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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卫兵担心刘副军长的安危,狗急跳墙,邢小蛮危难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他们劝刘副军长离邢小蛮远点,邢小蛮已经是瓮中之鳖,由他们来收拾。
可是刘副军长深知,邢小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邢小蛮走投无路时能在凤栖城里出现,证明这条汉子已经浪子回头,极有可能是来投诚,他让大家把武器放下,然后独自一人进入巷子跟邢小蛮交涉。
邢小蛮看刘副军长只身一人前来,突然给刘副军长跪下了:“邢小蛮自知罪孽深重,不该替日本人卖命,现在带罪前来投诚,如若能免邢小蛮一死,邢小蛮将肝脑涂地,带罪立功”。
刘副军长将邢小蛮扶起来,携手从凤栖的大街上走过,凤栖城的老百姓扶老携幼,争相观看刘副军长怎样以德报怨,用自己的行为感化邢小蛮这个回头的浪子。邢小蛮从人群中走过,有一种终于回家的感觉。刘副军长把邢小蛮带到城墙上,绕城一周,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大家谁也没有听清。
邢小蛮归顺****了,这件事戏剧性地结束。杨九娃追悔莫及,感觉中他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邢小蛮最早投奔杨九娃,杨九娃却冷冷地把邢小蛮拒之门外,人无千虑必有一失,杨九娃感觉他这座庙太小,供奉不下邢小蛮这尊大神,可是刘副军长竟然不计嫌隙,将邢小蛮收入自己的大营,看来正如邢小蛮所骂的那样,杨九娃的确有点鸡肚狗肠。
刘副军长当即拨通了胡司令长官的电话,胡司令接到电话后大喜过望,当下组织写作班子把邢小蛮刺死太原警备司令后归顺****的事迹广为宣传,重庆的中央日报在发表这篇报道时还专门配发了邢小蛮的照片,邢小蛮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胡司令当即签注命令,任命邢小蛮为西北xx军副参谋长,虽然有职无权,但是对于邢小蛮来说却完成了他人生中的重大转折。
转瞬间过了正月初十,凤栖城仍然冷冷清清,刘副军长突然心血来潮,跟县长商议,要县长以政府的名义给各村镇发通知,通知各村镇正月十三秧歌进城,凡是闹秧歌的村镇政府给以适当的补助。
政府下令闹秧歌,这在凤栖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老百姓连日来隐晦的情绪一扫而光,感觉中可能时局出现了转机。各村抬出了现成的锣鼓,稍加排练就能进城,不等正月十三,凤栖城就已经锣鼓喧天,几十个村子的秧歌队进城表演,秧歌调子此起彼伏,小小的凤栖城被挤得水泄不通,凤栖城重现了当年的繁华情景。
为了表彰邢小蛮刺杀日本太原警备司令的功绩,胡司令长官亲自带领着长安《易俗社》秦腔班子北上凤栖慰问,正月十四那天秦腔在凤栖城隍庙戏楼开锣,刘副军长广发请帖,邀请四乡八邻的名人绅士前来看戏。不用说杨九娃、郭麻子都在被邀之列,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刘副军长竟然给八路军小分队发了请帖,这在当年对于小分队来说是一种荣誉,政府军终于承认了八路军在抗战中的作用。
城隍庙戏楼下边的场地太小,大多数凤栖人都站在自家屋子的房顶上看戏,四面城墙对老百姓开放,城墙上也站满了看戏的群众,许多人看不见戏楼里演员的表演,便仄起耳朵倾听那悠扬的秦腔调子,《易俗社》的名角们全部上场表演,让凤栖人大饱眼福。
大戏开演前邢小蛮在戏台上跟大家见面,胡司令亲自给邢小蛮颁发了委任状,郭麻子心里酸酸地,不知道什么滋味,心想自己忠心报国三十年,竟然不如一个归顺的日本汉奸!可是那杨九娃却另具一番心态,他为自己一念之差没有收留邢小蛮而后悔不迭。
那是东北军撤离凤栖后凤栖城里第一次闹元宵,沿街商铺的花灯让人目不暇接,各村的秧歌队和城隍庙的大戏交相辉映,凤栖的军民扬眉吐气,一年多来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第二百九十四章
货郎做生意十几年,小算盘打得特精,他知道杨九娃也储藏了许多烟土,为了这些烟土杨九娃差点赔上性命。正月十五刚过,杨九娃从凤栖城内回来,没有直接回山寨,而是来到郭宇村小憩,郭宇村已经成为杨九娃的第二巢穴,杨九娃在郭宇村很有人气。
杨九娃首先在疙瘩家下马,疙瘩的两个女人肚子已经很大,看样子快要临产,村里的女人们马上来到疙瘩家的门外,说她们还剩下一点烟土,询问杨九娃再收不收大烟?杨九娃耸耸肩膀,看似非常认真地说道:“你们是不是也想把我送往笔架山(枪毙人犯的地方)”?
女人们一阵唏嘘:“谁不知道你杨九娃是刘副军长的红人”。
水上漂抱着孩子在人群中非常耀眼:“现今这社会抓住的不放,跑了的不撵,谁都不嫌钱扎手,看样子杨大叔胆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九娃看一眼水上漂,心里头一激灵,显出一种玩世不恭:“这位小大姐,叔不是胆怯,是心疼”。话一出口有点后悔,杨九娃一生一世没有调戏过任何村姑,感觉到刚才说出的那句话跟自己的身份不符,于是转过身,走进里屋。
这时骡驹子出面了,他对女人们说:“你们的大烟全给我留下,我给咱们想办法推销”。
骡驹子的话没有人相信,首先骡驹子没有那么多的资金,疙瘩看大家不走,站出来说话:“你们先回去把,我跟杨大哥商量一下,给大家一个答复”。
疙瘩家两个女人快要临产,为十几个人做饭确实困难。憨女本身不会做饭,加之最近跟楞木闹矛盾,楞木也不想把杨九娃带到自己家里。骡驹子想叫杨九娃到自己家里做客,无奈大烟没有销售,平时的日子过得拮据,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好吃食招待客人。杨九娃看大家为难,准备打马上山,正在这时王世勇来了,邀请杨九娃到四合院做客。
杨九娃非常爽快地答应。大家都是熟人,用不着客气,进入四合院发觉这几个八路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好像预料到杨九娃要来郭宇村,八路军小分队准备了两桌酒席,王世勇笑道:“以前都是杨大哥招待我们,难得我们招待杨大哥一回”。
杨九娃也不客气,在上座就坐,回敬王世勇:“今天我们这些人是店里的墙虱,专门吃客,有什么好的尽管上”。
张三端起酒杯,首先敬杨九娃:“这里没有客人,全是主人。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一杯薄酒,不成敬意”。
杨九娃站起来,一脸痞气:“既然是主人就不要敬酒,咱们开始划拳猜令,谁输了谁喝,喝倒一个抬出去一个,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才是英雄”!
大家齐声附和,大有冲锋陷阵之势,牛二是个厨师,负责掌勺,年贵元和葛有信轮流端菜,正吃饭间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杨大哥,你把我收下吧,我要上山入伙”。
疙瘩和楞木齐声吼道:“板脑,你滚出去!别扫爷们的兴”!
板脑要上山入伙,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思谋已久。感觉中所有的路都已经堵死,上山入伙是他唯一的出路,身上的烂根病已经结痂,可是永远丧失了男人的功能,不指望再跟文秀颠鸾倒凤,也不可能整日躺在家里靠父母和兄弟养活,郭宇村已经有几条汉子上山入伙,为什么板脑就不能?
板脑抬起头来,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疙瘩和楞木:“两位大哥大叔,板脑是不中用,没有什么本领,求求你把板脑收下,板脑替你们骑马拽镫(扶主人上马的仆人)”。
疙瘩抬起脚,想一脚把板脑踢出门外,板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杨九娃站起来,挥手制止了疙瘩的行为。
杨九娃饶有兴致地问道:“板脑,我不认识你,但是认识你爹,你爹是不是叫做板材”?
半脑回答:“板材是条疯狗,他不是我爹”。
满屋子皆惊,没有见过儿子这样骂爹。
杨九娃一声吆喝:“骂得好!我的儿,你愿不愿意认个干爹”?
板脑知道是怎么回事,爬在地上给杨九娃磕了三个响头,口里甜甜地喊道:“干爹,孩儿给你磕头了”!
杨九娃亮亮地答应了一声:“哎——”!然后走下座,把板脑扶起来,面对众家弟兄仰天长笑:“我杨九娃******又收了一条干儿”!
疙瘩和楞木面面相觑,看来这杨大哥简直昏了头,分不清良莠,这个世界上三条腿驴不多,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有,闭起眼睛随便抓一个都比那板脑强!可是他们不便说什么,他们理解杨大哥的苦衷,弟兄们互相沉默了一会儿,楞木首先举起酒杯,高声唱道:“为杨大哥收板脑为义子而干杯”!
大家稍一愣神,“干杯”的喊声惊天动地,既然杨大哥愿意接纳板脑为义子,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嫌弃?反正大家都在一起混世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气,王世勇队长也趁机向杨九娃表示祝贺,杨九娃得意非凡,摘下自己的盒子枪挂在板脑的脖子上:“孩儿,你可要记下,山寨上的众多弟兄都是你的干爹”!
板脑倒也乖巧,端起酒杯给众多干爹轮流敬酒。人有时就是这样,看似山穷水尽,突然间柳暗花明,板脑也想不到他能得到杨九娃的青睐,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杨九娃憋尿了,被一个弟兄搀扶着去茅房小解,解完手回来坐在椅子上发呆,看板脑那猥琐相,让杨九娃追悔莫及,他刚才主要是兴之所至,信口雌黄,竟然酿成大错,想那板脑连亲爹都敢骂,他杨九娃这个干爹算个什么?杨九娃虽然历经坎坷,这阵子还威风八面,假如有一****杨九娃一名不文,板脑再会不会认他这个干爹?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说出口了就要对板脑负责,况且刚才一高兴已经把自己的盒子枪挂在板脑的脖子上,索性一错到底。杨九娃思忖良久,对疙瘩和楞木说:“你俩给我把板材叫来,认板脑做义子也要征得板材同意”。
疙瘩看出了一些蹊跷,心里清楚那是杨大哥一时高兴信口许诺,这阵子有些后悔,可是造成的事实已经无法挽回。出了门疙瘩跟楞木商议,怎样能够把这件事情摆平,既让杨大哥不失面子,又能让双方把刚才达成的契约收回,因为杨大哥认板脑做义子有失自己的人格。
楞木是个直筒子脾气,遇到关键问题往往没有自己的主意。他说:“疙瘩兄弟你看得办,杨大哥关键时刻听你说”。
两个人来到板材家,板材跟疙瘩和楞木虽然同住一村,但是大家从来都不交往,板材先是一怔,继而开玩笑道:“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疙瘩从心眼里瞧不起板材,说话也就直来直去:“你的大儿子板脑找杨大哥,想去山寨入伙,咱们都在一个村子住着,土匪们就是把脑袋提在手里玩命的亡命之徒,还望你去劝劝儿子,世上的路多得是,不要让孩子们跟上我们去玩命”。
楞木索性一语中的:“杨大哥已经收纳板脑为义子”。
板材二话不说,把旱烟袋子别在后腰,抬脚就走,疙瘩和楞木跟在后头,走到村道上板材回过头来问二人:“杨九娃在哪里”?
疙瘩抢先一步,把板材带到郭家的老宅院,那板材很会做事,一进屋子便对杨九娃抱拳作揖:“杨大哥,你收我的儿子为义子,咱们二人就成为干亲,既然是干亲就无话不说,儿子走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板脑的媳妇被恶人霸占,娃这心里很不平顺”……
板脑一见板材进屋就有点出气不匀,听到板材信口雌黄,心里更加来气,自认为有干爹为他撑腰,呸一口唾了板材一脸:“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滚”!
板材活了五十多岁,啥景致没见过?他抹了一把脸,一点也不知道丢人,反而说:“要滚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是山寨上的头领请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有些话必须说明白。板脑,我屎一把尿一把把你拉扯大,想不到你碎崽娃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认干爹不认亲爹”。说着从后腰取下烟袋,烟锅头子对准板脑的脑袋敲了过来,板脑下意识一躲,疙瘩手疾眼快,一把将板材的手抓住。
杨九娃本来就有点后悔,父子俩这一闹腾正中杨九娃下怀,杨九娃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好了好了,别闹了,板脑,你先回家去,我杨九娃的山寨虽然是个土匪窝子,但是我们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深蕴百善孝为先这个道理。我们不收忤逆”。
板脑腰间还挂着杨九娃刚才赠给他的盒子枪,听到这话有点五雷轰顶般的悲戚,他噗通一下又给杨九娃跪下,把脑袋磕出了血:“干爹呀,不是板脑忤逆,是板材做事太缺德!有些事我嫌太丢人,不愿意揭板材的老底,郭宇村打听一下,板材是一股祸水!干爹,干爹干爹干爹!你如果不认这个儿子,儿子就死给你看看”!说毕,板脑竟然站起来,头朝门板撞去,楞木抓住板脑一甩,板脑竟然直直地躺在屋子中间。
杨九娃平时最恨寻死觅活之人,一看板脑这样,更加蔑视板脑,同时也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万一板脑真的想不开,做下什么荒唐事,他杨九娃难逃干系,郭宇村是杨九娃的门户,杨九娃不想得罪任何人,他跟板材商量:“要不这样,让板脑先在山寨干上一段时间”?
老实说板材的几个儿子全是板材的对头,板材并不反对板脑上山入伙,板材的目的是想巴结杨九娃,想不到让儿子呛了板材一顿。板材哀叹了一声,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板脑认不认我这个亲爹倒不要紧,我就担心板脑吃谁的饭砸谁的锅,到时候连你杨九娃也给出卖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杨九娃并不介意板材说了些什么,人在生气时什么话都说。可是杨九娃瞧不起板材父子,感觉到父子俩一双赖皮,杨九娃不可能出尔反尔,杨九娃还必须做得仁至义尽,杨九娃拉板材坐在他的旁边,端起酒杯反而劝开了板材:“亲家,牛犊子顶母是常事,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山寨离郭宇村不太远,板脑随时都能回来看望你们两位老人”。
板材平日里最爱出风头,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端起酒杯竟然有些伤心:“人家养儿为防老,我尽养活了一些冤家对头,今日里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我暂且饶过这个孽障”。
说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离了座,对杨九娃抱拳:“亲家,板材告辞了”。
大家目送板材踉踉跄跄出了院子,杨九娃对板脑说:“你回家准备一下,咱们一起上山”。
板脑用手指了指门外:“我的东西全带来了,在门外的台阶上放着,郭宇村是我的伤心之地,我再也不想回来”!
杨九娃不好再说啥,吃完饭跟王世勇告辞,牵着马出了村子,大家在村外的歪脖树下正准备分手,突然从旁边闪出来一个女人,面对杨九娃抱拳:“杨大叔,我也要上山入伙”。
大家愕然,面前站着的女人正是张东梅。杨九娃知道张东梅的手段,可是他不能接收张东梅入伙,张东梅是三狼的媳妇,这一年来张东梅几次离家出走,连刘副军长都不愿接收张东梅从军,他杨九娃更不能趁人之危,杨九娃好言相劝:“东梅,我们干的这一行当不接收女人。你先回家去吧,不要听信别人的胡言乱语,三狼不会有事”。
张东梅拉开打斗的姿势,满脸霸气:“杨大叔,东梅从小就没有教养,假如你不接收张东梅入伙,今日就别想走出郭宇村”!
杨九娃无奈:“不走就不走,住上三日五日也不是不可以,还是一句老话,你要上山入伙必须经过你爹你娘的同意”。
正在这时狼婆娘和漏斗子跌跌撞撞而来,老俩口不去劝自己的儿媳,反而质问杨九娃:“你们山寨如果人手不够的话索性连我们老俩口也收下”。
疙瘩替杨九娃解脱:“杨大哥根本就没有答应接受东梅入伙,东梅拦住杨大哥的马头不让我们过去,你们正好来了,首先劝劝东梅”。
张东梅对公爹公婆说:“爹、娘,媳妇已经忍了一年,再忍这胸腔就要爆炸,我要替我爹报仇,我要亲手杀死几个鬼子兵”!
狼婆娘突然给张东梅跪下了:“东梅,这一年来我为你操尽了心!杨九娃在当面,我说出话也不怕伤人,你干啥娘都不再拦你,但是土匪窝子不能去,娘担心有一天三狼回来给三狼没有办法交待。跟娘回家去吧,娘陪你去县城找刘副军长从军”。
杨九娃趁张东梅跟公婆纠缠的空隙,一溜烟远去。这一幕王世勇看在眼里,等杨九娃从山路上消失以后王世勇才说:“张东梅,我们是八路军小分队,你的不幸遭遇我们了解得一清二楚,据我们所知,那次煤矿工人暴动郭宇村的男人基本上没有伤亡,如果你有参军的意愿,可以加入我们八路”。
张东梅根本就没有料到,她竟然歪打正着,成为一名闻名遐迩的八路军战士,当年八路军在凤栖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张东梅却蜚声黄河两岸,此系后话,有关张东梅的故事笔者将随着剧情的深入向大家逐一铺展。
漏斗子疑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住在郭家老宅院的那一伙人”?
王世勇答道:“正是。目前国共合作,只要你爱国抗日,我们就是一家人”。
张东梅把婆婆搀扶起来,狼婆娘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土,问道:“三年前有一支队伍从村子路过,有人说那支部队叫什么红军,你们是不是跟他们一起”?
王世勇答道:“红军是八路军的前身”。
漏斗子又问道:“你们是不是住在郭宇村就不走了”?
王世勇回答:“我们暂时可能不走,但是小分队流动性很大,东梅可以不跟随我们活动”。
张东梅立刻反驳:“那不行,我就是为了打日本才出来参军,如果不让我打仗,我参加你们八路军干啥”?
葛有信插言道:“大路旁边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屋子坐坐,张大姐的名声我们早有耳闻,参加八路军以后张大姐就有了用武之地”。
一伙人重新回到老宅院,牛二已经将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撤下,王世勇关切地问狼婆娘和漏斗子:“你们两位老人吃了没有”?
狼婆娘说:“不用给我们盛饭,我们稍坐一会儿就走。东梅是我的儿媳,说老实话我们真不愿意让东梅去外边闯荡,可是我们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不过老婆子有言在先,你们可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东梅埋怨婆婆:“娘,你看你,打仗哪能不死人?不过我向公公婆婆保证,张东梅生是三狼的人,死是三狼的鬼,绝对不做对不起三狼的事”!
媳妇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狼婆娘无话可说了,可是狼婆娘仍然心有不甘,她问王世勇:“你们打算让东梅住在哪里”?
这正是王世勇正在思考的问题,他转向张东梅,带着征询的口气说:“东梅,要不然你先回去住在你家里,我们执行任务时再来通知你”。
看来也只能这样,张东梅一脸无奈,跟着公公婆婆重新回到家里,正好娘跟两个弟弟听说东梅要去上山当土匪,一起来到东梅家里劝说东梅,大弟弟张东仓一见东梅就说:“姐姐,现在已经过完正月十五了,我们弟兄俩马上要出外赶脚,你这一走,谁来照顾妈妈”?
二弟张东奎征询姐姐:“要不然这样,姐姐也一起跟上我们去赶脚”?
妈妈说:“东梅,你哪里都不能去,你的儿子还小”。
张东梅一声苦笑:“你们再不要劝我了,我自己的路让我自己走。”
只见豹子媳妇板兰根疯疯癫癫地走来,面对张东梅傻笑:“三嫂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好人没有好报,不要听她们胡说,他们全是一些骗子,我知道你要打日本,我跟你同去,这个家里我呆够了,我知道豹子不要我了”。
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豹子正跟二狼在山坡上放马,背坡的积雪依稀可见,阳坡上的春草已经长出了嫩芽,弟兄俩一边放马一边商议今年出门赶脚的日期。哥哥劝说弟弟,再不要跟媳妇过意不去,这年月贞节女人不多,听说土匪头子杨九娃的媳妇也照样遭受了哗变士兵的欺凌,看样子板兰根这一次遭受的打击不小,得饶人处且饶人。
豹子把头枕在山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常年四季在外之人,把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看得很轻,老实说豹子早都想开了,不想再跟板兰根纠缠。可是文秀那双勾魂的眼神令豹子心颤,豹子的心里同时装不下两个女人,重续旧缘的想法是那样的强烈。
正在这时老爹爹漏斗子赶来了,他气急败坏地告诉哥俩,家里有一个张东梅就已经够老俩口服侍,板兰根又闹腾着要跟着张东梅出走。
二狼对豹子说:“豹子你快回家看看,这里有我一人照看”。
豹子照旧把头枕在山坡上,没有动弹,看瓦蓝的天空一片片白云飘过,心仪里已经被文秀装满,感觉中他当初简直昏了头,竟然上了板兰根的贼船。他仿佛没有听到哥哥跟爹的劝说,心似孤帆叶舟,渐行渐远。
漏斗子在豹子旁边坐下,看这世界上唯一的亲生儿子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知道儿子心里很苦,可是老爹爹也没有办法,只能好言相劝:“孩子,认命吧,这就是命。这个家里已经很乱,你再不能乱中加楔”。
豹子终于坐起来,哀叹一声:“我回去无用,由她们闹去。板兰根是在装疯,企图换来大家的同情”。
一匹马突然跑起来,其他马儿跟着追逐,山坡上,几十匹马儿嘶鸣着,奔腾,那场面虽不及草原上万马奔腾壮观,却也赏心悦目。原来,张东仓张东奎两兄弟也在放牧自家的马,两群马在一起汇合,相互间显得那么亲热。
二狼追逐马群去了,山坡上只剩下漏斗子跟豹子父子俩,漏斗子突然哭了,泣不成声:“孩子,你知道我想啥?我做梦都想抱自己的亲孙子,板兰根怀孕时我天天在盼,盼望儿子媳妇生个胖小子,结果让人失望,事已至此爹说不出个啥啥,只盼你赶脚时连板兰根带上,让板兰根呆在家里躲不过板胡那条色狼”。
一句话提醒了豹子,豹子突然间心里一振,普天下活人的方子多得是,何必要在一颗树上吊死?他打算带着文秀远走高飞,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耕云播雨……可是,豹子看了老爹爹一眼,好似猛然间被蜂蜇了一下,钻心地痛。是呀,百善孝为先,豹子不可能永远离开郭宇村,永远离开生他养他的父母,他必承当起当儿子的责任,为自己的父母养老送终……豹子夹在两难之中。
漏斗子当然不知道儿子在想些什么,擦干眼泪,说:“孩子,咱们回家吧,你娘那个人一辈子好强,活人不要叫尿憋死,你今后不论干啥爹都不会说啥,只要不把自己整得太苦就行”。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正月初五刚过,李怀仁就去隆坊县履职,儿子媳妇刘莉莉也回部队上班,“李府”门前的大红灯笼每天晚上仍然照亮了半条巷子,可是李家宅院却冷清了许多。老夫妻俩一个冬天难得这样清闲,虽然天气仍然很冷,李明秋却将躺椅搬到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只茶壶,李明秋躺进躺椅里一边抽着水烟一边品茶,一边享受着春日里和煦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