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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刚过,李怀仁就去隆坊县履职,儿子媳妇刘莉莉也回部队上班,“李府”门前的大红灯笼每天晚上仍然照亮了半条巷子,可是李家宅院却冷清了许多。老夫妻俩一个冬天难得这样清闲,虽然天气仍然很冷,李明秋却将躺椅搬到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只茶壶,李明秋躺进躺椅里一边抽着水烟一边品茶,一边享受着春日里和煦的阳光。
突然间进来几个帮助李明秋照看食盐的伙计,告诉李明秋来了一队士兵,要把那些食盐运走,据说胡宗南司令长官亲自带领长安城里的秦腔班子来凤栖慰问演出,戏楼上再不能堆放食盐。
李明秋原打算过了正月十五把那些食盐运往长安销售,他不愿意给刘副军长增添麻烦。于是他急匆匆跟上伙计来到戏楼前,看见一个军官正指挥着士兵搬运食盐。李明秋问道:“你们打算把这些食盐搬运到哪里”?
那军官知道李明秋跟刘副军长的关系,给李明秋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告诉李明秋:“刘副军长让把这些食盐下发到连队”。
李明秋挥手制止了那些搬运的士兵,说:“先停一下,我去找你们的刘副军长”。
那些搬运食盐的士兵看看他们的指挥官,指挥官也让停下。士兵们并不知道这些食盐的来龙去脉,对刘副军长分发食盐满肚子怨气,这些食盐足够全军将士吃十年,这样一来士兵们的伙食标准就要降低,士兵们停下来消极等待,感觉中这刘副军长有点不可思议。
李明秋来到刘副军长办公室,看刘副军长正跟邢小蛮促膝长谈,邢小蛮一见李明秋立刻站起身来,双方都异常激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斗转星移,想不到邢小蛮竟然重返凤栖,人生的路有时由不得自己做主,风里浪里过来了,相互间诸多感慨,尽在不言中。两人握手,相拥,互道一声问候,然后坐下来,李明秋说得直接:“刘副军长,那些食盐我来处理,你就不要插手了”。
刘副军长慨然道:“食盐的问题是我的失误,我已经命令把食盐分发到各个连队,你只消从军务处领钱就是”。
李明秋有点失控:“这里没有别人,容我叫你一声亲家,亲家,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食盐部队什么时候才能用完?你是部队首长,你这样做下边服不服你?有没有怨言?你也置李明秋于不仁不义之地,让咱们老哥俩失信于人”。
刘副军长恍然大悟,他直言这些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看来军队的事把人干傻了,光知道军人服从命令,用制式管理来处理民间事务,难免失误。刘副军长有点激动:“那是这样,我打算从个人的军饷里边补偿你一部分损失”。
李明秋反问道:“我损失了什么?这些食盐运到长安肯定赚钱。我说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李明秋一辈子虽然没有干成大事,但是能掂得来轻重,绝对不会给亲家增添任何麻烦”。
屈秀琴的婚事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祁先生已经答应在凤栖城里为屈秀琴购置一幢小院,凤栖城内寸土寸金,购置一幢小院并非易事,屈福录慷慨解囊,资助女儿一笔资金。木已成舟,李明秋只能乐观其成。
最震撼人的消息还是叫驴子酒馆的女老板年翠英为炉头崔秀章生下一子,四十多岁的崔秀章初为人父,在叫驴子酒馆大宴宾客,但是应邀者寥寥,凤栖人并不了解年翠英跟崔秀章的那一段恋情,他们在背地里指指戳戳,极力贬斥那一对男女,叫驴子酒馆门可罗雀,崔秀章坐在酒馆内看着街上来往匆匆的人群,深切感受到了世俗的压力。
凤栖城度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元宵,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李明秋准备着赶赴长安销售食盐,顺便看望他的小儿子怀信,临行前他骑马来到杨九娃的山寨,怀揣不可告人的目的。
自从山寨被焚毁以后,李明秋还没有上过山寨,感觉中新修的木屋比以前的祠堂相差甚远,杨九娃携起李明秋的手走进大堂,话也说得直接:“李兄,你这次南下长安,可否顺便带些大烟”?
话已经挑明,相互间没有任何遮遮掩掩,李明秋直言答道:“杨兄,李某这次上山,其目的有二,第一、借人,想让楞木兄弟跟李某同行;第二、李某清楚山寨匿藏了大量的大烟”。
杨九娃骂道:“你这个鬼钻,什么事情都躲不过你的法眼,咱们是弟兄,杨某也不打算隐瞒,郭宇村还有大量的烟土没有收购,可惜杨某没钱”。
李明秋冷笑:“没见过土匪头子哭穷”。
杨九娃喟然长叹:“杨九娃一生不知道攒钱,仅有一些家底东渡黄河时给阵亡的家属赔付已完,不瞒李兄说,目前仅能维持日常的开销,还指望这些烟土能卖个好价钱”。
李明秋相信杨九娃所言,却故意激道:“放心吧杨兄,李某绝不是上山借钱,只是从凤栖走时忘记带干粮,能否给李某管一顿饭”?
明知道李明秋是在开玩笑,杨九娃却沉下脸来:“李兄怎么如此讲话,让杨某羞愧的无地自容,吃饭可能不成问题,就是没有好酒”。正说话间两个弟兄端着木盘进来,盘子内盛满各种野味佳肴,李明秋起身走出院子,从褡裢里取出几瓶好酒,杨九娃接过酒瓶子一看,竟然是茅台!杨九娃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想不到李兄山后屯兵”。
李明秋慨然:“咱们是弟兄,弟兄应该不分彼此,对不?这几瓶老酒明秋已经珍藏了好几年,今日背上山来与杨兄共饮,借酒浇愁,把往日的晦气一股脑儿丢弃”。
过两日,一切准备就绪,李明秋的骡马大队浩浩荡荡,从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出发,直奔长安而去,一同前往的除过楞木,还有骡驹子和板脑。刘副军长特意给李明秋开了特殊通行证,李明秋的骡马大队沿路不需要检查。
在长安销货相当顺利,销完货后正好又碰见了八路军的赶脚大队,两队人马在长安北郊汇合,八路军骡马大队游老板问李明秋,想不想捎回头的货物?
为了赶时间,李明秋决定不去内蒙,但是凤栖的土特产有限,必须前往定边驮盐,那些烟土一次不能带太多,万一在路上出了麻烦就会血本无归,说不定还会赔上性命,所以大家格外小心,把烟土隐藏在食盐里边。不去内蒙回头货就不多,游老板问李明秋捎不捎回头的货物时,李明秋想都没有想就很快地答应:“捎”!
来到二府庄李明秋才发现,原来又是给八路军运枪。李明秋不可能推辞,运枪的利润更大,生意人管他什么党派,只要有钱赚什么生意都敢做,反正有刘副军长开的特殊通行证,路上也基本上不怎么检查,李明秋贼胆包天,贩运起了军火和大烟。
那些军火运到凤栖,转上驴尾巴梁给郭宇村卸下一部分,其余的军火运往甘泉道镇,在道镇把军火给八路军交割清楚,又去靖边驮盐,返回凤栖时杨九娃已经把烟土打包运往东城外的罗马大店等待。第一次李明秋全程跟到底,第二次返回凤栖时李明秋不走了,让楞木去靖边驮盐。自己则回到家里稍事休息,来到亲家的官邸给刘副军长做一番交待。
刘副军长看见李明秋回来,第一句话就说:“亲家,那特殊通行证必须交回来,这是规定,谁也不能违犯”。
李明秋当真没有带来,那通行证还在楞木身边,原指望那特殊通行证能永久使用,谁知道刘副军长竟要收回。李明秋反问道:“非常重要吗?骡马大队已经上了靖边,返回时我替你要回来”。
刘副军长沉吟了半天,才说:“那特殊通行证千万不能落入敌人之手,更不能落入八路军手中,假如有人利用特殊通行证贩运违禁物资,我这个军长也要跟上受牵连”。
李明秋倒吸一口冷气,他贩运军火跟烟土之事还当真不能让刘副军长知晓,如果知道了怎么处置都不过分。
邢小蛮进来,一身戎装在身,腰里别着【创建和谐家园】,显得格外精神。他朝李明秋诡谲地一笑,让李明秋感觉脊背发凉,黑道上的人嗅觉特灵,李明秋知道他的所有做为躲不过邢小蛮的眼睛,可是邢小蛮绝对不会对刘副军长说任何话,李明秋对邢小蛮有救命之恩。邢小蛮也不想得罪杨九娃,乱世年间自身难保,谁愿意给自己拴一个对头?可是邢小蛮必须敲李明秋一杠子,邢小蛮初来凤栖落脚,需要金钱和女人。
刘副军长留李明秋吃饭,李明秋借口告辞,刚回到家里邢小蛮就不期而至。
第二百九十七章
邢小蛮一进屋子就对李明秋抱拳:“恭喜发财”!
李明秋知道,小鬼前来索债。可是李明秋还得须臾应酬:“兄弟你是不是缺盐吃?老哥我奉送兄弟几袋子食盐”。
邢小蛮看满香从屋内走出,方才开言:“李兄,邢某也在黑道上混了十几年,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李兄合伙杨九娃在贩运大烟”。
李明秋到底老辣:“我说你邢小蛮吃谁的饭打谁的碗,猪八戒倒打一耙。今天打上门来要挟我李明秋,想要什么你就直说”!
“痛快”!邢小蛮又对李明秋抱拳。“你吃干的让兄弟喝一点稀的,那些大烟原来姓邢,被杨九娃半路打劫。今日兄弟绝不是来算旧账,只是想分一杯羹”。
李明秋知道瞒不过邢小蛮,已经有十几条汉子跟上那批大烟送命,李明秋还想活人,还没活够,他坐在椅子上思忖半天,突然问道:“兄弟,你吃了没有?咱哥俩去叫驴子酒馆吃钱钱肉”。
邢小蛮知道,这是李明秋自找台阶下,证明邢小蛮提的要求李明秋已经从心里头答应。邢小蛮非常康慨地应允:“别说吃钱钱肉,吃活人脑子邢某都不眨眼”!
两个人来到叫驴子酒馆,看见酒馆内门可罗雀,崔秀章爬在桌子上打瞌睡。李明秋把崔秀章叫醒,问道:“有没有钱钱肉”?
崔秀章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李明秋受宠若惊,连声回答:“有有有!李掌柜想怎么吃?凉拌还是热炒”?
李明秋回过头征询邢小蛮:“兄弟,你感觉怎么吃法好”?
邢小蛮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一怔,急忙说:“怎么都行”。
凤栖城经过十几年风风雨雨,早已经物是人非,记忆中济世堂的北面就是烟花巷,夜深人静的时候,烟花巷内的秦腔清唱让人迷恋,鸨儿时常带着青楼女子去巴结郭麻子,山芍药出道时才十六,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却显得老到而沧桑,在郭麻子面前装疯卖傻,那些日子郭麻子在绫罗帐内颠鸾倒凤,邢小蛮站在门外为郭麻子守夜,心儿随着女人的一声声尖叫而紧缩,腿中间的棒棒子顶着裤裆……发生过的往事成为凤栖人的笑谈,十几年后邢小蛮故地重游,他所熟悉的人物已经不多,却发觉增添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李明秋看邢小蛮陷入沉思,知道这小子在回味过去,其实,人都有良心发现的时候,不管怎么说邢小蛮是一个人才,对待这样的人物还是不即不离为妙,既不能交心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个人面前一人放一只大碗,喝的酒是凤栖城里的土烧,李明秋有的是好酒,但是不愿意给邢小蛮拿出来,在李明秋的心目中,邢小蛮是一条见人就咬的、喂不熟的狼。
里边屋子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李明秋恍然大悟,怪道这叫驴子酒馆无人问津,原来这座饭馆有伤风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传言,看样子无风不起浪。看见崔秀章端一盘驴肉出来,邢小蛮突然问道:“你好象不是原来的那个叫驴子”?
崔秀章一点也不尴尬,他大大方方地回答:“原来的那个叫驴子是我师傅,我是他女婿”。
酒至半酣,李明秋悄声对邢小蛮说:“兄弟,你刚才提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不过,你最好直接找一下杨九娃,相信杨兄也不是势利之人”。
李明秋给邢小蛮出了一道难题。表面上看来,邢小蛮去找杨九娃合情合理。可是,邢小蛮心里暗藏隐忧,他目前虽然是个副参谋长,但是无职无权,甚至出城也受到限制,实际上邢小蛮还是受****内控,邢小蛮贸然去找杨九娃也得给出理由。李明秋当然不知道这些,还以为邢小蛮在摆架子,于是把话说得更加明白:“兄弟有所不知,李某只是受杨九娃之托,替杨九娃销货,真正的掌柜是人家杨九娃,李某没有权力答应兄弟的要求”。
这倒也属实,李明秋说得合情合理。邢小蛮想了半天,才说:“邢某出城有诸多不便,李兄是不是安排一下,邢某在城里边跟杨九娃见面”。
这又让李明秋为难,为了避免引起官家的怀疑,杨九娃跟李明秋约定两人没有重要事情最好不要在一起碰面。做贼心虚,杨九娃进城在目前的情况下还是有些风险。李明秋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然后才慢腾腾地说:“兄弟实在缺钱花,可以先从我这里拿一些钱”。
邢小蛮神色暗淡:“李兄,实不相瞒,邢某今年四十岁了,想在凤栖城里买一幢房子,娶一个老婆,生一堆儿女,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那种尔虞我诈的漂泊日子过够了”。
这几句话引起了李明秋的同情,看样子邢小蛮有心浪子回头,可是在这战乱年间,何处是一方净土?李明秋退一步讲:“要不然这样,楞木快回来了,我把你的意思告诉楞木,让楞木给杨九娃捎话”。
邢小蛮疑惑道:“楞木?楞木是个啥”?
李明秋解释:“楞木在山寨坐第二把交椅,目前正跟李某一起赶脚”。
邢小蛮想起来了,那一次他上山,看见杨九娃的两个干将好似两尊金刚。
看看时候不早,邢小蛮起身告辞:“还望李兄把邢某的事情在心”。
李明秋付了帐,一路走一路想:看来邢小蛮也想过平常人的日子,殊不知凤凰落架不如鸡……走到自家门口,看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入院子,正好跟杨九娃碰了个当面,院子内堆放着几驮子不知道什么东西。李明秋诧异:“杨兄,你怎么下山来了”?
杨九娃咧嘴一笑,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下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入上屋客厅,在八仙桌旁坐下,满香进来泡茶,杨九娃嫉羡道:“李兄,你一辈子把人活成了,我就佩服嫂夫人的品行”。
满香笑笑,说道:“你们喝茶,谈你们的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满香刚刚出屋,李明秋就埋怨杨九娃:“杨兄,咱们不是有约在先,无事最好不要碰面”。
杨九娃大大咧咧,满不在乎:“谁不知道李兄的亲家是刘副军长!杨某把山上的烟土运下山,寄存在李兄的家里,这样就方便许多,再不要来回折腾”。
李明秋叫苦不迭:“哎呀我说杨兄,你知道张德贵的脑袋是怎么掉的?刚才邢小蛮来过,要我们卖了烟土以后给他分成。还有——”。
杨九娃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李兄答应他就是,只要邢小蛮给咱们不捅乱子”。
李明秋继续说:“没有杨兄的指令李某不敢答应。还有,我亲家——刘副军长要把那张特别通行证收回”。
杨九娃有点沉不住气:“刘副军长怎么那么小气?李兄是不是考虑一下,也给刘副军长分一笔利润”?
李明秋苦笑一声:“杨兄呀,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以为金钱什么都能买来?刘副军长是****的高级将领,你使几个小钱就可以使得人家徇私枉法?还有,你把运下山来的烟土赶快重新运上山,存放在哪里都不如存放在山寨保险”!
杨九娃瞪起眼把李明秋左看右看,有点不认识似地调侃道:“要不是李兄上山来教唆杨某收购大烟,杨某还想不起来干这行买卖,凤栖城里打听一下,谁不知道凤栖城里有个李大胆!现在生意刚开始李兄就瞻前顾后,是不是又想撂挑子不干”?
李明秋哭笑不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是在提着脑袋干这营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干啥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杨兄,你听我说,李某的家里不是存放烟土的地方,我也不留你吃饭了,借这阵子城门还没有关,你将院子内堆放的烟土先运出城”。
杨九娃耍开了赖皮:“杨某饿得走不动了,今夜就歇在你家,明早咱们再做商议”。
正说话间疙瘩和山寨上的几个弟兄把骡马拉到骡马大店拴好又返回来,问杨九娃:“院子里那几驮子货物搬运到什么地方”?
杨九娃指了指李明秋:“你们听李掌柜吩咐”。
事已至此李明秋也不好再说啥,那些东西也不能在院子里久放,李明秋无奈,对杨九娃说:“让疙瘩一个人留下,其他人暂时先回骡马大店,停一会儿我安排大家吃饭”。
那几个弟兄走后,李明秋来到马厩,搬开石槽,露出一个暗洞,三个人解开驮子,把大烟包子藏进暗洞。这里刚刚收拾好,在外边负责放哨的满香慌慌张张地进来,告诉李明秋:“那个什么邢小蛮又来了”!
原来邢小蛮正在大街上转悠,看见李明秋家院子里走出来几个壮汉,常在黑道上混的人,一眼就看出那几个人来路不正,刚刚在叫驴子酒馆跟李明秋见面,李明秋已经说得仁至义尽,这阵子再找李明秋有点说不过去。邢小蛮在街上踯躅半天,终于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信步来到李家门口,看见李明秋的老婆慌慌张张进屋,便知道有什么蹊跷,抬脚刚刚走进李家宅院,看见李明秋和杨九娃跟另外一个山寨上的土匪头目浑身沾满泥土从马厩里出来。
大家都有些始料不及,看院子内还有几具来不及收拾的空驮子,邢小蛮内心里立马明白,不过他并不点破,只是面对杨九娃抱拳:“杨大哥,山不转水转,想不到咱们又在李兄家里见面,癞蛤蟆绑到鳖腿上,谁叫咱俩前世有缘”?
杨九娃脸上的尴尬一扫即过,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哈哈大笑:“这阵子邢小蛮兄弟人赃俱获,何不抓住我们去刘副军长哪里邀功”?
邢小蛮脸上显示出不快:“我说杨兄隔门缝看人,把邢某看扁了,邢某只是想从杨兄的碗里分一杯羹,不愿纠缠过去的恩怨”。
“痛快”!杨九娃看一眼李明秋和疙瘩:“这一辈子只学会了一件事,叫做坐地分赃,既然贤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某绝不会让贤弟失望”。
第二百九十八章
骡驹子跟李明秋、楞木一起去长安销售烟土回到凤栖,对李明秋说:“实不相瞒李兄,罗某的日子过得拮据,能否先支一部分银两,让罗某籴些米面,给二位夫人送回家去”。
李明秋让楞木给骡驹子数了五十银元,问道:“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多拿些”?
骡驹子抱拳道谢:“谢大哥,这些银元足够”。当下骡驹子就来到集贸市场,籴了一些米面,顺便再割了几斤猪肉,连夜送回郭宇村。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迎面刮过来和煦的风。骡驹子赶着骡马走得高兴,索性亮开嗓子吼了一曲:
山丹丹开花满地里红,
瞅一眼妹妹心尖尖疼……
猛然间,一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挡住了骡驹子的马头。骡驹子定眼一看,不是豺狗子还能是谁!
骡驹子一见豺狗子由不得生气:“豺狗子,不是我不仁,是你不义!你为什么要把那伙杆子们带到我的家里?不是疙瘩和楞木倾力相救,我罗某这阵子可能已经去阎王哪里报道”。
豺狗子并不答言,静听骡驹子把牢骚发完,然后才不温不火地说:“骡驹子,你说过这些大烟咱俩一人一半”。
骡驹子不想跟豺狗子纠缠,把身上的银元掏出来一些递给豺狗子,说:“我现在上山入伙了,这些银元你拿上先用,等以后大烟卖完了我自然给你有所交代”。
豺狗子拿上银元,一溜烟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骡驹子一路走一路想,这豺狗子放屁,一身的骚气,如果不想办法摆脱豺狗子,豺狗子就会常来缠你。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来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看见一个穿红袄的媳妇站在村口张望,骡驹子认识那个媳妇,他第一次挑上货郎担子来到郭宇村就碰见这个女人,假如这个女人家里没有婆婆,骡驹子说不定就跟这个女人过到一起。骡驹子问:“水上漂,你站在村口等谁”?
水上漂一点也不隐讳:“等你”。
“等……我”?骡驹子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水上漂回答:“我等上谁是谁,家里光有钱没用,还得有个男人,村里的男人都出外赶脚了,没有人给我籴米籴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骡驹子把驮子上的米面卸下来一些,对水上漂说:“你先吃,我下次回来给你多驮一些”。
水上漂给骡驹子钱,骡驹子不要,瞅一眼水上漂那粉红的脸蛋,骡驹子心里便狂跳起来,骡驹子担心他自己失控,赶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