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突然间,一个重物砸在桌面上,然后向着一面倒去。
林晧然扭头望去,却看到杨富田已经是支撑不住,如同一摊泥般摔倒。
砰!
杨富田摔的是宁江所在的方向,宁江想要伸手去接住杨富田,结果他的脚才迈出半步,整个人亦是失去重心,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很显然,二人的精力已经耗尽,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林晧然目睹着这一幕,再抬头望向大堂上的徐阶,却发现那人无动于衷地继续在审阅着试卷,突然很想发笑,眼睛瞬间红了。
犹豫了片刻,林晧然朝着那个方向拱手,忍着心里泛起的酸楚道:“徐阁老,我等三人放弃,送我们回牢房吧!”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叫人查查看,他们二个怎么回事!”徐阶仿佛才如梦初醒,对着堂下的书吏大声说道。
一名官员似乎是懂些医术,走上去查看,然后对着徐阶说道:“只是昏过去而已!”
“昏过去?不会真是作弊,所以被吓昏的吧?”另一个官员走过来,却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林晧然的嘴巴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作罢,知道这些申辩的话没有半点意义。他们已经身陷一个迷局中,成为了某些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言之过早矣,且看他们的青词写得如何!”徐阶却不同意那个结论,但似乎亦不全然反对。
他来到宁江的桌面,皱了皱眉头,走到杨富田的桌面,又摇了摇头,跟着林晧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扫向桌面上的宣纸,整个人仿佛彻底呆住了。
第213章 文采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徐阶的嘴里念叨着两句话,这话是越琢磨越有味道,仿佛是突然嚼到了槟榔,在品尝到那咀嚼的爽感后,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这自然不是一篇完整的青词,连短小精湛都构不上,他跟严嵩随手都是数百字的青词。只是这仅仅六十六个字,却要重于他平时的文章。
好文章易得,但妙句却难求。特别这“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简直能插到圣上的心坎,圣上怕得兴奋地来回走动了。
虽然大家是替圣上给神仙写青词,但这青词其实哪里是真给神仙看的,其实还是给圣上一个人看。
只是很多人都没有弄清这点,当真是可笑至极。或许是弄清这点,但又过于自作聪明,用那些令人肉麻的词儿来拍圣上的马屁,结果却拍到了马腿上。
当然,他当初亦是很长时间才弄清这一个最浅显的门道,写出了符合圣上心意的青词。这才官至礼部尚书,然后入阁,成为大明朝的内阁次辅。
但如今,这个年轻的书生不仅看到了这个门道,而且还用最高超的语言拍出了一个无比精妙的马屁,当真是一个妖孽。
一念至此,他扭头望向这个年轻书生,不得不重新进行审量。
这人年仅十七岁,师出名门,去年第一次参加科举,一路拨得头筹。今年更是以广东解元的姿势参加了会试,若是中得进士,定然名扬整个大明,成为无数学子所津津乐道的偶像,亦会被传为一段佳话。
面对着这种妖孽,哪怕他是大明的次辅,仍是看到了一丝威胁。
“狗屁不通的文章!”那个肥胖的三品官员却是冷漠地点评,然后望向地上的两人冷哼道:“我看这几个都是草包,故意使这些手段来蒙混过关!”
“徐阁老,他们二人该如何处置?”懂些医术的官员站起来,朝着徐阶拱手问道。
“这还用问的,当然是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就凭他们写的狗屁文章,咱都可以直接给他们治罪了!”肥胖的官员插话,抬头看到段千户领着人进来,又是大声地招呼道:“段千户,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
林晧然仍然在强撑着,虽然决定跟着杨富田和宁江同甘共苦,但却不愿意在这些人面前倒下。如今看着这顶扣下来的帽子,心里免不得涌起一份悲戚。
他们已经饿得体乏无力、头昏眼花,却不考四书五经,而是要他们写这些艰涩的青词。如今咬着牙写出了一些青词,结果却成为“狗屁文章。”
林晧然并不傻,已经觉察到这其实是一场阴谋,这些人由始至终都不打算还他们清白,而是挖着这一个坑等他们跳。
如今看来,丁世美说得没有错,这场舞弊案甚至涉及到次辅徐阶,案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南京礼部尚书王用宾涉案,那些乡试主考官亦未必干净。
他们广东虽然没有涉案,但某些大人物显然是想将水搅浑,所以试图将他们从白变黑,让他们广东陷入这场舞弊案中。
这一刻,林晧然深切地感受到,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为自己争得一个公正的裁决,而是成为了大人物随意戏耍的猴子。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段千户示意二个手下将地上的二个人抬下去,同时对着还能站立的林晧然冷冷地催促道。
林晧然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门外的天空,发现天空很是昏暗,但他记得今天是一个艳阳天。心脏砰砰地跳动,身体亦是摇摇欲坠,但他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虽然他知道很难改变这个命运,但却不选择屈服,亦不会在这里倒下。他这一世,不再是一个人的人生,而是他跟妹妹二个人的人生。
“将他们都放了吧!”
却是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在这个大堂中响起。
堂中的众人顿时一愣,刷刷地寻声望去,发现竟然是徐阁老的决定。
“放了?”肥胖的官员以为听错,不由得诧异地再问一遍。
“是的,放了,他们的文采很好,并没有参与舞弊案!”徐阶眼睛复杂地望了一眼林晧然,然后很肯定地点头。
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重重地摔在地上,林晧然似乎都来不及高兴便是倒下了。
意念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有时能让人跟白杨般坚韧,有时却又让人如害羞花般内敛。当那句期待以久的话传来时,意念便不再支撑这具脆弱的身体。
眨眼间,时间已经到了二月底。
自从舞弊案传出后,整个北京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每天都有最新消息出炉。有些是真实的,但更多的是谣言。
但随着案情越来越明朗,谈论的声音渐渐停歇下来。王用宾已经被押往京城,福建成了一桩铁案,湖广和南直隶有不少考生已经认罪,只有广东还不能确定下来。
会试发榜的日子已经渐渐临近,大家关注的焦点亦从这起舞弊案移开,特别是参加会试的数千名考生,都转到了即将出炉的会元榜单上。
虽然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大家历来都热衷于猜测会元花落谁家。
江西的严东海,江浙的徐渭和毛惇元,福建的林士章,这四个人成为了最热门的会元之选,各大赌坊亦是推崇这四人,设的【创建和谐家园】最低。
虽然大明已经设立了南北卷制度,但从历届会元的人选来看,还是呈现着南强北弱的局面,会元向来都落于南卷之中。
在南卷的四省一直隶中,如今是以江西、江浙、福建、南直隶、广东进行排序,其中江西最强,而广东最弱的。
正是如此,大家都将目光聚焦于南卷,聚焦于江西、浙江两省中,认为会元九成出在这两地的考生中。虽然林晧然作为广东解元,但并不在会元的前十热门人选之列。
在大家翘首期待会试榜单的时候,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辆马车驶离凶名赫赫的北镇抚司,驶向了潮州会馆。
第214章 发榜日
嘉靖三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这是礼部放榜的日子。
虽然乡试的舞弊大案影响甚广,其中牵扯了不少本次参加会试的考生,却不知道朝廷最后如何处置,榜单却仍然如期公布。
四千余名考生翘首以盼,期盼着命运女神垂青的那一刻,等候着再次鱼跃龙门。
只要在这张榜单之列,无论接下来殿试的成绩如何,他们至少能获得一个三甲进士的名额,成为大明朝的七品官员。
跟着举人官需要等着候补不同,进士官通常都能直接补缺,像一甲进士就会直接安排进入翰林院,得到实质性的官位。
寒窗十年所为何?自然便是一朝金榜题名。
在这一天,天色刚蒙蒙亮,很多举人便起床洗漱,早早就在会馆或者客栈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期待着报喜的官差举着喜报上门来。
潮州会馆,晨辉落在那白墙黛瓦上。
由于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这里亦很是热闹。众举人亦是一大早便起床,在大堂吃过早餐后,聚到一起下棋、喝酒、打马吊等。
会馆大门正好正东朝向,太阳已经落在门槛上,屋内的大堂显得很敞亮。
陈掌柜从外面板着脸走出来,在大堂落了一个影子,看着正在干活的伙记便强调道:“今天是大喜日子,都勤快一点,放机灵一点!”
“掌柜,这个你放一百个心,我猴子最机灵了!”一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伙记放下抹布,拍着胸口得意地吹嘘道。
陈掌柜今天却像是吃了火药,伸手指着他怒骂道:“就你做事最差劲,这桌子给我老实擦干净,若是发现有一点灰,我就剥了你的皮。”
话刚落,却看到三个举人走进大堂来,陈掌柜便堆着笑脸迎上去道:“你们的早餐在这里,要不要让厨房给你们热一热?”
“哪用那么讲究,你是不知道,我们在镇抚司的牢房那时多惨!”说话的是杨富田,拿起一个包子放到嘴里就咬了一大口。
先前他就是一个吃货,经过这一场牢狱之灾后,对食物更不挑剔了,吃什么东西都会津津有味。
“咱都已经回来两天了,能不能别老提镇抚司,我现在听着都反胃了!”一副公子哥打扮的宁江跟着坐下,脸上闪过不悦之色。
杨富田拿着那半个包子,仰着下巴嚷道:“我怎么就不能提了?我不提,你会知道粮食的可贵?我不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患难之交?”
宁江本想对他的话进行挖苦,不想跟这货扯太深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却收了回来,这次确实算得上是一次患难之交。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数日,但想着那天的经历,他现在都有些害怕。原本很期待入朝为官,但此刻却有些发怵,担心有一天在官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林晧然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镇抚司的那段经历对他没有负面影响,如今他只希望一个结果,那就是今天能够中得贡士。
尽管他已经看到了大明官场黑暗的一面,但他却不改初衷,仍然希望能够成为大明朝的一名官员。
咔!
他拿起一只鸡蛋,在桌沿上轻轻地嗑破蛋壳,然后从那缝隙处开始剥壳,很快就露出了鲜嫩的蛋白,光彩夺目。
将鸡蛋放进白粥中,加了一筷子咸菜。这咸菜脆口、鸡蛋清香、白粥晶莹,虽然很简单的食物,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发现陈掌柜还在一旁站着,便微笑地说道:“陈掌柜,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三个。”
“我”陈掌柜站着没有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林晧然停下筷子,当即疑惑地抬头问道。
杨富田和宁江亦是抬头,疑惑地问着陈掌柜。
陈掌柜犹豫了一下,指着巷子口的方向道:“方才我从江西会馆那边回来,他们在门前搭台子,留的过道太窄了,我怕报喜的官差都无法纵马过来。”
“好,我们过去看看!”
林晧然点了点头,便打算过去说道说道。
大堂有几个举人在喝酒,在得知江西会馆如此霸道后,便跑进里面吆喝了一帮人,一起浩浩荡荡地走向了巷子口的江西会馆。
现在江西士子的底气无疑是最盛的,不仅历年的科举成绩最为出色,江西乡党在严嵩的带领下亦走上了辉煌的顶峰。
不说现在严嵩位居首辅十几载,已经是权倾朝野,哪怕次辅徐阶亦归于江西籍中,而很有机会入阁的礼部尚书吴山也是江西人。
正是如此,现在官场是江西人的天下,而这帮江西士子似乎亦觉得高人一等,自然不会将广东一个府级的会馆放在眼里。
“诸位老爷,这事是你们应许的呀!”江西会馆的掌柜闻讯而来,看着这一大帮潮州举人前来兴师问罪,亦很是困惑地道。
“屁话,我们谁应许了?你们搭的台子,留的过道这么一点,完全过不了嘛!”宁江指着那正在搭建着的台子,当即大声怒斥道。
掌柜却不像是作伪,扭头望了望左右,突然指着门口道:“就是你们广东那位戴老爷,他说他可以帮你们会馆做主,让我尽管在这搭建!”
众人刷刷地望去,却见戴北辰在那里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衣着考究的公子哥,一副哈巴狗的形象。明明就比那位公子哥要高一些,但却一直是仰视着那个公子哥,当真是辛苦他了。
“嘎嘎怎么又是他?”
“上次马车的事还没找他算账,竟然又搞这一出!”
“他人真是【创建和谐家园】!若不是跟戴待郎沾亲带故,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大家看着戴北辰那副嘴脸,直想上前给他点颜色,好好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戴氏子弟,特别还如此的“吃里爬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