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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1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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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客厅内涌进来一大堆老兵,这些人全是闫培春以前的战友,大家看小闫一身笔挺的军装,佩戴着团长的肩章,不由得啧啧称赞:“这闫培春比我们有出息”。

      一会儿酒菜上齐,客厅内只有一张桌子,不够级别的下级将士自然退位,可是有些人仍然不走,站着跟小闫大声寒暄。

      郭麻子性情中人,看到这种场面也有些心软,他吩咐伙房再做一些酒菜,院子内支两张桌子,让那些老部下们坐在院子内喝酒划拳。可是几乎所有的老兵都认为自己有资格上桌子喝酒吃菜,一下子院子内涌进来一百多名老兵,这些老兵们跟着郭麻子出生入死,几乎把两张桌子掀翻。郭麻子见此情况离了座位来到院子里,派人喊来了主管伙食的司务,让司务到瓦沟镇街上的肉铺里买两头肥猪,告诉大家稍等,一会儿每个人都有机会喝酒划拳。

      闫培春看到这种场面有些感慨,想当年郭麻子在凤栖城里是何等的气派,现如今凤凰落架不如鸡,蜗居在瓦沟镇苟延残喘,更可怜那些跟随郭团长几十年的老兵,他们已经无家可归,只能抱成一团苦度时月,除过喝酒、赌博和嫖女人,再也无事可做。闫培春思忖良久,试探着问道:“郭团长,容晚辈说一句不恭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树挪死、人挪活,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此话如果出于别人之口,郭麻子大可不必介意,延安方面的八路为了策反这支杨虎城将军的残部,已经把办法想尽。可是郭麻子仍然死抱着一个理念不放:“宁党国负我,我忠心不负党国”。可是闫培春竟然在这种场合说出这句话,不能不引起郭麻子的警惕,他乜着眼睛看了这个老部下许久,终于忍不住反问道:“闫团长,你是党国的新锐,是不是也来试探我郭麻子对党国的忠诚”?

      闫培春连连摇头,为自己刚才说话失口懊悔不已,他知道这位老领导的脾气,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的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因为郭麻子认准的是一条死理,他不无惋惜地说道:“老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别太苦了自己”。

      郭麻子一声苦笑:“要不是为了这些弟兄,有时我真想了结自己”。

      几个跟随郭麻子几十年的老部下一起端起酒杯,齐声喊道:“闫老弟说得在理,郭团长,别跟自己较劲”!

      站在院子里等着喝酒的老兵们再也忍不住了,有人竟然拉出了哭声:“郭团长,刘师长来凤栖两年不到,从师长升职为军长,官升几级,我们来凤栖几十年,仍然是一员老兵,东渡黄河捡得一条生命回来,谁来关心我们”?

      有人甚至喊出:“干脆跟杨九娃入伙,当个土匪也比受这窝囊气快活”!

      有人索性不管不顾,喊出来要参加八路。眼看着一场士兵的哗变在即,郭麻子头上冒出了汗珠,这种积怨由来已久,老兵们都憋着一肚子怨气,看来老兵们要胁迫郭麻子做出决定,要么上山当土匪,要么参加八路!再也不蹲在这山沟里活受罪。

      正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郭麻子赶紧拿起电话接听,电话那头刘军长非常严肃地质问郭麻子:“我刚才得到情报,你的部下怨气冲天,对党国发泄不满,可否有这种现象”?

      郭麻子汗流如雨,说话都有点口吃,他知道这情报是谁反映的,刘军长给郭麻子身边安了耳目,刚才那个团副正吃饭时溜出去了,团副的办公室也有电话,一定是团副向刘军长做了汇报。郭麻子一边擦汗一边汇报:“刘军长,是是是这么回事,闫培春来了,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可能发了一些怨言,我想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电话那头刘军长稍顿了一下,口气有些缓和:“刚才有人汇报,你的那些老部下有人喊着要当土匪,有人喊着要当八路,国难当头,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郭麻子知道,刘军长在用缓兵之计,首先稳住这些老兵们的军心,自己当兵的历史可能已经结束。必须为自己的今后做出打算。他把头上的汗珠擦去,心里冷静了许多,事已至此郭麻子也有点不管不顾,他把电话放下,直接对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部下说:“我说你们以后说话注意一点,墙外有耳、窗外有眼,刚才我们的谈话已经有人给刘军长反映过去了”。

      正好团副打电话汇报完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老兵们的火气一点就着,大家又把一腔怨气全朝团副发泄,有人甚至掏出【创建和谐家园】,要跟团副拼命,那团副也是个拼命三郎,这个人物还是有一些背景,听说刘军长也怵他三分。他一使劲将桌子掀翻,菜菜汤汤洒了一地,撸起袖子指着自己的脑门:“来吧,有种朝这里打,今日你把爷打死,爷要你们这一百多条汉子抵命”!

      只见闫培春不知道怎么一动作,那团副膝盖一软,立马双膝跪地,闫培春也不是吃素的主,伸出拳头在团副面前晃了一下,有种临危不惧的霸气:“小伙子想在这里耍横,你还嫩了点,我跟你到刘军长面前对质,凭什么说这些老兵对党国不忠”?

      老兵们早都对团副积了一肚子怨气,这阵子看团副被闫培春制服,一起涌上来把那崽娃子拳打脚踢,正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团部四周枪声大作,原来团副带来的亲信部队已经将团部包围。

      团副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今天老子跟你们拼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闫培春没有想到,他回到凤栖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不可收拾的乱局,他知道自己不可陷进去太深,最起码在目前他要取得刘军长的信任,看样子这团副是刘军长的心腹,不然的话不会这样嚣张。正在这时郭麻子从里屋出来,腰里缠满手榴弹,那些手榴弹全都取掉把柄上的保险盖,导火索拉绳串在一起,他一下子把团副拦腰抱住,显得出奇的冷静:“郭某已经想好了,怎么个死法都是死,要死就死个轰轰烈烈,今天,为了这一百多个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兵,郭某只要求你做到一点,马上命令你的亲信撤兵!然后咱俩共同去面见刘军长,要求刘军长给这些老兵们发点路费,打发他们回到故乡了结残生,如果你不按照郭某说的去做,咱俩就同归于尽”!

      枪声停了,院内院外静悄悄,郭宇村的内讧死了七条人命(至少有人这样认为),这次内讧要死多少人不得而知,最起码团副也不想死,他主要想威吓一下郭麻子,想不到反而惹火烧身,事已至此必须找个台阶下来,这件事搞不好团副自己也要吃亏。

      第三百二十五章

      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终于没有继续扩大,冲突的双方各自后退了一步,大家都从自己的切身利益考虑,感觉到继续闹下去两败俱伤,团副喝令自己的人员撤退,郭麻子也安慰自己的老兵,他会给大家讨回公道。

      闫培春觉得自己该走了,打算向郭麻子告辞,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汽车声响,郭麻子一想不好,自己的末日来临,肯定是刘军长接到团副汇报,亲自驱车前来看个究竟。汽车在团部门口停稳,郭麻子带领着他的部下列队迎接,车门子打开,郭麻子傻眼了,汽车里竟然下来李明秋。

      这是什么意思?让郭麻子猜想不透。李明秋一下汽车哈哈大笑:“好香!我真有口福”。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郭麻子惊魂未定,看见李明秋他有点不知所以,竟然问道:“李兄,刘军长给你什么口谕”?

      李明秋愕然:“郭兄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有睡醒?刘军长是我亲家不假,他能给我什么口谕,赶快把道儿让开,放我进去”。

      郭麻子大梦初醒,感觉中李明秋是来串门,根本不会染指军务。他上前拽住李明秋的胳膊,说话有点哽咽:“李兄,郭某又遇到麻烦事了,正想找一个挚友倾诉”。

      李明秋拍拍挚友肩膀:“郭团长戎马一生,怎么越老越心胸狭窄?怕什么?是不是无米下锅了?还是谁借了你二升谷糠没还”?

      郭麻子揩泪道:“刚才那一幕你没见到,差一点命赴黄泉,李兄再也见不到郭某”。

      李明秋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气氛确实有点不同,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涌进了一百多名老兵,这些老兵跟着郭麻子出生入死,一个个满脸怒气,好像要跟谁拼命。再看看一个年轻的军官军服笔挺,看起来好面熟。李明秋想想,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郭麻子的两个得力保镖之一,叫什么名字已经记不清。他上前跟那军官握手,试探着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给郭团长当过警卫”。

      闫培春回答:“李前辈好记性,我叫闫培春,刚从宝鸡军校毕业。前来探望老领导,想不到发生了一点摩擦,那些老兵们发了几句怨气,被团副告到刘军长那里,老兵们不服,差点发生火拼”。

      李明秋叹一口气:“我说呢,刚才郭兄情绪不对,背过朝廷骂皇帝,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看来小闫在刘军长面前很有面子,还希望闫长官在刘军长那里美言几句,替我这位郭兄开脱”。

      郭麻子插言道:“小闫刚刚回来,别给小闫为难。这身狗皮(军装)我早都穿够了,大不了跟杨虎城将军关在一起。不过可怜这些老兵,我为他们的下场担心”。

      大家来到客厅坐下,闫培春看见李明秋来了,也不好意思提前告辞,稍倾,勤务兵进来询问道:“是否可以开席”?

      李明秋吩咐勤务兵:“汽车上有一箱子西凤,搬下来跟弟兄们同饮”。

      郭麻子吃惊地回过头:“李兄你这是怎么了?最近是不是挖了一窖黄金”?

      李明秋言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遇事想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今日我来你这里,有三喜”。

      郭麻子开言道:“李兄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大喜?说出来大家共同分享”。

      说话间勤务兵已经将桌子上的菜肴上齐,李明秋端起酒杯先敬郭麻子:“郭兄,李某首先向你恭喜”。

      郭麻子诧异:“李兄别开玩笑了,我一生倒霉透了,能有什么喜”?

      李明秋故意虚晃一枪:“郭兄不想听就算了”。

      郭麻子突然心里一激灵,有点心血来潮,一年多没有见到儿子郭全中了,该不是——,郭麻子脱口而出:“该不是我的儿子有喜”?

      李明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砸吧了一下嘴,这才说:“这叫心灵感应,郭兄抱孙子了,我那个侄女李娟给郭兄生了一个大胖孙”。

      郭麻子喜极而泣,也不管院内屋内众多老兵,竟然放声大哭:“想不到我郭麻子在这个世界上还留下了血脉”!

      院子里喝酒的弟兄不知就里,还以为郭团长又为刚才差点火拼而伤心,大家侧起耳朵细听,方才知道郭麻子有喜,于是屋里屋外一阵欢呼,这种场面经久不见,老兵们难得这样开心。

      只有一人脸胀成猪肝,那就是雀儿,这个消息对于雀儿来说无关紧要,可是心里却无来由地吃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只觉得耳朵嗡嗡发鸣,她跟郭麻子结婚没有考虑许多,这个浪荡的女人只是贪图享受,现如今雀儿发觉郭麻子有时对她很讨厌,让她感到失落,看样子他们之间婚姻的基础并不牢固,说不定郭麻子那一天不高兴了,将雀儿一脚踢出……雀儿也哭了,哭得比郭麻子还伤心。在座的人心里一怔,立马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吃醋了。不过大家并没有在意,继续大声喧哗,为郭麻子恭喜。只是郭麻子回头看了雀儿一眼,不痛不痒地说:“你累了,先回屋去歇息”。

      少顷,郭麻子又问:“李兄,你刚才说有三喜,这才是第一喜,说说其他两喜”。

      李明秋这次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宣布:“我的二儿子李怀信跟屈秀琴择期结婚,李某亲自前来给郭兄下书”。

      郭麻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豪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郭某一定前往恭贺!”。

      李明秋吃了一口菜,拐弯抹角地宣布了第三件喜事:“刘军长喜添了一个外孙女”。

      郭麻子稍一愣神,马上明白过来:“这么说来李兄也有了孙女!值得恭贺,值得恭喜,我看咱俩的喜酒一起办”。郭麻子神态又有些黯然:“不知道全中认不认我这个老爹”。

      这倒是一道难题,临行前李明秋曾经跟叔叔铁算盘长谈,铁算盘说他这个孙女女婿很犟,认为他出生在郭善人家的炕上,郭善人自然是他的老爹。别说郭麻子当个团长,即就是当个总统又能怎样?可是这些话不能说到桌面上,自从牡丹红死掉以后,郭全中跟郭麻子彻底断绝了往来,这对于郭麻子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感觉到很受伤。

      李明秋稍一停顿,郭麻子马上明白了一切,不过李明秋说得很婉转,他说:“这不要紧,我会对全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亲情最重要,别再跟自己过意不去”。

      这次,郭麻子显得很大度:“不管全中认不认我这个老爹,我都认他那个儿子,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条血脉”。

      那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喜宴,喜宴的主持人是铁算盘,尽管凤栖人仍然在津津有味地谈论铁算盘跟儿子媳妇睡觉那一段典故,可是对于铁算盘来说,给重孙子(铁算盘心里明白,这实际上是他的外孙)冲喜是他人生中又一座里程碑,儿子软馍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每天只会捏那些毫无生命力的、稀奇古怪的泥人,孙子李怀德也已经二十出头,好像没有讨媳妇的欲望,父子俩好像墓室里出土的陶俑,在卢师傅的作坊里寻找他们的乐趣,对于外部世界不闻不问,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孙女李娟和她的丈夫郭全中。现在,郭全中又喜添一丁,不能不让已经年届七十的李守义(铁算盘)老泪纵横。

      虽然是座四合院,可是由于年久失修,铁算盘的老院内椽檩蘖朽,瓦片脱落,一副衰败的景象。铁算盘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心思整修自家的老宅,给重孙子过满月只能选择在叫驴子酒馆,凤栖人议论归议论,可是在行礼赴宴上仍然给足了铁算盘脸面,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前来赴宴,那宴会也办的颇有规模,不论怎么说年翠英仍然是郭全中的嫂子,侄子过满月年翠英不可能不尽心尽力,虽然他们过去曾经有过矛盾,双方都有意愿弥补他们过去的隔阂。

      最尴尬的要算郭麻子。孙子过满月应当是郭麻子的喜事,可是郭麻子却高兴不起来,按常规郭麻子应当去宴会厅应酬客人,可是郭全中死牛顶墙,硬是不肯承认郭麻子这个亲生老爹,并且信誓旦旦地说,坚决不允许郭麻子在宴席上出现!李明秋无可奈何,只得在自己家里设宴,杨九娃带了疙瘩和楞木,郭麻子带了参谋长和警卫员,几个人围起桌子就坐,李明秋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大家一边喝酒一边感叹人生苦短,转瞬间老之将至,好汉莫提当年勇,看起来日暮途穷,得为自己的以后做点打算。

      郭麻子坐上席,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停一会儿突然听见院子内传来婴孩的哭声,那是满香心软,特意从隔壁院子里把郭麻子的亲孙子抱过来,让郭麻子抱抱孙子,了结爷爷的一片心愿。郭麻子颤栗着站起来,五官挪位,面部痉挛,脸上的麻坑跳跃着,好似跳蚤爬满一脸,那场面不忍直观。就连杨九娃也感动了,直言道:“郭兄,把孩子抱一抱,活到咱这种岁数,难”!

      郭麻子抖索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只金麒麟,把麒麟挂在孩子的脖子上,然后说:“我一生杀人无数,这身子不干净,孙子我就不抱了,今日见孙子一面,死后跟我的老爹有个交代”。

      这时,只见软馍跟李娟挽着手,从大门内走了进来,那软馍一身泥土,邋遢不堪,而李娟则身穿大红棉袄,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娇柔妩媚。

      软馍站在桌子前,嘻嘻笑着,端起一杯酒,一说话,眼斜鼻子歪:“你是郭团长,对不?咱俩是亲家,对不?这孩子是你的孙子,对不?是我的外孙,对不?伙计,想开些,全中不认你,我让李娟认你,娟儿,给你爹磕头”。

      满座皆惊,看起来这憨憨不憨,竟然懂得人情礼仪,李娟给郭麻子跪下了,叫了一声“爹”,虽然那叫声很勉强,李娟的喉咙里像含着一颗核桃,可是却令郭麻子大为感动,郭麻子响响地答应了一声,那响声直冲云霄,徘徊在凤栖镇的上空。

      第三百二十六章

      张东梅跟着公公婆婆回到郭宇村,看见自己的老娘一阵心酸,忍不住把扑到老娘的怀里。是呀,爹爹去世不满百天,就这样把老娘丢下是不是有点狠心?

      狼婆娘的四个儿子媳妇,惟有大儿媳妇春花最贤淑,最听话。三媳妇张东梅出走时,曾经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大嫂子照看,春花满以为张东梅一两天就会回来,接过孩子细心照管,谁知道张东梅一去不复返,到让春花好不为难,好在刘媒婆能给女儿帮忙,娘俩把东梅的儿子当作亲生儿子抚养,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公婆和公爹抱着孩子去寻找东梅,到让春花老为小孩子担心。这阵子东梅回来了,春花忙将孩子抱过来搂在怀里,仿佛那孩子是春花自己亲生,孩子在春花怀里绽开笑容,让春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停一会儿春花又将孩子还给东梅,东梅将孩子接过,禁不住热泪盈眶。春花在旁边劝道:“日本鬼子杀人无数,跟日本鬼子有深仇大恨的也不至于咱们一家,东梅,听嫂子一句劝,娃是娘心一块肉,以后千万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打日本是男人们的事,我们女人千万不可逞能”。

      东梅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点头。娘家妈妈也插话了,把张东梅好一阵埋怨:“东梅,躬硬弦易断,你爹走了,你就是咱家的主心骨,以后不论干啥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娘也活不长久”!

      接着东梅娘对亲家母狼婆娘说:“东魁和东仓赶脚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好不寂寞,我打算把东梅接到我家里住几天”。

      狼婆娘立刻说:“东梅刚回来,你也不用回家了,咱们就在我家吃一顿饭,吃完饭后我把你们娘俩送过去”。

      东梅娘见亲家母诚心留她,也就不好意思走了,狼婆娘家除过东梅,其他三个儿子媳妇一起上手,不大一会儿就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狼婆娘要送亲家母过去,东梅娘把亲家母拦在柴门外边,说:“你一连忙了几天了,就在家里歇歇,几步路就到家了,不要送”。

      狼婆娘回到家里,当真累得浑身没劲,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三媳妇,因为她感到张东梅生性倔强,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还会出走,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住儿子媳妇的心?

      张东梅跟着娘回到娘家,一眼就看见了家里还设着爹的灵堂,灵堂前的香灰已经积攒下厚厚的一层,爹爹的照片上蒙着一圈白布。东梅把孩子交给娘,跪在爹的灵堂前哇一声大哭,爹爹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显现,更加坚定了东梅要替爹爹报仇雪恨的决心。娘抱着孩子一边流泪一边劝道:“东梅,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为了你的儿子,不要太悲恸”。

      狼婆娘回到自己屋里坐立不稳,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不顾劳累又来到亲家母家里,看见娘俩正跪在亲家张大山的灵堂前哭得伤心。

      狼婆娘把孙子从亲家母手里接过来,默默地在一旁站立,她也不知道劝说娘俩,感觉到任何语言都显得乏力,停一会儿漏斗子也过来了,漏斗子抱过孙子,狼婆娘把亲家母扶起来,东梅娘又劝说东梅,好容易母女俩止住了哭声,只见漏斗子燃起三炷香,面对亲家的灵堂作揖,口中念念有词:“亲家,我知道你一辈子活得刚正,漏斗子自愧弗如,你还是劝劝你的女儿,千万不可任性”……

      二狼媳妇林秋妹应当说是郭宇村最幸运的女人之一,丈夫二狼从鬼子的刺刀下侥幸逃脱,现在又带领着马队搞起了长途贩运,虽然一个月只回一次家,可那也足以使得林秋妹感觉得意。

      上一次二狼回来后在家里住了一夜,给所有的家庭成员都买回来礼品,这个家里缺少了大狼和三狼,二狼成了当然的掌柜。晚上睡下后二狼摸着林秋妹日益胀起的肚皮,把耳朵贴上去,细听着肚子里即将诞生的生命。

      林秋妹幸福得有点眩晕,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如果再生一个儿子那就天遂人意。二郎跟媳妇亲亲热热地温存了一夜,第二天微亮就匆匆离去,尽管秋妹有点依依不舍,但她能想得开,村子里许多媳妇失去了男人。

      吃过早饭林秋妹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挎着菜篮子,在村子周围的林子里一边挖野菜一边散心,那是一个艳阳天,阳光透过树叶洒到地上,林子里光怪陆离,崖畔上的樱桃熟了,红得透心,女儿伸出胖胖的双手要妈妈摘那树上的樱桃,林秋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有些犹豫。母女俩在樱桃树下坐着,馋涎欲滴。终于,秋妹禁不住诱惑,试探着爬上树,为女儿把那樱桃一串串折下来,落了一地,女儿蹲在地下慢慢地捡拾着,把捡拾起来的樱桃装进篮子里。

      谁也没有想到,郭麻子的几个老兵,已经潜伏在树林里,把林秋妹窥探了许久,这几个老兵在棒槌身上占到了便宜,心里痒痒,又相约一起来到老婆尿尿沟,在老婆尿尿沟找不到猎物,于是顺着山坡一直朝上走,不知不觉来到郭宇村旁边的树林里。

      突然间,几个老兵看见了,崖畔旁边的樱桃树上,生出一幅美丽的图景,红绿相间中,天降美女,老兵们的眼睛直了,不约而同地朝那樱桃树围了上去。

      只见女儿惊恐地站起来,把菜篮子藏到身后,仰起头来面朝树上喊了一声:“妈妈”!林秋妹面朝树下一看,看见了几个老兵饥饿的眼神。

      老实说,如果不是怀着孩子,这几个老兵根本就不是林秋妹的对手。林秋妹不慌不忙,从树上溜下,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显示自己是个孕妇,意思非常明显,希望那些老兵知趣地离开。

      可是老兵们已经被林秋妹的美色牢牢地吸引,有点不由自主,有个老兵等不急了,抢先摸了一把林秋妹的脸蛋,林秋妹顺势把那老兵的胳膊一扭,那老兵立刻成了麻花。

      几个老兵不肯善罢甘休,纷纷对林秋妹动手动脚,林秋妹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用力过猛。突然间秋妹的女儿哭喊着跑出林子,几个老兵心里并不在意,继续对林秋妹发动攻击,眼看着秋妹被老兵们推倒在地,秋妹的裤子也被扒下来了,一个老兵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家伙对准林秋妹腿中间的茅草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人大吼一声,从老兵们身后跳出,噼噼啪啪只几下,那些老兵们一个个被点了穴,僵直在那里,动弹不得。

      林秋妹羞愧难当,飞快地穿上裤子,感激涕零:“三妹,多亏了你,你再迟来一步,我就——”

      张东梅朝那些老兵们唾了一口:“呸!大丈夫男子汉不去打日本,却跑来糟蹋自己的姐妹”。

      那些老兵们只有嘴能动弹,深知张东梅的厉害,他们一起向张东梅告饶,说他们再不敢了,要张姑奶奶饶过他们。

      张东梅关切地问林秋妹:“嫂子,你没有事吧”?

      林秋妹脸涨得通红:“我这阵子感觉不来啥”。

      东梅说:“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如果没有事就先回家吧,这几个老家伙交给我来处置”。

      秋妹看了东梅一眼,知道这个弟媳生就倔强,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啥,正好婆婆跟女儿也闻讯赶来,秋妹抱着女儿正欲离开,女儿突然伸出手要她的菜蓝。

      狼婆娘把菜篮子从地上提起来一看,看见篮子里盛着一些樱桃,看樱桃树下几个老兵呲牙咧嘴,马上明白了一切。老婆子一生什么事情都经过,这阵子她只能保护自己的儿媳,她一手挎着菜篮子一手拉着秋妹的手,说:“秋妹,只要你没事,比啥都强”。

      林秋妹把菜篮子从婆婆手里接过,一只胳膊抱着孩子一只胳膊挎着菜篮子姗姗而去,这时,婆婆又开始劝说东梅:“把那几个士兵都放了吧,这样的事情不宜声张”。

      张东梅愤然道:“咱村里全剩下一些女人,不把这条路堵死村子里永无宁日”。

      婆婆哀叹一声:“各家自扫门前雪,甭管他人瓦上霜。女人不靠男人养活,吃啥”?

      那几个男人又一起向狼婆娘讨饶:“老妈妈还是你深明大理,放了我们吧,我们当兵几十年,有家难归”。

      张东梅转过身问那几个老兵:“刘副军长郭团长我都认识,你们说说打算把你们几个交给谁来处理”?

      点穴只是一个时效,这阵子几个人感觉身上不再麻木,可是他们不敢动弹,害怕张姑奶奶又对他们动粗,一听说要把他们交给郭麻子或者刘副军长来处理,几个老兵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跪下给张姑奶奶磕头作揖,说他们再不敢了,从今后再对郭宇村的女人动歪心思立马变个乌龟!

      张东梅笑不出来,感觉中有些伤悲,其实这几个老兵也忒可怜,少年出门,几十年军旅生涯转瞬而过,岁月除过给他们脸颊刻上一些皱褶以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偶然间出来偷情掠艳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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