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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助和王庆的关系实际上越来越紧张,杜壆还从中挑拨,自然不想看到亲近的人被利用当成炮灰。
袁朗还真有偷偷前往峡州的想法,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姐夫,我能忍,酆泰他们不能忍啊!这一仗要是让王庆打赢了,他们还不得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啊!”
杜壆心说你也太高看王庆了,别说朝廷十万官军,单单是李茂麾下的信安军禁军就不是摆设,首战失利,倒要看看王庆还能不能抬起头来继续意气风发。
朱勔找茬受挫,各路兵马又齐聚襄州,第二天便击鼓升帐,琢磨着阴招不行就施展阳谋,让李茂避无可避上赶着送死。
“李茂领信安军兵马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内扫平沿路之敌抵达峡州城下。”
“韩存保领本部人马,左翼策应信安军禁军,王文德,徐京为右翼,本帅自领中军……”
朱勔发号司令,李茂对自己充当先锋早有预料,如果朱勔不这样安排,反倒是有问题。
所以没有再说什么,接了军令率领信安军铁骑拔营开赴峡州。
途中接到了杜壆的书信,段五,方翰和李忠也前来汇合,对淮西贼匪如今的动向了如指掌。
行军两日后便不再前进,因为王庆率领的淮西贼匪已经占据了通向峡州的必经之路,荆门军当阳县。
李茂看着地图,失笑道:“王庆真会选地方,这不就是三国古战场的长坂坡吗!他这是自比常山赵子龙?”
“大郎这个比喻不恰当,我们又不是被重重包围的刘玄德,更不是曹孟德,他演给谁看呢!”朱武亦是哭笑不得。
孙定指着地图道:“也不能这么说,王庆屯兵当阳桥,的确是一招妙棋,让我们左右两翼全无用处,如果这不是王庆自己想出来的,身边必有高人啊!”
韩世忠听闻长坂坡,当阳桥,诧异道:“真是赵子龙七进七出,张翼德独退百万兵的三国旧地吗?听说张飞一声吼吓退曹操,吓死夏侯杰,这是真的吗?”
李茂笑道:“是三国古战场没错,有没有那些趣事,现在无人可以证实,想来有所流传,又被陈寿记载在三国志中,怎么也有几分真实吧!”
李茂随后摆弄地图,当阳地名的由来,便是整个地势呈一面斜坡正对东方太阳初升方向,谓之当阳,长坂坡则是整个斜坡最为险要所在。
“王庆占了地利进可攻退可守,麾下有兵马近万,若是强攻长坂坡,信安军皆是骑兵,很吃亏啊!”孙定没有和王庆打过交道,看淮西贼匪主动迎战,在当阳摆下阵仗,不敢有丝毫轻敌。
朱武反驳道:“信安军虽多依仗重甲和铁骑,但下马步战亦是不惧,当务之急是拿下长坂坡,免得被后面的朱太尉挑出错处,一旦那样,大郎就被动了。”
李茂看看朱武,又看看孙定,“被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王庆摇身一变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彼至多一草寇尔,你们都高看他了。”
即使没有杜壆这个无间道卧底,李茂也没把王庆当回事。
早前在房山,段家堡,他已经把王庆此人一碗凉水看到底。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用王庆来钓朱勔,他和朱勔都想借刀杀人,但刀把子现在可是在他手里握着呢!
第四一八章坑道藏兵出沈安
李茂一锤定音制定长驱直入的战术,以信安军的兵甲器械和战斗力,哪怕面对近万淮西贼匪,亦能杀的王庆人仰马翻。
心里不待见王庆,但李茂从未轻敌。
正如孙定所说,王庆身边还有诸多淮西头领,战略上可以藐视王庆,可战术上不能有丝毫懈怠。
信安军有一套完整,堪称无懈可击的“战术手册”,进入长坂坡地界后,斥候游骑四出前探二三里,免得阴沟里翻船中了埋伏。
让李茂等人诧异的是,信安军始终没有遭遇淮西贼匪的先锋人马,直到过了长坂坡亦是如此。
这让李茂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庆这是什么打法,放任信安军畅通无阻的通过长坂坡险地,不要命了吗?
信安军有惊无险的通过当阳桥,当阳县城就在不远处。
李茂犹豫是否绕城而过的时候,韩存保的人马抵近长坂坡。
韩存保此人出身高贵,伯父是北宋名臣韩忠彦,祖父是魏郡王韩琦。
但其年少时犯过大错,不得不从军,历经十几年时间,倒也做到了节度使的高位。
自从大观三年韩忠彦病故,韩存保愈发觉得仕途不畅,没来淮西之前是云中雁门节度使。
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比信安军州还要贫瘠苦寒,不是什么好差事。
年纪大了,热血和棱角磨平,韩存保想换个地方安度晚年。
所以对这次剿灭淮西贼匪很上心,甚至对名声不好的朱勔也百般讨好。
韩存保知道只结交讨好朱勔作用不大,最终还得看战绩,所以对李茂成为先锋心里有点不满,觉得李茂抢了他的功劳。
在他看来淮西贼匪土鸡瓦狗尔,他麾下八千禁军一战可灭之。
“李茂的信安军已经通过当阳桥?这些淮西贼匪,果然中看不中用。”
韩存保得知淮西贼匪连影子都没出现,只觉得李茂运气好,当即吩咐麾下人马快速抵近当阳,收复失地的首功绝不能被李茂抢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韩存保看过地形后吩咐麾下军将,一鼓作气通过长坂坡,直下当阳城。
只要拿下当阳,有重赏。
李茂通过的时候,长坂坡安静的很,但是当韩存保的人马踏入长坂坡的时候,山坡上,山坡下,地面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地上泥土翻滚,露出一条条坑道,淮西贼匪从坑道中杀出,将韩存保的人马堵在长坂坡狭窄地带。
变生肘腋,韩存保目瞪口呆。
他和李茂犯了同样的毛病,斥候游骑四出,唯独没有注意脚下,不知道淮西贼匪事先挖了坑道藏兵。
看着淮西贼匪招展的旗号,密密麻麻的刀枪,韩存保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韩存保一晃手中方天画戟,大声疾呼道:“结阵,迎敌,不要乱……”
呼喊被【创建和谐家园】发出的嘎嘣声,破空声淹没,淮西贼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操练,都熟悉了【创建和谐家园】。
一波波箭雨将韩存保的兵马覆盖,像是被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面对密集的箭雨,韩存保武艺精湛也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朝林木比较多的地方退去。
可惜地势对韩存保为首的宋军极其不利,甚至可以说避无可避。
韩存保所部被压制的时候,淮西贼匪中闪出一员猛将,正是王庆委任的正先锋刘以敬。
刘以敬手持独角铜人兵器,胯下高头大马,随着奇门兵器挥舞,当面无人是其一合之敌,接连击杀了数十个宋军。
其他淮西头领和贼匪亦是士气如虹,再加上缴获的兵甲,器械早已熟练上手,战斗力和韩存保所部相比只高不低。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宋军先是被埋伏乱了阵脚,后又被围堵在狭长地带不得施展,自相践踏惨死者多达数百人。
当双方短兵相接后,韩存保麾下宋军终于不用再被箭雨收割,但也陷入到重重包围中。
韩存保手里挥舞着方天画戟,看到在宋军中肆意杀戮的刘以敬。
他的血气被激发出来,怒吼一声弃马步战,方天画戟直奔刘以敬。
刘以敬看到韩存保的盔甲,知道肯定是官军大将,口中大声呼喝,独角铜人舞动更急,和韩存保捉对厮杀在一起。
甫一交手,刘以敬大吃一惊。
因为他无论是武艺招数还是力气,皆不是韩存保的对手。
别看他对付普通宋军兵将一下一个,但是和韩存保交手数个回合,手里的独角铜人就险些被磕飞了。
韩存保的个人勇武令刘以敬难以企及,但是韩存保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
战场,永远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将刘以敬压的死死的,几次差一点就把刘以敬削掉脑袋,可麾下宋军却已乱作一团。
得益于王庆的计策,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窝在狭窄低矮的地势里,阵脚很快崩溃,乱糟糟的仿佛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面对逃散的宋军,淮西贼匪士气更盛,大多宋军不是被杀就是缴械投降。
韩存保八千禁军,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折损过半,剩下的又投降了一半还多,此战大局已定。
王庆站在高处看着仍然负隅顽抗的韩存保,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庄主好计谋,全歼这支宋军当记首功。”
被王庆夸赞的人正是原沈家庄的庄主沈安,挖掘坑道藏兵伏击的计划就出自他手。
或许是在段家堡一战中尝到了甜头,沈安对地道,坑道之类的战术信手拈来,令官军吃了一个大亏。
沈安谦虚道:“庆哥谬赞了,都是庆哥手下头领的功劳,我怎么敢贪功呢!”
王庆很喜欢沈安懂的分寸和进退的性格,获得此战胜利后,他觉得可以把沈安当做心腹嫡系来看待。
“功劳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稍后我就给你请功,怎么也得在淮西排个座次才好。”
王庆不是给沈安画大饼,全歼官军一支偏师的功劳很大,大到他一个人吃不下。
沈安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没想来投奔王庆,因为在沈家庄吞了王庆的金银,怕王庆李助找后账。
当天逃离沈家庄的时候,他想要北上去河北西路,投奔远房亲戚安士荣。
据说安士荣在河北巨寇田虎麾下颇受重用,也算是一条出路。
结果没等他动身,就被雷应春的部下苏捉虎擒个正着,辗转来到淮西贼匪王庆麾下。
这下没的选择,只能跟着王庆混饭吃了。
第四一九章大兵压境
“庆哥,看那人的装扮绝对是官军中一员上将,此人最好生擒,或许有大用。”
沈安作为淮西的地头蛇土财主,见识眼界比王庆等人高出一筹,一眼就看出韩存保的旗帜属于节度使,一个活的节度使当然比死的有份量,有价值。
王庆眼前一亮,传令刘以敬务必抓活的,可怜武艺高强的韩存保,部下逃散,身陷重围,很快被渔网兜住动弹不得,再有本事也成了淮西贼匪的阶下囚。
王庆从官军溃兵口中得知了韩存保的身份,一边夸赞沈安一边眼珠转动。
云中雁门节度使,这可是一条大鱼,再加上投降的三四千官兵,这份沉甸甸的功劳压手,让他淮西第二把金交椅的位置坐的更稳,杜壆已然不足为虑。
“撤吧!坑道藏兵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当阳那座空城也送给官军,咱们绕路回峡州。”
王庆刚才特意没有选择李茂的信安军,主要是被信安军那乌压压的一片铁甲重骑给吓着了。
有重甲护佑,第一波箭雨没什么用处,即便能把信安军堵在狭窄地势也未必能吃得下,所以转而选择了韩存保。
淮西贼匪这次施行的可谓闪电战,当李茂和朱勔等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庆所部已经脱离战场多时。
王焕得知韩存保兵败,麾下部众十停去了九停,脸色大变去告知朱勔。
还未到峡州就折损了一支偏师,这可不是好兆头。
朱勔此时已经进入当阳城,听说韩存保打了败仗,瞪着眼睛看看王焕,“具体是什么情况?”
“太尉,淮西贼匪事先在长坂坡挖掘坑道藏兵,韩存保遭遇埋伏,云中雁门禁军溃败,韩存保生死不知。”
朱勔只觉得韩存保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八千禁军这么快就溃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也是活该。”
王焕身为节度使之一,于情于理都得替韩存保说两句话,“太尉有所不知,淮西贼匪隐匿的太好……”
朱勔打断王焕的话,皱着眉头道:“不对呀!李茂是先锋,淮西贼匪为何没有伏击李茂的信安军?李茂现在何处?”
朱勔恼火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把韩存保换成李茂,那就合他的心意了,他应该举杯庆祝,可惜韩存保替李茂挡了一次灾祸。
王焕把头低了低,“李相公率领信安军,怕是已经到了峡州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