦诚。
特别是当鹿书记说到总书记对自己的评价时,他几乎是把耳朵凑过去,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关键的字眼,,要知道:迄今为止,秦歌还从來沒有听总书记评价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总书记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印象,而且,在此之前,他总觉得总书记肯定对自己沒什么好感,甚至可能对自己都沒有什么印象。
但是,今天听鹿书记一说,他才知道总书记一直在关注自己,一直在评判自己,而且,总书记所说的“秦歌同志实干精神强,工作能力强,为政清廉”这三句话,对自己可是一个高度的评价了,这一点,令秦歌激动得差点当场流下眼泪來``````
直到此时,秦歌才真正感觉到:鹿书记确实是一个光明正大、心底无私的大丈夫,也确实是想和自己团结共事,共同将天江省的工作搞好,自己以前对他的种种不满、对他的种种疑忌,反倒显出了自己的心胸狭隘,尤其是那个“倒鹿联盟”,更是一种可耻可笑的行径。
而鹿书记,即使在明知道自己与汪海、周济清、谢宏达等人想联合起來打击李润基、排挤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情况下,仍然对自己以诚相待,不借机排除异己,不对自己心怀怨恨,这种高风亮节,不仅值得自己钦佩,同时也值得自己学习和效仿,、
因此,秦歌便既感激又愧疚地对鹿书记说:“鹿书记,您刚刚的那番话,更令我无地自容啊,坦白地说:您刚开始來天江时,我心里是不服气的,也做过一些对您不住的事情,相信您心里都有数,您这么宽宏大量,我秦歌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所以,我现在郑重地向您道一个谦,我觉得,今天我來找您谈话,收获很大,感触很深,对过去的事情也比较悔恨,别的话我不想多说,只在这里跟您表一个态:自今日开始,我会自觉维护您的权威,自觉维护天江省委班子的团结,并在您的领导下,扎实推进政府各项工作,争取干出一番成绩,不辜负总书记对我的期望。”
鹿书记知道秦歌算是条硬汉,他现在能说出这番悔悟和道歉的话,而且向自己表了决心,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因此,他内心也极为欣慰、极为高兴,便再次主动伸出右手,与秦歌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动情地说:“秦歌同志,什么道歉和愧疚的话,都不要再说,人非圣贤,孰能无错,你原來所做的那些事情,我心里清楚,应该都是受到了别人的撺掇和蒙蔽,照你的本心,你是不喜欢那种耍阴谋诡计的勾当的,我之所以今天要与你谈这番话,就是觉得你本性上应该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与那些下钩子、使绊子的阴暗小人,有本质上的区别,你能表刚刚那个态,我内心非常欣慰,也非常高兴,希望我们两人团结起來,一起在天江干出一番大事业,这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秦歌很凝重地点点头,说:“鹿书记,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会牢牢记住今天与您的这番谈话的。”
接下來,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在聊到中央的一些人时,鹿书记忽然问秦歌:“秦歌同志,总书记办公室的伍东盛主任,你认识吗。”
秦歌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我哪有资格认识那么大的人物啊,伍主任是总书记身边最亲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创建和谐家园】要员想与他结交,像我这样地位的人,想去攀交他,也高攀不上啊。”
秦歌这句话是一句大实话:在上次天江省主要领导调整之前,秦歌曾经想找关系去结识伍东盛,想借他的关系在总书记那里留一个好印象,但是,伍东盛却一口就拒绝了那个中间人的请求,所以,至今为止,秦歌只是和伍东盛见过一两次面,却几乎沒有谈过什么话。
第七百二十六章一份天大的人情
鹿书记听秦歌语气里颇有点落寞和无奈,知道他内心里其实是很想结识伍东盛的,也特别希望能够通过伍东盛的关系,让他在总书记那里给自己说几句好话,以便下一次有什么晋升机会时,总书记会想起他。
正因为考虑到了秦歌的这种迫切心情,所以,刚刚在于伍东盛通电话时,鹿书记便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说晚上可能会带一个人去吃饭,而鹿书记心里所想的要带的人,正是秦歌。
因此,在听秦歌悻悻地讲了那几句话之后,鹿书记笑了笑,说:“秦歌同志,我告诉你一个信息:明天是伍东盛同志母亲八十大寿,他请假三天,回老家去给他母亲祝寿,你知道的:伍东盛同志是西江省的人,他家乡那个县城与我省搭界,从我省省城坐车去他家乡,比从西江省城再坐车去更近,因此,伍东盛同志今天下午会坐飞机到天江,由我接待他吃晚饭,他明天清早再坐车赶回家乡去,我刚刚已经让小徐在芙蓉园订了一个包厢,你如果晚上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接待伍东盛同志一下,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好好地喝几杯酒,好好地聊一聊,伍东盛这个同志很年轻,也很有前途,并且很讲原则,行事也很谨慎,轻易是不和地方大员深交的,但是,据我了解,他也是一个很讲情义、很讲感情的人,如果他愿意结交你,那他就会将你当成真正的朋友,只要他能帮得上忙,他就一定会帮,不知你想不想去。”
秦歌一听鹿书记居然主动提出带自己去接待伍东盛主任,眼睛再一次瞪圆,对鹿书记的感激之情几乎难以言表:要知道,像伍东盛主任这种处于关键职位的人,他见谁不见谁,都是很有讲究的,一般的情况下,像自己和鹿书记这种分处党政主要负责人位置的人,如果一个人要去会见像伍主任这样的人物,肯定会想法设法不让另一个人知道,有时候甚至还会想法设法阻挠对方去与那个重要人物见面,,这里面,其实就是一种官场的人脉关系,也是一种竞争的关系,所以,这种情况是很常见、很多的。
但现在,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鹿书记却主动告诉自己伍主任今晚会來天江,而且还主动邀请自己去与伍主任吃饭喝酒,这份人情,就真的很大了。
想至此处,秦歌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酸酸的,对鹿书记既感激又敬佩,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激荡的情绪,尽量用比较平缓的语气说:“鹿书记,如果能够和伍主任共进晚餐,向他讨教一些关于高层的信息,了解一下总书记的施政纲领和政策路线,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啦,哪有不愿意去之理,只是,这次本來是伍主任主动找您的,说不定他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跟您说,我如果跟着去了,会不会不方便,伍主任会不会有什么意见或是想法。”
鹿书记爽朗地一笑,说:“秦歌同志,其实在你來我办公室之前,我就已经打了电话给伍主任,说准备带你过去见他,和他共进晚餐,伍主任很愉快地答应了,你放心,我这个人从不搞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五百大众说,不会有什么避讳的话題,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就是我这几年行走官场的一条原则,也是我奉行的一条关乎官品和人品的格言,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只管跟着我去就是,不要有什么猜疑和隔阂。
“还有,晚上见到伍主任时,你也不要拘谨,有什么话、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來就是,即使是想获得提拔、想获得总书记赏识这样的敏感话題,也但说无妨,,毕竟,我们现在既然处在这个官场,每个人都是想得到上级肯定的,每个人也都是想进步的,你在天江当了这么多年的省长,为天江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想得到提拔、想有更大的舞台施展自己的才华,也是合情合理的嘛,这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
鹿书记这番话,就纯粹是为秦歌着想了,言下之意是鼓励他多向伍主任谈一谈自己内心的想法,多向他推介自己。
秦歌当然体会得到鹿书记的良苦用心,内心里更是感佩,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语,只是用非常热切、非常感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鹿书记,不住地点头。
在鹿书记说完后,秦歌忽然想起一个问題,有点迟疑地问道:“鹿书记,明天既然是伍主任母亲的八十大寿,我们是不是应该也要想个办法祝贺一下,虽然我们沒办法去他家乡,但总要有点表示吧。”
鹿书记点点头说:“这个我心里有数,人家老母亲八十大寿,我们不知道则罢,现在既然知道了,总要有点表示才对,这不是别的意思,是一个恭喜和祝贺的表示,也是为人家的老母亲添福添寿的,我的想法是:就按照平时喝寿酒随礼的规矩,我们两人都给一个带寿字的红包吧,我跟伍主任算是多年的古交,也是好友,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四千元的红包,取一个四季平安的意思,至于你,就随你的心意吧。”
秦歌听鹿书记将他打红包的数字都告诉自己,心里更是感激,想了想说:“那我也跟随您的意思,就打个四千元的红包吧,打多了,估计伍主任也不会要,呵呵。”
在将这件事情商量妥当后,鹿书记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便又拿起沙发上的那个文件夹,再次将它打开,拿出那个关于振兴公司偷逃税款的情况汇报看了看,然后对秦歌说:“秦歌同志,我还要向你通报一个情况:汪海同志昨天已经找了我,说他因为糖尿病很严重,准备请半年病假,在医院安心养病,他同时还提出:在他养病期间,实在无法胜任现在的工作,所以,他要求省委临时指定一个副秘书长暂时代理他的职务,对这件事,你怎么看,有什么想法。”
第七百二十七章严惩谢宏达
秦歌到现在还不知道汪海准备请假住院的事情,此刻猛不丁听鹿书记一说,心里吃了一惊,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來,想明白其中的原委了:这是汪海的自保之计,是想以主动示弱的方式,求得鹿书记的谅解,以避免因为新冷那桩偷税大案而陷入牢狱之灾。
想至此,秦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沒有表露出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鹿书记,汪海的病我清楚,他患有糖尿病是真的,但远远沒有达到他所说的需要住院治疗半年的程度,如果我猜得沒错,他所患的病,主要还是心病,是患了心虚胆怯、底气不足的病,我也跟您交一个底:今天与您谈了这一席话,宛如在我头顶响了一个炸雷,将我从一种糊里糊涂、迷迷瞪瞪的状态中彻底震醒了,也使我彻底看清了汪海、谢宏达、周济清这三个人的真面目,他们原來捧着我、撺掇我与您和润基同志作对,其实是有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我被他们利用了这么久,却还不自知,如果不是您今天及时点醒我、挽救我,我也很可能会跟着他们跌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而且,鹿书记您应该也比较了解我,我这个人虽然有点狂妄,有点不自量力,但是,在廉洁自律这一点上,我自认为我是做得比较好的,也从來沒有这方面犯过什么过错,而且,对于我的下属犯这方面的错误,我是毫不容情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哪怕他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也正因为如此,汪海、谢宏达、周济清跟了我这么多年,从不敢让我知道他们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也从不敢给我送礼。
“由于他们平时伪装得很好,【创建和谐家园】违法的问題潜藏得很深,加之我到省里担任省长后,一直忙于事务性的工作,而他们三个又是在省委这边工作,所以,对他们的违法【创建和谐家园】问題,我到现在都一直沒有察觉,也沒有任何人跟我反映过,我唯一知道的,是汪海、谢宏达与新冷县振兴公司的那个姓李的关系很不一般,他们两个人还曾经试图将李博堂介绍给我认识,但被我断然拒绝了,当时,我还提醒和警告了他们:不要与生意人走得太近,不要与他们相交得太深,否则,很容易出事,沒想到,我担心的这个问題,最终还是发生了,如果我估计得沒错,这两个人应该都陷入了李博堂的偷税案之中,而且很可能陷得很深,否则,以汪海的秉性和对权势的热衷,他是不可能主动拱手让权的。
“鹿书记,我知道您现在征求我对汪海主动让权一事的看法,主要是怕我有什么误会,也怕我对您产生什么看法,同时也是充分尊重我的意思,对此,我表示感谢,同时,我也表明我的观点:即使您今天沒有找我谈这番话,即使我和您的误会仍然沒有消除,但是,如果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汪海、谢宏达在振兴公司偷税案中有重大【创建和谐家园】违法问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支持中央依法对他们进行查处,绝不会有丝毫袒护和包庇他们之心,这一点,我相信鹿书记应该还是信得过我的。”
秦歌的这番话大义凛然、掷地有声,也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听得鹿书记频频点头。
秦歌在停歇了片刻后,又问:“鹿书记,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润基同志将汪海、谢宏达两人涉嫌【创建和谐家园】的证据拿上來了,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是不是及时上报到中央去,让中纪委來查处他们。”
鹿书记摇了摇头,说:“秦歌同志,关于如何处理汪海、谢宏达的问題,我有一个不大成熟的想法,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的想法是:为了省委班子的稳定,也为了天江省的大局,对于汪海和谢宏达,包括周济清这三个人,在处理他们时,要区别对待,而这个区别对待的原则,就是看他们的认错和悔悟程度,看他们是不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错误的严重性,是不是会影响天江省的发展稳定大局。
“从目前的情况來看,汪海虽然最有心计,在振兴公司的案子中,也陷得最深,但是,他悔悟得也最彻底,是自己主动來找我谈他的问題的,而且,他还主动让他的家属去退掉了所有的赃款,所以,虽然他在谈及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违法问題时,有点避重就轻、推卸责任,但是,总的來说,他有这个这个态度、有这个主动认错检讨的举动,就很不错了,而且,他还主动提出先病休,再去政协任一个闲职养老,这说明他对他自己的错误有很深刻的认识,也愿意以他认为最合适的方式去为这个错误承担责任,有鉴于此,我便批准了他的病假请求,而且提出为他【创建和谐家园】争取一下,明年党代会后安排他去省人大任一个副主任,这样处理,我认为可以避免省委班子发生大的动荡,也不至于骇人视听,在天江政坛引发一场巨大的震荡。
“至于那个谢宏达,我相信你也应该非常了解他,这个人很顽固,城府也非常深,而且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很难听进不同的意见,也很难改正他身上的缺点和毛病,我原來想,只要他和汪海一样,找我來谈一次话,坦诚地承认他的错误,表示一下他的悔悟之心,也是可以考虑让他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到明年,再向中央建议让他去省政协任一个职务,但现在看來,这个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我听人反应,他现在还在利用职权托人打探振兴公司的案情,想知道李博堂父子是否招供了,是不是把他的罪行吐露了出來。
“因此,对于这种死不悔改的顽固分子,我的建议是:我和你【创建和谐家园】中央,揭发他的罪行,由中央决定是否对他立案调查,我也很坦白地告诉你:我之所以想和你【创建和谐家园】揭发谢宏达,就是想避免谢宏达在中央的靠山对我产生什么看法,以为是我容不得人,故意整谢宏达,如果我们党政一把手都是相同的意见,别人就不会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了,你觉得呢。”
第七百二十八章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秦歌听鹿书记主动提出为汪海去活动,让他明年去省人大任副主任,不由对他以德报怨的宽厚胸怀感佩不已,同时,他也感到:鹿书记在处理各种人事【创建和谐家园】和矛盾时,眼界非常开阔,考虑问題非常细致周到,其基本思路是“打击一小撮、团结一大片”,既要惩处和教育那些犯错误的人,又要保持天江政局的稳定,在这一点上,秦歌就觉得自己与鹿书记的水平差了一大截。
因此,当鹿书记说对谢宏达要提请中央予以惩处时,他从心底里表示赞同,说:“鹿书记,谢宏达这人我确实比较了解,正如您所说,他这个人比较顽固,喜欢一条道走到黑,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这个人是撞了南墙以后也不悔改,甚至还会发狠想要在南墙上撞破一个洞,所以,他是不可能主动來找您认错的,也不可能会有悔悟之心,如果继续将他留在省委班子里,很可能就是一粒老鼠屎,会打坏一锅汤,所以,对您的提议,我表示非常赞同。”
说到这里时,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妥之处,皱了皱眉头说:“鹿书记,我刚刚突然想起,谢宏达和汪海犯的是同样的错误,都是在振兴公司获得了非法利益,如果他被中央查处,而汪海却只是调离了省委秘书长的职位,沒有受到任何处分,谢宏达会不会在被查处时攀咬出汪海來,如果他真那么做,我们就很被动了。”
鹿书记其实早就考虑了这个问題,因此,在秦歌提出这个疑问后,他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这个问題你不要担心,我刚刚跟你说过:我们处理周济清、汪海、谢宏达,只是为了要净化我们省委的班子,要清理出潜藏在我们领导班子里面的蛀虫和害群之马,使我们这个班子今后更加纯净、更加有凝聚力和战斗力,所以,我们处理他们的原则,是尽量低调、尽量保持我们现有班子的稳定性,不要掀起很大的波澜,以便平稳地过渡到明年的党代会。
“因此,即使是对谢宏达,我们在上书中央时,也不要将他的罪行全部揭发出來,只提及他纵容他的亲戚在某公司参股经营,并利用他的影响力为该公司偷逃税收提供了方便,到时候,我也会给中纪委负责调查谢宏达问題的同志提个建议,对谢宏达的处理,尽量不移送司法机关,只给他党纪政纪处分,比如撤销他的党内外职务,或者是【创建和谐家园】、开除公职,都可以,但是不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样的话,谢宏达就不敢攀咬汪海出來,因为他也害怕如果事情闹大,他可能会被判刑坐牢,这样的话,既保持了我们省委班子的稳定,也足以惩戒谢宏达了,当然,我也知道我们这样做有违‘违法必究’的法治原则,也有包庇纵容犯罪分子的嫌疑,但是,从天江省的政局稳定出发,从维护我们省委领导班子的声誉和权威出发,我觉得这是我们不得已必须采取的办法,否则,一旦汪海、谢宏达、周济清三个人互相攀咬,闹出一场大风波出來,最后三个省委常委被查处、被判刑,那我们天江省就真的会名扬全国,那种恶劣的影响,只怕几年之内都难得消除,所以,我们这么做,也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说到这里,鹿书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苦笑。
秦歌虽然很正直,也很讲原则,但他在官场厮混这么久,也知道即使再坚持原则的人,有时候为了大局,也必须得学会变通,必须要容忍一些难容之事、干一些违心之事,比如鹿书记,其实汪海、周济清、谢宏达三个人都是排挤过他、得罪过他的,照道理,他应该恨不得将他一脚踩死才对,但现在,为了天江省的政局稳定,为了不致引发政坛大地震,他即使抓住了他们三个人的罪证,也只能违心地放过他们。
因此,他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鹿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也支持您的决定,从目前的情况來看,也只有您提出的这个思路,是最正确,最理想的,过两天,等润基同志关于新冷县振兴公司的案子的详细报告出來后,我和你【创建和谐家园】中央,揭发谢宏达的【创建和谐家园】违法问題,我现在先回去,晚上再见,到时候,我一定敬您两杯酒,一是表达我的谢意,二是表达我的敬意。”
鹿书记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按铃将在隔壁办公室待命的徐立忠叫过來,吩咐他将那两袋狗腿子和枸杞子送到秦省长的车子上去,然后便与秦歌握手道别。
下午,李润基忽然到了一个电话给鹿书记,在电话里,他用有点兴奋的语气说:“鹿书记,我刚刚得到消息,李智招供了,而且交代得比较彻底,将当初他父亲如何与汪海、谢宏达商谈入股之事、如何赠送干股、如何分红、钱往谁的账户上打、金额是多少等等问題,一股脑地交代了出來,并且,他还告诉专案组:在李博堂所住的别墅卧室的保险柜里,有一个绝密的账本,上面记载了这几年來振兴公司贿赂各级官员的详细情况,在这个账本里,也记载了汪海和谢宏达入股的详细情况,目前,这个账本已经被专案组查抄,估计到明天,我们就可以给您写一份详细的案情报告上來了。”
鹿书记很高兴地“哦”了一声,叮嘱李书记要把报告写详细点,相关的证据材料也一定要复印一份放在报告里送上來,并且越快越好。
在叮嘱完这些事情后,鹿书记忽然想起晚上与伍东盛吃饭之事,脑海里灵光一闪:何不将李润基也叫过去一起吃饭,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让伍东盛对李润基这个天江政坛的后起之秀有一个印象,方便的时候,也可以在总书记那里提提他的名字;另一方面,他现在与秦歌之间还有一些矛盾和隔阂,也可以借与伍东盛吃饭的机会,自己做个和事佬,将他们之间的这种隔阂和矛盾化解,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啊,
第七百二十九章芙蓉园一号楼
鹿书记很清楚:从本质上來说,秦歌和李润基是相同类型的人,都是清廉勤勉、正直无私,都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也都有一心为民的信念和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抱负,只是,由于此前李润基一直在省纪委任副书记,与省长秦歌交往不多,他们相互之间不大了解,又加上汪海、谢宏达等人在秦歌那里进谗言,致使秦歌对李润基有所误会,才导致他们今天互相不和的局面。
因此,鹿书记相信:只要自己为他们牵一根线、搭一座桥,再加上与伍东盛主任一起共进晚餐的渊源,秦歌和李润基一定会冰释前嫌、消除误会和隔阂,甚至,这两个性格相近的耿直汉子,还可能会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以后成为一对至交好友也有可能。
想至此,鹿书记便不急于挂断李润基的电话,而是问道:“润基,你晚上有沒有什么应酬,总书记办公室的伍主任今晚会來天江,我和秦歌同志招待他吃晚饭,你如果沒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安排,就到芙蓉园來与我们一起吃饭吧,伍主任是总书记身边的人,你和他结交一下,对你将來有好处。”
李润基一听鹿书记邀请自己与总书记的秘书伍主任一起吃饭,顿时激动得声调都有点变了:“好啊,鹿书记,我晚上沒事,一定过來敬您和伍主任几杯酒。”
鹿书记“嗯”了一声,又嘱咐他说:“伍主任此次过來,是准备借道天江,回他的家乡给他母亲祝贺八十大寿的,所以,我和秦省长都准备了一个贺寿的红包,你要去的话,也准备一个贺礼吧,礼金不要太多了,不要超过四千元。”
鹿书记知道李润基性格耿直,如果不提醒他一下,他肯定想不到要带礼金,到时候就比较尴尬了,所以便在最后特意点醒了他一下。
李润基忙说“好好好”。
鹿书记一直想给李润基在中央找一个好一点的靠山,却苦于沒有好的机会带他进京拜访那些大佬,现在,他忽然想到:如果李润基能够利用今天这个机会,与伍东盛主任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那就是一座最好最有效的靠山啊。
于是,鹿书记又问李润基:“润基,下午你有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能不能抽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出來。”
李润基忙说:“今天下午我沒有特别重要的安排,就是一些日常性的工作,您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任务要安排我去做。”
“也不是什么工作任务,我刚刚突然想起,我來天江任职后,伍东盛同志是第一次來天江做客,我们应该礼貌一点、隆重一点,安排一位省委常委级别的班子成员去机场接一下机,所以,我想请你现在立即驱车前往机场,接一下伍东盛同志。”
李润基听到鹿书记的这个安排,心里更是感激和兴奋不已:要知道,鹿书记安排自己去机场接伍东盛,那可是在给自己提供一个单独与伍东盛接触、并迅速获得伍东盛好感的大好机会啊,从机场到省委,开车需要四十多分钟,在这四十多分钟时间里,自己可以与伍主任交谈很多话題,也可以增进和融洽私人感情,对自己这个在中央沒有任何靠山和根基的新晋省委常委來说,这可是一个迅速在上层找到依靠的绝佳的机会。
因此,他便用由衷的语气说:“鹿书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您今天所有的安排,都是为我着想,都是想给我创造今后进步的条件和机会,这一点,我会铭记在心,我这就动身出发前往机场,接到伍主任以后再给您打电话。”
鹿书记应了一声好,想了想,又说:“润基,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等下在芙蓉园见到秦歌同志时,你要主动一点,要先跟他去打招呼,态度也要诚恳一点,在喝酒时,你可以多找机会与秦歌同志聊一聊,多主动敬他几杯酒,秦歌同志与你一样,是个性情中人,而且,我上午与他谈了一次话,他对你其实也并沒有什么恶劣的印象,你和他的矛盾和隔阂,一方面是汪海、谢宏达等人煽风点火、在秦歌同志那里诋毁你造成的,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你们两人交往不多、彼此了解不多,这才造成了现在这种不和的局面,我相信,今天晚上只要你们两人都敞开心扉,多交流、多了解,你们之间的那点矛盾和隔阂是会烟消云散的,你和秦歌同志的矛盾消除了,我这个省委书记就会轻松很多,我们的省委班子,也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团结的班子、一个奋进的班子、一个有凝聚力和战斗力的班子,以这样的班子來领导全省人民,有什么事干不成,有什么工作做不好,所以,我希望你充分认识与秦歌同志搞好团结的重要性,利用今天这个机会,将你们之间的那点矛盾和隔阂消除。”
李润基忙表态说:“鹿书记,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秦省长这个人我非常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好领导,人品和德行都非常好,虽然脾气有点执拗、有点急躁,但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都是有口皆碑的,您即使不叮嘱我,我也会主动去与秦省长搞好关系,所以,您就放心吧。”
大概五点半左右,鹿书记从李润基的电话中得知他与伍东盛已经坐车下了几场高速,进入到了省府路,估计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芙蓉园了,于是便与秦歌相约一起赶到了芙蓉园一号楼,在餐厅的门口等候伍东盛到來。
芙蓉园一号楼,是省委主要领导接待中央首长和重要贵宾的地方,一般不对外开放,能够到一号楼來进餐的,最起码也得是副省长以上级别,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号楼位于省委接待处的最里面,只有三层楼,而且是独门独楼,不与接待处其它楼房相连。
鹿书记与秦歌在一号楼门口站了沒多久,就见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开过來,径直在一号楼的门口停下,在车子停稳后,李润基先从车里下來,返身躬腰,微笑着对仍坐在车里的伍东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七百三十章伍主任的烦心事
在李润基做完那个请的手势后,一个身材瘦高、长相斯文、带着一幅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从车子里走出來,满面含笑地与迎上來的鹿书记紧紧地握手,满怀歉意地说:“鹿书记,您是首长,又是我的前辈,怎么能劳驾您站到门口來接我呢,这叫我何以克当啊。”
鹿书记也笑着说:“东盛,我到天江任职以來,你是第一次來我这里做客啊,古人迎接贵宾,还有倒履相迎的典故,我站到这门口接你一下,与倒履相迎的热忱,还相去甚远啊,你不怪我怠慢就不错了,哈哈哈。”
接下來,伍东盛又与迎过來的秦歌握手,在和秦歌握手时,他便矜持得多,只是说了一句“秦省长好”,脸上虽然笑容未褪,但那笑容就冷淡多了。
待鹿书记拉着伍东盛的手往里面的包厢走的时候,一直站在外面的李润基见秦歌还沒有进去,便赶紧趋前两步,笑容满面地和秦歌打了个招呼,然后便陪着他一起往里面走,两个人边走边聊,气氛很是祥和愉快。
几个人在包厢里坐定后,很随意地谈论着一些人和事,但是大家都很注意不去涉及到伍东盛的工作内容,也不去打探一号首长的事情,聊的都是一些趣闻轶事、官场典故,话題非常轻松,气氛也非常愉快。
十几分钟后,服务员就上菜了,鹿书记吩咐服务员开了两瓶伍东盛喜欢喝的“赖茅”酒,李润基站起來,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斟酒的小铝壶,亲自给其他三位斟满了第一杯酒,自己也将杯子倒得满满的。
然后,鹿书记首先举杯,欢迎伍主任來天江做客,并预祝伍主任母亲生日快乐,祝她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伍主任听鹿书记提到自己的母亲,忙举起杯子,先向鹿书记以及秦省长、李书记表示谢意,然后便很痛快地将那满满一杯酒一口就喝干了。
接下來,四个人你敬我、我敬你,酒越喝越來劲,话題也越來越广,渐渐就涉及到了一些敏感的话題。
秦歌对伍东盛的家庭情况很感兴趣,便不露痕迹地打探他家里有几兄妹,目前是什么状况,老母亲身体是否康健,等等。
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的伍东盛,也放下了开始时略有点矜持的架子,对秦歌的问題有问必答。
他告诉秦歌:他们家里共有两兄弟、一个姐姐,他是最小的,小时候,他家里很穷很苦,父亲去世得早,是他的大姐协助母亲将他们拉扯大,他后來读高中、读大学,都是他姐姐和姐夫资助他完成学业的,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大姐就是他的半个母亲。
目前,他的大姐和哥哥都还在农村务农,他的大姐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出嫁,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前不久,他大姐亲自跑到京城,央求他给他的儿子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但是,他又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不想为此事去托人,也不想为外甥的工作而去欠别人一份人情,所以,他正在为此事发愁,这次回去给母亲祝寿,还不知怎么面对恩重如山的大姐……
秦歌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忘了对面的鹿书记一眼,见他也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于是便试试探探地说:“伍主任,你外甥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学的是什么专业。”
伍主任答道:“他是西江师大中文系毕业的,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他高考考得不大好,沒有考上京城的大学,要是在京城的大学读的书,这工作还好找一点,可他是西江师范毕业的,学的又是一个万金油的中文专业,沒有一点专业优势,进大一点、好一点的企业都沒人要,我要他去考公务员,但他说他有自知之明,肯定考不上,所以这个事比较恼火。”
鹿书记笑了笑,说:“东盛,你说中文专业是一个万金油专业,沒有一点优势,讲得我有点赫颜啊,我就是首都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我觉得,这个专业只要学得好,应用得好,还是大有前途的嘛,哈哈哈。”
伍东盛在数落他外甥时,忘记了鹿书记正是中文系毕业的,一听鹿书记的那番话,虽然明知他是在开玩笑,却也感到很不好意思,赶紧跟鹿书记道了谦,又主动自罚了一杯酒。
秦歌接着鹿书记的话題说:“伍主任,说实话,中文系在二十年前,那是非常吃香的,当今政坛上的很多精英和中流砥柱,很多都是学中文出身的,这其中的佼佼者,鹿书记算一个,只不过,你的话也很有道理,现代社会发展变化快,观念更新快,很多人在读大学时,都想读那些一毕业就可以赚钱、可以进大企业、大公司的所谓热门专业,像汉语言文学这样难以与赚钱挂钩的专业,便变成了冷门,只不过,我的看法不同,比如我们省政府办公厅,目前就很缺文秘人才,尤其是年轻有才的文秘人才。”
说到这里,他就打住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伍东盛笑了笑。
伍东盛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里掠过一阵惊喜之色,便以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秦省长,如果你这边真的缺文秘人才,我就举贤不避亲,推荐我那个外甥來你们办公厅工作,不知秦省长意下如何,你放心,我那个外甥读书的成绩虽然不算好,但从小喜欢看书,文字根底不错,悟性也不错,只要有师傅领进门,他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办公厅的工作。”
秦歌含笑说:“伍主任,你是大笔杆子,你的外甥在这方面肯定也会受你的熏陶,文笔功夫肯定是不错的,这一点,你不说我也清楚,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此次回去,可以跟你外甥说一下,让他直接來天江省政府找我。”
伍东盛忙站起來,举起酒杯说:“秦省长,那我就代表我外甥一家,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