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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弟兄看楞木如此,也都全朝疙瘩作揖:“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疙瘩坚辞,说出了一番道理:“疙瘩不才,承蒙杨大哥厚爱,这几十年跟着杨大哥出生入死,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寨主,疙瘩也不是当寨主的料。大哥应当打消隐退的想法,从今后外边的事情我们多跑些,多干些,多替大哥操劳一点,尽量减轻大哥的负担”。
杨九娃看疙瘩受到众家弟兄拥戴,知道人心所向,大势已去,从内心里感叹世态炎凉,他叹息一声,说:“另立寨主的事咱们以后再议,我带回来一些银两,还够咱们用度一段时期,暂时交与疙瘩保管。大家以后有啥事直接找疙瘩商议,这些日子烦心事太多,容我休息几天”。杨九娃说完站起身,踉跄着走进自己的住屋,弟兄们看着老寨主的背影,内心里涌出一些复杂的感情。
疙瘩知道杨大哥真心实意想隐退,感觉到自己肩上担子的份量,他想他必须带领大家干几件漂亮活,才能让弟兄们真心服你,杨大哥进屋后疙瘩首先安排两个弟兄去瓦沟镇籴面籴米,再买一头肥猪几坛子老酒,近些日子来大家肚子里已经没有了油水,先吃饱喝足然后再去干事。
紧接着疙瘩跟楞木商议,感觉中骡驹子之死给他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商机,郭宇村那些老兵们只知道吃喝嫖赌,做生意他们还是外行,只懂得拿大烟换几个毛票零花,搞唱他贩运他们想都没有想过。必须赶在那些游兵散勇们觉醒之前把郭宇村的大烟控制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再寻机运往长安,只要贩运大烟这条路走通了,山寨复兴指日可待。
楞木说,这件事还应当跟杨九娃大哥商议。可是当弟兄俩来到杨大哥门前敲门时,杨九娃打着哈欠说:“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确实很累”。
突然间,郭宇村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郭宇村和山寨虽然隔着一条山沟,直线距离不到十里,疙瘩和楞木听到枪声心急火燎,他俩担心自己的家眷和郭宇村的乡亲,两人立即骑马带领几个弟兄直奔郭宇村而去,到了郭宇村一了解,原来是郭麻子的游兵散勇们发生了火拼。
第三百六十八章
李明秋在凤栖十字路口下车,他让司机把汽车开回刘军长的官邸交差,自己则步行回到家里。
东厦屋传来了孙女的哭声,李明秋感觉惬意,凤栖县的头面人物一个个陨落,唯有李明秋如日中天,左右逢源,有一种志得意满的酣然。他掀开门帘进屋,看见满香正在给孩子喂奶,这个小孙女给这幢院子带来了欢乐,让满香的老年生活不再孤单。满香看见明秋回来,问道:“你吃了没有”?
李明秋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他看满香照顾孙子腾不开手,于是说:“你不用做饭了,我到外边吃点”。
凤栖镇的傍晚灰蒙蒙地,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有几个老人正在商铺门前的台阶上下棋,厮杀得不可开交,相互间骂着粗话取笑。李明秋进入叫驴子酒馆坐下,年翠英满脸笑容迎上来,问道:“叔,你想怎么吃”?
李明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见刘军长的卫兵进来了,见了李明秋立正敬礼,然后说:“刘军长请你到他的官邸叙话”。
李明秋不敢怠慢,跟着卫兵来到刘军长的官邸,刘军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茶几上早有一杯茶冒着热气。李明秋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等待刘军长说话。
刘军长走到办公室门口,挥挥手让门口的卫兵站远点,然后在李明秋的身边坐下,叫了一声亲家,做出了一个少有的亲热动作,拍拍李明秋的肩膀,然后才说:“胡老二从长安打来电话,说他有一批货物在你那里存放”。
李明秋稍微楞了一下神,随即明白刘军长所指的“货物”是啥,春节前胡老二从凤栖走时曾经查验了李明秋地道里存放的烟土,看样子足足有两千来斤,胡老二曾经说过,他要想办法把这批大烟运走。李明秋万万想不到胡老二竟然胆大包天,委托刘军长把这些大烟运到长安!
为了这些大烟曾经有几个人送命,张德贵、板脑让刘军长亲自下令处决。可是刘军长却对李明秋网开一面,这里边的猫腻自不待言。李明秋犹豫着点头,算作回答。
刘军长也不多问,只是安排:“你回家后做一些准备,有从长安运粮食的军车来凤栖时,我会通知你,把那批货物用军车运往长安,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道,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李明秋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沉重,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李明秋跟刘军长、胡老二、胡宗南比起来,只是一只并不起眼的老鼠,这些人将李明秋把玩于鼓掌之中,犹如把玩一只老鼠,有一日李明秋无用了,会不会跟张德贵,板脑一样,被推到笔架山下送命?想起笔架山下杀人时那血淋淋的场面,李明秋不寒而栗。
走出刘军长的官邸来到大街上,看有些商铺的门前竟然挂起了彩灯,猛然想起来现在正月十五还未过,往年的这个时候凤栖街人山人海,男女老幼一起涌到街上看秧歌,东西南北四家灯社的灯珊交相辉映,人们尽情享受着元宵节的快乐。可是这几年战争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凤栖街冷冷清清,看不到元宵节时的喜庆。
路过叫驴子酒馆时李明秋没有进去,他突然食欲全无。推开自家屋门进入屋子,看孙女睡着了,满香正在豆油灯下看书。满香从书页上移开眼睛,抬起头关切地问丈夫:“你吃了什么?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看你满脸不高兴”。
李明秋不想对满香隐瞒,感觉中老妻有时候想问题比自己透彻。于是他说:“亲家刘军长派卫兵叫我,说他决定用军车把咱家现存的那些烟土运往长安”。
满香长舒一口气:“其实咱家的地道里存放着烟土瞒得了凤栖的老百姓,瞒不了亲家,刘军长早都知道咱家的地道里存放着大量的烟土,而且他也知道这批烟土的来源。如此甚好,我常为那些烟土担心,有时夜不能寐”。
李明秋喟然一叹:“这个亲家有时软刀子杀人,把你弄死还不见血。郭麻子邢小蛮已经走失了一些时日,凤栖街上盛传这两人死了,究竟怎么死的并不清楚。看样子这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我怀疑刘子房对两人下了毒手”。
满香摇头:“我看未必,这两人跟亲家刘军长没有利害冲突,亲家虽然工于心计,但是不杀无故之人。我想用不了多久谜底将会解开,邢小蛮虽然鲁莽,但是恋家,郭麻子已经穷途末路,这两个人如果没死,一定会回凤栖”。
李明秋细想,感觉妻子说得还是有一些道理,稍觉宽心。他突然感觉肚子饿了,对满香说:“我还没有吃饭,你给咱做些汤面”。
满香嗔怪地看丈夫一眼:“你说你吃馆子,是不是没钱”?
李明秋笑了:“就我李明秋在凤栖的声望,不拿钱那一家馆子不敢说不给吃饭,刚才有些想不通,总感觉咱被亲家拿捏”。
满香说:“我看亲家没有什么不好,那是你感觉到自己不如人家,心理在作怪”。
满香刚把饭做好,院子里响起了熟悉大喊声:“姐夫”——
李明秋走出屋子一看,傻眼了,原来是郭麻子和邢小蛮!
虽然分开不长时间,但是相互间恍若隔世,见面时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慨。相互间无言,紧盯着对方看了半天,李明秋终于喊了一句:“郭兄”!上前去紧搂着郭麻子,嗓子眼里有些哽咽地问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郭麻子有些木讷,自顾而言他:“我听到隔壁院子里有哭声,该不是我的孙子哭了?我想抱一抱他”。
李明秋看郭麻子两眼呆滞,跟以前判若两人,转过头问邢小蛮:“郭兄这是怎么了”?
邢小蛮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我从你家出走,走到郭宇村跟那些老兵们喝醉酒,糊里糊涂掉进山沟,摔断了肋骨,看自己的旁边有一只麋鹿,那麋鹿奄奄一息,我不忍心伤害它的生命,饿了几天,那麋鹿死了以后,小蛮一边养伤一边开始吃鹿肉,直到有一天能站立起来了,摸索着走出山沟,完全是无意,走到半道上遇见了郭兄,看郭兄好像受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心智不清”。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屋子,满香对明秋笑道:“我说这两个人不会出事,看看,这不是回来了”?紧接着问邢小蛮:“你二人吃了没有”?
邢小蛮回答:“我俩中午走进县城,感觉到凤栖城的人看见我俩眼光怪异,回家见到媳妇满盈,满盈哭着诉说大家街谈巷议,我俩被人暗害。我苦笑,郭兄突然灵醒了,说,这里边肯定有什么阴谋。在我家吃过饭后,原来打算先去刘军长那里报到,无奈郭兄无论如何也不肯去见刘军长,歇息到天黑,我俩就来到你家”。
李明秋感觉到有些问题不需要解释,于是说:“古人云,难得糊涂。只要你们回来就好,回来了有些谣言就不攻自破。我刚从杨九娃的山寨回来,一天没有吃饭,要不然你俩再吃些”?
邢小蛮摇头:“我吃饱了,看郭兄吃不”?
郭麻子突然对满香说:“嫂子,你从隔壁院子把孙子抱过来,我想见见孙子”。
大家面面相觑,感觉到这郭麻子肯定受到了什么打击,要不然不会这样思绪恍惚,萎靡不振。满香出去了,李明秋突然抱住郭麻子使劲地摇晃:“郭兄,你醒醒!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就看不惯你这逑势相(方言、骂人的话)”!
可那郭麻子依然无动于衷,只是说:“郭兄,你不要撵我,我只看一眼孙子,就走”。
李明秋愤然:“谁撵你了?一会儿咱们喝酒!郭兄,打起精神活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装怂”!
满香把孩子抱进来了,郭麻子将孙子接过,一张老脸蹭在孙子的嫩脸上,泪流满面:“我还以为这一辈子见不到你了,娃呀,你是爷爷的心肝!爷爷正是丢不下你,才赖在这人世上不愿意死去”。
孩子哭了,李娟进来,把孩子从郭麻子怀里接过去。郭麻子浑身乱摸,摸出了两条金鱼,自言自语道:“为了这两根金条,我打死了三条人命,郭麻子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娃呀,爷爷把这两根条子交给你,长大后谨记着,你爷爷叫郭麻子、你奶奶叫牡丹红”。
第三百六十九章
郭麻子和邢小蛮进入凤栖城不长时间,刘军长已经得到了这两人重返凤栖的确切消息。刘军长感觉不来什么,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近一段时间来刘军长也承受了一定的压力,假如这两个人遇到了什么不测,刘军长难辞其咎。整整一个下午刘军长在自己办公室耐心等待,等待郭麻子和邢小蛮前来报到,刘军长甚至想为二人设宴洗尘。虽然邢小蛮常常出言不逊,给刘军长难堪,但是刘军长也不想把两人怎样,宰相肚里能撑船,跟这些赳赳武夫们上计较有点不值。这两个人在凤栖掀不起大浪,无足轻重,对刘军长的仕途没有任何影响,刘军长大可不必介意。
可是整整一个下午不见郭麻子和邢小蛮前来报到,刘军长心里略显不快,不过那种不快稍纵即逝,刘军长统帅着一万多名将士,不必为这些区区小事耿耿于怀。近些日子刘军长春风得意,正处于人生的颠峰时期,那一次刘军长开着宾利车前往长安开会,他原来打算把这部胡老二赠送的名车上缴,在胡宗南长官面前彰显自己的廉洁与正直,想不到胡长官语重心长地说:“整个社会都是一个大染缸,谁也难以独善其身。长安到凤栖这段路不好,这辆宾利车正适合你”。紧接着胡司令又说:“胡老二这个人对我们有用,他要在凤栖做生意你尽量配合就是”。
刘军长正是得了胡长官的尚方宝剑,才敢用军车替胡老二运送大烟。这个社会更深层的弊端不属于刘军长思考的范畴,刘军长只对胡长官负责。刘军长回到凤栖不久,胡老二就将电话打了过来,那胡老二在电话里直呼刘军长:“小刘”,让刘军长稍感不适,不过刘军长很快就释然,大凡事业有成的人都很善于调整自己的情绪。刘军长在电话里尊称胡老二为大哥,并且开玩笑道:“大哥有什么吩咐”?
胡老二直言不讳:“我有一批货物存放在你的亲家李明秋那里,你给咱想办法运到长安”。
刘军长非常爽快地答应道:“大哥在长安等着接货就是”。
这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刘军长第一次被卷进了黑道生意的旋窝,不过不用担心风险,据听说蒋委员长的众多高级将领都跟大烟有染,刘军长深蕴其中利弊,做得滴水不漏。
天黑时分刘军长让卫兵请来了亲家李明秋,寥寥数语便把运送大烟之事给亲家交代清楚。接着,他回到家里,看年届四十的妻子跟小保姆一起,正在为还未出生的孩子缝制衣裤。
妻子已经显怀,刘军长老来得子,也是人生一大喜事。妻子看丈夫回来,亲自下炕为刘军长端饭,刘军长脱下军衣军帽,小保姆把刘军长的军衣军帽接过来挂在衣服架子上,屋子里暖融融,唱机里正在播放《天涯歌女》,灯台上几支红烛尽燃,充满家的温馨。
刘军长在桌子边坐下,小保姆为刘军长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一杯红酒,刘军长姿势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对妻子说:“长安那边的屋子已经全部装修好了,下次去长安时我想连你一起带上,你去长安后就不用回来了,在长安待产”。
妻子还丈夫一个感激的微笑,脸上溢满幸福,刘军长堪称男人的典范,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至少妻子这样认为)。妻子说,她明天想去女儿家里瞧一瞧外孙女。
刘军长吃一口菜,然后不经意地说:“你把咱的外孙抱回来,我也想看看”。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用手电筒不停地乱照,夜空里划过几道闪光的弧,门外站哨的士兵换岗了,听得见皮鞋敲击石板路的脚步声,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小保姆收拾完碗筷,回自己的小屋子去睡。突然间电话响了起来,妻子的脸上显出了惊恐,拿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只见刘军长把电话拿起来接听,电话是黄河岸边炮团打过来的,几架飞机已经越过黄河,朝凤栖方面进犯。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了警报声,高射机枪和高射炮齐声怒吼,鬼子的飞机在凤栖城上空转了一圈,又朝黄河对岸飞去。刘军长急急忙忙穿上军装来到办公室,给炮团打电话询问战况,炮团团长汇报说:“鬼子的飞机炸沉了黄河上停放的渡船”。
近一年多来黄河两岸基本上没有战事,鬼子们战线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进犯西北的计划搁浅,也不再派特务来凤栖渗透。可是突然间派飞机来凤栖上空骚扰,这里边究竟有什么阴谋?
刘军长连夜让机要科长闫培春给长安发电,汇报鬼子的最新动态,请示下一步行动方案。停一会儿长安方面回电: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刘军长仍然放心不下,第二天早晨亲自驱车前往黄河岸边视察,只见那艘渡船不见了,黄河岸边孤零零地漂浮着几块木板。刘军长举起望远镜朝黄河对岸观察,竟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对岸鹰咀上那面膏药旗也悄然无踪。看来鬼子在有意收缩,派飞机骚扰是鬼子收缩之前的一次战略佯动。
可是刘军长丝毫不敢大意,严令炮团长严密观察对岸鬼子们的动向,一有情况及时汇报,千万不可贻误战机。炮团团长还向刘军长汇报了一个新的情况,昨天郭宇村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他曾经派人上郭宇村打探情况,听说郭麻子的残部发生了火拼。
刘军长思想起前一个时期郭宇村、瓦沟镇发生的惨案,对那些无厘头的自相残杀已经厌烦,他沉默不语,感觉中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他也不打算插手,看炮团团长还站在他的面前等待指示,刘军长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随即刘军长坐车返回凤栖,回到办公室,只见郭麻子和邢小蛮坐在沙发上将他等待,两个人看来已经等待了好长时间,东倒西歪打起了瞌睡。刘军长进入办公室他们还没有醒来,勤务兵走过去将两人戳醒。
两人慌慌张张地站起,面对刘军长打躬作揖,完全不像个军人的样子,倒像是两个拦路抢劫的土匪。刘军长不去计较,他已经习惯了不同的人物怎样应对。刘军长也没有问两人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说:“你俩来了正好,我还没有吃饭,咱们一起去叫驴子酒馆喝酒”。
那是一顿丰盛的午餐,有香酥鸡、卤猪头、蒸排骨,当然还少不了钱钱肉。除过郭麻子跟邢小蛮,刘军长还请来了亲家李明秋和田中,大家举杯相邀,相互间的误会消除。宴席结束时刘军长淡淡地说:“我刚从黄河岸边回来,听说郭宇村的老兵们发生了火拼,本来想让郭副参谋长和邢副参谋长休息几天,看样子你俩休息不成了,郭宇村住着你们二人过去的战友,你俩去劝劝他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阵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楞楞坎坎?大家在一起和气生财,别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计较,田中先生也去,担心有伤员需要救治,我派车去送你们”。
第三百七十章
其实那是一场误会,那些游兵散勇们在郭宇村建立了自己的独立王国,又有烟土又有银钱又有女人,又有人送来洋枪洋炮,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谁会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跟自己过意不去?过完年正月天大家没事,便聚在一起赌钱,半桶赌钱赌得上瘾,水上漂站在门口喊半桶回家吃饭,喊了几次他都不愿意回家,看来这些老兵们恶习不该,一开始赌钱就把什么都忘记。有人故意逗半桶:“半桶你不要只顾赌钱,当心你老婆被别人偷营”。
半桶知道水上漂很骚,谁都可以上手。其实那也没有什么,郭宇村的女人有几个正经?一开始半桶并不在意,继续押注,赌着赌着心里生疑,便佯装小解偷着溜回了家,回到家里看见门大开着,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老兵正爬在水上漂的肚子上晃荡。
半桶气急,拽着那人的双腿把那人拉下炕,那人下炕后一点也不知道害怕,一边穿裤子一边对半桶窃笑,半桶有些犯傻,偷****老婆的人竟然是参谋长!
搁往日半桶会忍气吞声,反正是半路夫妻,谁也不会把那些破事在意,可是这一天半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狠劲踹了参谋长几脚,并且朝天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这一下郭宇村的游兵散勇们全都涌到水上漂的院子看热闹,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端起卡宾枪一起朝天鸣放,有老兵竟然张开破锣嗓子唱起了秧歌:
“妹子开门来呀哈
妹子开门来——
开开那门儿叫一声小亲亲哎
哥想妹子魂不在”……
大家全都把那些破事不当一回事儿,反而感觉有趣。嘻嘻哈哈取笑打闹。半桶虽然有点搁不住,但是也不打算把事情闹大,他要求参谋长赔礼道歉,只要参谋长肯说几句软话,这件事也就算了。
谁知道那参谋长不但不道歉,反而反问半桶:“这女人的**上又没有盖你的图章,你日得我就日不得”?
对于参谋长突然来郭宇村加盟,营长一直心怀芥蒂,人有时就是这样,不愿意跟别人分享权力。看老兵们在一起混闹,营长站在旁边看着,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这时他感觉应当出手了,于是向前走了一步:“参谋长,人做事不能太损。郭宇村母猪母狗多得是,顺便找一个就可以配对”。
老兵们轰然大笑,看参谋长怎样应对,在一起嬉笑怒骂惯了,谁也不会在意。人活到这种份上就应当及时行乐,谁也无法预见明天会发生什么。
对于豆瓜媳妇的轮乱豆瓜爹一直默不作声,感觉中自己比死人多一口气,孙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为了小孙子豆瓜爹必须忍气吞声。看见一群老兵们在自家院子混闹,豆瓜爹躲进自己的茅屋吞云吐雾,孙子睡着了,大烟产生的幻觉使得豆瓜爹疯狂,他突然冲出屋子,双手握一把老蛮镢乱砸乱打,老兵们没有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大家全都愣了神,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应对。一个老兵举枪向豆瓜爹瞄准,参谋长一个箭步冲上前,枪响了,参谋长倒在血泊之中。
这个社会本来就没有好人坏人之分,谁也无法给好人坏人下定义,也许那参谋长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老人,可那参谋长也不会载入史册,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忘记。参谋长也有几个铁杆弟兄,这时候有点怒不可遏,一起举枪瞄准了那个打死参谋长的老兵,老兵们立刻分成了两大派,大家都虎视端端把枪口对准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一场火拼眼看就要发生。
豆瓜爹突然灵性了,知道这起祸端由他引起,人在关键时候都很自私,豆瓜爹首先想到了保护孙子,他趁老兵们对峙的空隙,回到屋子,用镢头在茅屋的后墙上刨开一个大洞,抱起酣睡中的孙子,从洞口逃走。
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只见水上漂脱得精光,站在对峙的老兵们中间,一头长发披肩,浑身光洁如玉,水草繁茂的水城里,一朵桃花盛开。水上漂出奇地平静:“这场事端由我引起,你们打死我吧,打死我替你们解气”。
枪响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倒下,老兵们全都对天开枪。那个打死参谋长的老兵面对死者鞠躬,后悔不迭地说:“饶恕我吧,我完全是出于无意”。
疙瘩和楞木赶到郭宇村时,老兵们之间的对峙已经化解,新盖的茅屋傍边停放着参谋长的尸体。营长见唯一的竞争对手转瞬间死于非命,显示了前所未有的仗义,他跟其他老兵商议,一定要厚葬参谋长,并且告诫老兵们,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大家能混到这一步已经不易,以后这件事谁也不准再提。
疙瘩跟参谋长虽无厚交,但是相互间也认识了十几年,听老兵们七嘴八舌,疙瘩也大致弄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又是水上漂!这个女人没有什么本领,脱裤子成为她对付男人的唯一武器,正是水上漂用脱裤子羞辱前来铲除大烟的两位屈先生,郭宇村才有了今天的繁荣,不用去考虑种植大烟是否违法,那个时代活命第一。思想起水上漂用脱裤子大闹瓦沟镇,为郭宇村的女人们从张德贵那里索回了一部分出卖大烟的血汗钱,感觉到这个女人柔中有刚,是女人群里的旁门另类。今天,水上漂又用自己的身体化解了这些游兵散勇们之间的对峙,所表现出来的侠肝义胆令须眉们自愧弗如。
灵堂搭建起来了,疙瘩和楞木带领几个土匪为参谋长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尽到了朋友之谊,看来这些游兵散勇们已经和解,疙瘩和楞木打算重回山寨。
天已经黑了,一弯明月当头照。路过水上漂的茅屋前,看见水上漂站在大路中间,挡住疙瘩的去路。疙瘩和水上漂本身就有那么一层关系,这阵子看水上漂犹如出水芙蓉,娟秀中透出一种悲戚,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疙瘩下了马,问道:“豆瓜媳妇,你有啥事需要我们帮忙”?
水上漂哇一声大哭:“爹跟孩子都不见了,这么晚了我担心爹跟孩子发生不测,疙瘩大哥,你们帮我找一下孩子和爹,行不”?
一人有难大家倾力相帮是【创建和谐家园】部落的传统,对于水上漂提出的要求疙瘩和楞木不可能拒绝,反而认为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疙瘩和楞木商议,豆瓜爹不可能走很远,更何况郭宇村周围的山山峁峁他们都很熟悉,大家下了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然后兵分两路找人。
豆瓜爹和孩子很快就找到了,大家把老人和孩子送回屋,正准备离开时豆瓜爹突然拽住疙瘩的衣服袖子不放,紧接着就要给疙瘩下跪。
疙瘩双手把老人扶住,劝道:“叔,你有啥话就说,你给晚辈下跪让侄子承受不起”。
豆瓜爹哽咽着,要疙瘩把水上漂和孩子带走,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那些游兵散勇们个个如狼似虎,反覆无常,我担心有一天孙子他娘死于非命”。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豆瓜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说水上漂招赘半桶进门,可是那些游兵散勇们就是管不住自己,偷营之事经常发生,时间一久老兵们之间免不了吃醋,到那时吃亏受害的还是水上漂自己,说不定连姓名也搭赔进去。
可是疙瘩不可能带水上漂走,他已经有了两个女人六个孩子,疙瘩再不可能给自己增加一个累赘。疙瘩好言相劝,说这件事他要回到山寨跟杨九娃大哥商议,紧接着翻身上马,仓皇逃离。
郭麻子和邢小蛮赶到郭宇村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那郭麻子一看见参谋长的尸体精神完全崩溃,爬在这个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乡身上大哭。邢小蛮却显得有点漠然,感觉中这些游兵散勇们值不得可怜,倒是当初参与残害邢小蛮的几个老兵惊慌失措,大家一直认为邢小蛮已经死了,想不到邢小蛮突然出现。邢小蛮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那些游兵散勇们为什么惊慌。
贼不打自招,营长把邢小蛮叫到旁边,磕磕碰碰地说了那天晚上跟邢小蛮一起喝酒的经过,并且说趁邢小蛮酒醉之机把邢小蛮扔下山崖全是参谋长一个人的主意。
这真实此地无银三百两,营长看邢小蛮攥紧了拳头,心里怯了,但他无计可施,只能任由邢小蛮发作。
只见邢小蛮慢慢地把拳头展开,然后苦笑一声:“大家能活到这个份上也都不易,邢小蛮跟大家上计较不值”。
老兵们有些疑惑,他们知道邢小蛮身怀绝技,不会善罢甘休,邢小蛮越是宽宏大量老兵们越害怕,该不是邢小蛮在使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