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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吃着肉和炊饼,没吃几口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杜大哥,王庆这是想让我们送死吗?他这是要借刀杀人……”
杜壆拍了拍袁朗的手。
“如果李助哥哥在此,我刚才的计策多半可以成功,可惜王庆只想拔高他自己的威望,所以这次我们别像张寿那样傻乎乎的卖命,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你脾气暴躁,这一次就不要上阵了。”
袁朗是杜壆的心腹,但武艺照比酆泰差了不少。
而且袁朗和杜壆的亲戚关系,整个淮西知道的人不多,起码不包括李助和王庆。
“姐夫,我认真的,自从上次龚家庄的事情过后,我发现无论是李助哥哥还是王庆,都对姐夫小心提防,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把人拉走,酆泰肯定能拿下南丰,跟他们分道扬镳自立山头,岂不是更痛快。”
杜壆苦涩一笑,“袁朗啊!你知道现在淮西是什么状况吗?凡是淮西贼匪,很快会被贴上反贼的标签,就算我们另立山头也是反贼,朝廷和官府绝不会允许反贼存在,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会朝淮西扑来剿灭我们,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是抱团,而不是分开被各个击破。”
袁朗被杜壆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道:“那现在怎么办?王庆摆明了要坑我们,一两千人去打段家堡,和张寿那样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杜壆看了看杵立在地上的丈八蛇矛,沉声道:“所以不能硬打硬拼,又不能让王庆找茬挑出我们的错处,这些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淮西贼匪这边勾心斗角的安排作战计划的时候,段家堡内正在庆功,流水席不断。
段太公拿出了魄力,段家堡的庄客每人赏银钱一贯,李茂带来的唃厮啰骑兵和小西山寨的人,每人赏银钱十贯。
庄客们没觉得不公平,反而感觉手里的一贯钱烫手,他们顶多算是帮着摇旗呐喊,连一箭都没射过。
反观李茂麾下,战果都看在大家眼里,每人十贯赏钱说实话有点少,那可是拿命换来的呀!
结果让段家堡众人瞠目的是,拿到赏银的无论是唃厮啰骑兵,还是小西山寨的人,全都把银钱堆放在一起,没人私下里揣进腰包。
段太公脸色动容,段二起身给李茂敬酒,“李相公治军,有古之名将的风采,段二敬相公一杯。”
细节处看成败,段二已经很重视李茂了,但李茂麾下竟然心甘情愿的把赏银拿出来等待李茂定夺,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茂谦虚几句,如果连这点规矩都没有,信安军禁军的十七禁五十四斩岂不是摆设吗!
喝了几杯酒之后,李茂把话题转移到眼下的局势上。
“王庆首战失利,但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方设法攻下段家堡,老太公千万别掉以轻心啊!”
段太公倒是洒脱,“一切有李相公做主,老朽就等着结果好了,老朽还是那句话,段家堡的人,唯李相公马首是瞻。”
李茂听了段太公两次的保证,心中有数后当仁不让道:“淮西贼匪吃了败仗,段家堡又难以短时间内攻下,如果我是王庆,会分兵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
柳元和沈安都在座,听了李茂的判断顿时脸上神色紧张。
两家庄子本来就不如段家堡城高墙厚,而且庄客被他们带来一半,若是贼匪转而攻打两家,那边的压力可想而知。
沈安没说话,柳元沉不住气道:“李相公,既然如此,还望李相公让我带庄客回援,我家太公和家眷都在庄子里,万一……”
李茂笑了笑,“少庄主先听我说完,王庆分兵,虚虚实实而已,能打下柳家庄和沈家庄固然好,但其目的主要还是段家堡,虚张声势更多一点,你们两家只要紧守门户,淮西贼匪占不到便宜。”
韩世忠见李茂望来,互相使了使眼色。
韩世忠猜到李茂想让柳家庄和沈家庄做饵,若王庆不分兵则罢了,若是分兵,正好给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大郎,既然少庄主一片孝心,不如末将带兵去沈家庄和柳家庄增援,免得被贼匪所趁。”
韩世忠在战阵上的表现,唃厮啰骑兵的强悍,已然深入段家堡众人的心里和骨髓。
听闻韩世忠带兵增援,柳元和沈安同时松了口气,只是一个表现在脸上,一个没动声色。
李茂点头答应,韩世忠不等酒宴完毕,起身去整顿兵马,柳元和沈安自然也离席而去。
段太公和段二此时才琢磨过味儿来,李茂这是摆明了不信任柳家庄和沈家庄,故意把人支走了。
段太公干咳一声,“李相公,三家联姻已有近百年,彼此算是血亲,李相公难道还信不过他们吗?”
李茂拱手道:“老太公多虑了,不是信不过,而是不能出任何差错,柳元对我总是有若隐若现的敌意,沈安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此时此刻任何变数都不能有,还望老太公见谅。”
听李茂提到柳元的敌意,段三娘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脸色微红的同时,心下责备柳元。
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摒除了不稳定因素,李茂敞开了说道:“段家堡的庄客,明天天不亮前往西面驻扎,那里有一处山坳,藏兵两千人不成问题,史进带队。”
第三五八章炮打双灯计
史进也不吃了,起身点头领命。
段二迟疑一下,叫来段五,耳提面命一定要让庄客们听从史进的命令。
“鲁达,李忠,你们带着小西山寨的人马埋伏在东面,没见到城头号令,不得擅自做主。”
鲁达二人亦是和史进一样点头称是。
平时李茂待他们如兄弟手足,但正式的场合,尤其是分兵派将的时候,绝不会掺杂丝毫感情因素。
这也是李茂刻意营造出的氛围,打仗就是打仗,兄弟情等打完之后再叙不迟。
段二见李茂遣走了庄客和本部人马,段家堡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额头有些冒汗道:“李相公,如此安排,万一贼匪死命攻打段家堡,我们如何抵挡啊?”
没等李茂回答,两个亲兵走到李茂身前,其中一人说道:“相公,已经安排妥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茂点点头,“点火谁都会做,炮手是凌振那个徒弟吗?叫什么来着?种江吧!”
李茂把兵力分派出去只有一个原因,有恃无恐。
别看身边只剩下二三百人,但是从信安军带来的杀手锏已经准备妥当。
其中五罐火药被做成引燃爆炸的简易地雷,另外五罐则作为没良心炮的发射药和炸药包。
对杀手锏的威力,李茂信心十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贵,连火药带火炮,总造价接近两千贯。
信安军境内有硝石矿,但火药的成本依旧降不下来,造炮的质量也不过关。
今次带来段家堡的火炮算是好的,可依旧只能保证五炮之内不出问题,超过五炮有很高炸膛的几率。
这和冶金炼铁技术有关,眼下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少堡主尽管放心,淮西贼匪不来攻打段家堡算他们运气好,若是来,就不用回去了。”
李茂卖了个关子,毕竟火药和火炮不宜讲的太多。
李茂胸有成竹的时候,杜壆正在等待消息。
王庆带着大部人马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即便距段家堡只有三里多地,消息传递也有不便,所以两下约好举火为号。
今天晚上月色不错,月亮很大很圆,杜壆左等右等也不见远处燃起火光,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就在他心焦的时候,柳家庄方向终于燃起一团火光,隐隐还有厮杀声传来。
按照计划,王庆攻打柳家庄虚实相辅,先是威胁恫吓,看看能不能把段家堡的人马引出来。
如果段家堡不上当,那么王庆会化虚为实真正攻打柳家庄。
杜壆暗暗盘算着时间,让他气馁的是段家堡毫无动静,堡门没打开,好像不关心柳家庄会不会被攻破。
与此相反,柳家庄方向不但火势越来越大,喊杀声也清晰了几分。
杜壆暗忖王庆那边肯定动了真格的,若能拿下柳家庄也不错,他还省心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柳家庄那边战事不利,远处又燃起了一堆火,杜壆揉了揉眼睛。
“搞什么?难道段家堡的庄客都去了柳家庄?怎么还会求援?”
一堆火是进攻和诱敌,两堆火则表示己方吃力急需救援,杜壆心里不待见王庆,瞧不起王庆,但不能坐视王庆兵败。
因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矛盾内部可以解决,一致对外则不能拖拖拉拉。
杜壆立即留下百人紧盯着段家堡的动静,随后带着本部人马前往柳家庄。
杜壆前往柳家庄,刚奔出一里多地,斜里冲出一队人马,同时伴随着羽箭破空声。
白天的时候吃了神臂弓的亏,杜壆已经有所准备。
段家堡附近的百姓逃跑了,但是房子无法背走,被他找到拆卸了很多门板当做盾牌。
因此这一波神臂弓齐射,杜壆手下的人伤亡也就几十人。
鲁达见弩箭战果不佳,断喝一声命令麾下冲锋,他也和杜壆照了面,把彼此的脸孔看的清楚。
“是你?少华山欺人太甚。”
杜壆一万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少华山贼匪的首尾。
他不笨,想到少华山抄了龚家庄得到的金银,估计都是在段家堡脱手,和段家堡有所勾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鲁达哈哈一笑,“许你们打家劫舍,就不让我们做生意了?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合,看看你与那酆泰相比厉害多少。”
杜壆手中丈八蛇矛刺向鲁达,被鲁达的镔铁棒格挡。
二人皆是膂力过人的猛将,都感觉这一下磕碰,手臂有点发麻。
鲁达呼哨一声,身后的兵马直接扑向淮西贼匪,他手里的镔铁棒却把杜壆缠住,令其无法指挥淮西贼匪。
杜壆和鲁达五十个回合内不分胜负,但是没有了杜壆指挥的贼匪,愈发像是一盘散沙,很快落在下风死伤者众多。
杜壆一甩丈八蛇矛,两马交错后不再和鲁达缠斗,高声喊喝道:“撤,向西撤。”
西边还有袁朗的数百人马,杜壆观鲁达手下的兵力不多,和袁朗两下夹击,或许能全歼鲁达这些人。
鲁达看到杜壆向西,没有再追击,只是保持着压迫冲锋的速度。
他刚才也和杜壆一样纳闷,迟迟等不到城头的号令,对段家堡那边韩世忠等人也有些担心。
不过此时打起仗来管不了许多,只需按照李茂的安排行事即可。
鲁达嘴角抽了抽,自言自语道:“这两天运气不好,看样子又要便宜史家大郎哩!”
杜壆和袁朗还没有汇合的时候,西边刀兵四起,看不清多少人从暗中杀出,直接把他的人马拦腰截断,首尾难顾。
袁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脸上全是血,“姐夫……”
杜壆两眼一瞪,“你的人呢?不是让你去后边吗?”
袁朗苦着脸,“段家堡的庄客就是从西后山那处斜坡杀出来的,我根本来不及应对,手下的兄弟全完了。”
杜壆握紧手中的丈八蛇矛,他们算计段家堡,还想诱敌歼之。
结果段家堡也不是善茬,还有少华山贼人相助,反倒让淮西好汉又一次吃了闷亏。
“跟上我,往回冲,千万别跟丢了。”
杜壆放眼看了看战场的形势,想不被全歼在此地,只能拼命杀出包围,而他选择的方向赫然是段家堡。
第三五九章咚咚隆咚呛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袁朗跟在杜壆身后,心脏抽搐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段家堡外有一条水渠,顺着水渠能抵达码头,你不是会水吗?”
杜壆观察过段家堡的地理,那条水渠类似护城河,但宽不过两丈,还不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