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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枭臣-第18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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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壆观察过段家堡的地理,那条水渠类似护城河,但宽不过两丈,还不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

      杜壆带着一千多人,距离段家堡越来越近,还有八百步就能跳进水渠摆脱腹背受敌的夹击之境。

      李茂不知道淮西贼匪的头领是谁,但对对方临机应变的选择很欣赏,如果没有他提前布置,这些贼人肯定能逃出去。

      几点火花十分不明显的燃烧着,没有人注意地面上的异样。

      杜壆看着三百步外的水渠,心里还想着怎么挡住段家堡上射来的箭雨,又会死伤多少人马……

      砰的一声巨响蓦地传来,杜壆身后三十丈炸起一团火光。

      近百淮西贼匪纷纷倒地,爆炸点中心的十几个贼匪当场死无全尸。

      杜壆目光呆滞的看着陆续传来的爆炸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人已经傻了。

      不止杜壆发傻,淮西贼匪,包括不明真相的段家堡众人,也是呆若木鸡。

      一千多贼匪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五十人,炸死的是极少数,大多是被吓的。

      古人迷信,掐诀作法呼风唤雨可不是臆想,而认为确有其事。

      这五声巨响,和传说中的引雷之法极其相似,想到可能遭了天谴,能不害怕吗?

      一声炮响,没良心炮发射,二十斤的炸药包呈抛物线落在淮西贼匪队伍中。

      炸药包落地后,导火线还有一尺多长,但没有人去斩断导火索,反而好奇的看着嗤嗤燃烧,飘出异样味道的导火索。

      杜壆激灵灵打个冷颤,伸手去摸随身携带的【创建和谐家园】,但却摸了一个空。

      暗忖一声不好,鬼使神差的将袁朗扑倒。

      在二人倒地的瞬间,二十斤装的炸药包砰的一声爆炸。

      方圆百丈内的淮西贼匪,四分五裂的有几个,余下的二三百人则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活活震。

      杜壆一阵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脑袋晕晕的,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伸手在口鼻间摸了摸,手上黏糊糊的全是鲜血。

      “走,快走……”

      杜壆又惊又怕,一手拽着袁朗,一边大声呼唤手下的淮西贼匪,努力的朝段家堡外的水渠跑去。

      杜壆尽力了,在距离水渠不到十丈的时候,全身沉重眼前发黑,耳边还隐隐传来了堡门打开的声音。

      暗忖一声完了,栽倒在地人事不省,手里拽着早已昏迷的袁朗也骨碌了两下一动不动。

      段太公的嘴巴始终合不上,用手推了推下颌,才发现嘴巴张开的时间太久已然发酸。

      双眼恍若见鬼的看着李茂,嘴唇哆嗦道:“李相公真乃神人也,引雷作法信手拈来,当为相公立一座生祠供奉……”

      段二和段三娘等人也面带惊骇。

      引雷作法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亲眼目睹几声闷雷,还有一道斜斜飞天的焦雷,有道是眼见为实,这可做不得假。

      李茂没解释,让人误会是神仙道道也好,免得泄露了火药和火炮的秘密,而且还能打击淮西贼匪的士气,一举两得啊!

      鲁达和杜壆照了面,特意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搜寻,终于在水渠附近找到了杜壆和袁朗。

      此战尽在李茂的掌握之中,除却被鲁达和史进率部击杀的贼匪,被炸死的震死的就有好几百。

      余下的皆被活捉生擒,准确的说是很服从的缴械投降。

      鲁达把杜壆和袁朗扔到李茂面前,哈哈笑道:“大郎,都说金剑先生李助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大郎这轰天雷法亦是不差,那些贼匪喽啰一个个都吓傻了,一个劲念叨着雷公饶命呢!”

      史进撇嘴道:“李助焉能和大郎相比,大郎丢个雷就能炸死他,不行让他来和大郎斗法,咦?这不是淮西杜壆吗!”

      李茂被二人打趣,得知生擒的是淮西杜壆,不禁驻足打量,又蹲下摸了摸杜壆的脖颈。

      “先把这两人关押,余下的贼匪喽啰看好了。”

      段家堡这边轻轻松松结束战斗,柳家庄那边却战的一团火热。

      王庆放了第一把火,但是第二把火不是他放的,而是柳家庄内一处民房失火。

      让杜壆倒霉的误以为是王庆发出的信号,一脚踩进了李茂的包围圈。

      看到韩世忠率领的重甲骑兵出现的时候,王庆就知道这次的计划基本上破产了。

      他也想就此退走,奈何韩世忠捕捉战机的能力远超常人,依仗重甲冲锋的优势,直接将他麾下的淮西主力给分割开来。

      柳元也不是白给的蠢蛋,韩世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他当机立断率领庄客冲杀,牵制住了想撤退的淮西贼匪。

      鏖战近半个时辰,王庆扔下了一千多具淮西贼匪的尸体才脱离战场。

      正准备和杜壆合兵一处的时候,段家堡方向传来巨响和爆炸的火光。

      王庆哪还有胆子赶去,直接退了十几里地才收拢住残兵败将。

      听着河水哗啦啦的响声,王庆拉住马缰绳,看着精疲力尽的刘以敬上官义等心腹兄弟,张张嘴没说出半个字来。

      王庆可谓信心满满而来,现在则饱受打击,扬名立万树立威望的想法变成了一场空。

      损失兵马和兄弟倒是其次,这脸丢大发了怎么找回来?

      刘以敬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道:“庆哥,我们手中还有六千多人马,再加上杜壆手里的两千人,仍有攻破段家堡的希望。”

      龚端附和道:“没错,损失这点人马算什么,明天再战,定要拿下段家堡,杀他个鸡犬不留,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的劝慰令王庆僵硬的脸略微缓和,他不会怜惜死去的喽啰兵,而是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经此一败,和李助兵不血刃拿下荆南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把头号交椅怕是再也没机会坐了。

      “诸位兄弟说的对,我们吃了败仗不假,但实力有犹在,今夜好生歇息一晚,明天再跟段家堡一决高下……”

      王庆收拾糟糕的心情,给身边的兄弟和喽啰兵们打气鼓劲,无非是画大饼的手法。

      诸如攻下段家堡任众人劫掠,分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等等,倒也效果显著,激发出了贼匪们的贪婪之心。

      打家劫舍也好,举旗造反也罢,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第三六零章张邦昌

      太阳初升,朝霞映红了半边天。

      李茂听说过一句老话,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这样子天气要变。

      幸好昨晚月朗星稀,否则一场雨下来,当做杀手锏的火药和火炮就真的成了摆设。

      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李茂头脑顿时清明不少,昨晚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连远处地面的血迹也被倾倒的黄土覆盖。

      “大郎,杜壆醒了,但是一言不发像是傻了一样,不会真的震傻了吧?”史进嘴里叼着一块肉,口齿不清说道。

      不怪他这么想,信安军火器营实验的时候,史进也在场,想想那些被爆炸威力震死的鸡鸭鹅狗,貌似和昨晚被震死的淮西贼匪没什么两样。

      李茂转过身,“带我去看看,听说杜壆是淮西贼匪中第一猛将,竟然能和鲁家哥哥不分胜负,倒也是个人才。”

      史进把嘴里的肉嚼烂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花。

      “大郎可能不知道杜壆的底细,这厮可不是江湖绿林出身,父亲曾任严州兵马都监,祖父进士及第,做过广南转运使呢!”

      李茂哦了一声,杜壆这出身堪称官宦世家,有文有武,竟然沦落到落草为寇,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杜壆昨晚就醒了,第一个感觉就是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脑袋还晕晕沉沉,典型的轻微脑震荡后遗症。

      另外一张床躺着小舅子袁朗,伤势可能比较重,到现在也没睁开眼睛。

      李茂进来后坐到杜壆床榻前,身后有人端来一碗稀粥。

      “杜壆?醒来就好,如果肚子饿就喝碗粥吧!”

      杜壆没矫情,端起稀粥几口喝完,碗边还沾着几丝血迹,他把碗放下,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少华山的人马驰援段家堡,我一定会劝阻王庆不要打段家堡的主意。”

      无论是鲁达史进有恃无恐的拜山,还是龚家庄一战,充分说明少华山的贼匪不好惹。

      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如果少华山愿意,拉杆子竖起造反的大旗,声势未必就比淮西弱。

      李茂笑了笑,“实不相瞒,在下李茂字凌云,并非少华山贼寇,而是信安军经略制置使。”

      “你说什么?”

      杜壆听清楚了,但是不愿意相信。

      信安军经略制置使,那可是经略一方的相公,他有点难以把李茂和经略相公联系起来。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惊呼了一声。

      李茂像是猜到杜壆为何一而再的惊讶,点头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东平府李茂。”

      杜壆官宦世家出身,家道虽然败落,但耳目并不闭塞,当然知道一些李茂的事迹。

      连中三元广为传颂,西征打败党项人,迫使西夏割地求和亦有所耳闻,堪称近年来升迁最快的新星。

      当然杜壆听到的骂名也不少,比如以讹传讹的认太监童贯作父,是蔡京的走狗之类。

      “原来是你,王庆败的不冤。”

      杜壆想到了昨晚全歼了张寿所部的那队重甲骑兵,原本就不相信是段家堡的庄客,现在疑惑全解。

      那些兵马肯定是朝廷的禁军,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茂摆摆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难成气候,战斗力连吐蕃部族都不如,比西夏铁鹞子步跋子差的太远了。”

      李茂见杜壆说话言语清晰,说明脑子没有被火药爆炸震坏,话锋一转道:“听闻杜壆你家世不错,先前在何处任职?”

      杜壆沉默片刻后说道:“原任光州兵马都统制,光州知府搜罗民脂民膏给蔡京做生辰纲,我家中有一奇石,竟因此招来祸端,阖家五十几口被冤枉入狱,家产也被光州知府侵夺,仅有我和袁朗逃出光州……”

      李茂听完脸皮有点发烫,生辰纲是蔡京的黑锅,这个锅多多少少跟他有点关系,谁让他也算蔡京的学生呢!

      “你落草为寇,就是想报仇雪恨?”李茂见杜壆的面容因为仇恨有些扭曲,可见恨极了生辰纲和光州知府。

      “没错,毁家灭门之仇,大丈夫岂能不报?做官我想报仇没有指望,只能靠自己,李助先生和王庆答应过我,起事后定会拿下光州,将光州知府点天灯,家眷也斩杀一空……”

      李茂不太认同杜壆的做法,但理解杜壆的无奈。

      “报仇不止落草为寇这么一条路,你虽然情有可原,但仍然让父祖蒙羞,不是人子所为也。”

      杜壆脸上的表情很苦涩,“经略相公是想要劝降吗?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相公可否给我个痛快?当感激不尽。”

      李茂答非所问道:“光州知府是谁?你不会连仇家都不知道吧?”

      杜壆眼睛突然一红,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道:“崇福宫提举张邦昌,光州和汝州的知州都是他。”

      “谁?张邦昌?”

      李茂眨眨眼,颇有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慨,要说他心底里最讨厌的人,张邦昌绝对算一个,属于和秦桧一个级别的讨厌程度。

      没想到张邦昌现在竟是二州知府,混的真不错,后来更是平步青云做了钦宗时期的宰相。

      人生的最高成就就是做了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被女直操控,但也是皇帝啊!

      认真的说起来,张邦昌是童贯和王黼一系的得力干将,童贯曾经还说要介绍张邦昌给李茂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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