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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刀落削下溧水知县的脑袋,喷出的鲜血溅出五尺多远。
知县的家眷发出海豚音般的惊叫,史进不为所动,命人将一杆长矛杵立在路边,将知县的头颅挂在上面。
蘸着知县的血在旌旗上写明为何斩杀了溧水知县,带着信安军铁骑继续赶赴溧水县城。
陈达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觉得史进的性格太毛躁,忍不住说道:“大郎,那好歹是个七品知县,这一刀杀了,你倒是解气,岂不是给相公招惹麻烦。”
“一刀砍了已经便宜了他,有功夫把他活剐了才解气,就算相公知道也不会责怪我。”史进还后悔下手太快太狠,像溧水知县那般货色,慢慢炮制才解恨。
陈达说不过史进,兼且军情如火,连那些银钱也顾不得收拾,一千铁骑重新上路。
逃难的百姓起初被吓的噤若寒蝉,有人认得被砍了脑袋的是溧水县城的大老爷。
但不知道谁第一个胆大去收拢地上的银钱,很快引发了激烈的争抢。
想要保住家财的县尊家眷舍命不舍财,没一会便淹没在群情汹汹的百姓中间,拳脚相加上演了好一出抢钱闹剧。
第五一三章一触即溃
距离溧水县城越近,道路越开阔,加上没有百姓逃离战乱造成阻碍,信安军先锋骑兵的速度宛若一阵风。
史进骑在马上,手里端着望远镜看着洞开的北门城门,没有发现贼兵乱卒的踪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当镜头往旁边移动,旋转调大望远镜的倍数,史进双手一僵。
在望远镜内可以看到远处有一支人马同样在逼近溧水县城,兵卒头上裹着红色的头巾,确认是方腊所部无疑。
一南一北两支人马,距离溧水县城路程相仿,现在拼的就是时间了。
史进收好望远镜,大声疾呼道:“快,加快马速,御敌于溧水县城之外,能不能在江南打出信安军的威名,就看我们这一仗了。”
在史进的指挥下,信安军先锋绕城而过,速度飞快好似一支离弦的利箭,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的切入头裹红巾的骑兵马队中。
陈达也发现此时战机对信安铁骑有利,尽管因为一味追求速度,导致信安铁骑的队形有点散落。
但和对面的骑兵马队相比强出不止一筹,打仗就是这样,不能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开打,更多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交锋,比拼的就是指挥能力和兵员素质,而这两方面信安军无疑更占上风。
方腊起事以来,旬月间连下数个州府,实力膨胀的仿佛气吹的一样。
麾下各部难免膨胀有点飘了,认为官府无论是厢军还是禁军皆不堪一击。
最喜欢的是遇到那些弃城而逃的知县知州,不但更怕死,关键是家底儿更丰厚,逮到一个欢喜的就跟过年似的。
队伍发展的太快,即便有摩尼教的底子,管理也有点跟不上了。
所以每一支隶属于方腊的兵马,兵力最少的也有两三万人,可是虚的很,挑出来能打的没几个。
史进和陈达一个地方小豪强,一个山贼出身,但是在李茂的调理下进步飞速,战略战术亦是张口就来,信安军先锋切入红巾部众,二人就知道这支人马实际战斗力不强。
即便头裹红巾的骑兵马队兵力是信安军前锋的三倍,史进和陈达也没想过头一战会输。
陈达手里的神臂弩端起来,随着他射出第一支弩箭,信安军铁骑的弩箭咻咻声不绝于耳,甚至抓紧时间发动了两波射击。
这样的战术一下子就把方腊所部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义军为首的战将正是厉天佑,嫡亲哥哥厉天闰乃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
厉天佑跟随其兄攻占过数个城池,按照他的经验,官军基本上都是在距离很远的时候就放箭,虚张声势一番后先行撤退。
他们要做的就是狗撵兔子般追一波,基本上人人都能混个首级做军功。
可这次面对的官军不但有胆气冲锋,还在冲锋的间隙发射了两波弩箭,立刻打乱了厉天佑所部的阵脚。
当强劲有力且锋利的弩箭射来,厉天佑看着身边仿佛被割倒的麦秆一茬茬倒下的部众,整个人都懵了。
大腿上的刺痛让厉天佑回过神来,看到大腿上几乎没入肉里的弩箭,痛的他龇牙咧嘴,大喊大叫道:“快躲,趴在马背上……”
厉天佑提醒的有点晚,面对信安军铁骑两波弩箭攒射,三千多义军骑兵被射落下马的足有七八百人。
导致整个阵脚凹陷一块,难以阻挡信安军铁骑的兵峰。
当两支骑兵对撞在一起,一支是仿佛铁木的信安军,一支则像是朽木的厉天佑所部,直接被怼了个稀里哗啦。
厉天佑倒也不是蠢蛋,知道这个时候崩溃,不但自己这点儿骑兵家底儿会损失殆尽,后方的一两万部众也难以幸免。
强忍着大腿的伤痛,厉天佑舞动手里的大刀,呼唤身边的部众往前冲。
厉天佑一左一右的部将分别是张俭张韬两兄弟,二人也算沉得住气,护着厉天佑死命向前冲杀。
“让姚义率步卒压上来,官军只有千余人,只要拖住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厉天佑看的分明,官军的兵力不多,只需骑兵马队拖延片刻,便能让官军陷入人海战术中难以摆脱,最终难逃溃灭的命运。
张韬正准备拨马去传令,冷不防一支弩箭射来,从他的左眼眶射入,透脑而过将头盔带的飞了起来,坐在马上往前冲了丈许,尸身才栽下马去。
“兄弟……”张俭亲眼目睹弟弟被射杀,怒火滔天嗷嗷直叫,认准了射杀兄弟的人,手里的大刀抡起来劈砍过去。
史进将手中的神臂弩往地上一扔,面对袭来的大刀,长枪一颤使了个巧劲,导致劈来的大刀直打滑,险些被长枪挑飞。
两马交错,史进手里崩开大刀的长枪一缩一横,径直撞向张俭的肋下。
枪尾并无锋刃,但史进的力气不小,仿若大锤击打在张俭身上。
甲叶飞溅中,张俭在马上坐不稳,侧歪着掉了下去,随即被信安军铁骑的马蹄踩踏的很快咽了气。
甫一接战,不但损失了近千骑兵,两个得力的手下部将也先后身死,厉天佑的胆气当即就泄了个精光。
这兄弟二人在方腊军中本就不是顶尖战力,又遇到史进这个被王进教授出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斗将被一合击杀也不算意外。
厉天佑根本没有胆量和史进对战,趴在马背上和史进交错而过,可惜他躲过了史进,却没躲过跳涧虎陈达。
陈达的马速同样不慢,与厉天佑两马交错的时候,手里的长兵器施展不开,他迅即从马上抽出一把铜锏,反手砸向厉天佑的后背。
只听咔嚓一声,铜锏将厉天佑的后护心镜击的破碎,趴在马上的厉天佑大口吐血,朝左右晃了晃却没有【创建和谐家园】,颇让陈达感到遗憾。
主将捉对厮杀,双方骑兵也绞杀在一处,信安军铁骑如同乘风破浪的陆地行舟,几十个呼吸便穿凿了厉天佑所部的骑兵马队,留下了地上上千具尸体。
史进并不贪恋全歼这支骑兵,他的目标是后面那一大片头裹红巾的步卒。
以信安军铁骑的优势,横扫而过不费吹灰之力,这一战大胜在望啊!
第五一四章人心中的恶
收割,真正的收割,但割的不是韭菜麦秆,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史进和陈达身先士卒,仿佛锋利箭矢的箭镞,尖刀的刀尖,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入厉天佑所部的步卒阵列中。
身后的信安军铁骑组成略微松散的冲锋队形,挡者披靡,只管下刀子刺扎长枪。
对面头裹红巾的义军起初还能象征性的抵抗几下,当发现无论怎么抵挡都是以卵击石。
近万步卒顷刻间崩溃,宛若雪崩般朝四面八方奔逃,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史进和陈达率兵杀了几个来回,凿穿了三次厉天佑所部的队伍。
再想返回头继续冲杀的时候,厉天佑麾下的这一万多人已经漫山遍野跑的到处都是,想追都没法追了。
史进命人清点战损,得知信安军先锋阵亡三人,伤十六人,来不及哀伤。
“打扫战场,把战死的装殓好,受伤的悉心救治,那些溃逃的败兵无需理会,先占据溧水县城吧!”
陈达知道经此一战大胜,溧水县城周围的方腊所部肯定吓破胆子,根本不敢再杀个回马枪打溧水县城的主意。
陈达率人打扫战场,对那些没有死的头裹红巾的厉天佑所部也没补刀,而是粗略的包扎救治,这些人已经对信安军构不成威胁,自然无须赶尽杀绝。
信安军首战轻取厉天佑,抢占溧水县城,得知这个消息的李茂,正率领信安军主力缓缓向东移动,查漏补缺搜寻可能出现的大股敌军。
然而这注定了是无用功,厉天佑这支人马就是方腊麾下向江宁府方向进兵速度最快的一支,史进和陈达将这支人马击溃后,溧水县城以北再无战事。
“相公,史家大郎真是长大了。”李忠由衷的发出感慨称赞,他算是史进的启蒙老师。
不过现在史进各方面都在他之上,无论是武艺还是官职,不过李忠脸皮也厚,反倒引以为荣,每每以史进的师父自居。
李茂点点头,“九纹龙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爆了,打个胜仗就打个胜仗,顺手把溧水知县给宰了,画蛇添足啊!”
李茂自有办法对付那些弃城而逃的主官,但史进手起刀落砍人脑袋,让他的准备落空,蓄力的拳头还没砸出去就没了用武之地。
朱武将江南东路的地图都烙印在脑海里,在一旁拉回话题道:“相公,史进抢占了溧水县城,我军可以绕开溧水县城南下直达固城,然后沿着溧水南岸西进,抵达溧阳县城补给,再转道建平就能一马平川进入广德军了。”
杜壆明白朱武为何不选择直接南下广德军,怕是存了不去广德军,直接从宜兴过境进入常州湖州,与童贯大军会兵的打算。
杜壆觉得朱武的想法有漏洞,万一广德军方向有方腊所部重兵,极有可能被方腊钻空子,避开信安军主力迅速北上威逼江宁府,那样一来官军势必腹背受敌。
看透没说透,杜壆相信李茂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果然不出杜壆所料,李茂否定了朱武的提议,信安军主力依旧南下广德军。
这不是李茂看到了朱武建议的漏洞,而是知道方腊所部在江南东路不止一个厉天佑。
在广德军,宣州府方向,还有更难缠的义军。
李茂传令信安军铁骑继续南下,又命史进和陈达处理好溧水县城的战场后跟进。
抵达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固城是个大镇,与一般的县城无异,不过早已经被厉天佑所部攻破,随处可见战火过后的疮痍。
城内还有几处零星的着火点,鲁达带人去灭火,没一会去而复返,骂骂咧咧道:“这帮人太可恶了,简直就是畜生,相公随我去看看,今后再和贼兵交手,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李茂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亲眼目睹那些被残杀的百姓,被糟蹋的女子,只能说方腊麾下变质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毫无军纪可言,比贼匪还不讲道义。
看着一个衣衫难以蔽体的小娘倒在血泊中抽搐,身上的伤太重根本没法救治了。
李茂心中一酸上前抚摸着小娘的双眼,送了这个小娘一程,让其不用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这是道德的败坏,人性的沦丧,李茂能清楚感觉到这种变化。
在他看来方腊起义是正义的,为了反抗花石纲,茶盐法带来的压榨,揭竿而起是唯一的活路。
但因势力膨胀的太快,根本无暇梳理内部的问题,导致义军素质参差不齐。
更多的是人心内恶的一面没有了束缚,肆无忌惮的显露出来,已然扭曲了。
李茂站身起来,“朱武,在城内巡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活人,组织起来清理尸首,江南虽然入秋,但天气依然很热,这些尸首不处理一下很容易酿成瘟疫。”
半个时辰后,固城躲藏的百姓被找出了五六百人,大多是逃不动的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不是被裹挟从贼就远远的逃了。
韩世忠这边忙着埋锅造饭,却是无意中逮住了一条小鱼,原来有人的怀里掉出了一块裹头的红巾。
韩世忠几招制服此人,逼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居然是厉天佑麾下的部将姚义。
厉天佑所部在溧水县城被史进击溃,姚义见势不妙第一个逃了,结果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在固城露出破绽被抓个正着。
姚义跪在李茂面前,苦苦讨饶乞求活命。
他先前只是睦州给人钉马掌修理牛蹄子的,方腊起事跟着起哄,一来二去混成了部将,发誓厉天佑的所作所为跟自己没关系云云。
李茂鄙夷的看着姚义,觉得姚义这甩锅的本事毫无技术含量。
若说普通兵卒这么说还勉强可信,做到方腊麾下部将的位置,没点强横的手段或者投名状,能镇得住手下人?
无论是在田虎还是李助王庆那边,莫不是这种套路,只有比别人更狠才会出头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