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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祸害-第8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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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来给解元研磨!”

      “外面可是说解元郎许久不出诗作,都已经是江郎才尽了,你得趁这个机会证明下自己啊!呵呵!”

      众人闻言,便是刷刷地望向了林晧然,亦是有广州府的举子相视一眼后起哄,很多人却是藏着一个看好戏的心思。

      “可以!”

      林晧然仿佛没看出他们的意图一般,眼睛仅扫了一眼那副竹画,便是轻轻地点头,并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赵东城。

      看着他要接下这个差事,吴桂芳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仅是下一秒,他的心提到了嗓门眼,眼睛亦是瞪得大大的。

      不少人亦是如此,都是惊讶地望向了林晧然。

      却见林晧然示意将画作放在桌面上,他手持着狼毫笔,沾了些墨汁,笔尖便朝着那副画而去,竟然是打算直接就在上面题诗了。

      “不可啊!”

      吴桂芳看到这一幕,那三个字就要喷出来,想要制止林晧然这个鲁莽的行为。只是林晧然的动作很快,笔尖都已经沾到纸上,担心此刻喊出会惊扰到林晧然的笔尖毁掉诗作,最终是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是心里却是想着,一会该如何找这狂妄的书生秋后算账,让他品尝一下他这位从三品大员的怒火。

      林晧然收敛心神,仿佛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笔尖上,便是泼墨挥毫,用漂亮的隶体在纸上写下了一首全新的竹诗。

      “淡烟古墨纵横,写出此君半面。”

      “不须日报平安,高节清风曾见。”

      此诗一成,四下皆寂。

      第156章 浮夸

      “淡烟古墨纵横,写出此君半面。”

      这无疑是一句好诗,特别是“纵横”与“半面”用得极为巧妙。只是历来好词好句,但却不一定会是好的韵意。

      粤西这边的学子却强忍着拍手称赞的冲动,眼睛的余光睥向了一旁的吴桂芳,心里泛起了一丝担忧。

      “哈哈!狂妄!”

      “看你这次怎么死!”

      “侥幸中了一个解元,却连参政大人都不放眼里了,呵呵!”

      与之相比,先前起哄的粤中举子心里却是得意无比,鄙夷地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后幸灾乐祸地等着吴桂芳的暴怒。

      这句诗无疑是有点打吴桂芳的脸,这句诗的意思类似于“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话意不错,但用的场合却不对的。

      如今吴参政大人让你来题画,自然是想让你对他的这副画进行吹捧,结果你却偏偏来了这么一句,不是打脸又是什么?

      正是如此,粤中的那些考生心里很高兴,想看这个抢夺他们解元之位的小子吃瘪。

      “好!好!”

      正是这时,两个“好”字突兀地在宴会中响起,第一个“好”字像是有感而发,第二个“好”字则像是经过深思的评价。

      “怎么这样?”

      “真是见鬼了!”

      “我怎么觉得写得很一般呢?”

      粤中的举子寻声望去,却是一个个都是呆若木鸡,难与置信地望着座上的尹台。

      咦?

      不要说粤中的举子,哪怕是心向着林晧然的粤西举子亦是愣然,惊讶地望着座上的老者。

      却见今晚一直魂不守舍的尹台,这时却是流下了两行浊泪。

      一时间,整个宴会的目光都落在尹台的身上。

      大家看着尹台如此大的反应,不由得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够明白,主考官大人为何突然间哭泣,这诗似乎没这般大的威力才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知鱼之乐,焉知鱼之痛?

      尹台作为此次宴会的主角,成为七十五名新科举子的恩师,但却难掩心中的失落。

      虽然很多人都在猜测着,此次他被任命为广东的乡试主考官,是不是已经受到了上层的关注,进而有机会回到北京六部担任待郎,从南京的泥泽中爬出。

      只是以着他对朝政形势的判断,却知道不会有这一种可能性。能够从南京爬出的,要么是党争中的胜者,要么就是能成为嘉靖帝的有用棋子。

      但如今的首辅严嵩对嘉靖是言听计从,简直就是无微不至,根本就是无孔可钻。只要能让嘉靖开心,严嵩能够将天下的黎民百姓置于水火,试问有着这样“尽心尽力”的首辅,嘉靖何须来南京找听话的人呢?

      而在党争中,他打一开始就错站清流的队伍中。为官三十六载,仍然不得志,最终更是被打到南京养老,成为官场中的失意人。

      不过,他虽然明悟得有些太晚,但就在前阵子,却有一个巨大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只是世事弄人,他最后没能抓住,这次回南京注定要继续坐冷板凳。

      今晚看着这些意气风发的举子,不由得想起曾经在琼林宴上的自己,一时间却是悲由中来。曾经的理想,如今的困局,让他心里再难以平静。

      正是他痛苦万分的时候,一首诗却是传到了他的耳中,让到他心里猛然一震。

      “不须日报平安,高节清风曾见。”

      这句诗其实藏着一个典故,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支植下述:“北都惟童子寺有竹一窠,才长数尺。相传其寺纲维每日报竹平安。”

      现在这句诗的意思是:不需要像那个主管僧寺事务的和尚一样每天报竹的平安,因为高节清风是竹子的本性,这点大家都知道。

      是的,这诗句如同一道闪电,突然将他照亮。

      尹台一下子拨开了心头的所有迷雾,他的本性跟竹子一般高风亮节,一辈子都不会改变,故而亦不需要“日报平安”。

      一念至此,他的心中大定,为着这诗叫好,亦为着自己叫好。当即放下了没能抱上严嵩大腿的忏悔,心里甚至还涌起了侥幸。

      吴桂芳正欲要表达什么,结果闻言便微微愣神,转而扭头望向了流着两行浊泪的尹台,心里仍是惊讶得无以复加。

      虽然他官运亨通,在官阶上亦比尹台低上半级而已,但是对这个足足比他先进入官场二十三年的尹待郎,他还是很敬重的。

      只是他很不明白,尹台若是有心护着此子,一句话称赞下便可,犯不着故意装着感动流泪,这个戏不觉得演得太浮夸吗?

      尹台却没有理会大家所想,而是来到了画前,对着画进行夸赞道:“字已经初成大家之风,这诗亦是传世之作。”

      “谢恩师夸奖!”林晧然闻言,便是拱手道歉。

      尹台听到这话后,又是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晧然,眼睛明显流露着欣赏之色,捋了捋胡须道:“呵呵!不骄不躁,你是难得的一块良玉也!”

      “恩师谬赞了!”林晧然仍然摆着谦虚的姿态,又是拱手道。他却是没有想到,本来想用这诗讨好吴桂芳,结果却讨好了这位南京礼部右待郎。

      先前准备看林晧然笑话的粤中学子,这时却彻底是傻眼了。任谁都可以看出,恩师对林晧然不像是演戏,而是真的青睐无比。

      虽然他们在场的七十五人都跟尹台结下师徒之情,但不可能人人都在恩师面前留下印象,甚至今晚恩师仿佛是一栋雕像,对谁都没有正眼看上一眼。

      其实这个结果,大家都还是可以接受,毕竟恩师这种分配很“均匀”。但谁能想到,恩师突然对林晧然青睐得无以复加,那眼睛仿佛都要瞧出花来了。

      正是如此,粤中的学子眼中除了妒忌,还是妒忌,恨不得将林晧然掐死。

      “或许我也应该试试!”

      有些举子在妒忌之余,亦很看向吴桂芳的那副画作。毕竟是竹是四君子之一,谁都会写过竹诗,心中自然有一二首的,当即便是想往着上面再添一首诗。

      第157章 恩师

      没有给那些举人往画添诗作的机会,尹台冲着吴桂芳十分恳切地拱手道:“吴大人,此画赠予我可否?”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敢情恩师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欣赏这幅墨宝。看着他那副神态,分明对这副画是志在必得。

      吴桂芳作为嘉靖二十三年的二甲进士,自然能辨别一首诗作的好坏,更看得出林晧然这书法的优劣,故而知道这诗与书法勉强能配上他的绝世好画,便有了收藏之意。

      只是让他将此画割爱,哪怕他心里很敬重尹台,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吴桂芳突然灵机一动,冲着尹台微笑地说道:“尹大人,将此画给你倒是可以,但却要对下我出的一个对联,可否?”

      “可以!”尹台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满口答应下来。心里想着,对一个对子而已,多简单的事啊!就算是最难的回字联,以着他的学问,亦是有信心拿下。

      吴桂芳的嘴角微微翘起,淡淡地扫了林晧然一眼,然后在林晧然嘴角抽搐中,慢吞吞地说道:“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

      此言一出,不少人先是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后担忧地望向了尹台。

      这个对子早在文人圈子传开,但截止如今,仍然无人能破。倒没敢将尹台直接判上【创建和谐家园】,毕竟尹台是翰林院出身,水平远超在场的所有人,只是要对上这个对子怕亦非易事。

      唏!

      尹台倒吸一口冷气,仅是沉吟片刻,便是拱手认输道:“吴大人,此对联太过于玄妙,老夫是对不上了,佩服佩服!”

      “你不用佩服我,这对联不是我出的!”吴桂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然后目光望向他旁边的林晧然。

      尹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林晧然,然后惊讶地问道:“这是你出的?”

      林晧然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尹台旋即惊喜,但却又马上摇头道:“这上联太玄妙,你能有此联已经极为不易,这下联怕亦是难寻矣!”

      “不错!”林晧然免了尴尬,老实地拱手道。

      吴桂芳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尹台请教道:“那日之后,我花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仍然没能找到下联!尹大人,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绝对?”

      “这符合金木水火土都已经极为不易,而意境又如何优美,怕确是一个绝对了!”尹台思索了片刻,微微点头道。

      “日前我已修书至京城,若是仍然没有人能对得上这个对联的话!”吴桂芳停顿了一下,意有深意地望向林晧然道:“你这个学生,怕亦是要扬名了。”

      “才名是好事,亦是坏事!若愚,你回去还得加予用功,专心于会试中!”尹台带着几分劝导地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后又冲着吴桂芳乔怒道:“那你是故意坑老夫了,这诗是我学生所作,那这画我便收下了!”

      说着,说要上前动手取画。

      “尹大人,不可!不可!”吴桂芳忙要拦住他,只是尹台却是亲自动手卷起画卷,最终他长叹一声道:“罢了,但你得让你的学生给我将那首竹诗题上!”

      “吴大人,不知是想要我题哪首竹诗?”林晧然看着尹台的目光望向他,自然是心领神会,便接下了这个活儿,朝着吴桂芳拱手问道。

      “哪首?你还有两道不成?”吴桂芳微微愣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道。

      旁边的几个粤西举子对视一眼,便是声情并茂地朗诵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相对于前面的竹石,后面的竹的知名度要低上不少,故而吴桂芳却只知道竹石,而并不知竹。

      到了广东后,尹台便是忙着筹划乡试事宜,而昨天才有些闲暇时间。虽然他对“竹君子”林晧然略有耳闻,但却一直并不知道他的诗作。

      “好诗!好风骨!但可惜!”尹台听完这两首诗后,亦是连连称赞,只是突然一种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又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请恩师赐教!”林晧然心里一凛,便是拱手请教道。

      “罢了,罢了,不能教!不能教!万万不能教!”尹台听到林晧然这个要求,却是连连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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