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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舟山眉头微微一皱,而萧明瞻却是目光一亮,然后眼睑垂下来,却不吭声。
萧明瞻和张天豪素来不对路,但是王舟山和张天豪关系还算可以,虽然张天豪也列入工作小组成员,但是丰州市自始自终就没有真正参加过协调会议,来的人多半是丰州市政府副职,参加会议也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基本上没有参与这项工作。
“为民,让丰州市出血?张天豪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呢。”王舟山无可无不可的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过你的话也在理,如果长风机器厂和北方机械厂都要搬迁到丰州,收益最大的就是他丰州市,他凭啥不出血?一门心思指望地区来当冤大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一点我们前期倒是有些忽略了,得补上!”
“王书记,照我说丰州市的积极性应该要调动起来,前期是咱们地区在牵头,丰州市就没啥积极性,我想只要明确责权利,丰州市方面应该意识得到这里边的机遇,两大企业要真搬迁到丰州市,会给丰州市的发展带来多大的推动作用,我就不相信张天豪看不到,他会不动心?无外乎他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是有进无退,所以他乐得落在后边捡便宜罢了,这事儿若真是成了,他还不得一下子蹦出来摘桃子来了。”
萧明瞻绘声绘色的分析的确相当精准,也揣摩到了丰州市方面的想法,倒是让王舟山和陆为民忍俊不禁,张天豪的性子众人都知晓,貌似粗豪,内里精细,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你想要占他的小便宜,那就得放着吃他的大亏。
“嗯,明瞻说得有些道理,张天豪虽然喜欢捡便宜,但是他也不是看不清楚大势的人,若真是失去了这个机会,对于他丰州市来说也是一个巨大损失,无外乎就是我和明瞻背点责任,他丰州市的损失难道他就能熟视无睹,我不信。”王舟山点点头,“这事儿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另外也要向力行书记汇报一下。”
“王书记,我还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陆为民想起前两天徐兵来托自己帮忙解决他一个丰州市这边的亲戚农转非的问题,自己找到胡报国,胡报国虽然答应下来,但是这其中也费了些周折,农转非的签字权掌握在聂明亮手中,而且每年省里给地区,地区给县市都有较为固定的名额,要拿到一个名额的确有些费力,但是在他印象中他注意到了省里在扶持丰州地区新成立的政策中也有鼓励加快城市发展,放宽城市人口标准的一些政策,如果能够利用这个政策来做做文章,也应该是大有可为的。
“你说,只要是能解决问题的,没啥不合适的,而且现在咱们也是讨论探讨,有啥不能说的?”王舟山见陆为民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脑瓜子相当好用的年轻人多半又有什么点子路子,也有些期待。
陆为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才和盘托出。
王舟山是没有在基层呆过的,自然不太清楚这个农转非的意义,倒是萧明瞻是从县长县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却对这个农转非的紧俏程度十分清楚,每年关于农转非的定额都要在县委常委会上研究确定,然后还要和地区公安处那边衔接协调,这才能定下来,这一度也是作为县一级公安局长手中最王牌的权力之一。
“你的意思是可是适当放宽农转非的限制条件,增加农转非的名额,可这有什么意义?”王舟山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原来国家控制农转非名额,主要是考虑粮食供应、住房等城市配套条件制约,但是自改革开放以来,这种户籍制度已经受到了社会现实情况的急剧变化带来的巨大冲击,包括公安机关在内也在探讨如何改革农转非的政策,只不过一直没有突破罢了。我们丰州地区新成立,城市人口数量很少,但实际上不少虽然在户籍上还标注为农业人口的经商务工者已经长期在城市里居住,不太可能会老家农村里去了,他们把土地转租给别人,但在城市里却受户籍限制,尤其是他们的子女就学这些问题更是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障碍,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就要改革户籍制度,当然这不是我们丰州能够做到的,不过我们可以利用省里给我们丰州的特殊政策做一做文章。”
陆为民思路一打开,言语就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绝。
王舟山皱起眉头,他还不太明白这个农转非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在他看来农业人口变成非农业人口也就是一个审批过程,和刚才谈到的要让丰州市出血有什么关系?
萧明瞻却是大受【创建和谐家园】,他听出了陆为民的言外之意,只不过一时间也还没有考虑清楚其中的各种风险和利益,“为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农转非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怕……”
“萧专员,事在人为,何况我们丰州地区现在所处的特殊情况,我想省里边应该要考虑给我们支持,何况现在中央也是倡导地方上要敢于突破勇于实践,只要不是法律明文规定不允许的,我们都可以尝试,大不了在尝试之前我们有关部门做好调研,尽可能考虑周全,消除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问题罢了。”陆为民也为自己这个构想所激动起来。
第二十八章 一举两得
当陆为民半解释半建议的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之后,王舟山和萧明瞻都颇为兴奋,尤其是王舟山立即敏锐的觉察到这里边蕴藏着的巨大能量。
在各地都还严格控制户口农转非的时候,如果一旦丰州以试点为名率先突破,那么可以想象得到,这将对整个丰州城市发展带来多么大的推动,仅仅是这一个举动,也许就能为丰州吸引到无数想象不到的东西,这其中固然有诸多风险,但是其带来的利益也是显而易见的。
“为民,这里边还有一个问题,户籍农转非恐怕不仅仅是一份户口薄上几个字变化那么简单,就算是你所提及的供应粮油不再是问题,那么从公安机关管理角度上来看,一个农业户怎么变为非农户?他住哪里?如果是本地人当然好说,我听你的意思是要打外地人主意,也就是要吸引外地已经不再从事农业生产但是又还保留着农业户籍的人来我们丰州变成城市居民,那么他们住哪里?如果没有住处,公安机关怎么管理?这是其一;农转非之后就涉及到这些人的子女就学、就医甚至还有就业,这三方面也都存在很多问题,丰州市在教育上的基础还行,但是医疗就还有些问题,就业问题现在还无法判断,但肯定也会逐渐显现出来,这是其二。这两个问题都需要慎重考虑。”
王舟山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早就知道陆为民这小子脑子特好用,但是这一次提出利用目前有利时机来推进这项工作还是让王舟山再度觉察到此子超前的意识观念。
丰州地区新成立,省里给予了一定政策,加上小平同志南巡精神迅速在全国传达贯彻,也使得整个昌江全省也掀起了一股勇于扩大开放勇于尝试的浪潮,正是在这种情形下,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问题也可以琢磨一下了,不敢做的事情现在也可以尝试一下了,而陆为民这一个建议却是迈步太大了,让他这个一直想要尝试突破的副书记都还是觉得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
“王书记,你说提到的两个问题我都想过,现在的丰州本质上是个县城,而且是个二流农业县的县城,城市建设相当落后,成立地区会带来一定的机遇,但是想要利用成立地区新建一些办公楼和住宿楼就能让城市面貌迅速改观也不现实,财政薄弱决定了我们地委行署在城市建设投资上无力有太大动作,要不我们也不用煞费苦心的琢磨长风厂和北方厂了。”
陆为民显然也就王舟山想到的问题琢磨过,“没错,我的想法就是要吸引外地不再从事农业生产却又保留农业户口的这个群体,他们绝大多数是从事经商务工的能人,而农村走出来就不太可能在回到农村中去,城市化进程首先就是针对的这一批人,刚才萧专员也说了,这些‘农业人口’要转化为非农业人口,并不是按照我们传统的政策,比如考学考工参军等传统农转非方式,而是在特殊形势特殊地域下的一种户籍变更方式,要证明他们具有转移的能力和实力,那么一方面就是他们需要缴纳足量的城市配套建设费,这是用于我们城市配套体系建设,如学校、医院、公交、邮政银行等体系,另一方面就是要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住房,具备这两者,我觉得就可以证明其具有成为城市居民的资格。”
换到二十年后,这种言论简直就是荒谬绝伦,除了那些大城市和特大城市户口,像丰州这样的中小城市户口根本就一文不值,甚至不少曾经农转非又要要求转回去当农民。
“住房?他们哪来的房子?为民,你是说要利用这个契机推进城市住房建设?!”
脑袋里打了一个旋儿,萧明瞻似乎明白过来,眼睛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陆为民在地委里边已经小有名气,给夏力行当秘书自不必多言,从南潭县里专门调上来,除了安德健帮忙使力外,若是没有点真材实料,他安德健也不敢这么干,而孙震据说对陆为民极为欣赏,破格提拔一个担任副科级没多久的干部晋升为正科级,孙震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压制了地委办里边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之前萧明瞻对陆为民并不太了解,但是今天他才算是真正见识了这个不简单的地委办综合科长能以如此年龄坐上这个位置那绝非偶然。
让萧明瞻感到惊奇的是照理说陆为民刚工作没多长时间,无论他脑瓜子如何好使,但是像涉及户籍农转非这种非浸淫此道多年的角色难以通晓的事务,怎么这个家伙就能了解的这样透彻,而且还能根据丰州实际情况提出这样的意见来,就真的让萧明瞻对此人刮目相看了。
“萧专员,这是不可避免的,公安机关对人口的管理一般说来都是依托住房来管理,尤其是城市人口更是如此,如果大量外地人口进入我们丰州成为城市人口,那么我们公安机关怎么来实施有效的管理?万一有违法犯罪人员混入迁来呢?除了要通过迁出地对这些人进行审查外,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求他们在我们丰州拥有固定居所,这样公安机关也可以依托住所进行有效管理。”陆为民点点头,“如果换了几年前,这个想法也不切实际,但是现在我觉得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萧明瞻思索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为民,你的思路是好的,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牵扯太宽泛了,涉及的部门单位和权责义务太复杂了,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的工作范围,我觉得很难做到。”
“萧专员,其实没有长风厂和北方厂搬迁这桩事情,我们丰州要想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尤其是要加速实现城市化进程,我们就不得不走这条路,毕竟我们和周边那些城市相比,市政建设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那得要用五年十年来形容,这种情形下,你想我们能坐得住么?”陆为民倒是相当能揣摩这些领导的心思。
“城市住房制度改革已经在全国几个省份地市开始试点,从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住房商品化是必经之路,虽然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还没有全面铺开,但是大家都看到了,房地产市场正在徐徐启动,昌州市政府下边和几个区县政府已经成立了几家建筑开发公司,其实也就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始推进住宅商品化的进程,我们丰州日后迟早也要走这条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先行一步?非要等到别人都已经干了起来,我们才来效仿,我觉得这不符合今年地委行署提出的要敢于创新勇于尝试的这个精神。”
王舟山和萧明瞻都没想到陆为民居然还用地委今年年初工作研究部署会上提出的这个提法来反将一军,两人都笑了起来,王舟山更是一边摇头一边伸出手指来点了点陆为民,“为民,说得好,这下明瞻可没啥退路了。”
“王书记,这可不是退路不退路的问题,而是这几项工作涉及太宽了,就算是地委行署都无法决定,最起码这要获得省里的一力支持才说得上怎么来推行,现在夏书记又还在中央党校学习,他不回来,这事儿根本没戏。”萧明瞻也是摇头不已,但他又沉吟了一下:“不过为民的想法的确很有新意,昌州方面在土地开发和住宅建设上已经先行一步,由政府出面组建的建筑开发公司大力建设住房,然后卖给私人,而且还将一部分公房出售,获取资金来滚动开发建设,解决城市居民和企事业职工的住房问题,其他一些大城市也是如此,丰州也不是不能搞,关键这要和户籍农转非搅在一块儿,就有些麻烦了。”
“萧专员,我倒是觉得这户籍农转非要和这住房制度改革搅在一起才更有利于双赢,事情是麻烦了一点,但是如果能够真正启动,我们丰州必将因此而受益匪浅,尤其是建筑市场率先启动,也能形成一个支柱产业,对财政税收孱弱的丰州来说,也是一个大税源。”
王舟山一直在听着萧明瞻和陆为民的对话,他对于户籍农转非的问题没有那么敏感,但是对住宅商品化的问题却不陌生。
尤其是现在海南房地产市场火爆,他一个战友就在海南那边淘金,据说这开了年海南房地产市场火爆无比,他那个战友也赚得钵满盆肥,战友在电话里也说到了海南房地产市场发展基本上走到了全国前列,住房商品化在这边已经是大潮流,并断言国家住房分配体制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消失在历史故纸堆中,所以他一直很感兴趣。
今天听到陆为民和萧明瞻谈到了这两个问题,他倒是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契机,弄得好,这一连串几项工作就能像一条线一般把珍珠串起来,形成一道脉络相承的工作思路,当然正如萧明瞻所说,这必须要夏力行回来,而且要取得省里的全力支持。
第二十九章 攻坚
就像是嗅到花香的蜜蜂,丰州市方面闻风而动。
“为民,晚上有没有空,一块儿坐一坐?”冯可行走进陆为民办公室里显得很随意,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红塔山丢在了陆为民桌上,虽然知道陆为民不抽烟,但这也是一种拉近距离的方式。
正准备到陆为民办公室研究工作的张建春正好看到了冯可行进陆为民办公室的背影,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没空,可行主任,别这样看我,真没空,你知道的。”陆为民也不和冯可行客套,径直道:“你来我这里不也就是为这事儿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夏书记马上要回来,这两天忙得不亦乐乎?”
夏力行接到王舟山的汇报之后又与李志远和孙震通了电话,估摸着也还和地委以及丰州市那边也通了电话,最后决定通过省委向中央党校请假两天,赶回丰州来。
虽然名义上夏力行离开丰州之后丰州地委行署这边的工作统一由李志远主持,但是李志远却很聪明,地委这边的工作基本不过问,大小事务还是按照惯性推进,临时事务则由孙震主持,有大的事情地委这边自然也知道向夏力行打电话汇报或者通知行署这边。
陆为民那天向王舟山和萧明瞻的建议引起了王舟山和萧明瞻的极大兴趣,尤其是陆为民后边讲了丰州没有历史包袱正好可以借深化改革开放这一历史契机来突破创新搞尝试,摸索改革路子,这一番话在王舟山和萧明瞻心里都引发了无限遐思。
如今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精神正在大张旗鼓的在全国上下学习贯彻落实,在昌江省也不例外。
黄绍成从岭南给陆为民寄过来两本《1992春——邓小平与深圳》据说已经脱销了,陆为民拿到之后简单翻阅了一下之后,就把这两本深圳市委宣传部编撰的由海天出版社出版的东西分别给了孙震和安德健,二人都拿到这书的时候都有点如获至宝的味道。
改革开放的狂飙席卷神州大地,唯能抓住时机弄潮者方能建功立业,这是陆为民有意无意间掉文袋子时的一句话,却落在了王舟山耳中,让王舟山长久深思。
王舟山年龄不算小,而要论在基层工作资历他也不算深,部队转业干部到地方本来在工作经验上就不如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丰富,而要说理论知识的扎实程度,又不及向李志远、孙震这一类从省里大机关下来的干部,唯有胆魄才是部队干部的所独具的优势,这是王舟山分析自己现状优劣得出的结果。
正是得出这样一个分析之后王舟山在得到陆为民的建议之后,便断然决定向夏力行汇报,请求夏力行回来研究并强力推进此项工作,他也还就这项工作主动向省委分管经济的副书记邵泾川作了汇报,也引起了邵泾川的极大兴趣。
邵泾川也就此项工作向省委书记田海华作了汇报,最终决定请夏力行临时请假回丰州,主持研究此项工作,鼓励丰州地区可以在不违反法律底线的下适当突破政策进行尝试,只要是有利于丰州地区社会经济发展,不损害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尝试都可以搞,并要求省委政研室也要择时跟进关注,并就此项工作的摸索开展进行调研。
夏力行要在后天下午回来,这次他的培训很重要,中央党校那边明确提出不允许请假,还是田海华亲自给党校主要领导打电话才获批,而且严格约定了时间,所以夏力行时间很宝贵,只能在丰州呆一天半,除了要听取这一系列工作汇报之外,还要主持会议研究并推进这几项工作,并要到省里汇报和协调省里有关部门的工作支持。
在这两天里就得要把涉及的几项工作拿出一个大概来,否则夏力行回来之后还没有一个基本的意见,那可就真是笑话了。
“呵呵,也是,你现在是大忙人,我知道你忙,可饭还是要吃吧?”冯可行也不在意,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了下来,“基本方案出来了?”
“可能么?这方案也就是一个想法,没有省里支持,啥都说不上,我也不负责这个,地委政研室在负责准备这方面的方案。”陆为民淡淡的道。
“政研室?”冯可行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盯着陆为民,“为民,没搞错吧?这个方案初稿不是你拿出来的么?怎么又会交给地委政研室那边了?”
冯可行简直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么?连省委书记都知晓了丰州方面的这个构想,并鼓励要敢于尝试,若是这项工作真的推动起来,可以想象这对陆为民日后的发展前程有多大帮助,可这个家伙怎么会拱手让出?
“呵呵,可行主任,初稿是我们综合科提出来的,但是那只是一个大框架,要具体细化工作量很大,我们综合科哪里有那么多人来搞这个?政研室那边本来就是搞这些工作的,高秘的能力谁还能不相信?”陆为民笑着道:“话说回来,谁干不是一样?拿出方案来简单,关键还是在于推进落实,所以这方案做得越细越好,要考虑到诸多可能出现的具体问题,让政研室来搞比较合适。”
“那你们这边不是……太闲了一点?你不是说你现在也很忙么?”冯可行把涌到嘴边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几个字给吞了回去。
“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王书记盯着两大企业的搬迁落户问题,我得要负责就如何和两个企业与目前我们丰州方面的这个总体构想来进行衔接,我具体还是要协助萧专员负责长风厂和北方厂这边谈判,正说要和萧专员找一找你们天豪书记呢。”陆为民岔开话题。
农转非户籍改革这一方案牵涉面很广,尤其是要牵扯到城市住房建设统一规划问题,不少都关系到行署那边的工作,牵一发动全身,陆为民不认为自己就能把这个方案拿出来,所以很理智的把这个任务上交了,他也把这个情况向安德健汇报了,安德健也认可他的意见,最终交给了地委政研室来牵头调研并拿出一个粗略方案来。
陆为民知道自己的那个构想算是把整个丰州给搅动起来了。
据说连行署专员李志远也对自己那个建议由地区建委组建丰州建筑开发总公司,主要负责丰州城区内的住房开发建设的建议大感兴趣,行署办副主任申耀光还专门来询问了自己这方面的情况。
陆为民也没有多拿捏,只说深圳那边就房地产开发已经较为成熟的模式,虽然丰州这边情况和深圳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借鉴,尤其是如果丰州农转非政策试点获得省里批准的话,两项工作完全可以相辅相成。
“哦?那敢情好,天豪书记也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聊聊,要不就今晚怎么样?”冯可行来了精神,这个方案陆为民是始作俑者,张天豪和王舟山专门交流过,其中许多意见都是出自眼前这一位,这让冯可行也是又羡慕又嫉妒,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怎么这么多点子路子,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随便哪一个都能激荡起巨大的波澜,弄得人应接不暇。
“恐怕真不行,我这边还有很多资料要准备,夏书记后天就回来了,与长风厂和北方厂的谈判要另外寻找突破点,王书记和萧专员压力都很大,我也连带着脱不了身了。”
陆为民说的是实话,今年丰州地区有三大工作,也是年初确定下来的。
一个是争取京九线最大限度过境,这件事情由夏力行牵头来争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下来,要过三个县,算是达到了丰州方面的目的,尘埃落定。
而第二件是全市道路建设改造和程控线路改造,这是既定工作的推进,也就是进度问题,由李志远主抓推进,进展也很顺利,丰古路全线改造铺开,李志远三天两头就要去工地督战,而程控线路改造提前一个月就彻底完成改造,丰州由此进入程控电话时代,而传呼机网络也覆盖全地区,并迅速在丰州政府机关领导干部们和先富起来的生意人群体中流行起来。
现在陆为民腰杆上已经配上了丰州地区的第一批传呼机,松下和摩托罗拉两个品牌的传呼机同时进入丰州市场,两者质量相差无几,陆为民选择了松下,他喜欢松下传呼机那种舒缓节奏的“滴滴滴”响声,摩托罗拉传呼机的鸣叫声节奏太快了。
而第三项工作也是最棘手的工作就是引入长风机器厂和北方机械厂的搬迁落户了,这项工作压在了王舟山和萧明瞻身上,从最初的大有希望到日渐冷淡,到现在的陷入僵局,丰州方面的热情和信心也被耗尽,两大企业对青溪的青眼有加,也使得丰州方面丧失了动力,但是这件事情却又不敢言退。
“哦,这难事儿交给你了?”冯可行眼神微动,“为民,这是领导考验你啊,越是没戏的活儿交到你手上能让你办好,那就越能说明问题,嘿嘿,是不是?”
第三十章 挑战
冯可行在陆为民办公室里很盘桓了一阵才离开,约好第二天再打来电话定时间,陆为民推托不过,只能现行应承下来,好歹冯可行也是丰州市委常委、市委办主任,和自己是业务对口,真要太过峻拒也有些说不过去,只有到时候来寻托辞了。
“陆科,冯可行又来打主意了?”张建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走进陆为民办公室。
人比人,气死人,冯可行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可在陆为民面前就得和颜悦色,陆为民不鸟他,他也只能受着,这不仅仅是陆为民是科长而自己是副科长那么简单,里边也有许多东西值得自己的琢磨。
陆为民这一次算是把气场做足了,张建春感觉到连政研室主任高初看陆为民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若不是陆为民主动把农转非户籍这一块和城市人口住房建设结合这两项工作交给政研室,只怕政研室的位置还得要更尴尬。
你堂堂一个地委政研室,处级单位,小半年愣是找不到工作方向,而人家陆为民不过就是一个地位办综合科科长,信手拈来拿出来的东西立马就能切中要害,这就不简单是运气或者所处位置不一样了,那得要自个儿肚里有货,还得要看得清楚形势,找得准问题所在。
张建春这一回算是真的心服口服了,陆为民提出的几个观点想法在地委行署里边很是引发了一阵轰动,这可不是喊几声口号,或者冒几句大话,而是实实在在提出了怎么来破解眼下丰州面临的困境难题,甭管这最后结果如何,就凭人家能找到尝试的口子,那就是能耐,要不你提几个想法出来试试?
就凭这一点,他陆为民就该坐这个位置。
“可行主任心急,估计也是听到风声了,农转非这个政策如果获得突破,那么的确对丰州的发展有很大推动作用,但关键还在省里怎么看,如果省里同意,地区鼓励,具体操作还得落在丰州市,但是行署那边肯定得和丰州市里好好谈谈条件,不过怎么说也是一个双赢的结果。”陆为民笑着道:“咱们不管那些事儿,把王书记和萧专员交给咱们的事儿做好。”
现下张建春算是看清楚形势了,别看自己比陆为民大快十岁,但是要论眼光论城府,自己比起这位看上去如学生气息未脱的科长却要差太远,就凭能在地委里边玩得滴溜溜转,如鱼得水,没点手腕能行?所以张建春是打定主意好生跟着陆为民,协助陆为民把眼下手上的活儿干好,只有好处没坏处。
“陆科,你把这一大摊子好事儿丢给政研室那边,也不怕潘主任心里不舒服?”张建春这是实话实说,这地委办也不是没人,怎么这一大档子眼见得就要出成绩的活儿就全都被政研室那边包揽了,再怎么说这始作俑者也还是地委办的人,到头来肉都被政研室吃了,地委办这边就只能捞着点儿汤喝,谁心里能高兴?
“你把潘主任想得那么心胸狭窄?何况是不是好事儿那也还得要看,这里边要做的活儿多了去,我估摸着就算是政研室倾全力来干这两项,没有一两个月只怕也拿不出初稿来,那还得要赶紧,你总不能等到夏书记学习回来,还没有一个具体东西吧?”陆为民摇摇头,“贪多嚼不烂,我向潘主任汇报了,咱们就把长风厂和北方厂这冷饭重新炒热出炉就算是立了大功。”
“陆科,我按照你的意思也把整个意见重新整理撰写了,可你觉得这把握有多大?我心里可是半点底儿都没有。”张建春还真是第一回接触这一类工作,以往大多都是筹备会议,要不就是写写专项工作的汇报总结材料,像这种要根据对方现在的态度提出有针对性的解决办法和路子来“游说”对方,虽说具体方略都是陆为民提出来的,但是落在自己手上执笔,张建春还是有些压力。
“你没具体和他们接触过,当然心里没底,我也一样,不过他们没有直接把我们这边断了,就说明他们对青溪那边也一样还是有很多顾虑,最简单一条,他们两大厂的搬迁经费有限,你要在地方政府上花多了,那么用在自己厂里身上的就会少,我们开出的条件很优厚,这两相对比,他们也得琢磨一下。”
陆为民吐出一口气,玩弄着手中笔杆子,之前他都只能算是旁观者,顶多也就是玩玩嘴皮子出出谋划划策,现在就轮到自己要赤膊上阵了,究竟有多大把握,他一样心里无数,得要真正接触对方才行。
他通过江冰绫了解到恐怕长风厂和北方厂都要在八月底之前就得要把搬迁的意见敲定,可以说这件事情成不成也就在两个月间,青溪那边虽然也加大了工作力度,但是他们的条件也没有啥变化,这让两家企业也有些失望,尤其是北方厂规模不及长风厂,效益也不如北方厂,青溪那边的条件就更苛刻一些,陆为民现在就打算暂时抛开长风厂,而从北方厂这边入手,而所做的谈判方案,也主要是针对北方厂的。
他觉得两个企业现在是相互影响,长风厂因为前期把胃口养刁了,态度也更傲慢,现在去接触也不会有太好效果,还不如先从先前较为低调的北方厂着手,也许收到奇效。
……
“不错,为民,干得不错,我很满意。”夏力行走了一个多月,陆为民带给他的惊喜不断,但是最让夏力行感到高兴的是陆为民的成熟速度,尤其是在看到张建春心悦诚服的和陆为民相处,夏力行尤其高兴。
党校一个多月的生活让夏力行眼界大开,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大概就是这一个多月生活的真实写照,而只有进入这个一个环境,你才能发现你之前的眼界思想变得这样狭小而闭塞,睁开双眼看世界这句话是夏力行给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党校生活最客观的评价。
而各种观点和经验也都在这里碰撞汇聚,真实的诠释着这样一个泱泱大国各个地方不同特点带来的交锋,而让夏力行感到惊讶的是陆为民的一些观点竟然在这里有着相当多的支持者,既有宏观的,又有微观的,比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又比如股份制对国有企业改造带来的契机。
陆为民只是有些腼腆的垂着头微笑不语,却不答话。
“德健把你的构想初稿给我看了,很是振奋人心啊。”夏力行将身体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头也靠在沙发靠枕上,微微扬起头,笑着道:“没想到你考虑问题能够这么深远这么周全,舟山对你赞不绝口,难得啊,我第一次觉得我是沾了你这个秘书的光啊。”
这话让陆为民有些汗颜,“夏书记,你这不是在损我么?我能有多大本事?还不就是瞎琢磨,看到别的地方一些路子,就移植到咱们丰州来试一试。”
“哼,可就这移植的本事,我们很多领导一辈子都学不会呢。”夏力行摇摇头,似乎很有感悟,“我这一趟出去算是开了眼界,尤其是和沿海开放地区城市的领导干部接触,才真的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人家那些地方能够发展那样快绝非偶然,我们要想赶上人家,首先还是要解决思想观念问题。”
陆为民感觉得到这一趟出去学习夏力行整个精神气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给他的印象就是夏力行变得更为内敛深沉,但是气场却更大,尤其是气息内敛之后反而更显得沉稳自信,尤其是在上午那场会议里坐而论道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无需做作便自然而然的驾驭整个会议的节奏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