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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11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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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来都是先礼后兵。先让人去做个说客,如果不成的话,再动刀兵不迟。”王厚从尴尬中恢复过来,说着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要进剿,以星罗结部的实力,出动的兵力不能少于三千。而以三千人计,出兵一个月,军费少说也要五万贯,粮草三万石,骡马千头,箭矢二十万,另外还需要动员同样数目的民伕……”韩冈掰着手指,给王韶、高遵裕算着开战的消耗。打仗最重要的就是钱粮充足,没钱没粮,就不要想着动刀兵。

      而古渭缺的就是钱粮昆你觉得是要招抚喽?”高遵裕语气不快,他并不喜欢招抚,与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比起来,招抚得来的军功实在微不足道,“别羌可不是俞龙珂和瞎这等愚顽之辈,不杀一儆百,只会让人iǎ看了官军。”

      韩冈点头道:“钤辖说的是。别羌星罗结自接掌族长之位后,大肆招兵买马,四处散布谣言,并无一丝恭顺之心。观其行,正是个要顽抗到底的愚顽之辈。”

      韩冈两头说话,高遵裕听着不耐昆你到底是何意,究竟是要进剿还是招抚?”

      “如果钱粮问题能解决,当是以进剿为上。”

      ‘这不是废话嘛……’王、高两人暗骂道。

      “不如让青唐部出兵……”王厚又提议道,但这次只说了半句就自觉失言,停了口。

      王韶、高遵裕和韩冈一起摇着头。在座的四人都很清楚,名为归顺朝廷的青唐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无论俞龙珂还是瞎都是拿到了朝廷的封赏后,就回去做他们的土皇帝了,哪还会理会缘边安抚司的命令。

      前次董裕举兵来攻青渭,俞龙珂迫于形势,同时也是为了与自己的弟弟争胜,所以他才会被韩冈说服出了兵。而瞎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设陷阱yīn死了董裕。要他们守着老家,反击来袭的敌军,他们会做得很卖力。但为了宋人出兵攻打有木征在背后支持的部族,他们可不会那么蠢。

      让青唐二酋收下封赏好说,没人会跟钱做对,但要想让他们真正的归顺,听从朝廷号令,就像张香儿那样,王韶一句话就能让他点起族中军队,绝不敢稍作拖延,却是难上加难。

      “要想青唐部彻底归顺,必须要让他们见识到官军的实力。现在贸然求助,不但事机难成,还会助长其骄横之心。”王韶今次完全没有借用蕃人之力的想法。真正听话的纳芝临占等七部现在只剩一个部族,总体实力下降了一多半。而有能力解决的青唐部,又不够听话。现在去求人,根本绝不会被理会。

      “唉。”韩冈先叹了口气,“只恨两人都是狡诈多智,行事自有底限,不会为了与兄弟相争而失了分寸。不然就可以利用一下了。”

      高遵裕动了动嘴便没说话,韩冈把他想说的提议先一步给堵上了。

      王韶低头想了一阵,最后也跟着叹了口气,“等苗授之从渭源回来,再做商议。”他苦笑着,“想不到缘边安抚司坐拥四千jīng兵,竟然拿一个蕃部没辙,真是可叹啊!”

      韩冈看得出来,只要能解决钱粮人力的问题,王韶也想打上一仗。战斗力是打出来的,组织力是磨合出来的,不通过iǎ规模的战斗来逐步积累经验,等到大战之时,可就要等着吃亏。这种最基本的认识,在座的几人中都很明白。

      高遵裕、王厚一齐叹气,这才叫一文钱难道英雄汉。任凭你心比天高,囊中空空,就是没有底气。

      不过对于开战的钱粮一事,韩冈还是有办法的,但这个主意有犯律条,他不想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反正只要是做官的,迟早都能想到,他也没必要多嘴,暂且等着就是了。

      韩冈打定了主意,低头喝茶。

      接下来的两天,韩冈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屯田之事被王韶jiā给了高遵裕,但来此屯田的【创建和谐家园】的驻地,高遵裕却要韩冈来安排,比起高家下的清客,还是韩冈这个官人更能镇得住场面。

      古渭左近,二十年来,已经吸引了近两千户来此屯田的汉民。除了有四成围着古渭寨居住,剩下一千两百多户组成了大大八个村落,都是位于东面的渭水边,以古渭为屏障,抵御西侧的来敌。不过新抵达古渭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居所就必须安排在古渭西侧,筑成军堡的式样,来组成护卫城寨的防线。

      要成为古渭寨的屏障,新【创建和谐家园】们当然都不愿意。他们最希望的是在城边上找块好地住下来,要不然就是住到东面去,那样才安全。

      能抛下一切,到古渭寨来寻个出路的,无不是敢赌敢拼敢冒风险的汉子。高遵裕派来管理这些屯田【创建和谐家园】的清客镇压不下这些彪悍的关西汉子。不得不请了韩冈出马,虽然对他们来说,青è的官服要并不比士子的襕衫多了多少威慑力。但韩冈在秦州是威名赫赫,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创建和谐家园】面前,把名一报,顿时就没人敢多啰嗦半句了。

      为了整顿【创建和谐家园】们的秩序,按照籍贯、亲缘分派到城外几个已经选定的筑堡地点,uā了韩冈整整两天的时间。而在这两天里,王韶还要他跟王厚一起,先把出兵的计划定出来,而不用管钱粮的问题。

      韩冈与王厚分工合作,整理着出兵的方案。能编纂出《武经总要》的宋代,军事方面早已正规化和公文化了,出兵开战,也不是将帅们拍拍脑袋,说句话就行的。钱粮军资、行军路线、驻地营垒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不提,军情信报,口令密码,都要提前准备好

      ——王厚为了准备机密密码,在王韶的一份破旧诗集中,好不容易才挑出了一篇没有重复字样的五言律诗。五言律总计四十个字,其中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种情报,遇敌、被困、获胜、败阵,等等等等,必须事前确定。到了战时,最机密的信报就要用这些密码来传递。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到了第三天,新任秦州西路都巡检苗授终于回来了。

      第22章 瞒天过海暗遣兵(一)

      新任的西路都巡检苗授,亦是四十上下,跟王韶、高遵裕差不多年纪,有着一副文质彬彬的好相貌。温文尔雅,言辞知礼,气质淳淳如饱学宿儒。连王韶这个正牌子的进士跟他比起来,都显得经多了风刀霜剑摧残,英俊或有过之,但文气却逊è不少。

      如此气象,韩冈前日第一次见面,亦不由得暗赞了一句不愧是安定先生的【创建和谐家园】。也只有看到苗授惯常笼在袖子中的一对骨节粗大、青筋凸起的大手,还有从鬓角一直延伸到耳后的一条血红è的刀痕,才能发觉他终究还是武将的身份。

      “授之一路辛苦了!”王韶站在内厅口相迎。

      “分内之事,未足为劳。”风尘仆仆的苗授谦虚着,行过礼,便被走下来的高遵裕拉起。缘边安抚司的两位安抚和西路都巡检谦让了一番,一起携手进了内厅中。

      韩冈和王厚跟着进去,只是跨过槛时回头一看,就见苗授的儿子苗履在院中犹豫着不敢跟上来。苗履与他的父亲有七八分相似,却没有继承下来多少儒雅之气,行动举止一看就是武夫模样。他尚无官身,不敢进入商议军机的内厅——放在是节帅帅府,那就是白虎节堂,谁人敢犯禁令。

      韩冈看了,便招呼他进来,“慎之,何必站在外,一起进来便是。”

      “多谢机宜!”

      有了韩冈的许可,苗履心中的犹豫一扫而空。两步便跨上台阶,跟着韩冈王厚入厅。他的年纪跟韩冈相当,但在古渭寨中,刨去了他的衙内身份,没官身的他就连赵隆、杨英都比不上。不过苗履格沉毅,又会做人,倒跟王舜臣他们几个处得不坏,也跟王厚颇谈得来。就是面对声名远扬的韩冈时,还是有些拘谨。

      内厅中急的高遵裕也不等人端茶上来,坐下来就问着苗授有关星罗结部的消息。

      苗授说话声不徐不急,平稳如一的声调中尽透着文人儒士的闲雅。只是他说的话,却是豪气自生:“别羌不足虑,若能与末将jīng兵千人,当取其首献于二位安抚座前!”

      王韶老成持重,“授之莫要iǎ看别羌星罗结,宁可高看一眼,也不要轻视于他。”

      “别羌不过是虚张声势、自壮其胆而已,非此不足以统领星罗结部。他拿着抵御官军侵袭的借口,已经杀了三个族中耆长,都是其兄康遵留下来的亲信……自家这是寻死之道。”苗授声音沉了一点:“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西贼!光是兰州禹臧家的实力就不在木征之下,若是一个不巧,让别羌与禹臧家勾连上,进而jiā通西贼得梁乙埋兵出青铜峡,越六盘山来支持他,河湟之事必生变数。”

      高遵裕则长笑道:“现在西贼的心思都放在横山,等天气再转凉一点,鄜延那边就要点烽火了。”他停了一下,“也可能是环庆那边要先打个头阵。”

      “兵出白豹,攻打大顺,阻断环庆、鄜延之间的jiā通,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攻打绥德。声东击西,西贼来来【创建和谐家园】也就这么几手。”苗授说着党项人可能实行的计划,言语间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

      白豹城是西夏人在横山南麓的重要据点,位于环庆路和鄜延路之间。自白豹向东南四十里,便是环庆、鄜延两路北线jiā通枢纽的大顺城。近三十年前,白豹城曾经被任福带兵夜袭过。此战斩首六百,自军战殁则只有一人,因此而来的白豹大捷,是三川口之败后,宋军盼望已久的大胜。军中士气大振,任福从此得以统领大军,可紧接着便是好水川惨败,任福战死,白豹城也得而复失。

      而大顺城建立是在三川口之败的第二年,由范仲淹主持,在一个名为马铺寨的iǎ军寨上扩建而成——只看马铺寨这名字,就知道是设立在jiā通要道上,拥有驿传铺递的寨子。

      大顺城的建立,一开始并不是为了维持两路的北线jiā通,而是为了抵挡西贼铁骑南侵的步伐。一旦党项骑兵自白豹城南下,能同时得到鄜延、环庆两路支援的大顺城防线,可以将其堵在北方。即便西贼能设法绕过防线,有大顺城钉在后方,他们也不敢在南面横行无忌,只能劫掠一番便匆匆而退。

      事实上,大顺城也圆满完成了这个任务,‘大顺既城,而白豹、金汤皆不敢犯,环庆自此寇益少。’四年前西夏前主嵬名谅祚领军南侵,便是惨败于大顺城下,传说他还在此战中中了一箭,很快便因伤而死,让梁氏兄妹得以掌控西夏朝政。

      不过相对的,大顺城位于连接鄜延、环庆的北线要道之上,一旦大顺城被围,两路jiā通就只能依靠南方两百里的中线——子午山iǎ道,还有更南面的长安道。无论哪一条路,都不足以让两路能顺利并及时的运送兵员。

      故而当西夏人每次进攻鄜延或环庆的时候,都不会忘记派一支偏师攻打大顺城。每一次,白豹城都会成为一根木楔,牢牢ā在大顺城的喉间,让环庆、鄜延的北线jiā通时刻受到威胁。

      “既然西贼主力在鄜延,偏师会攻大顺城,如何要担心西贼出兵支援星罗结部?”王韶反问着,只是听他的语气,却没有多少否定的成分在,大概仅仅是想测试一下苗授的水平如何。

      “横山为西贼命脉,朝廷亦是势在必得。如今朝中已有进筑罗兀之意,西贼对此不会坐视不理,今冬必有一番前所未有的大战。如此大战,绝不会仅仅牵制住环庆守军就够的。为了能让关西除鄜延外的三路都脱不开身,秦凤、泾原、环庆都少不了会有偏师来攻。

      兰州的禹臧家虽然是吐蕃人,但一直都为西贼谨守西南户。如果禹臧家受命南下,他们跟星罗结部当会是一拍即合。若不能先发制人骨山附近的蕃部都会投向西贼不说,甚至连临洮也会落入党项人手中。”

      苗授一力主战,当下他出言说服在座众人的时候,声如洪钟、眼神咄咄bī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好战之心。揭开胡瑗【创建和谐家园】儒雅的外衣,藏在里面的,是对蕃人不共戴天的刻骨痛恨,还有对战争和战功的无比渴望。

      大宋自三十年前起,连续遭遇了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惨败后,关西军中jīng锐尽丧。直到如今,军中六十上下、战功卓著的老将寥寥无几。凭着一些残兵败将,二十年来只能勉强守着横山、六盘的防线。

      但如今西军中的新生代都已成长起来。镇守缘边各路各州的中坚,基本上皆是苗授这样三四十岁的将领。无论是大名鼎鼎的三种二姚,还是刘昌祚、刘舜卿、曲端,都是近二十年来成长起来的少壮派。

      依靠这些在官场上仍能算是年轻人的将领,自赵顼即位后,宋军一方猛然变得进取起来。进筑绥德、甘谷,拓土横山,开边河湟,甚至包括庆州李复圭几次失败的攻势,都证明了宋夏两方之间攻守易势的现实。而苗授这等少壮派的将领,也从中渐渐的感受到了最近从东京城中刮来的、与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的风向。

      少年时一次接着一次的听着官军惨败的消息,不少人的父兄都战死在沙场之上。亲自上阵之后,又不断的被动防守,坐困愁城,看着西贼的铁鹞子在外耀武扬威。时至今日,新天子抱着观兵兴灵之心,让西军的年轻将帅终于可以一舒心中积郁,哪一个不是成日想着建功立业?!

      燕达凭借绥德之胜升任了秦凤兵马副总管,而王韶和高遵裕因为连续两次大捷而受到的封赏,也同样让人眼红!为了博一个封妻荫子,当调令送到手中的时候,苗授便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从德顺军都监的位置上降了半级,当上了秦州西路都巡检。他心中念兹在兹的就是战功,而眼前一场大战正等着他,苗授哪有不将之紧紧抓住的道理?

      苗授霍然起立,向王韶和高遵裕的躬身行礼,朗声道:“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只要两位安抚能拈选千名jīng锐与我,若不能大胜而归,斩别羌之首而还,末将甘受军法处置,虽死不怨!”

      看到了苗授放入燃烧着火焰的狂热眼神,王韶与高遵裕jiā换了一个眼各自轻轻点头。

      王韶随即便道:“此事也不须瞒着授之。星罗结部不恭于国朝,我等皆有心一战。可惜钱粮人力欠奉,只能徒唤奈何。……不过如果依照授之的计划,以千人速战速决的话,这点钱粮还是能拼凑得出来。就不知授之对此战有多少把握?”

      “用兵贵奇,只要是出其不意,必定能手到擒来!”这是苗授的回答。

      王韶和高遵裕点了点头。可韩冈却摇了摇头,这样实在有些冒险。王韶惯是剑走偏逢,推荐韩冈时如此,团聚七部时如此,只要合乎他心意的人和事,便会毫不犹豫地去招揽、去施行。高遵裕则是被军功冲昏了头脑。但韩冈他不会把宝押在苗授身上,不是他觉得苗授能力不足,而是他只相信自己。

      苗授说他对别羌能手到擒来,而韩冈对此的评估也有六成的机会。只不过,韩冈希望胜利的几率能更大一点。他咳嗽了一声,缓缓出言:“其实还是有足够出兵的钱粮的,即便是三千兵、一个月,也一样够用。”

      数道视线一齐转到韩冈的身上,高遵裕惊讶的问道:“哪里来的?”

      “渭源堡。”

      第22章 瞒天过海暗遣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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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源?”高遵裕等人各自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下,当即一齐反应了过来,脸è无不为之一变。

      “是要动用修筑渭源堡的钱粮?!”苗授惊问。

      “还有人力。”

      论军事才能——尤其是战术层面上的能力——韩冈并不算出也就战略眼光还可以,摇着鹅扇、运筹于帷幄之中没有什么问题,若真要让他上阵指挥,肯定要抓瞎。但他并不缺官场上和职场上变通的头脑,缺钱怎么办,很简单,就两个字——

      ——挪用!

      放弃渭源堡的扩建,把建设专款挪作军费,保证战时的供给。

      为了扩建渭源堡,王韶所准备的钱粮用来作为军费是绰绰有余,而调用秦州民伕的申请也早早得到秦州城的批复。本来增筑渭源的计划,就是利用十月冬麦播种前的时间,这些筑堡的民伕,完全可以用来运送粮草军械。

      韩冈的建议不算出奇,厅中的几位其实都能想得到。但苗授是不敢去想的,韩冈作为安抚司机宜能说的话,他虽是地位更高的都巡检却不能说、不能想。而高遵裕和王厚两人,大概是思维走向上有了定势,没有往那方面去思考。

      只是王韶……韩冈总觉得在他说出自己的建议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之后的神è也没变成高遵裕和苗授一样的惊讶。

      以王韶的才智,能想到这个主意也不会让人奇怪,韩冈就觉得很正常,他猜度着,大概是早就想到了,如果他没说话的话,王韶就要自己提出来了。

      “那渭源堡怎么办?”王厚追问着韩冈,“总不能不修吧?”

      增筑渭源堡的方案早早的就递到了秦凤经略司和枢密院,连天子都在关心着此事。王厚担心着如?知会一声?”

      韩冈看了看高遵裕,又看了看王韶,两人都是木无表情。谁也不想看着郭逵在这件事上掺和一手,功劳本就不多的一块饼,以郭逵的身份必然要分了大半去,说不定他还会派燕达来主持。秦凤经略司这么一口咬下来,作为下属机构的缘边安抚司就只剩残渣碎屑可以iǎn食了。

      王厚将询问的眼神投来,韩冈道:“还是等到钱粮、民伕以及出战的各军到位后,届时再提也不迟。”

      按照韩冈的计划,即便是出战,钱粮照样要送去渭源,民伕也同样得送去渭源,再以护卫筑堡的名义派出军队。无论是钱粮、民伕还是护卫,都是筑堡规划中已经确定的步骤。既然开头做的是一样的工作,就不必向经略司明说这是为了开战,而不是为了筑堡。等到把前期工作完成后,找个借口通知一下郭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到了渭源堡后,别羌星罗结肯定会不断派人来渭源刺探。到时说他有心反必须先发制人,也是顺理成章。”

      韩冈把话摊开了说了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两句放在哪里都是管用的。只要想打,出兵的理由很好找。一旦蕃人出现在渭源堡附近,不管他们是哪一部的——即便是实打实的商人——都可以说成是别羌的jiān细。

      为了保护渭源堡的安全,缘边安抚司不得不出兵,谁能对此说不是?

      八月下旬,秋风渐起的时候,第一批四百民伕抵达了古渭。

      来自于成纪县的这群民伕,被安排在城中的一处空营中住下。不过为了查验是否有所逃亡,在入住前都是要进行一番清点。

      虽然这四百名民伕看着哄哄的一窝蜂,但都按着户籍所在地的不同,分成了一个个iǎ团体中自有其秩序。而等到领着这群人的武官大喝了几声,便都静了下来,没几下,连队列都排好了。赶了几百里,每个人jīng气神却不差,而且都是些jīng壮汉子,看起来秦州那边应该是事先挑选过,并没有用些老弱病残来充数。

      不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边地筑堡是军中要事,郭逵当然不会不重视。历朝历代使用民伕加起来已经有了几千年的历史,被宋建立后,关西缘边大兴土木又非一日。若是对民伕连最基本的组织都做不好,怎么可能在崇山峻岭之中,打造出一条绵延两千余里、纵深上百里的筑垒地域。

      点验民伕的工作由王厚负责,用了一刻钟,他笑着回来,“一个也没逃,全都到齐了。下面就看yù昆你的了。”

      “朱中!”韩冈叫来古渭疗养院的主事,“你先在疗养院里挑两个干练的医工,明天跟着民伕一起去渭源,把随军医馆的架子先搭起来。过几天等渭源去得人多了,还要从你手下调一队过去,你要提前把人选定好。”

      被韩冈从民伕中简【创建和谐家园】的朱中,对韩冈的吩咐视同圣旨一般,忙不迭地点头,“机宜放心,iǎ人一定仔细挑选。”

      “三哥,要多挑几个好郎中,省得他们留在古渭闲得慌。”王舜臣方才跟着王厚一起点验过民伕回来,明天为全军打头阵做先锋的就是他。预定中,除了第一批的四百名民伕,王舜臣还要带上一个指挥的骑兵压阵。

      他跟着韩冈久了,知道军中医疗救护的好处。不论是叫郎中还是医工,有从疗养院中出来的他们主持营中的卫生医护,可以防止疫病给他手下将士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朱中,听到没有?”韩冈对朱中说道。

      朱中一个劲的点头:“iǎ人明白,iǎ人明白。”

      王舜臣攥了攥拳头,骨节嘎嘣嘎嘣的响了几声,一张丑脸笑得狰狞:“有了军医,就不用怕伤病了。今次好歹再斩个几百首级,也让州城里的燕太尉瞧瞧……”

      “低声点!”王厚急忙提醒着王舜臣,恨不得踢上他一脚。

      今次出战,三千大军由苗授亲领,而王舜臣则是副将。虽然实际年龄比韩冈还iǎ一岁,但如果不计入高遵裕的话,王舜臣的官阶在古渭寨内的武将中,其实仅次于苗授。他虽然还不能参与最机密的军议,不过会后,名为筑堡、实为突袭星罗结部的计划还是很快通报给他。

      但除了古渭城中的几个文武官外,所有人都只知道今次仅仅是要增筑渭源堡。斩首几百级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提的。王舜臣知道自己失言,撇了撇嘴不多话了。在他眼中,燕达是偷了种五郎功劳的iǎ偷,郭逵则是幕后主使,若非他们两人,今次来秦州做副总管的,应该是种谔才是。在王厚和韩冈面前,他根本不去掩饰自己对燕达的不屑。

      “王兄弟,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韩冈话声一顿,与王厚一起,向王舜臣身后看去。脚步声随即从后传来,王舜臣跟着两人的视线转身,却见来人是王韶身边的亲随王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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