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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说起来,张邦昌是童贯和王黼一系的得力干将,童贯曾经还说要介绍张邦昌给李茂认识。
但熟知张邦昌“历史成绩”的李茂,早已经在心里给张邦昌判了【创建和谐家园】,不想和张邦昌有任何交集。
有也是打压,把张邦昌踩下去,踩死更好。
原本李茂就有招揽杜壆的心思,杜壆和李助,王庆之流不同,颇有些真的被“逼上梁山”的辛酸,现在又多了个张邦昌,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了。
“五年之内,我帮你取张邦昌的狗命,这是我李凌云的承诺,你意下如何?”
面对李茂的开门见山,杜壆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道:“经略相公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杜壆有自知之明,他不但是贼匪,还是李茂手下败将,李茂却说帮他取张邦昌的狗命。
肯定有条件啊!李茂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第三六一章无间
“你很聪明,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会放你和袁朗回去,你仍然是淮西贼匪的头领,大将,但这都是表面,我不但许你张邦昌的首级,还许你一个禁军指挥使的位置,我想你做什么,不用明说了吧?”
杜壆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沉默了。
他和李助王庆感情不深,但在他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毕竟是淮西贼匪收留了他。
这是一份恩情,和家中的仇恨糅合交织,让他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
李茂没有催促,这个时候杜壆的内心肯定天人交战,他不想给杜壆留下趁人之危的印象。
“相公,淮西贼匪,并非全是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之徒,还有些像我这样心里饱含冤屈,却不得伸冤的苦命人,还望相公不要一概而论,日后若是破了淮西,可否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李茂见杜壆说的小心翼翼,大手一挥道:“只要查实的确有苦衷,自会网开一面,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杜壆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给李茂见礼,“如此,杜壆当为相公驱驰,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既然是自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你安心养伤,如果觉得这里不便,也可回淮西那边去。”
杜壆愣了一下,“相公放心让我回去?”
“因为你没有理由不要张邦昌的首级,而且我这个人疑人不用,在我这里无须小心翼翼,更没有勾心斗角的龌龊事。”
杜壆拜服,心里也热乎乎的。
被人信任的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当即说道:“我还是带着袁朗回淮西吧!而且如果我所料不差,王庆首战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荆南,李助肯定会星夜赶来,此时差不多已经到了王庆军中,李助此人虽然性子比较软,但胸有沟壑擅于谋划,相公不可等闲视之。”
李茂当场允了,同时也把杜壆的话牢记在心。
但不管李助有什么能耐,杜壆回去做了卧底,淮西贼匪再想干大事不用想,洗洗睡了才是真的。
先前的那个念想实施的成功率不到三成,但有了杜壆的加入,成功率绝对超过八成。
李茂不禁心花怒放,暗忖道:“朱勔啊朱勔,真希望你快点来,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呢!”
杜壆带着袁朗和七八百人在夜里离开了段家堡,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爆炸震晕了,不知道身在何处。
醒来后发现他们竟然泡在淮水码头边,都觉得捡来一条命,对带他们逃出生天的杜壆感激不尽,反倒让杜壆收拢了一批死忠喽啰兵。
正如杜壆所料,在杜壆饶过段家堡返回淮西的时候,李助已经来到了段家堡外围。
不但带来了李雄,毕先等心腹,还有八千淮西贼匪中的精锐。
王庆吃了败仗,丢了脸面,见到李助会自觉矮人一头,但是一件喜事让他又挺起了腰板。
王庆有个姨表亲雷应春,乃是红桃山的当家贼匪,得知王庆起事,竟然带着红桃山六千贼匪,手下五大头领前来投奔,当真是意外之喜,让他又有了和李助掰手腕的本钱。
李助到了段家堡和王庆合兵一处,论资排辈在大帐内商讨如何拿下段家堡,解决淮西的钱粮窘迫境地。
王庆首先发言,把段家堡的实力夸大了几倍,这样一来就不是王庆没能耐,而是手底下兵微将寡导致的失败,无形中还拔高了自己保存实力的功劳。
李助姑且听之,安慰了王庆等人后,话锋一转道:“当务之急是拿下段家堡,酆泰那边已经攻下南丰,但南丰钱粮不足,米仓里能饿死老鼠,再不筹措粮草,半个月后我们就得饿肚子了。”
李助如今已经掌控三州之地,但都是苦哈哈穷嗖嗖的地方,又急剧扩充人马。
老百姓的死活可以暂且不管,但手底下的兵力达到了四万多近五万人,粮草的压力太大到了不解决就可能散伙的程度。
听王庆把交战的经过说完,李助沉吟不语。
段家堡的易守难攻,庄客战斗力超过朝廷禁军是不争的事实,强攻硬打未必能拿下。
即便拿下了段家堡也会损失惨重,这不是李助想要的结果。
“刘智伯,你可有良策?”李助对身侧坐着的一个淮西头领说道。
此人身穿八卦道袍,一派仙风道骨的范儿,正是淮西中很有谋略工于心机的刘敏,号称刘智伯,亦是李助的智囊之一。
李助能诓开荆南城门,刘敏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刘敏抚了抚山羊胡,听李助问计,呵呵笑道:“段家堡不好打,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想夺段家堡,不妨从另外两家身上想办法。”
李助知道刘敏说的是柳家庄和沈家庄,皱眉道:“三家本就是一体,如何让他们反目成仇?”
“那就要看筹码够不够了,我可以给沈安写一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利,他若不信还可歃血为盟,只要沈安动心,段家堡必破。”
刘敏当场写了一封信,并且让人准备了十箱金银作为见面礼,秘密的送往沈家庄。
淮西贼匪主要是缺粮草,金银倒是从三州缴获许多,但金子银子一大堆也没用处,根本没地方买粮草,刘敏信中是想和沈安做一笔买卖。
柳家庄和沈家庄外的贼匪退去后,柳元带着庄客又去了段家堡。
沈安没去,只是派了族中一个兄弟带着五百庄客前往,算是应付差事维持三家的盟约。
吃晚饭的时候,管家沈毅鬼鬼祟祟的来到沈安的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沈安色变道:“你这狗杀才,脑子进水糊涂了吗?淮西贼匪竟然也放进来……”
沈毅等沈安发完火,接着说道:“庄主,来的是淮西贼匪不假,但是来做生意的,拉来了十箱金银珠宝,价值最少也有二十万贯。”
财帛动人心,沈安脸上的神情僵了僵,最终压低声音道:“没被别人看见吧?要做什么生意?”
沈毅点点头,“庄主放心,是从庄子里的密道进来的,想要买粮,而且还给庄主送来了一封信,请庄主过目。”
第三六二章李助的江湖道义
沈安看完刘敏写的书信,立即用火烧掉了,但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信中所说,他沈安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摇身一变成为三家之主。
“兹事体大,容我再想想,淮西来人暂且安顿好,千万别走露了消息,否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沈安呵退沈毅,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内心难以做出决断。
沈安喜欢读史,最熟悉最喜欢的便是三国志,而他自身所处的环境和三国也有点类似。
段家堡一家独大,还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以前三家身份地位差不多,能达成微妙的平衡,再加上联姻和血亲,关系非常牢靠。
但现在有些像是处于三国末期,段家堡就是曹魏,一家独大,段二狼子野心堪比司马兄弟。
最近两年感觉尤甚,赚钱的买卖基本上都被段家堡把持。
柳家庄和沈家庄的财源缩水的很严重,最大的收入是每年的米粮。
柳元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刘阿斗,还指望能娶到段三娘从中分一杯羹。
而沈安自比孙权,当然不想柳家庄和沈家庄都归了段家堡。
一直以来沈安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可是当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才觉得机会和风险成正比。
赢了是以蛇吞鲸,输了铁定一无所有,所以这个决心委实不好下。
“饭要一口口吃,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沈安斟酌良久,铺开纸张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让沈毅送给了淮西来的贼匪头领。
沈安的书信内容非常简单,清楚的点明了段家堡地下秘道的位置,这在三家都是最高机密,沈安能知道这条秘道所在,还是他父亲告诉他的。
李助看过沈安的密信后,终于觉得送出去的金银没白给,有这条秘道在,破段家堡易如反掌。
就在李助准备分兵派将的时候,杜壆带着残兵败将前来汇合,李助少不得又是一番安慰。
“杜兄弟没事就好,咱们兄弟吃了亏,找补回来就是。”
李助让杜壆坐下,环视左右道:“此次二打段家堡,我军将近两万五千人,胜利是必然的,由我率领中军正面吸引段家堡的庄客,庆哥带着刘以敬,上官义等兄弟从秘道潜入,里应外合打开段家堡大门……”
杜壆皱眉打断李助的话,“哥哥,什么秘道?我们要挖掘地道吗?”
“刚才忘记和杜兄弟说了,我们已经掌握了段家堡的秘道位置,从堡外可以秘密潜入,所以这次二打段家堡,时间定在掌灯之后。”
李助把从沈安那里买来秘道消息的经过告诉杜壆,杜壆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刚答应李茂做卧底潜伏者,没想到段家堡那边就出了个叛徒,随即又想到沈安有理由这么做。
淮西不可能占据段家堡久守,那么淮西大军离开之后,段家堡的一切岂不是都变成了沈家庄的产业,这一招借刀杀人端的爽利。
杜壆哪还有心思听李助安排布置,想着怎么能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李茂。
可思量了半天,他根本没有机会给李茂通风报信,与李茂的约定只有二人知晓,就连小舅子袁朗都蒙在鼓里。
谁人能信?难道让他出走前去段家堡报信吗?
李助把任务安排妥当后,对王庆和杜壆说道:“两位兄弟慢走,我还有话说。”
大帐里只剩下了李助三人,气氛有些异样,谁也没先开口再说什么。
李助见二人不问,只能先开口道:“庆哥和杜兄弟不是外人,虽然大家都一个头磕在地上,但论感情,还是我们三个最亲,淮西起事后,其他兄弟也愈发疏远了。”
王庆心里微微有些不满,什么叫疏远?还不是你李助摆出了头把交椅的派头。
杜壆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分心考虑怎么才能把段家堡秘道的消息告诉李茂知晓。
否则段家堡一破,他报仇雪恨就是一场空。
李助扯了些兄弟感情和情义,最后吧嗒吧嗒嘴,“这次攻打段家堡,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必须往西撤退。”
王庆和杜壆皆是一惊,这和他们之前的想法迥然不同。
夺取房州和荆南后,商量好的东进夺取江南西路,拿下江宁府,怎么变卦了?
李助无奈道:“我来的时候,酆泰拿下南丰,缴获了一批官府的公文,江南东路一带有摩尼教正在谋划起事,本着江湖道义,我们也不该去人家的地盘抢食。”
杜壆终于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心下对李助很是失望。
江南东路不但富庶,而且深受花石纲荼毒,只要淮西众人前去扯旗,必定应者云集,轻易可聚百万之众。
李助却因为江湖道义放弃东进,当造反是小儿过家家吗?
李助接着说道:“向西我们可以谋夺五代十国时的南平之地,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有了房州,荆南和南丰,拿下峡州不费吹灰之力,再南下夺取江陵府和鄂州,控制住大江水道,上可图谋巴蜀,下可观望江南形势,此乃有胜无败之局,两位兄弟以为如何?”
人都是会成长的,李助以前只是个打板算卦的先生,靠糊弄人混口饭吃。
但是随着他掌控了淮西绿林,被人推上头把交椅的位置,眼界开阔之后想法和做算命先生时大相径庭。
这种进步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时候还恍惚自己是真龙天子,解万民于水火的开国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