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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贵立刻接上话茬:“你回家后告诉我姐姐,让他做好准备,我非要让姐姐在凤栖城里张扬一回”!
果然,一天以后,一辆汽车开到蜇驴蜂家门口,那辆汽车正是刘军长的座驾宾利。其实事情的进展相当顺利,张有贵去找李明秋,李明秋去找刘子房,刘子房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派我的宾利去接”。
蜇驴蜂是胡老二的丈母娘,那一年凤栖百分之八十的土地种了罂粟,而胡老二又将凤栖几乎所有的大烟收购,凤栖人虽然大多数没有见过胡老二,胡老二的名字在凤栖如雷贯耳,胡老二的丈母娘进城,刘子房亲自派车去接,胡老二的势力比刘军长还大。
李明秋提前一天知道蜇驴蜂要进城看望女儿,除了找刘子房去借车以外,跟叔叔铁算盘也做了一番准备,那种规格虽然比不上皇妃省亲,却比文秀结婚高出一个档次。李家的两幢院子全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红地毯沿巷道一直铺到街口。蜇驴蜂的汽车从东门进入凤栖,沿街的爆仗响起,凤栖人站满一街两行,都想目睹一眼胡老二丈母娘的风采,胡宗南来凤栖也没有这么排场!
蜇驴蜂抱着儿子,一身素装,也没有怎么打扮,在李守义(铁算盘)家门前款款下车,李守义带领着全家老小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亲家母的到来。蜇驴蜂一眼看见了文秀,只见文秀红绫袄儿百褶裙,脸色红润而放光,文秀用眼色告诉妈妈,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客人们立刻被请上了酒桌,李明秋安排蜇驴蜂跟铁算盘上座。按照老辈分张凤(蜇驴蜂)应该把李守义叫爷爷,即使文秀嫁入李家以后,张凤也应该把李守义叫叔。李明秋在这种事情上相当精炼,他说:“咱一家人吃一顿便饭,不论辈份光论亲情”。紧接着竹叶、满香、文秀、李娟所有的女眷都围着张秀坐下。另一张桌子上李明秋专门陪谷俊山,软馍、李怀德、和郭全中坐在下首。
李守义活了八十多岁,难得有今天这样心情舒畅,他接过张凤的儿子抱在怀里端详,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间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他看看傍边桌子上的侄子李明秋,看看李明秋身边的谷俊山,好像悟出了一点什么,不住地点头。
满香顺手从叔叔手里接过孩子,看得更加仔细,这孩子活脱脱一个幼年时的怀仁怀信!有关李明秋跟张凤有染的实事已经得到证实,满香又一次证实了这孩子就是李家的根!她的眼眶突突跳着,那种委屈憋在心里,感觉中天旋地转,有点管不住自己。不过满香心里明白,她不能失态,她必须演戏!满香强忍着,把孩子交给张凤,说:“这娃一脸福相”。
蜇驴蜂接过孩子,显得那样从容不迫,她说:“借亲家母吉言,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其实蜇驴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女人算个什么?女人只会传宗接代!跟谁睡觉就替谁生小孩。这孩子不是个野种,这孩子就是为了寻根问祖!既然你们大家都心照不宣,表示你们默认,蜇驴蜂一向做事光明磊落,蜇驴蜂没有做亏心事,蜇驴蜂怀里抱着的就是李家的根!
那张桌子上李明秋陪着谷俊山,谷俊山算个什么,李明秋伸出手指头都比谷俊山的腰粗!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谷俊山不过是石板底下的一只鳖!
不过李明秋还是彬彬有礼,不断地劝酒,那谷俊山恍然大悟,冒出了满头大汗,这种场合他根本就不该来!不过既然来了谷俊山还是想把话说开,他端起一杯酒,跟李明秋碰杯,然后说:“李兄,古人云难得糊涂,我谷俊山明白我的角色”。
李明秋嘿嘿一笑:“你明白什么?你根本就不明白!皇上都可以偷换,庶民百姓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得”?
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各怀鬼胎,一场家宴在互相恭维中散席。收获最大的当然是蜇驴蜂,这个女人不动声色,把所有的信息传送到每个人的心中。蜇驴蜂感觉中最不满意的还是文秀女婿,那个怀德怎么那么一副德行!不过看来文秀相当满意,也许自己的女儿遭受的磨难太多,稍有一点安静的生活就心满意足。
想那么多干啥?只要女儿满意就行。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一本深奥的书,说白了还是炕上的那点破事在起关键的作用,有的男人根本无法满足女人的要求,于是就演绎出许多风流韵事。而文秀最满意的莫过于怀德的家伙很粗,第一天晚上有点承受不了,以后竟然感觉越来越舒服。这些蜇驴蜂根本不清楚,女儿也不可能告诉老娘,蜇驴蜂看到的只是一些表面现象。
蜇驴蜂在凤栖住了几天,始终没有机会跟李明秋单独说一句话,李明秋也在刻意回避,李明秋知道往后的事情应该怎么做,这件事应当就此为止,李明秋不想跟蜇驴蜂在一起搅合得太深。可是那蜇驴蜂老想跟李明秋单独说句话,蜇驴蜂知道青头还没有死,说不定有一天回到郭宇村,蜇驴蜂有自己更深的打算。
临回郭宇村的那一天,汽车就在门口等待,蜇驴蜂把孩子交给女儿文秀抱着,直接走进李明秋家的宅院,对李明秋说:“亲家,我想跟你单独说句话”。
李明秋无法拒绝,李明秋把蜇驴蜂让进上房客厅。满香不放心,站在门口偷听,只听得蜇驴蜂在说:“李哥,你放心,张凤不会逼你滴血认亲。咱俩的事瞒不住谷俊山,张凤要求李哥把那谷俊山除却(相当于弄死)”。
第四百四十九章
谷俊山把蜇驴蜂送到凤栖以后,勉强在凤栖住了一宿,第二天便回到郭宇村。
这一次凤栖之行,对谷俊山来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蜇驴蜂怀里抱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被人偷梁换柱!可是谷俊山没有办法,李明秋是一颗无法撼动的大树,谷俊山算个什么?谷俊山只是长在路边的小草,任人践踏任人欺。
郭宇村并不是谷俊山的老穴,谷俊山只是在郭宇村暂且栖身,他真想一走了之,哪里黄土不埋人!可是谷俊山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谷俊山认定疙瘩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就是他的骨肉,谷俊山打算直接找疙瘩把这件事挑明。
谷俊山回到郭宇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来到疙瘩家门口,疙瘩近来把两个嫁不出去的女儿全部让鲁汉带走,也算了结了一桩心病,家里少了两个累赘,一下子宽敞了许多,洋芋虽然对自己的两个女儿有些恋恋不舍,但是疙瘩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错。一家人没有宴请亲朋好友,悄悄地把两个女儿打发走。疙瘩又让鲁汉在邢小蛮开办的聚英堂习武,目的是想把女婿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突然间谷俊山造访,疙瘩有些诧异,两人平时并无往来,即使偶尔路遇也是相互间打一声招呼,但是人家登门疙瘩不可能不表示出热情。疙瘩看谷俊山从马背上取下褡裢,又把褡裢背进屋,从褡裢里取出驴肉、猪头肉、黄焖鸡一大堆下酒菜,紧接着又取出一坛子老酒。看来谷俊山是有备而来,是不是对疙瘩有所求?
疙瘩最近人气上升,在凤栖的威望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杨九娃,疙瘩懂得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的道理,对任何人都不得罪。疙瘩也不言谢,嘱咐洋芋菊花把谷俊山拿来的下酒菜切好,盛到盘子里端上桌子,然后两人对坐,疙瘩举杯相邀:“咱俩也不知道谁年纪最大,权且尊一声老兄。愚弟借花献佛,先饮此杯”。
两人碰杯,谷俊山未曾开言,首先掉下一串泪珠:“仁兄,愚弟被人做了手脚,做了乌龟”!
疙瘩有点毫不在意:“大丈夫睡得是娼门之妻,郭宇村的男人女人没有一个是原配夫妻,愚弟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切不可在心”。
谷俊山暗自思忖,人家疙瘩跟李明秋也算是铁哥们,你在这里编排李明秋的不是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疙瘩肯定不会同情自己。想到这里他话题一转,说:“仁兄,愚弟有一件事憋在这心里头一年多,今日里一吐为快”。
疙瘩显得有些敷衍:“仁兄对愚弟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只要愚弟能办到,在所不辞”。
谷俊山索性一竿子戳透:“仁兄四年前从战场上抱回来的那个男孩,实乃愚弟的骨肉”!
疙瘩两个手指头轻轻一捏,手里的筷子立刻折断,疙瘩的两个女人也感到吃惊,世上哪有这等巧合!不过疙瘩没有失态,问道:“你是否记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
谷俊山对答如流:“这孩子的肚脐眼旁边有一块胎记”。
菊花插言道:“你们一家失散时这孩子穿什么衣服”?
谷俊山答道:“穿什么衣服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孩子脖子上戴一根银项圈,项圈上拴一只玉如意”。
洋芋悄悄把疙瘩捡回来的孩子拉来跟谷俊山对比,一比吓一跳,父子俩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一般。
看来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参假,但是人不会有假!疙瘩有些泄气,这孩子属于谷俊山无疑!菊花突然哭了:“这娃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你不能把他带走”!
谷俊山粲然一笑:“哪里话,我只是想来证实,这孩子的亲爹还活着,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有能量抚养。蜇驴蜂怀里抱着的并不是谷俊山的骨肉,谷俊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条根,我想让孩子知道他的身世,我想对这孩子尽到一点亲生爹爹的责任”。
疙瘩低头,沉默不语。谷俊山说得通情达理,你不让人家父子相认有点说不过去,况且疙瘩这一生也活得坎坷,有些事只能闷在肚子里。疙瘩长叹一声:“仁兄,这件事太突然,我们全家都有点措手不及。是这样,容我们商量一下,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
谷俊山从疙瘩家出来,月光泄地,整条村子被绿荫掩映,显出一片静谧。谷俊山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扫除了几个月来的晦气。女人算个什么?大可不必对那个蜇驴蜂介意,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条血脉传承,谷俊山的人生就有了目的。况且疙瘩一家也算通情达理,没有给谷俊山太多的难堪,谷俊山也是一个男人,也知道知恩图报,他决心要对得起疙瘩一家,毕竟人家给他把孩子从战场上捡回。
谷俊山回到暂且栖身的那个家,看蜇驴蜂的两个小女孩文英文爱仍然没睡,屋子里亮着灯光。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那种报复的欲念特强,你蜇驴蜂敢对爷不忠,爷就敢捅你的蜂窝!今夜老爷豁出了,把这两个雏鸡收拾了再说!谷俊山没有多想,一脚踹开两个女孩子的屋门,然后像老鹰爪小鸡那样,朝那两个小孩子扑了过去。
这里即将得手,冷不防身后有人对准谷俊山的后脑勺子猛击了一下子,谷俊山立马昏了过去。
这真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打昏谷俊山的不是别人,正是栽逑娃的两个儿子齐结实和齐壮实。荒蛮的山村对于孩子来说几乎得不到任何启蒙教育,父母亲的不检点导致了儿女们的性早熟。齐结实和齐壮实弟兄俩早都跟蜇驴蜂的两个女儿文英文爱混到了一起,不过是大人们没有觉察罢了。那一天晚上蜇驴蜂和继父谷俊山去了县上,天赐良机,四个孩子正在屋子里鬼混,冷不防谷俊山回来,齐结实和齐壮实急忙躲开。想不到那谷俊山老牛想吃嫩草,竟然对两个小姑娘下手,齐结实齐壮实兄弟俩哪肯饶恕这条色狼,踮起木棍狠砸谷俊山的头。
谷俊山被打昏了,弟兄俩仍然不肯罢手,踮起木棍一阵暴打,一直打得谷俊山断了气才肯罢休。
弟兄俩安慰一双小姐们,别怕,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件事如果有人追究,把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弟兄俩身上。
十月的朔风把谷俊山吹醒,谷俊山并不清楚是谁对他下的毒手,感觉中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众矢之的,郭宇村再也无法呆下去了,谷俊山想到了逃走。他想带着亲生儿子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却残生。
可是明目张胆地去向疙瘩要孩子,你必须有个借口。谷俊山瞅准了孩子正在场院里玩耍,一下子把孩子抱走。
谷俊山背着儿子来到黄河渡口,他打算渡河去山西,到了河东再想办法谋生。正想着怎样渡河时突然身后大吼一声:“仁兄留步”!
谷俊山回头一看,疙瘩追来了。人在关键时刻也就不管不顾,谷俊山拉开了打斗的姿势,对疙瘩说:“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不过困兽犹斗,我绝不想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去”!
疙瘩唉叹一声:“仁兄误会了。疙瘩无意阻止你们父子重逢,疙瘩只是想送你们一程”。
谷俊山抱拳:“日后如果有机会,定当报答仁兄的知遇之恩”。
疙瘩说:“过了河东不远,就是贤麻镇,听说八路军凤栖游击队就在那一带活动,仁兄可以投奔哪里”。
正好河对岸过来了一个摆渡的羊皮筏子,谷俊山父子俩坐到羊皮筏子上,面朝疙瘩招手,那孩子突然哭了:“爹爹,我会回来看你”。
疙瘩转过身,撩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
第四百五十章
四目对闪间,不可能不闪出火花,刘军长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晴雯,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晴雯嫣然一笑:“贫尼已经遁入空门,并不知道那晴雯是谁”。
刘夫人饱读诗书,听到晴雯二字一惊,回头看那女尼眉目清秀,再看看刘军长呆若木鸡的表情,心里自然明白了【创建和谐家园】,看来女儿刘莉莉打死的并不是刘军长的情妇,这个出家的女尼说不定就是刘子房要纳妾的那个【创建和谐家园】。
刘夫人还保持着那种端庄贤淑的姿态,她把儿子交给老女佣,坚持焚香叩拜完毕,然后站起身,一边端详晴雯一边点头,那样子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观赏一件玩物一幅字画,然后很内行地说:“不错”。
这一次轮到晴雯莫名其妙,晴雯自认为她是女流之辈里边的佼佼者,常常自叹红颜命薄,可是刘夫人那种高雅的气质让晴雯自叹弗如!看看,人家那才叫做女人,一举一动都显示出豪门才女那种练达和从容。
刘军长站在旁边,尴尬的恨地无缝,他真的不愿意再在这件事上弄出多大动静。五年来,每当刘子房遇到麻烦就加官进爵,这也许是蒋委员长和胡司令的无奈之举,这一次已经无官可封,索性来了一纸“嘉奖令”,刘子房知道那“嘉奖”的份量,无非是把缰绳拽紧点,让刘子房死心塌地地为党国卖命。
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认不清自己。门外站着刘军长的卫兵,刘军长不可能失态,他能掂得来轻重。刘子房摇了摇头,好像是自言自语:“认错人了”。随即上前挽起夫人的手,几乎是迈着正步,走出了仙姑庵。
坐上汽车以后,刘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那个晴雯不错”。
刘军长好像听到了丧钟一样浑身一震,声音不高但很威严地警告刘夫人:“我说你们母女俩缺德事少做点”!
刘夫人坦然一笑:“子房你理解错了,我想玉成你俩”。
刘军长讥讽道:“谢谢夫人的关照,子房不想再让蒋委员长‘嘉奖’”。
过完春节,刘莉莉和李怀仁要去长安上班,刘夫人也打点行礼,对丈夫说:“我想跟儿子去长安居住”。
刘军长知道,夫人是给他让路。可是那样的话不能明说,刘子房需要一段时间考虑。刘子房不可能不顾一切地跟那晴雯苟合,这件事已经给大家不同程度地造成伤害。夫人的意图很明显,刘夫人退而求其次,想维持这个家,想维护刘军长的威望。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一切都不那么正常。一九四一年,人们焦虑、浮躁而彷徨,一月,皖南事变发生,国共合作又一次出现了危机。凤栖城属于敏感地带,感觉到了皖南事变带来的地震。刘军长送走老婆孩子以后,就彻底搬到办公室居住,【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剑拔弩张,凤栖城乌云压城城欲摧,战争的空气空前浓烈。
【创建和谐家园】从抗战的大局出发,极力克制,那场冲突没有继续扩大。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致使刘军长的头上出现了白发。局势逐渐缓和下来以后,刘军长想到了放松,他带领着几个卫兵骑马出了东城门,上了驴尾巴梁,钻进灌木林,去狩猎。
长时间坐车坐习惯了,偶然出门骑马,刘军长有点壮志未酬的感慨。这是刘军长驻军凤栖五年来第一次出外狩猎,虽然收获不大,只俘获了几只野兔、几只山鸡,还打死了一只獾,但是刘军长兴致极高,感觉中宝刀未老,重现当年的风采。
下了驴尾巴梁,一大片翠柏的掩映下,仙姑庵香烟袅袅,仿佛身临仙境。刘子房下了马,把马缰绳交给卫兵,然后嘱咐卫兵们离他远点,他想一个人走走。
走到大殿前,看一青衣尼姑正在弯腰弓背,打扫台阶。刘军长心头一震,有点情不自禁:“晴雯,青灯古佛,可否寂寞”?
那晴雯好像故意一般,扫帚扫起来的积尘扑面而来。
刘军长闪身躲过,问得直接:“晴雯,我相信你尘缘未了”。
晴雯没有抬头,继续弯腰扫地,但是细心的刘军长看见,晴雯的肩膀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刘军长继续说:“晴雯,我知道,你来仙姑庵出家是出于无奈”。
晴雯突然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刘子房,你想干啥就明说,是不是还嫌把我害得不够惨”?
刘军长显得有点弱智:“晴雯,我是真心的,真心想跟你重续旧缘”。
晴雯放起了连珠炮:“晴雯没有那个福气,请问不敢!晴雯害怕你家小姐”!
这时,仙姑庵老尼走出大殿,面对刘军长施礼:“施主别来无恙,别跟吾妹一般见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贫尼观你们二位还有一段未了的孽缘,望施主回府稍作准备,过几日贫尼把小妹亲自送入贵府”……
晴雯突然竭斯底里地咆哮:“我要名分!我要明媒正娶!我要八抬大轿、我要唢呐声声!我要走红地毯、我要三叩九拜”!
老尼责怪道:“小妹不得无礼!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俩能有今日,也是前世的缘分”。
刘军长原来以为,晴雯只是一时的气话,他不想声张,只想悄悄地把这件事情了结。因为晴雯出家已经在凤栖城引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刘子房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发酵,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晴雯纳妾。可那晴雯为了考验刘子房的忠诚,非要三媒六证,八抬大轿,这可难道了刘子房。凤栖人也想看刘子房的笑话,出刘子房的洋相,推着碌碡上坡,就看谁有耐力。这样的事情他刘子房不可能找亲家李明秋,但是不找李明秋也没有办法。事实上李明秋早已经为刘军长做好了安排,既能照顾刘子房的面子,又能满足晴雯的要求。李明秋为了给亲家一个台阶,主动去找刘子房。
刘子房在亲家李明秋面前,自然就没有了军长的尊严,他有点讨好地说:“亲家,咱遇到了一档子逑戳心的事,想麻烦你给咱理顺”。
李明秋乐呵呵一笑:“山东大汉也知道逑戳心”!李明秋如此这般一阵比划,直说的那刘子房目瞪口呆,刘子房也开起了玩笑:“亲家,我看你是当总统的材料”。
那天晚上仙姑庵老尼对晴雯说:“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今晚你梳洗沐浴一下”。
晴雯有点不以为然:“仙师,没有任何迹象,想那刘子房也不可能来仙姑庵抢人”。
话是那样说,晴雯还是听从师傅的劝说,把自己淘洗了一番。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突然听到唢呐声声,一乘八抬大轿停在仙姑庵大殿门口,两个女宾上前献上新娘子的嫁衣,然后在仙姑庵扯起帐幔,为晴雯更衣,那晴雯心存疑虑,刘军长果真要将她明媒正娶?
晴雯由两个女宾陪着,坐进轿子里,起轿的瞬间,鞭炮声响起。看样子隆重而热烈,让晴雯心里酣醉。
可是那轿子摇摇晃晃走了好长时间,仍然到不了凤栖,晴雯心生疑虑,这刘子房又在搞什么鬼把戏?管他呢,刘军长绝对不会用八抬大轿抬着她去阎王殿!其实见阎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晴雯总算轰轰隆隆死了一回。
群山掩映之中,一座宫殿跃然眼前。初时晴雯怀疑那是幻觉,刘子房该不是哪路神仙?周围的人全都对晴雯傻笑,晴雯有点莫名其妙,一条红地毯直通宫殿的正门,晴雯看见了刘军长披红戴花,拽着绣球的另一头,突然间,晴雯看见萝卜了,她有点奋不顾身地嚷道:“萝卜干娘,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这全是李明秋的创意,在胡老二新修的别墅为刘军长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这样,既避开了凤栖人的闲言杂语,又满足了晴雯的虚荣。
第四百五十一章
豆瓜被刘军长放出来以后,首先跟媳妇一起,抱着孩子来到仙姑庵,乞求娘还俗,共享天伦之乐。
可那豆瓜娘显得有点木讷,她甚至接过孩子抱了一下,再没有那超凡脱俗的宏论,也不再说那记不得前世之事的疯话,豆瓜娘只是有些伤感地说,岁月无法【创建和谐家园】,日子也回不到从前,她不可能回家。可是豆瓜娘还是有些预感,她要求豆瓜要么把媳妇带走,要么不再参加八路,夫妻俩死死活活在一起,才能预防那些突然降临的不测。
可惜小俩口没有听懂娘的弦外之音,既然娘不肯回家,小俩口纵然有满腹遗憾,但是也没有办法。俩口子跪下给娘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着孩子,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仙姑庵,上了驴尾巴梁,葛有信带着两个战士已经在树林里等待。
俩口子没有回家,而是在葛有信的带领下直接来到黄河岸边,豆瓜要带着媳妇和孩子渡河,葛有信显得为难,因为游击队的性质不允许拖家带口。豆瓜不可能不去参加八路,即使解甲归田也不得安宁。豆瓜挥一把泪,跟媳妇相拥,水上漂在豆瓜的怀里有些失重,但是她感觉踏实,最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将她牵挂。水上漂说,说得有点动情:“豆瓜,你走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等你回来”……
羊皮筏子载着豆瓜去了河东,山川里刮来凛冽的风,水上漂一直目送几个人消失在对岸山的豁口,蓦然回头,发觉身后竟然站着公爹!
公爹的一双眼睛游离,脸颊上显出深深的忏悔,公爹说他暗中跟了豆瓜两口子许久,一直不敢向前跟一家人重逢,他担心儿子媳妇和豆瓜责怪,他自己对儿子和媳妇有愧。说着说着老家伙竟然老泪纵横,孙子也伸出了双手,喊着要爷爷抱他。
水上漂虽然长着一身烂肉,但是心眼不坏,要是没有公爹,水上漂说不定活不到今天,是公爹把她从半道上捡回来,又为她跟豆瓜成了亲。至于炕上的那一档子破事,水上漂根本就没有在意,反正女人就那么回事,水上漂一经男人搂抱就软弱无骨,水上漂对任何男人都不会反抗,水上漂十四岁被亲爹爹卖给赌博轱辘子,从小就受尽了欺凌,水上漂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功能。水上漂把孩子交给公爹,说:“爹,咱们回家”。
岁月里添加了太多的伤感,那日子也就变得苦涩。打开虚掩的柴门,惊跑了在屋子里戏耍的老鼠,看锅台上积满厚厚的灰尘,打开米缸,米粒里参合了数不清的老鼠屎,豆瓜爹把米缸搬到院子里,把米倒进筛子里,筛去米粒里边的老鼠屎,水上漂挑着两只瓦罐,从老婆尿尿沟挑回两瓦罐清水,把米淘洗了几遍,然后做了一锅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