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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5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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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里添加了太多的伤感,那日子也就变得苦涩。打开虚掩的柴门,惊跑了在屋子里戏耍的老鼠,看锅台上积满厚厚的灰尘,打开米缸,米粒里参合了数不清的老鼠屎,豆瓜爹把米缸搬到院子里,把米倒进筛子里,筛去米粒里边的老鼠屎,水上漂挑着两只瓦罐,从老婆尿尿沟挑回两瓦罐清水,把米淘洗了几遍,然后做了一锅稀饭。

      豆瓜爹在茅屋的后边,挖出了一条大缸,水上漂吓了一条,原来是一缸银元!原来老家伙山后屯兵,早已经为自己安排了后路。水上漂光知道这几年家里收入了不少银钱,却不大关心银钱的去向,上一次半桶跟水芹洗劫了水上漂一些浮财,却不知道老公爹老谋深算,偷偷地掩埋了一缸银元。

      天已经上冻,水上漂今年没有怎么割烟,正发愁没有生活来源。这样一来一了百了,不愁日子过不下去。

      一九四零年关中大旱,凤栖倒是风调雨顺,但是百分之八十的土地种了大烟,老百姓吃粮主要靠外地购进,粮食的价格涨得飞快,到了十月天,一斗小麦竟然飙升到三块银元,就这也不用发愁,老百姓手里有的是钱。

      豆瓜爹借来了漏斗子家的老骡子,从瓦沟镇籴回了谷子和小麦,村子里有现成的碾子和磨盘,把谷子碾成米,把小麦磨成面,灶膛里一把火,一缕炊烟直直升腾,豆瓜媳妇的脸颊红润,日子又重新有了盼头。

      疙瘩送走了谷俊山,回到郭宇村,看水上漂茅屋顶的烟囱冒起了青烟,心想这女人的确不一般,用女人特殊的办法羞辱了来郭宇村铲除大烟的屈克胜和屈发祥两位屈先生,弄得两人落荒而逃,给凤栖人留下了笑柄。两年前又大闹瓦沟镇,为郭宇村人挽回了一部分既得利益。这一次又在凤栖街上出尽了风头,搞得刘子房军长下不来台。如果说以前疙瘩对水上漂仅仅是出于同情,这一次使得疙瘩对这个女人重新有了认识,感觉中水上漂值得崇敬。疙瘩完全是出于好奇,走进水上漂的院子,想不到豆瓜爹又回来了,看样子水上漂原谅了公爹私自抱走孩子的行为。

      水上漂看见疙瘩,脸上绽开笑容,那张笑脸很迷人,张开樱桃小口叫一声:“疙瘩哥”,一下子醉到疙瘩的心里。

      疙瘩最近心情舒畅,春风得意,他独揽了收购大烟的大权,又为山寨招收了几个得意门徒,最拿手的好戏就是将并不属于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冠冕堂皇地送走。疙瘩看着水上漂那张姣好的面容,那种胀起的欲望使得疙瘩忘乎所以,他瞅豆瓜爹不注意,悄悄地对水上漂说:“妹子,给哥留门”。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契合,更何况两人以前就有那种关系。听见儿子媳妇的屋门吱一声开了,豆瓜爹在暗夜里气得咬牙,老家伙完全忘记了他自己怎样糟蹋儿子媳妇,这阵子对水上漂涌上来一种阴暗的心理:“这个骚婆娘!豆瓜刚走,水上漂就迫不及待地拉野汉子进门!必须想办法把这****除却!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豆瓜”。

      那边屋子里疙瘩跟水上漂并不知道豆瓜爹怎想,把活路做得精细,男人女人都从对方的身上获得了最大的满足,一直到窗子上微露出一丝晨曦,疙瘩才恋恋不舍地穿衣。

      水上漂把疙瘩抱紧,在疙瘩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说出的话让疙瘩惊心:“疙瘩哥,这是最后一晚,最后一回。妹子永远记着疙瘩哥对妹子的情分,可是这身子得给豆瓜留着,妹子这心里,容不下两个男人”。

      第四百五十二章

      四愣子的二儿子屈志田调回凤栖,担任凤栖县的县长。

      这是开天辟地第一回,第一回由凤栖人担任凤栖县的县长。

      军阀割据的年代,县长这个职位形同虚设。凤栖县的事务一般由刘子房军长一人说了算。但是对于四愣子和他的兄弟十二能来说,这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虽然屈志田原来就是县长,那是在外县任职,回到故乡担任县长,这是屈家祠堂的荣光。凤栖县,屈家占一半,屈志田走马上任以前,首先在屈家祠堂祭拜祖先,十二能带领着侄子,率领着众多屈家后人,齐声诵读“朱子家训”。读到最后十二能提高了调门:“读书志在圣贤非徒科第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并且连读数遍,嘱咐侄子谨记。

      屈志田走马上任那天,凤栖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甚至扭起了秧歌,耍起了狮子。这全是屈姓人家自发组织,据老年人回忆,那一任县长上任都没有这么隆重。

      屈志田也算民国时期的有志青年,上任伊始,总想为家乡父老办点实事,不负家乡父老的厚望。于是,带领着县衙的一帮子文官,下乡视察。

      当年凤栖米贵,文职官员们一个月的俸禄不够养家糊口,并且薪俸时常拖欠,官员们苦不堪言。官员们最喜欢“下乡视察”,每到一处那些村长、保长们总要大摆筵宴,临走时还要给官员们塞点小钱。村民们各种摊派多如牛毛,村长们仗势欺人,霸占财产,奸【创建和谐家园】女,甚至闹出人命的现象都屡见不鲜。可是天下衙门朝南(难)开,有理无钱没进来,官员们和村长、保长们沆瀣一气,制造了许多冤案,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这些都在其次,最令人不可容忍的是烟土泛滥,几乎家家都种大烟,人人都是烟鬼,不抽大烟的男人极少,常常看到有些烟鬼大烟瘾犯了,倒卧在路边抽搐。

      屈志田已经有过四年当县长的经验,他知道积重难返,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每到一个村子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很少发表看法,整个社会风气都坏了,一个人难有回天之力。

      可是屈志田也不能无动于衷,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庸官,他总想干一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首先在老百姓中间树立威信。

      那天屈志田带领着几个官员骑马来到崾涧村,看见一只白狗对着官员们狂吠。狗咬生人的现象屡见不鲜,官员们不去理睬,骑马来到村子中间,在一幢看起来阔绰的瓦房面前下马,早有村长站在路边等待。

      谁知道那白狗竟然咬住屈志田的裤管不放,好像知道屈志田是个县长。那村长对准白狗踢了一脚,白狗竟然猛扑到村长身上,村长急忙躲闪,不小心栽倒,被白狗咬伤。

      这真晦气!几个官员帮忙把狗撵走,幸亏村子里有中医,祁连山闻讯赶来,为村长敷药包扎。

      村长对着屈志田憨笑,说那是一条疯狗,要屈县长不必介意。紧接着开席,村长拐着伤腿为官员们敬酒,官员们陪着屈县长,总有些心虚,这个新上任的县长不知道葫芦里装着什么药,好像很随和,见了村民总要打一声招呼,村长们设宴也从不拒绝,随遇而安,让人猜摸不透。

      吃了饭走出瓦房,又遇见了那只白狗,白狗还是面对官员们咬着,官员们每人手执一根棍棒,想把那只白狗撵走。那白狗跑不多远又返回来,对着官员们狂吠。

      屈志田不动声色,站在旁边观察,他感觉这条狗咬的有些蹊跷,好像执意要告诉这些官员们什么。屈志田挥手,不让那些官员们拿着棍棒去撵狗,而是自己一个人朝狗走去,那只狗拽着屈县长的裤腿把屈县长拉到一幢农家小院,用嘴拱开屋门,然后蹲在院子里的一堆新土上,一动不动。

      屈县长感觉奇怪,进入茅屋,茅屋内设一祭桌,一位夫人穿白戴孝,跪在祭桌前啼哭。这种现象屡见不鲜,死人的事经常发生。不过那白狗为什么要将你带到这里来?让屈县长心生疑虑。

      那妇人泪眼婆娑,长得娟秀。看那屈县长一身中山装,知道来了县上的大官,便哭着倾诉:“丈夫病故,婆婆离家出走,单丢下我一个寡妇,让我以后怎样活命”?

      那几个随行官员和村长随后赶到,一个当了一辈子职员,熬了个科长的老官员对屈志田说:“屈县长,咱们走吧,每天都会死人,这样的事我们不宜陷进去太深”。

      屈县长点头。正打算走时那只狗又咬起来了,一下子扑到屈县长的面前,拽住屈县长的裤腿不肯放松。屈志田感觉不可思议,问村长:“院子里那堆新土下边是什么”?

      村长的脸色有点惊恐,但是他不得不实话实说:“新土的下边是一处萝卜窖”。

      屈县长突然命令村长:“你亲自给我把那萝卜窖挖开”!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屈县长想干什么,突然听见屋子里那妇人大吼一声,大家重新冲进屋子,只见那夫人头撞在桌子腿上,企图【创建和谐家园】。

      萝卜窖被重新挖开,真相大白,原来萝卜窖里埋着那妇人的婆婆!

      村里人义愤填膺,纷纷手执棍棒,要将那妇人乱棍打死,几个政府官员极力制止,案件不用怎么审理,那妇人就全部招供。

      原来,县上抽派民工,维修凤栖沿线的公路,妇人的丈夫被派去修路,村长便跟新婚不久的小妇人混在一起,那天晚上一对奸夫****正在一起鬼混,被回家的丈夫逮了个正着。

      妇人被丈夫暴打,并且要找村长拼命,婆婆出面制止,老人家主要是害怕儿子遭遇不测,劝说儿子忍气吞声。谁知道从此后儿子得了一种谁也说不清的病,半年后一命呜呼,儿子死后婆婆也神秘失踪。

      每过一段时间凤栖都要枪毙人,但是枪毙女人的事情少有,凤栖街万人空巷,都涌上街看那害死婆婆和丈夫的女人的风采。那妇人长得确有姿色,凤栖城的老百姓有人愤慨,有人却替那妇人惋惜。大家纷纷把烂鞋臭鸡蛋扔向那一对奸夫****,那妇人被枪毙后无人收尸,听说心肝肺和脑浆都被一帮子泼皮弄走下酒。

      当年县长就有权枪毙人犯,即使军队上枪毙人也要署上县长的大名。古代就有白狗告状的佳话,想不到民国时期照样出了一条忠于主人的白狗。这件事使得屈志田县长名声大震,连刘子房军长都对屈志田年这个轻人表示钦佩。

      第四百五十三章

      蜇驴蜂坐上汽车走后,满香直接问明秋:“明秋,刚才你俩在屋子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这件事你打算怎样处置”?

      李明秋看满香已是满头华发,感觉到自己对不起这个老妻。这一辈子无论自己在外边怎样兴风作浪,满香总是默默地支撑着这个家庭。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李明秋能有今日多亏了满香。李明秋不想让满香在这件事上过于担心,他叹一口气,说:“不理就是”。

      满香在桌子旁边坐下,说出的话有点伤心:“明秋,这辈子风里雨里过来了,我为你担了一辈子心。今天,你说一句实话,是不是对那个蜇驴蜂还很在意”?

      李明秋实话实说:“说不上在意,逢场作戏而已。在长安胡老二安排我俩在他的公馆留宿,一幢院子就我们二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人就——”。

      满香接上话茬:“假如那蜇驴蜂是个一般的女人,你李明秋不一定能看得上。这个女人虽然老点,但是风姿犹存,可能双方都有那个意思,于是就混到了一起,对不”?

      李明秋一脸滑稽:“我说夫人,明秋再不敢了,再不会了,你就饶过明秋这一回”。

      满香叹息:“饶不饶都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我嫁了个混混!罢罢罢,这日子还得往下过。关键的问题,你这一次造成了后果,蜇驴蜂怀里抱着的孩子明显地是咱李家的根,你不可能不管,也不可能不理。那蜇驴蜂临走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要你把她现在的丈夫‘除却’,这可是一件大事,夫君呀,明秋呀,孩子他爹!还望你三思而后行”。

      李明秋这一生杀人无数,处事果断,再杀死一个谷俊山估计不会费事,问题是,值不值?杀死谷俊山以后那个张凤抱着孩子赖在你家不走,你该怎样处置?总不能再像刘子房那样,为自己纳妾!即使纳妾也要买个姑娘,不可能纳个半老徐娘。李明秋真的江郎才尽,问老婆:“满香,这一次我听你的”。

      满香一连认真:“当真”?

      李明秋看媳妇一眼:“明秋心里当真没有主意”。

      满香说,说得非常平静:“明秋,跟你睡到一起,总能闻到一股血腥,就在前不久,你还出主意杀死了要饭吃母女。如果要彻底干净,不留后患,索性将蜇驴蜂一家全部除却”!

      李明秋倒抽一口冷气:“那样一来岂不残忍”?

      满香神色黯然:“我知道,你主要是舍不得蜇驴蜂怀里的那一条李家的根。要不这样,咱们一家,连同我爹我娘,搬到长安居住,彻底离开凤栖这块是非之地”。

      李明秋心想,先把妻子稳住,然后再做进一步打算。于是说:“这个问题可以考虑”。

      夫妻俩正在说话,叔叔铁算盘推门进来,哈一口冷气,对侄子说:“明秋,我让竹叶整几个小菜,咱们叔侄俩喝一杯酒”。

      李明秋正想摆脱满香的纠缠,于是站起来,跟着叔叔来到隔壁小院,看见文秀站在院子里,笑得灿烂:“大伯,你过来了,我娘正在做菜”。

      怀德见了明秋总是咧嘴一笑,李明秋的记忆里,对伯伯这个头衔还很陌生,偶然间听到文秀叫他“大伯”,李明秋还回不过神来,暮然间明白是侄子媳妇在叫他自己,让李明秋有点很不习惯,他仓皇地答应了一声,看见了侄子媳妇那一张姣好圆润的笑脸,心里头仿佛钻进了蚰蜒,挠挖得难受。这简直是蜇驴蜂的翻版,让李明秋看见了年轻时的张凤……思绪在恍惚中游走,那张老脸不合时宜地憋成了茄子色。看样子文秀对怀德非常满意,刚进门一个多月,小媳妇就出落得满脸秀气。

      上房正屋已经收拾得纤尘不染,连铁算盘的被褥也叠放整齐。桌子上摆着几样下酒菜,叔叔在箱子里翻出一瓶西凤。文秀为爷爷跟伯伯倒酒,一双小手胖嘟嘟。李明秋总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叔叔端起酒杯邀侄子,李明秋方才惊醒。

      看样子叔叔心情不错,八十岁的老人头顶发亮,铁算盘吱一口把酒喝干,吃一口菜,直接切入话题:“明秋,叔叔活到现在,总算把这世道看清,啥叫活人?就是不管别人咋说,只要自己感觉沾和(相当于舒服)就行”。

      明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点头也不摇头,吃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慢慢地咀嚼,对叔叔这一番宏论有点猜摸不透。

      铁算盘看侄子仿佛在仔细听,于是索性把话挑明:“叔叔活了八十岁,不糊涂,叔叔一眼就看出,文秀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是咱李家的种”!

      李明秋把筷子拿起来,又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看叔叔有些忘乎所以,感觉中叔叔也许没有恶意。就这明秋也无法承受,话说的有点生硬:“叔,您老人家请侄子喝酒,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别把屎盆子尿盆子扣到侄子头上,侄子还要在凤栖活人”!

      铁算盘不恼,也感觉不来侄子话里的份量,这个人一辈子就这样,心宽,心宽活得寿长。他还是继续说:“怕啥,别人没有这个能耐!皇上后宫嫔妃三千,富户人家三妻四妾,女人就是男人餐桌上的一道菜!叔佩服侄子,这辈子没有让自己吃亏”!

      李明秋站起来,装着要走:“叔吔,侄子这张老脸都让你刮得没皮咧,再没有啥事我就走咧”。

      铁算盘拉得李明秋重新坐下,还是继续着他自己的思路,说出的话一点也没有走样:“在咱屋里坐着,怎么说别人都听不到。叔这一辈子啥都不盼,现在就盼望有个神智健全的,活蹦乱跳的重孙,明秋你帮叔看看,那文秀怀上了没有”?

      李明秋伸手摸摸叔叔的前额,感觉中并不发烧,于是抬高了嗓门:“李守义,你活了八十岁了,还打算再活多久?我看你老糊涂了,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都敢说”。

      铁算盘还是有条不紊,慢条斯理:“你放心,叔不糊涂,叔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明白。怀德媳妇是个鬼钻,把一家人都捉弄得围着她转。这媳妇我算看透了,喜欢炕上的那点破事,一旦几个月怀不上孩子,说不定就成了别人的媳妇”。

      李明秋有点无可奈何:“叔,人家文秀进门才一个多月,不可能这阵子显怀,十月怀胎、一朝分晚,一两年之内怀不上孩子都算正常,我看你老人家心太急”。

      铁算盘吃一口菜,故意显得神秘:“叔听说长安的医院有一种仪器,能看到人的肚子里。下一次侄子去长安把文秀带上,让那仪器给文秀看看。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话,能说不能做。女人家就那么回事,侄子,就算叔求你……叔不说你肯定明白”。

      李明秋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叔,你老糊涂了!你把明秋当成了啥人”?

      铁算盘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神气:“怕啥,肉烂了在一个锅里。又不是让你去拔黑豆,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早年瓦沟镇首富张鱼儿一夜暴亡,有人怀疑是七姨太从中作梗,其实那白菜有点冤枉,可怜年纪轻轻地就为张鱼儿做了陪葬,多亏了栽逑娃师徒俩半夜掘墓,把白菜从阎王殿背回人间。白菜从此做了栽逑娃的婆娘,并且为栽逑娃生了一个男孩叫做齐结实。

      战乱年间,穷乡僻壤的无头命案多如牛毛,死一个人犹如踩死一只蚂蚁,大多数杀人者都逃之夭夭,张鱼儿之死虽然是一桩疑案,但是民不告官不究,即使告官也不一定能把杀人者绳之以法。转瞬间十几年过去,张家盛极而衰,张德贵张富贵先后死于非命,要不是仰仗外甥女婿胡老二的势力,张家很难中兴。

      张鱼儿暴亡以后,四姨太(蜇驴蜂的妈妈)也就随之失踪。没有人关心四姨太的去向,四姨太的地位在张家无足轻重。可是十几年以后,四姨太突然重回张家大院,并且带回来一个半大小子,声称那孩子是张鱼儿的“遗腹之子”。

      谁也不敢对四姨太重返张家大院说三道四,就是大老婆也得让着四姨太几分,因为大家清楚,张家人能够重回瓦沟镇,蜇驴蜂功不可没。四姨太带回家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张鱼儿的“遗腹之子”已经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蜇驴蜂得罪不起。

      这一年多来,蜇驴蜂出尽了风头,无论走到哪里都无人敢慢待,无论什么人见了蜇驴蜂都毕恭毕敬,蜇驴蜂罩在女婿胡老二的光环里,确实有点得意但不忘形。因为蜇驴蜂清楚,她实际上是徒具虚名,假如有一天文慧在胡老二那里失宠,蜇驴蜂将变得一文不名。不过现有的资源必须利用,蜇驴蜂首先攀上了李明秋,怀里的这个男孩就是要挟李明秋的资本,蜇驴蜂知道怎样把握火候。

      蜇驴蜂坐着刘军长的宾利车,摇摇晃晃地回到郭宇村,看门虚掩着,两个女儿和谷俊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几天她不在家,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蜇驴蜂并不清楚。汽车司机把蜇驴蜂送到目的地,连水都没有喝一口,随即调转车头离去。家里稍显凌乱,蜇驴蜂把孩子放在炕上,连喊了几声:“文英、文爱!文爱、文英”!不见有人答应。正生气间,突然见哥哥张有贵骑马而来,马的后边还有一乘轿子,轿夫把轿子放在院子中间,不见有人下来。

      张有贵下马后掀开门帘进屋,说得直接:“张凤、妹子,咱四娘回来了,就住在瓦沟镇咱屋,我来接你回娘家,跟四娘重逢”。

      蜇驴蜂显得失态,大张着口:“什么?我娘?我娘十几年前就已经失踪。有人说我娘被大哥卖了寡妇,当年我张凤无有回天之力,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边流。这阵子我娘回来了,三哥,你打算把我娘怎样——安排”?

      张有贵坐在凳子上跟妹妹啦话:“妹子,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张家能有今天,全靠妹子帮忙。四娘还带回来一个半大小子,声言那是咱爹的遗腹之子。我想,在咱张家的祠堂前给那孩子认宗归祖,那孩子是咱们兄妹俩的四弟,这辈子能有个弟弟实属咱兄妹俩的荣幸”。

      文英文爱回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蜇驴蜂已经没有心情跟姐妹俩发火,感觉中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不管怎么说,蜇驴蜂思娘心切,她让文英和文爱继续留在家里照看这个家,自己则抱着孩子钻进轿子里,心急火燎地赶往瓦沟镇。

      不说母女见面后怎样抱头痛哭,包含了太多的离恨别愁。大娘二娘三娘全都陪着蜇驴蜂母女落泪,各人的心情不尽相同。蜇驴蜂见到了娘带回家的弟弟,那孩子被文秀文慧还小,不知道怎么搞的蜇驴蜂感到别扭,感觉中娘在做戏,这孩子肯定不是张家的种!

      可是没有人敢说,没有人把这层关系戳透,张家人全都赞美这孩子怎样聪慧、灵秀,张家的祠堂里,为孩子举行了隆重的认宗归祖,主持仪式的远房叔叔为孩子赐名,叫张天贵。

      翌日,疙瘩跟楞木一起,赶着几匹骡子,为蜇驴蜂母女重逢驮来了贺礼。蜇驴蜂从疙瘩的嘴里,知道了谷俊山已经渡河到了山西。但是蜇驴蜂还是感到惊奇,那谷俊山从里没有说过,疙瘩捡回来的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看来谷俊山还是老谋深算,早已经为自己安排了后路。蜇驴蜂心里感觉缺失了什么,有种失落和惶惑。

      张有贵盛情款待了疙瘩和楞木,甚至跟这两个土匪头目称兄道弟。乱世年间人的道德缺失,相互间都在互相利用。张有贵知道自己的脸面有多大,要不是看在胡老二的面子上,这些土匪头目知道他张有贵是谁?

      吃完饭疙瘩和楞木告辞,赶着骡子打算返回郭宇村,走在瓦沟镇的大街上,突然一个人影一闪,引起了疙瘩和楞木的注意,这不是曾彪是谁?那曾彪可能也看见了疙瘩和楞木,钻进一条巷子打算溜走,哪知道楞木早已经随后赶上,提起曾彪的衣服领子一提,把曾彪提上马背,然后两人趁着暮色,离开瓦沟镇钻进山林。

      这可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一年前曾彪席卷了山寨的财产逃匿,杨九娃气得咬牙切齿,誓言有一日一旦抓到曾彪,要把那家伙剥皮抽筋!谁知道一年以后竟然在瓦沟镇把曾彪抓获,楞木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曾彪还带着枪。那曾彪当年已经六十多岁,根本就不是两个土匪头目的对手,他被楞木提溜上马背,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将近,反正怎么个死法都是死,临死前也要找一个垫背!老家伙瞅楞木不注意,掏出【创建和谐家园】对准楞木的脑袋,射出一梭子子弹。

      疙瘩气急,顺势抓住曾彪的两条大腿奋力一撕,曾彪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回头把楞木扶起,楞木已经断气。

      唢呐吹出的招魂曲响彻郭宇村的上空,那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葬礼,惊动了凤栖县所有的三教九流。楞木的两个孩子金童和玉女跪在爹爹的灵堂前,为爹爹守灵。良田爷经历了数不清的悲欢离合,没有想到耄耋之年孙女女婿竟然先他而去,不过老人家还算硬朗,良田爷得为憨女分忧。

      一连几天的吊唁,整条村子已经极端困乏,明天早晨就要入殓,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条壮汉。

      第二天五更,大家早早起来,结果不见了楞木,也不见了憨女,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循着脚印向前找,在楞木跟憨女最初结识的山洞里,大家发现,夫妻俩平躺在一堆莎草上,憨女已经割腕自尽。

      良田爷坚持要去那个山洞里去看看憨女,大家把良田爷抬到担架上,让老人去跟憨女告别,老人家用衣服袖子擦去孙女和孙女女婿脸上的血渍,紧接着咯嘣一声,一丝游魂从体内飘出。

      埋葬楞木时蜇驴蜂没有回村,心想一个女流之辈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那几日张凤一直陪着妈妈,看妈妈精神恍惚,老是心神不宁。看到娘的样子,张凤心里明白了【创建和谐家园】,张凤早都听说娘为她找了一个杨九娃山寨上的管账先生,娘突然回到张家,肯定有她自己的阴谋。不过娘不明说,张凤也不会深究。过几日张凤要回郭宇村,娘突然说,要去女儿家住几天。张凤不可能拒绝,看样子娘有什么心里话要告诉张凤。

      两乘轿子离了瓦沟镇,沿着山林向前走,正走间娘突然让轿子停下。轿夫将轿子停在路边,娘下了轿子,从包裹里掏出一沓冥钱,娘让弟弟跪在她的身边,将那冥钱点燃。

      第四百五十五章

      张鱼儿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在瓦沟镇活得很有人缘,瓦沟镇几乎有一半住户是张鱼儿家的佃农,谁家有个七灾八难,只要求到张鱼儿门下,张鱼儿总不会让那人空手而归。即使跟郭麻子杨九娃这些军阀土匪,大家也相处和睦,从不招惹是非。

      早年曾彪跟张鱼儿有那么一点瓜葛亲戚,曾彪来瓦沟镇办事时常常在张家留宿,曾彪是杨九娃的管家,当然出手阔绰,每次在张鱼儿家留宿时总要跟杨九娃搓几圈麻将。张鱼儿一生好赌好色,几乎每天晚上张家都有赌局,有时约瓦沟镇的一些土豪,人手不够时就由四姨太充数。

      四姨太的麻将打得非常精,赢多输少,常常让那些大老爷们自叹弗如,那时节四姨太已经年过四十,虽然为张鱼儿生了个女儿(蜇驴蜂),看起来风姿犹存,但是却得不到张鱼儿的恩宠。张鱼儿还有五姨太六姨太,后来娶回家的七姨太年方十六。四姨太独抱憾恨,每天晚上抱枕而眠,心里自然空虚。只有在麻将桌子上,四姨太才能出点风头。

      曾彪爱看四姨太出牌时的姿势,那种潇洒和优雅结合得非常完美。有时,牌桌上的人够了,四姨太仍然不肯离去,常常围着桌子转圈,给客人添水倒茶,客人犹豫不定时,给客人指点一二,往往一招制胜。后半夜张鱼儿累了,客人们意犹未尽,四姨太就顶替张鱼儿上阵。牌桌上没有了张鱼儿,客人们说话也就无所顾忌,有时故意说一些荤话,开一些冷玩笑,四姨太毫不在意。大家都是过来之人,谁都把那些炕上破事不在心里。一来二去,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曾彪竟然虎口拔牙,跟四姨太混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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