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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1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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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秀头顶着借来的小米朝家走,内心感到悲戚,娘生了她们姐妹四个,不如一个男孩管用,女人是颗无根草,离开男人就受欺负。

      其实,郭文涛并没有走远。发生过的事情太突然,眼看着相濡以沫的妻子在禽兽们的身下惨叫,郭文涛感觉到了奇天大辱,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控制的功能,但剩下动物的本能,看见手榴弹在士兵身后晃荡,那士兵本身离他不远,男人如果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叫什么男人?他几乎什么都没有考虑,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手榴弹爆炸的瞬间,郭文涛有种荡气回肠的畅快。

      可是,当郭文涛跟自己的妻子和岳母从四合院内逃出,眼前发生的景象让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难以承受,郭文涛看见的妻子和岳母竟是那样的丑陋不堪,仿佛一颗西瓜被踹了一脚,母女俩的下身沟渠里流淌着浑浊的污血,从那一刻起,郭文涛对自己惨遭【创建和谐家园】的妻子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他就那样远离她们一直呆坐着,明知道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外力,可是郭文涛仍然无法原谅她们。郭宇村终于恢复了平静,蜇驴蜂和她的四个女儿互相搀扶着回到村子里,郭文涛远远地跟着,可是到家了,大家回头一看,郭文涛已经不辞而别。

      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还无法承当什么伦理道德,郭文涛决心去找舅舅年贵元,参加八路是他唯一的选择,以后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也许会随着岁月的叠加而冲淡,可是至少在目前,郭文涛无法跟他的妻子破镜重圆。

      四合院内的惨案给八路军地下运输队的重新组建带来了契机,至少在以后一段时间以内,【创建和谐家园】在沿路的检查将不会那么严格,八路军躲过了那场危机,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大家经过一场严密的讨论,决定让金宝川领衔组织货源,骡驹子负责沿路的运输,张东梅坚决要跟上舅舅出外闯荡,金宝川决定带外甥女同去长安,另外还带着东梅的两个兄弟,原指望雇用二狼跟豹子,二狼跟豹子在这条道上熟悉,谁知道小分队的行动迟缓了一步,二狼跟豹子被癞疤子雇用前往牛武镇驮煤,年贵元跟郭文涛负责沿路的安全保卫,一股潜流暗涌在延安和长安之间形成。

      郭文涛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四合院惨案的真相,只是说自己想当八路的愿望已久。八路军小分队员们深信不疑,他们从一开始就喜欢这个小兄弟,经过简短的筹备,一行七人从郭宇村出发,南下长安,他们赶着十几匹骡马,骡马身上驮着药材和山货,当然骡驹子跟谁都没有透露,他还偷偷带了一些大烟!

      一行人南下白水,从蒲城、富平来到距离长安不远的灞河边,张东梅一身男士打扮,装扮成男人的东梅更显英俊,早有八路军联络员在灞河旁边的一座小村子迎接,大家在灞河旁边的村子歇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开始装货,骡马背上全部驮着医药和日用百货,另外三三俩俩临时雇用来的脚夫身上背着拆散开来的枪械单独行动,脚夫们一般夜行晓宿,大家约定在郭宇村集中。

      可是骡驹子说他要进一趟长安城,金宝川不明就里,让张东梅跟骡驹子同去,年轻的女人都有一种好奇心,她想到城里逛逛。张东奎不放心姐姐,也嚷着要跟姐姐同去,于是一行三人赶着一匹骡子,从东城门进入长安城,来到东大街,那一年长安城里还是石板路,东大街两边商铺林立,骡驹子说他要办事,让姐弟俩在东大街一边闲逛一边等他,谁知道姐弟俩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骡驹子出现,姐弟俩只得出了城来到城外,眼看着城门已关,姐弟俩等不上骡驹子,相随着步行四十里,来到灞桥边的村庄。

      金宝川看着两个外甥单独回来,恍然大悟,看来这骡驹子肯定还有其他生意!

      金宝川这次南下长安,全部带了一些年轻人,惟有骡驹子年纪大点,原指望将骡驹子做为左膀右臂,谁知道骡驹子暗地里还有自己的生意!运输枪械本身就是一项危险的营生,如果再跟贩卖大烟搅合在一起,一旦被蒋军查获八路军就难以洗脱自己!

      金宝川考虑了一个晚上,决定也不等骡驹子了,第二天早晨就从灞河边的小村子出发,以后慢慢把骡驹子从运输队剔除,这个人物太危险。

      可是骡马大队行走不远,骡驹子竟然从后边赶来,骡子背上满满当当驮着一驮子货物。骡驹子也不埋怨金宝川不辞而别,他一边察汗一边说:“驮子上全驮着一些西药”。

      金宝川惊呆,询问道:“这些西药是从哪里来的”?

      骡驹子满不在意地回答:“我上一次跟李明秋南下长安运输货物,知道医药在延安属于紧缺物资,能赚得丰厚的利润,因此上销售完大烟以后,就决定带一些药品,那黑道老板也很讲义气,亲自帮我把这驮子药物送出长安”。

      金宝川倒抽一口冷气:“大烟属于违禁物资你懂不懂,笔架山下已经有几个人因为贩卖大烟做了无头鬼”。

      骡驹子笑笑:“被枪毙的人全都无关紧要,真正的烟土贩子却在刘副军长的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个社会我算看懂了,大家都在玩弄权术”。

      金宝川不跟骡驹子论理,反正现今社会的乱象谁也说不明白。不过金宝川也不能容许骡驹子这样放肆,他说,带着商量的口气:“骡驹子,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我也知道你是个江湖上的汉子,咱们不能在一起捆着,万一被查出来大家完蛋”。

      骡驹子叹一口气:“我猜你会说这句话,放心干吧老兄,长安城里最大的黑道老板也是杨虎城将军的一位铁杆弟兄,他说做黑道生意没有什么诀窍,关键是金钱买路,有钱能使鬼推磨,国民政府他算看透了,上上下下都为了钱而明争暗斗,这个政权迟早都得完蛋”。

      金宝川不说话,沉默着,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他不想得罪骡驹子,这条道上的水究竟有多深他还吃不透,不过有一点他算想通了,黑道上谁也难以独善其身,目前的主要目标是打日本,为了确保这条暗道的畅通,你不可能不去结交三教九流。金宝川思忖良久,终于开口:“下次来长安,我想见见那位黑道上的老兄”。

      骡驹子猛拍了一下金宝川的肩膀:“这就对了!老兄,告诉你一个秘密,那老板说他早都对延安的八路军表示佩服,这年月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他,说不定对我们以后的生意有用”。

      大约十天以后,金宝川他们又重新返回郭宇村,第一次运输军用物资还算顺利,那十几个赶脚的汉子陆续都把武器运到目的地,王世勇如约给汉子们发放了酬金,汉子们吃饱喝足,兴高采烈地返回长安,刚出了村子走不多远,看见几个女人站在月光下朝他们招手,汉子们禁不住诱惑,迎着那些女人们走了过去,汉子们从女人身上得到了满足,女人们也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东西,苍茫的夜色掩盖了一切,只有那些闪烁的夜萤见证了这一场交易。

      第三百二十二章

      郭宇村的女人们中间,日子过得最舒心的要算萝卜跟白菜,这两个女人死里逃生,(有关这两个女人的身世前边有所交代,这里就不再重复。)她们深知男人对于她们来说至关重要,离了男人她们就活不成,因此上当骡驹子不小心飞进她们的巢穴,她们便使出了女人的全部功能,死死地缠住骡驹子不放,把骡驹子调理得恰到好处,特别是骡驹子自从喝了疙瘩媳妇菊花的贤麻汤以后,竟然把两个女人的肚子弄大,男子汉的威猛在女人身上尽显,两个女人尽心尽力地侍候着骡驹子,想尽千方百计讨骡驹子欢心,而那骡驹子自从看见两个女人的肚子胀起来以后,也就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地静等着自己制造的生命出生。

      但是也有人捉襟见肘,日子过得苦涩。特别是那棒槌,一个女人抚养两个儿子,呼风雨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在郭宇村出现,棒槌的生活没有来源,原指望攀上楞木这颗大树,楞木也接济了棒槌几回,可是后来楞木听从了杨九娃的忠告,野女人犹如早晨的露水,过后就干,对待野女人千万不可真心。楞木也感觉到这样一来对不住憨女,内心里对良田爷还有点顾忌,渐渐地断绝了跟棒槌的往来,可是那棒槌却对楞木情有独钟,每天晚上倚门守望,等待着心目中的情人。

      那样的等待没有结果,记不清已经多长时间,楞木再没有踏进过她的家门,棒槌的心渐渐地凉了,她已经人老珠黄,没有了女人的魅力,昏花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飘落,眼前闪现出无数颗金星,渐渐地那金星变幻成一个红衣女郎,棒槌知道那是幻影,这种幻影已经多次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不尽相同。可是,那幻影竟然张口说话了:“大姐,村子里来了好多赶脚的脚夫”。

      棒槌不用睁眼,便知道是谁来了,村子里最烂的两个女人,无意中走到一起,惺惺惜惺惺,水上漂成了棒槌家里的常客,两个人常在一起议论男人,男人成了她们永久的话题,感觉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女人离了男人就寸步难行。这几年脚夫常从郭宇村路过,大部分是一些散客,他们身背山货南下长安,换回针头线脑一些零碎,挣俩辛苦钱养家糊口,郭宇村的女人们一般不在那些脚夫身上动心思,嫌他们身上不肥(没钱)。可是这一次却不尽相同,女人们没有了生活来源,就要想办法挣钱。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决定拦路去勾引那些赶脚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挣钱的办法很多,女人们知道怎样开发自己。两人路过蜇驴蜂家门口,看见蜇驴蜂正站在自家门口垂泪,蜇驴蜂虽然四十出头,可是由于常年不干活,仍然不失女人的魅力,蜇驴蜂也有心思去干那些苟且之事,家里已经无米下锅,四个女孩子不顶一个男孩管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

      三个女人来到郭宇村外的烂窑那边,隔老远看见烂窑前人影撞撞,空气里飘来米饭的清香,女人们狠狠地咽下口水,看板材的二女儿板兰花手拉着小弟弟板匠站前烂窑傍边看着脚夫们吃喝,不知道那个好心人给了姐弟俩几块糍粑,姐弟俩狼吞虎咽地吃着,一个脚夫走过来在板兰花的嫩脸上拧了一把。

      大哥二哥和爹爹相继死去,娘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生活的重担落在板兰花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肩上,板兰花让妹妹照看娘,自己则拉着弟弟的手去烂窑那边乞讨。

      板兰花讨得一些吃食拉着弟弟朝家走,无意中跟几个邻居大婶撞在一起。

      相互间都认识,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明白,板兰花有些为难,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她把手里拿着的糍粑全部交给弟弟带回家,对几个大婶说:“我跟你们在一起”。

      板兰花的想法有些幼稚,以为这几个大婶跟她一样,也是出来讨要吃喝,殊不知那些大婶老谋深算,她们相约出来是做人肉生意,从赶脚汉子们的身上榨出一些油水。

      蜇驴蜂有些心软,劝说板兰花赶快回家,这么小的姑娘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野花,过早地枯萎有点可惜。可是水上漂却说,她出道那一年也是十二岁。棒槌说得更绝,女人身上长着那个东西就是为了让男人使用,迟早总有那么一天。板兰花云里雾里听着,隐约感到这些大婶们不怀好意,小姑娘不知就里,糊里糊涂被裹挟着出卖自己。天上没有月亮,满天的繁星眨着眼睛,蛐蛐在草丛中无休止地恬叫,给夏夜增添了几分神秘。赶脚的汉子们吃饱喝足,怀揣着挣来的血汗钱上路,夜色中看见几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腿中间的棒棒子善解人意地顶着裤裆,男人们知道女人想要什么,就在路边树林里的毛草丛中,女人们跟男人们讲好价钱,便非常自觉地褪下裤子,心甘情愿地由着男人们在他们身上发泄,棒槌跟水上漂浪声的喊叫犹如夜猫子叫春,惟有蜇驴蜂默默地躺着,牙咬着下嘴唇,为自己不幸的命运伤悲。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让群山为之颤栗,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能经受得住色狼的袭击?!小姑娘在男人的身下苦苦地哀求,那种哀嚎给男人注入了动力,男人们的动作越来越猛烈,犹如老鹰抓住一只小鸡。板兰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渐渐地喊叫声变成了无奈的【创建和谐家园】。

      男人们在女人的身上得到了满足,志得意满地离去,女人们穿起裤子盘点收获,发现可怜的板兰花已经瘫痪成一摊肉泥,同路不舍伴,几个大婶不会见死不救,她们齐心把板兰花抬到她家屋门前,眼瞅着板兰花踉踉跄跄回到自家屋子,这才放心地离去,可怜的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板兰花,也没有问板兰花究竟去了哪里,便把头歪在一边,昏昏欲睡,弟弟妹妹睡得跟死猪一般,惟有板兰花在暗自垂泪。

      十二岁的小姑娘经历了血与火的历练,苦水里浸泡过的种籽在心仪里生根,这个社会本身就是强食弱肉,一颗生在路边的野草不需要怜悯,他娘的怎么个活法都是活人,板兰花把牙齿咬碎咽进肚子里,一种复仇的愿望破土而出,既然男人们从我的身上无休止地索取,我就要报复尘世上所有的男人!

      但是其他三个女人的感受却不尽相同,水上漂生性软弱,对待男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需求,那一天夜间她收获最多,她瞅准了一个男人在他的身上大力起伏之时,偷偷地将手塞进男人的衣袋,偷走了男人所有的碎银……其实这不算偷,是一种并不文明的行为,男人并没有发现他丢失了什么,即使丢失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是水上漂却心中暗喜,她没有任何不安和自责,反而感觉到心安理得。

      棒槌摸黑朝家走,发觉自己屋子外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内心产生的喜悦使得她几乎晕厥:“楞木,你个瞎家伙,还没有忘记我,还知道来我这里”!她一下子扑向心目中的“楞木”,却把头撞在自家院外的门柱上,原来她的心里又出现了幻觉。

      只有蜇驴蜂心态平稳,她怀揣几枚银元走进自家屋子,看见自己的四个女儿仍然在酣睡,心想明天借一头毛驴,去瓦沟镇籴面籴米……

      娘并没有问板兰花昨晚去了哪里,也没有询问女儿为什么回来那么晚?早晨醒来娘用双手支起她那颗沉重不堪的脑袋,对板兰花说:“孩子,娘快不行了,麻烦你去豹子家,把板兰根给我叫回来,我有几句话想对你们姐弟交待”。

      板兰花的下身还在隐约作痛,可是她不得不强打精神穿衣下炕,板兰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能在娘已经糜烂的伤口撒上盐巴,她必须用自己精瘦的肩膀支撑起这个家。

      村子里生机盎然,伞盖似地大树墨绿,路边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自然界哪管人类的苦难,它们严格遵循着春华秋实的规律,忠诚地奉献着那一抹绿色,桃李瓜果成熟了,篱笆墙隔不断金色的诱惑。板兰花来到姐姐家里,看见姐夫豹子不在家,姐姐一个人在炕上傻坐。板兰花隐约听说姐姐姐夫感情不和,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需要知道许多。板兰花告诉姐姐:“娘生病了,让我来叫你回家”。

      板兰根下了炕,在妹子脸上摸了一把,她看妹妹眼神呆滞,关切地问道:“板兰花,你是不是也病了”?

      板兰花忠实地回答:“我没有生病,就是肚子很饿”。

      板兰根让妹妹稍等,出了自己的屋子来到公爹跟公婆住的厨房,对公婆说:“我娘病了,让妹妹来叫我回家,娘家揭不开锅了,我想拿几个馍馍”。

      狼婆娘完全清楚亲家发生的不幸,这年月谁家都自身难保,想起板材生前在郭宇村作恶多端,狼婆娘既不同情也不庆幸,可是女人家到底心软,她对儿子媳妇板兰根说:“瓦罐里有米有面,你就给你娘家多拿一些”。

      姐妹俩背起米面朝家走,刚走到自家门口,听见了弟弟妹妹的哭声,姐妹俩心里一沉,该不是娘……板兰花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跌跌撞撞回到屋里一看,娘已经走上了黄泉路。

      转瞬间死了四个亲人,而且四个亲人的死法各不相同,板兰根欲哭无泪,她虽然没有与娘同行,但是活着照样受人欺负,女人如果不被自己的男人疼爱,这个女人活在世界上就没有地位,没有地位的女人生不如死,板兰根自从生下人鬼不像的猴子以后,整日里以泪洗面,她已经无暇顾及娘家人的死活,身心俱疲,感觉中活得很累。

      郭宇村的男人们都不在家,女人们承担了打墓的角色,板材的女人比板材活得有人气,女人们商量好了,一定要让这个可怜的女人走得有尊严,长明灯亮起来了,女人们从自家屋子拿来了米面,为仙逝着做好祭饭,突然听见木鱼声声,只见一个皂衣使者自天而降,郭宇村的女人们大惊,怎么会是豆瓜娘?她怎么会知道板材女人仙逝,从仙姑庵赶回村子里祭祀?

      水上漂闻讯赶来,跪在公婆的脚下痛哭:“娘,你不该离开这个家,自从你离家出走,这个家里就永无宁日”……

      豆瓜娘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贫道已经远离尘世,记不得前世恩怨情仇,这次只是受仙姑之命,前来超度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御妹”。

      村里人没有见过世面,被仙姑庵老尼的几句话蛊惑,大家尽其所有,把板材老婆的丧葬仪式办得轰轰烈烈,女人们也幻想有一天得道成仙,再也不受尘世间的苦难。

      第三百二十三章

      脚夫们把军用物资从长安运到郭宇村以后,由延安和黄河对岸的八路军游击队组织人力来郭宇村把这些军用物资运走。郭宇村成为名副其实的八路军军用物资集散中心。

      抗日战争进入了严酷的僵持阶段,国民政府逐渐中断了对于八路军的给养补给,这条运输通道成为八路军主要的武器、医药来源之一,那一段日子八路军小分队特别忙碌,既要负责郭宇村周围的警戒,又要把运送到村里的医药、武器尽快地转移。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脚夫们逐渐熟悉了沿途的环境,大部分都单独行动,几乎每天都有脚夫身背枪械来郭宇村交货,交完货的脚夫们兴高采烈地拿着自己的酬金,然后进入郭宇村去找自己的相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晚上,吃饱喝足,第二天早晨一身轻松地上路。

      罂粟花开满山坡,香飘十里,女人们经历了最初的痛苦阶段,逐渐把自己相濡以沫的丈夫忘记,她们有了新的生活,精心地经营着属于每个人的巢穴,战争是一头怪兽,衍生出许许多多的荒诞行业,郭宇村经历了一次次阵痛,终于摇身一变,迎来了又一轮荒诞不经的繁荣时期。这里出产罂粟,贩运武器,这里又有热辣辣的女人!

      那一日骡驹子从长安回来,进入自己的院落,从骡子身上卸下沉甸甸的驮子,两个女人抱着孩子挺着大肚子站在旁边看着稀罕,骡驹子为两个女人扯回了两块衣服面料,两个女人对那两块布料表示了极大的兴致,她们把布料拿在身上比划着,一个个脸上绽开笑颜。

      骡驹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把草帽从头上取下来扇凉,看着两个女人的肚子逐渐鼓起,内心涌出一丝安慰和忧伤。既感叹贤麻草的威力,不相信那些小草草能把男人几十年的顽疾治好,又忧伤自己把几十年男人瞎活,竟然由于自己的原因,迫使相濡以沫的原配妻子跟其他男人苟合……刀尖上的鲜血在心里流淌,什么时候想起来都眼跳心慌,妻子眼里的余光在骡驹子面前逐渐隐退,骡驹子不知道后悔,只是有些忧伤。

      村姑们热辣辣的眼睛在货郎的脸上扫描,描到哪里哪里就被灼伤,骡驹子知道,一把洋糖就能诱骗村姑褪下裤子,实际上货郎的棒棒子从来就没有闲过,可是他没有为自己制造出来一个孩子,骡驹子天生是条“骡子”,不留后。

      在长安,黑道老板审慎地收下骡驹子运来的烟土,也没有忘记给骡驹子补上一课,烟花巷里那些绝色女子让骡驹子神魂颠倒,彻底忘记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第二天早晨酒足饭饱以后黑道老板打发骡驹子上路,骡驹子踯躅着,对长安这块温柔之乡产生了依赖。

      黑道老板拍拍骡驹子的肩膀,告诉这位新结识的伙伴:好男人只会做两件事,一件是杀人,另外一件是敛财,至于女人吗,女人只是男人身上穿的一件衣服,需用时拉来穿上,不需用时随时扔掉,千万不可卿卿我我、缠缠绵绵,陷进女人的水田里替女人养家耕田。

      骡驹子对黑道老板的一番宏论不敢苟同,但是也不去反驳,他还不想为了杀人而去杀人,最起码他的良心没有完全泯灭,他在商铺里精心为自己的两个老婆挑选了两件衣服料子,然后赶着骡子,驮着一驮子西药,在黑道老板手下人的护送下,出了长安城,追赶八路军的骡马大队。

      骡驹子已经在山寨上入伙,骡驹子的行踪不可能不让杨九娃知道,按照山寨上的行规,土匪们所有的收入必须上缴给山寨,然后由山寨给大家分配,可是骡驹子贩卖的是自己生产的大烟,而且这宗买卖山寨上并没有参与。杨九娃对他的弟兄们的管理本身就很松弛,原先土匪们劫得的财物中饱私囊的很多,杨九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家伙儿开心,一般不去追究。

      可是骡驹子这个人让八路军小分队头痛,王世勇并不清楚上级会派金宝川来专门组织地下运输队,在使用骡驹子这个人方面考虑不周,现在把骡驹子贸然打发,双方都了解对方的底细,万一捅下娄子损失谁也无法预料。

      王世勇跟金宝川商量了许久,决定出高价将骡驹子驮回来的一驮子药品收购,然后委婉地告诉骡驹子,双方捆在一起风险太大,还是暂时分手。

      骡驹子坦然一笑:“咱们做得都是黑道生意,黑道上风险跟机遇共存,原先日子过得紧吧,想靠替你们赶脚挣一点钱糊口,现在骡驹子有钱了,放心吧我不会要你们的酬金,可是大家都在一条道上谋生,恐怕难以分手”。

      金宝川跟王世勇相视一笑,这骡驹子说得也是实情。正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喊道:“王世勇在不?这老王也真不够朋友”!

      王世勇知道谁来了,赶忙出门相迎,杨九娃带领着疙瘩、楞木二位弟兄,在烂窑面前的空地上下马,把马拴在树桩上,然后三人一起进屋,土窑内一下子涌进几个壮汉,显得狭小了许多。

      杨九娃大大咧咧,反客为主,在土窑内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下,然后开门见山,直接就说:“杨某听得王世勇贤弟最近做大生意,特意前来恭贺,捧场,谋求分得一杯羹”。

      王世勇脸上笑着,心里暗暗叫苦,这杨九娃是一尊煞神,惹不起也得罪不起,可是他不得不应酬:“杨兄误会了,前方将士跟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缺少弹药和医药,我们这种买卖只赔不赚,只是为了给前方将士补充补给”。

      杨九娃进一步要挟:“贤弟你应当知道你在谁的地盘上做事,应当懂得黑道上的规矩”。

      金宝川没有见过杨九娃,但是久闻其名,感觉中杨九娃不是那种雁过拔毛之人,况且过去曾经给八路军帮过忙出过力,今天贸然提出要什么“买路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他试探着问道:“杨兄,我猜你不缺那几个小钱,不会那样小气,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说出来大家共同应对”。

      杨九娃看金宝川一眼,感觉眼前这个人不卑不亢,说话掷地有声,不容小觑,于是问道:“这位贤弟面生,想必是新来的兄弟”?

      金宝川从容应对:“正是,鄙人金宝川,老家东北,几年前从东北逃难到此。在郭宇村落脚,表兄张大山,曾经跟杨兄有过交往,想必杨兄一定清楚”。

      张大山在黄河岸边跟日本鬼子拼刺刀的故事广为流传,在黄河两岸人们的心目中竖起一座丰碑,杨九娃肃然起敬,一只独臂一挥:“奶奶个怂,小日本真可恶!张大山好样的,杨某佩服”!

      王世勇顺口说道:“我们借杨兄一块宝地,落脚谋生,如有不周,还望杨兄多多海涵”。

      杨九娃慨然:“贤弟误会了,以为杨某要收买路钱,其实不然,咱打开窗子说亮话,杨某从来不会给朋友为难。只是,杨某现在还存有一些烟土,想趁贤弟南下长安之际,顺道给杨某稍上一些,烟土销售以后,杨某定当酬谢”!

      王世勇跟金宝川互相对视着,这个要求看似突然,其实在预料之中,刘副军长已经给杨九娃、李明秋二人留足了面子,最起码在目前,他们二人再不能给刘副军长增添一点麻烦。眼看着今年的新烟将要收割,杨九娃还有许多旧烟没有销售,打家劫舍难以维持生计,做黑道生意成为土匪们唯一的收入来源,黑道上烟土的利润最大,这一点谁都明白,杨九娃走投无路,只得来找王世勇,想跟王世勇一起,贩运军火和大烟。

      【创建和谐家园】给中国人民造成的贻害无穷,当年八路军虽然没有能力限制【创建和谐家园】的蔓延,最起码八路军的队伍内部必须保持纯洁,八路军通过秘密通道运输枪支弹药是为了打日本,这一点即使沿路检查出来也能据理力争,可是贩运烟土就另当别论,万一被查获就给国民政府留下把柄,国民政府本身就对八路军心怀芥蒂,到那时你就是浑身都是嘴也难以说清。

      杨九娃可不管那些,土匪们本身就是亡命之徒,他看王世勇久久沉默不语,不由得火起,大声质问道:“我杨某哪一点对不住你们八路?当年谢掌柜(谢子长)在陕北闹红时我杨某就给他贩运过武器,这一点张三和牛二心里最清楚。红军路过凤栖时就是杨某给他们带路,你们刚来凤栖那阵子,我杨某人也给你们没有少帮忙,这阵子我有事相求,想不到你们给我杨某一点面子也不留,罢罢罢!以后你们再遇到什么难场事,别怪我杨九娃做事不留情”!

      这本身就是要挟,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王世勇满脸堆笑,连忙奉承道:“哪里哪里,谁不知道杨兄是盖世英雄,杨兄大人大量,不会计较小弟考虑不周。只是咱们做的都是黑道生意,万一被查出来罪责不轻,小弟正在想一个万全之计,使得我们两家的生意互不干扰,遇到风险又能互相照顾”。

      杨九娃冷笑:“别给鸡带串铃了,杨某能吃几碗干饭咱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风险我找你干逑!能不能就一句话,别在这里磨蹭”!

      金宝川思忖良久,终于开口说:“大家同在一条道上谋生,互相不帮忙就说不过去。杨兄的忙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帮,不过得给我们时间,让我们把风险降低到最低程度,虽然说大家都把脑袋提在手里干这营生,但是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杨兄你说对不”?

      老实说杨九娃也不想把事情弄僵,战争年代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杨九娃在黑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也能掌握得来火候,这时,他借驴上坡,话也说得圆溜:“这位兄弟没有见过面,但是说的话在理,人爱听。就这么定了,我把楞木和骡驹子派给你们,究竟怎么运作你们自己商量”。

      杨九娃说完就要走,被王世勇伸手拦住:“杨兄,你不能小瞧老弟,咱们吃了饭再走”。

      杨九娃哈哈大笑:“贤弟看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这贩运烟土之事确实让贤弟为难,老实说杨某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们,往后八路军如果在凤栖有什么难场事,杨某定当两肋插刀”!

      第三百二十四章

      那一日凤栖城的南城门大开,一街两行站满了士兵,听说要欢迎一位重庆来的要员,连凤栖学校的学生也全体出动,手里拿着小旗子,上面写着欢迎的字眼。

      太阳快落山时只见一排溜小汽车瞪着眼珠子姗姗而来,那场面何等宏大,有人看见胡总司令的小车也排在靠后的位置,可见这个要员非同一般。

      至于那要员是个什么官员?大家不得而知,他来凤栖究竟干什么?这仍然是个谜,普通老百姓不需要知道那些。只是那要员从凤栖走后,大家才得知,那要员名叫何应钦。何应钦走后凤栖发生了两大变化,第一件是驻军明显地比过去增加了许多,第二是刘副军长的“副”子去掉了,升职为名副其实的军长。

      簸箕掌仍然驻扎着炮团,这个炮团直接归刘军长管辖。撇撇沟的钱营长也升职为钱团长。唯有郭麻子的职位没变,仍然驻扎在瓦沟镇,管辖着他的几百老部下。

      那一日郭麻子正坐在他的官邸想心思,五十多岁的人了早已经心灰意冷,不指望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其实刘军长还征求过郭麻子的意见,希望将郭麻子升职为师副参谋长,郭麻子思忖再三,感觉中副参谋长有职无权,他委婉地推辞。感觉中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为他自己制造一位后人,可是无论郭麻子怎样耕耘,雀儿的水田里依然寸草不生。为此郭麻子心急如焚,常常关起们来暗自叹息。

      突然一声“报告”!郭麻子听那声音好熟悉,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那人已经迫不及待,掀开门帘自行进入。郭麻子眼前一亮,这不是闫培春是谁!?

      光阴似箭,转瞬间分别已经两年,这两年时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郭麻子的两个保镖全部被刘副军长挖走,关剑锋沦为日本特务被刘军长投进大狱,目前是死是活不得而知,闫培春听说在宝鸡军校学习,看样子已经毕业。

      郭麻子把闫培春的双臂抓住,忍不住老泪纵横,闫培春跟郭麻子情同父子,有过患难与共的经历,小伙子重返凤栖后,就迫不及待地纵马驰骋,来到瓦沟镇探望老领导。两人就那样久久地对视着,竟不知说什么好。

      雀儿从里屋出来,看见屋子里来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军官,不觉眼前一亮,心也随之波动,泛起一阵涟漪,她的目光在闫培春的脸上停留,不由得发出由衷的赞叹:“小伙子你长得真帅”。

      郭麻子心里酸酸地,说不上什么感觉。其实他对雀儿越来越不满意,这个女人太浪,常常让郭麻子难堪,郭麻子脸上讪笑着,对雀儿说:“闫培春是我的一位老部下”。

      雀儿并没有理会郭麻子,说出来的话更加放肆:“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有”?

      郭麻子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吼道:“雀儿你先出去!我们正谈公务”。

      别看雀儿平时爱在郭麻子面前撒娇,郭麻子真正发起火来雀儿还是有些害怕,这些军爷不好侍候,雀儿能掂量得来自己的轻重,雀儿的眼眶里噙满了泪珠,一扭一扭地进了里屋。

      郭麻子这才说道:“小闫,你今天来就不用走了,我吩咐伙房给咱们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哗啦啦客厅内涌进来一大堆老兵,这些人全是闫培春以前的战友,大家看小闫一身笔挺的军装,佩戴着团长的肩章,不由得啧啧称赞:“这闫培春比我们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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