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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6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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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斗子是个好人,可是吃粮不管事,一遇到关键问题就没有了主意。豹子还年轻,稚嫩的肩膀难以担当重任,郭宇村满村里只留下豹子一个小伙子,要不是漏斗子执意阻挡,要不是二哥三哥相继死亡,郭宇村跟本拴不住豹子的心。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每天早晨五个孙子从被窝里爬起来,光【创建和谐家园】蹲在院子里屙屎,狼婆娘手拿一块石头,轮流用石头给孙子擦【创建和谐家园】,然后把猪圈里的猪放出来,吆喝着让猪把孙子们屙下的屎吃光。阳光透过丝瓜棚射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上摆着一盆咸菜几碗米汤,摆着一篮子两面馍,孙子们脏兮兮的手拿着馍狼吞虎咽地吃着,狼婆娘坐在孙子们中间照顾孙子们的吃喝。

      大人们都在屋子里的炕上吃饭。漏斗子上座,旁边坐着板匠。板匠的傍边坐着刘媒婆,刘媒婆的旁边坐着板兰叶。豹子坐在老爹爹的另一边,大嫂子春花负责给院子里的孩子们端饭,板兰花把饭端上炕,然后自己抱着女儿坐在灶口的草墩上吃饭。

      板匠板兰叶姐弟俩死了爹娘,无人照看,漏斗子心善,把姐弟俩收留在自己家里,其实姐弟俩也不吃闲饭,去年秋季姐弟俩为姐夫豹子家割了几个月大烟,家里的吃水全靠姐弟俩来台,姐弟俩还帮助狼婆娘照顾几个孩子,其实应当这样说,板匠板兰叶姐弟俩是漏斗子家雇用的不掏钱的童工。

      那天早晨吃完饭,狼婆娘照旧让姐弟俩去老婆尿尿沟抬水,可是那板兰花手扶着门框,吐开了酸水。狼婆娘心细,岂能看不明白?姐夫小姨子睡在一条炕上,没有棉花见火不燃的道理。其实男人女人之间就那么回事,郭宇村一个男人娶两个女人的事情有之,连疙瘩那样的土匪头目都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了一个男人。这年月老鸹别笑话猪黑!

      狼婆娘走过去对板兰叶说:“来,把抬水的扁担给婶子,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去”。

      板兰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红晕。大嫂子正在用洗锅的泔水喂猪,转过身看看婆婆,又看看板兰叶,回过头叫豹子,豹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溜走。春花是个明细之人,这样的事岂能看不明白?春花从婆婆手里要过扁担,说:“你们都别去了,我去担水”。

      可是板匠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孩子让颠沛流离的日子过怕了,最害怕狼婆娘家不要他们姐弟俩,板匠提着水桶不放手,看样子想哭:“就让我跟姐姐去抬水,我们能抬得动”。

      狼婆娘好言相劝:“你姐姐病了,小孩子家不要任性”。

      这时板兰根抱着孩子走出来,把孩子交给弟弟板匠抱着,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好像哭过,她对嫂子说:“你们都别去了,我去担水”。

      春花说:“不要争执了,还是我去”。

      狼婆娘也说:“就让春花去吧”。

      眼看着春花担着水桶走远,狼婆娘回过头对板兰根和板匠说:“你们姐弟俩先回屋去,我要跟板兰叶说几句话”。

      板兰根让弟弟抱着孩子先回屋,然后对婆婆说:“娘,我知道你想跟我妹子说什么。我也想不到我们好好的一家人怎么突然间七零八落,死的死亡的亡,我当姐姐的不可能不为弟妹着想”。

      狼婆娘叹一口气:“咱们回屋说话”。

      板兰叶却突然给狼婆娘和姐姐跪下,涕泪涟涟:“婶子,姐姐。姐夫那天夜间****时我知道姐姐醒着,可是姐姐不说话,纵容姐夫****。我不可能反抗,我甚至还希望姐夫那样做。我饿怕了,我担心姐夫家不要我。婶子,我这小命在你们大人们的手里攥着,我今年才十三岁,我不想死,我想活”!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狼婆娘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滚下了昏黄的泪珠:“孩子,你起来,从今后不要把我叫婶子,叫娘。听娘说,娘在世一天,豹子就不敢虐待你们姐妹俩。咱村里疙瘩给他的两个女子找了一个女婿,你姐妹俩为什么就不能跟豹子一起过”?

      豹子担着一担水回来了,后边跟着嫂子春花。郭宇村的女人大都耐不住寂寞,为自己重新垒窝。连二嫂子三嫂子都走了,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唯独大嫂子春花独守空房,协助婆婆支撑着这个家。豹子心里对大嫂子岂止是尊敬,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刚才,豹子把什么都对嫂子说了,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都得戳破。豹子替嫂子把水担着,让嫂子在娘面前替他穿针引线,板兰叶还是一个幼崽,板兰叶在姐夫豹子的怀里有点胆怯,豹子也是一个有良心的男人,不可能日娃不管娃,豹子必须对板兰叶负责。

      春花伸出手指头在弟弟的额头前戳了一下,这个家里只剩下豹子一条汉子,全家人把豹子当作宝贝,春花知道结局是什么,春花对豹子说:“放心吧,爹跟娘会对你们做出安排”。不过嫂子提醒弟弟,姐妹俩容易吃醋,豹子从今后必须在姐妹俩中间寻找平衡。

      漏斗子不憨,漏斗子心里比狼婆娘还明白,漏斗子早知道姐妹俩跟豹子睡在一条炕上会开什么花结什么果,漏斗子每天都在留意。不过漏斗子并不说破,反正总有那么一天会真相大白。

      漏斗子家的门前突然鞭炮声大作,郭宇村的人全都蒙在鼓里,谁也不知道漏斗子家发生了什么喜庆,村里人一般有什么喜庆大都送一份贺礼。可是大家都有些犹豫,漏斗子家人缘不错,可是没有人敢去恭贺,因为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漏斗子家响鞭炮是为了什么。

      直到中午时分,大家看到豹子披红戴花,赶一头骡子,骡子上骑一女子,蒙着盖头,大家仍不明白,豹子有媳妇,这又是跟谁结婚?

      不过村里人理解,漏斗子就豹子这一条命根,给豹子娶两个媳妇也在情理之中。村里人纷纷给豹子家送来了贺礼。直到拜堂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豹子娶了板兰根的妹妹!

      第四百九十一章

      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凤栖大约半个月以后,白菜才知道了萝卜已经死亡的噩耗。终究在一个锅里搅过勺把,在一条炕上侍候过同一个男人,兔死狐悲,白菜对于萝卜之死还是感觉伤心。

      四月天,山沟里刮过来温热的风,白菜胳膊上挎着个篮子,带着齐结实齐壮实两个孩子,下一扇山坡,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白菜首先把篮子放在地上,拉着两个孩子一起跪下,从篮子里取出冥钱和祭品,将冥钱点燃,把祭品供奉在路边,然后才流泪告诉两个儿子:“孩子,你们的大妈死了,是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的”。

      两个孩子在白菜的催促下,勉强哭了几声。弟弟齐壮实本来是萝卜所生,可是萝卜一去凤栖半年多,从来没有看见亲娘回郭宇村看望儿子,儿子跟娘的那一份感情已经疏远,孩子们干嚎着,没有眼泪。倒是白菜也不知道是哭萝卜还是哭自己,哭得伤心。

      齐结实和齐壮实把白菜扶起,替娘拍打干净膝盖上的尘土,看不远处站着后爹连长。

      郭麻子的游兵散勇们在郭宇村生活了一段时期,以后都相继娶了老婆。半桶已经被疙瘩打死,谷俊山带着亲生儿子东渡黄河也失去了联络,郭宇村现在只剩下连长和老班长,老班长替棒槌拉套,连长入赘到白菜家。还有一些老兵拾掇了外村的寡妇,跟上寡妇到外村去度日月,离郭宇村五里路的菜子峁出现了一个新村,那是郭麻子的一些游兵散勇们不愿意在郭宇村凑合,带上拾掇来的女人在菜子峁安家。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跟后爹在一起生活,那一声“爹”喊得特别响亮。亲爹栽逑娃的形象已经在孩子们的心仪里显得模糊,第二任爹爹骡驹子已经死了一年多,连长是孩子们的第三任爹爹,反正见庙就磕头,娘娶回家的汉子就叫“爹”,舔尻子没有什么不好,嘴甜点肚子不会吃亏。孩子们的血管里流淌着栽逑娃的精血,潜移默化中传承了栽逑娃的媚骨,那也许是自学成才,一种求生的本能,反正两个孩子见了谁都巴结,一天到晚把连长喊爹喊得晕乎。

      连长老家在蒲城,当初跟上郭麻子来瓦沟镇驻军时只有十四五岁,当了几十年兵混了个连长,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了。当初入赘白菜家时也就想图个安宁,反正有个巢就行。最初白菜只有一个孩子齐结实,郭麻子跟萝卜去了凤栖以后齐壮实在四合院内住了一个时期,把萝卜留下的馍馍吃完,一直等不到萝卜回来。万般无奈齐壮实回到自己老屋,见了白菜叫娘,见了连长叫爹,白菜不可能不让齐壮实吃饭,吃完饭后齐壮实就不走了,跟齐结实一起帮助白菜割烟。

      一开始连长对这两个孩子怀着深深的戒备,时间一久发现这两个孩子特别可爱,连长也长着脑袋,会想问题,这两个孩子能帮助连长干活,能帮助连长割烟,大烟的价值人所共知,连长开始巴结两个男孩,后老子跟齐结实齐壮实故意套近乎,一场假戏演得跟真的一般,反正大家都在互相利用,连长图挣钱,两个孩子为了吃饭。到后来齐结实齐壮实又勾引来了蜇驴蜂的三女子和四女子文英文爱,白菜心里喜欢。山里人成熟早,少男少女在一起不会找不到方向,那种事情连墙上的毛毛虫都会,白菜不但不制止反而纵容,反正生米做成熟饭了,蜇驴蜂也没有办法。

      齐结实和齐壮实看见连长来了,响响亮亮地喊“爹”!连长却答应地有点勉强。连长不知道白菜带着两个儿子来祭祀谁,男人的嫉妒心理使得连长有点扭曲。但是连长不敢得罪白菜,连长在白菜肚子里撒的种籽已经发芽,连长也不管两个孩子在不在当面,见了白菜关切地嗔怪:“人死了不能复活,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活着。我不担心其他,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受委屈”。

      白菜被栽逑娃从张鱼儿陪葬的墓坑里挖出来,能活到这个份上也算不错,听到连长的责怪,不但不生气,反而感觉温暖:“我说你们这些男人一点也没有良心,你们老团长的女人死了没有一个人替郭麻子惋惜”。

      连长说得也是实情:“这年月只有自己可怜自己,郭麻子腿中间的家伙从来没有闲过,咱们还是多关心自己”。

      一家四口回到家里,齐结实齐壮实突然给后老子亲娘跪下,弟兄俩肯定商量过,年轻人说话也不怕别人笑话:“爹、娘,你俩不要光图自己受活(舒服),该给儿子垒窝。文英文爱的妈妈已经同意把女儿嫁给我俩,蜇驴蜂不同意也没有办法。下来的事就看你俩,爹跟娘求媒婆去提亲,我俩结婚后一定要更加孝顺爹娘”。

      白菜笑了,看连长一脸尴尬,这两个娃也不知道是别人教的还是自己编的,反正话说得夹枪带棒,连长不可能不答应,这样的事由不得连长,顺水人情连长会做。连长让俩个崽娃子挖苦的“受活”感觉窝火。

      不过连长随即释然,我受活是****了你妈!连长脸上的阴云迅速消散,开怀大笑:“你俩个碎崽娃子真有办法,拾掇了蜇驴蜂两个女儿,再往上巴结一步,就成了胡老二的连襟!爹跟娘没有啥说的,这就立马给你俩收拾新房准备结婚”。

      刘媒婆这几年非常低调,女婿大狼出门在外五年不见回家,亲家狼婆娘接二连三出事,刘媒婆在亲家母的锅里舀饭吃本身就感觉气短,好在狼婆娘并不介意,大家在一起相处得还可以。

      猛然间白菜穿戴整齐来串门,让刘媒婆有点措手不及。大家都是老熟人,在瓦沟镇时就认识,相互间寒暄了几句,白菜就转入正题,刘媒婆不听则罢,一听头大,原来是白菜求刘媒婆给她的两个儿子说媒。如果说别人家的女子也可,偏偏又说的是蜇驴蜂的女儿!

      刘媒婆曾经给蜇驴蜂的大女儿文秀、二女儿文慧都说过媒,结果那两个女子的婚姻都出了问题。况且这白菜原来是蜇驴蜂爹爹张鱼儿的七姨太,蜇驴蜂应该把白菜叫“姨”。刘媒婆知道其中的利害,蜇驴蜂骂你刘媒婆个狗血喷头也不是没有可能。刘媒婆推辞了。刘媒婆说得相当可怜:“她姨,我在亲家母的锅里舀饭吃,要给亲家留脸,这说媒之事你还是另外请人”。

      白菜相当聪明,岂能看不清刘媒婆心里的疑虑?白菜知道鬼不走干路的道理,于是也就把话说得非常明白:“婶子,这做媒的事还非得你去,只有你去我才放心。实际上几个娃在一起已经好长时间了,我想张凤不会给你为难,估计她张凤也害怕丢人”。白菜压低了声音,“事成之后,白菜绝对不会亏待你老人家,给你买一副柏木料子(棺板)”。

      人年龄一大总爱考虑自己的后事。刘媒婆来了精神,心想借不来米有升子在,她蜇驴蜂总不会吃人。去就去一趟,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行。

      刘媒婆把自己刻意收拾了一番,来到蜇驴蜂家时看见蜇驴蜂正给儿子喂奶。刘媒婆没有敢说自己是来说媒,她说她多时不见张凤,想来张凤家看看。

      岂料蜇驴蜂却说得非常明白:“婶子,这样的事情不需要隐瞒,你一进屋子侄女都知道你是来干啥。那两个死女子已经跟栽逑娃的两个儿子在一起几个月了。侄女说话也不怕婶子见笑。我还担心那两个死女子把娃生在娘家炕上。你回去给白菜说,我出嫁女子什么也不准备,她家里来人把两个女子带走就行”。

      第四百九十二章

      郭宇村的夜晚还是那么静谧,月光下破旧的茅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原先每年秋天茅屋顶上都要重新苫盖一层莎草,莎草上边糊着泥巴,年复一年,下边的莎草已经蘖朽,上边的莎草越盖越厚,茅屋就形成了尖尖的圆顶,远远看去好似一朵朵硕大的蘑菇。可是近几年男人们都不在家,女人们也没有心思整理茅屋,春天茅屋顶上的泥巴被雨水冲刷,带根的莎草在茅屋顶上生根发芽,苔藓和杂草丛生,夏天看茅屋像一只只蠕动的刺猬,冬天风卷着茅屋顶上的莎草四处飘散,人站在茅屋里边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去年冬天楞木在世时,疙瘩曾经跟楞木商量免费为郭宇村的住户整修茅屋。那些游兵散勇们来了又走了,郭宇村基本上剩下一些老的住户,也只有十几家人,费不了多少功夫。可是楞木突然死于非命,疙瘩又接连遇到了一大堆逑戳心的麻烦,整修茅屋的计划只能搁浅下来。转瞬间冬天过去,郭宇村迎来了又一个夏天。

      疙瘩娘也是一个极有心机的老人,当初洋芋怀不上孩子,不得已跟狗剩混在一起,结果洋芋一连跟狗剩生了两个女儿。疙瘩有意将洋芋休掉,一个土匪头目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老婆跟别人混在一起,而且把野崽下在自家炕上。疙瘩娘把两个女儿搂在怀里,当着洋芋的面教训疙瘩:“我宁舍儿子不舍媳妇”!

      洋芋也是疙瘩爹捡来的一个女子,从小在疙瘩家长大。疙瘩思之再三,假如把洋芋赶走,谁来照顾爹娘?疙瘩咽下了那口恶气。

      以后疙瘩家发生的许多事我们在前边已经表述,这里就不再重复。可是今夜,此时此刻,疙瘩又遇到了人生的一道门槛,疙瘩娘用一根擀面杖,立逼着疙瘩和香玉成亲。

      洋芋和菊花抱着疙瘩的亲生儿子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娘虽然只有疙瘩一个儿子,儿子又是土匪头目,可是娘说出的话没有人敢不听。疙瘩的两个媳妇从来不敢跟娘顶嘴,逆来顺受是女人的美德。

      如果是其他女人,疙瘩会服从娘的安排。自从菊花用贤麻草治好了疙瘩的不育症以后,疙瘩也学会了享受。疙瘩不会拒绝女人的引诱,疙瘩本身跟水上漂就有那种关系,疙瘩知道水上漂今夜给他留门,水上漂虽然长一身烂肉,但是很会服侍男人,水上漂的窟窿里带着黏性,让疙瘩心里痒的难受。

      看来杨九娃的预言成真,杨九娃曾经谩骂过疙瘩看上了他的女人。千年的修炼毁于一旦,疙瘩对杨九娃的忠诚即将终结。可是疙瘩心有不甘,他不愿意在弟兄们面前落下骂名。疙瘩对娘说:“这件事从长计议”。

      可是娘不糊涂,娘能看清疙瘩肚子里的蛔虫,娘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疙瘩你别给娘耍滑头,当初我跟你爹来郭宇村时整条村子只有几户人家,这一晃五十年过去,郭宇村发生了数不清的变故。杨九娃算个**!杨九娃不过是黄龙山里的一条老鼠!是杨九娃霸占了你的女人!今夜,咱关起门来做事,郭宇村不会有人知道这幢茅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娘要亲眼看着你俩【创建和谐家园】衣服,钻进一个被窝里头”!

      疙瘩爹的牌位还在条桌上供奉着,蜡头儿已经不高。娘下了炕,亲自给老头子的排位前上香,然后嚅嚅道道地说:“他爹,疙瘩今晚要跟香玉成亲,我想你一定高兴”。

      香玉低垂着头,一绺头发苫住脸颊,女人期盼着,期盼着铁树开花,千年等待,今夜终于结果!做女人真可怜,那条淌血的壕沟需要男人的耕耘,香玉有点焦灼,有点干渴,她像一只受伤的斑鸠,需要异性温暖和抚摸。

      原先,疙瘩的两个女人和小儿子跟疙瘩睡在一起,娘跟两个孙女,两个大一点的孙子住在一起。现在,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一个大孙子又被亲爹爹谷俊山领走,娘的炕上空下来一大截。看样子娘早有准备,打开柜子,取出两床新被褥,命令洋芋和菊花为疙瘩和香玉暖被铺炕。

      两个儿媳妇问娘:“铺在哪搭”?

      娘不容置疑:“就铺在娘的炕上”!

      两个儿媳妇不再说啥,她俩把被褥铺好,然后带着几个孩子去隔壁屋子睡觉。

      娘把门关紧,教训疙瘩:“疙瘩你不要标榜你对杨九娃的忠诚,这个世界跟黄河水一样,永远浑浊不清!别以为娘不知道,娘肚子里比谁都明白,杨九娃鸡肚狗肠,不配做山寨之主。娘知道你这一段时间受了委屈。今夜,不是娘强迫你,实在是迫不得已。香玉说,如果你不要她,她只有去死。香玉是你爹用生命换来的一个女人,香玉本来就是你的媳妇。你今夜即使不跟香玉睡觉,谁都不会证明你的清白”!

      香案上的烛光闪了几下,终于暗了下去。娘开了门,又将门从外边锁住,然后去隔壁屋子去跟两个儿子媳妇去睡。

      疙瘩抬起头,看见天窗上镶嵌着几颗明亮的星星,耳朵里传来了黄河的涛声。香案上娘给爹点燃的几支香还没有燃尽,疙瘩仿佛看见了爹爹鼓励的眼神……耳旁传来了娘的教诲:这个世界跟黄河水一样,永远浑浊不清……是呀,戏里边有一句台词叫做:“报国的忠良无下场”。疙瘩即使把心挖出来让杨九娃吃了,杨九娃也不会不怀疑疙瘩的忠诚。

      香玉已经等不及了,猛扑到疙瘩的怀里,似杜鹃啼血,说出的话含着伤悲:“疙瘩哥,你今夜把香玉要了,明早把香玉的头割下来,供奉在爹的灵前,香玉也不后悔”!

      原来的疙瘩已经死了,新生的疙瘩是个什么货色谁也说不明白。疙瘩没有坐怀不乱的定力,疙瘩腿中间的棒棒子极不老实地胀起。疙瘩把香玉抱起,那香玉身轻如燕,浑身像鸡毛那样不停地抖索。疙瘩想起了他睡在娘的怀里,耳边传来了娘唱的儿歌:“娃娃乖、睡觉觉,门上来了个老道道,头上带个草帽帽,腰上别个火杳杳”……

      随着香玉一声轻轻的【创建和谐家园】,一阵微风传来了树叶的颤栗,身强力壮的疙瘩有的是力气,恨不能把身下的女人吃进肚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露的滋润,香玉在疙瘩的怀里化烟化灰,女人的娇喘变成了抽泣:“哥吔,我叫麦穗,不叫香玉。今夜,麦穗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回女人”。

      第四百九十三章

      屈继林家老宅院的门楼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边有清朝官至翰林的凤栖举子董彩凤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耕读人家。据传屈继林的爷爷屈仓合跟董彩凤乃同窗好友,那一年董彩凤进京赶考,屈仓合却被老爹爹给娶了一房媳妇关进自家院子不让出外某事。

      屈家老祖先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读书为了明理,但不全是为了做官。种庄稼实乃一本万利,不用跟别人争高论低。

      后来董彩凤中举,步步高升,官至翰林,却因朝廷恶斗被推出午门问斩,屈仓合费尽周折,将董彩凤的灵柩运回故里安葬。那一刻,屈仓合终于明白了老祖先的用心,做官固然可以光宗耀祖,但是官场险恶,处处暗藏杀机,稍不留意身首异处。种庄稼虽然土里刨食,但是日子过得平稳,粗茶淡饭裹腹,夜间睡觉踏实。

      一百多年前的往事,却给屈家立了一条规矩,从屈仓合开始,屈家这一分支虽然常年听闻院内书声琅琅,却从没有人出外做官,凤栖城外有屈家几百亩良田,凤栖城内有屈家开的当铺,雇用七八个长工,常年四季两盘石磨磨面。甚至长安城里有屈家的铺面。

      屈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是行为做事跟李明秋不一样,从不仗势欺人。民国初年屈继林被泥瓦匠梁牛犊伙同姓孙的女人暗算,身后留下三个儿子轮年纪跟李明秋不差上下,但是几十年来两家从未交往。屈家种田经商,走的是正道。老大屈鸿儒谨尊祖训,一身布衣打扮,无论冬夏都跟长工一起上田,长工吃啥掌柜的吃啥,唯一的特殊就是晚上收工后爱喝一壶茶。老二屈鸿德经营着凤栖城里和长安西大街的铺面,每月准时给大哥交一次账,挣的钱从不中饱私囊。

      老三屈鸿章那一年亲自下反弓弄死了泥瓦匠梁牛犊,替爹爹报了仇。可是事情过后却显得痴呆,元宵灯会从灯棚下请回一尊爷爷(陶制的如来佛祖),供奉在家里的香案上,每日参禅打坐,也不知是忏悔,还是醒悟了什么,反正与世无争与人无怨,除过送水火(拉屎拉尿)和吃饭,基本上与世隔绝。

      老大鸿儒跟老二鸿德商议,决定给鸿章娶一门媳妇,也许鸿章娶了媳妇以后,会走出迷津。谁知道鸿章新婚之夜自宫(自己【创建和谐家园】自己)!

      喜宴的客人还没有散去,突然新房内传出撕肝裂肺的喊声,新娘子哭喊着跑出院外,两个哥哥闻声跑进新房,看见弟弟双手搂着下身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凤栖城里各种说法都有。最直接的猜测是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屈继林做下亏心事了,儿子替爹爹还清孽债……

      屈鸿儒关键时刻显得冷静。他首先让人从郭记药铺(当年药铺还属于郭子仪经营)请来王先生。

      王先生查看了鸿章的伤口,将一把止血药摁在伤口上,用一绺白布替鸿章包扎,出屋时对鸿儒说:“完了。不要耽误了人家女子,连夜把女子送回娘家,也算善事一桩”。

      屈鸿儒给王先生作揖:“谢先生提醒”。当真用娶亲的花轿,把新媳妇原封不动地送回娘家。这件事多少为屈家挽回了一些面子,凤栖街的人议论屈家到底是大户人家,行为做事还是有些分寸。

      鸿儒和鸿德商议,决定修一座家庙,让鸿章在家庙里修行。开始时家庙就选择在那幢鬼屋内,可是那鬼屋内夜深人静时拉出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鸿章虽然一心向佛,对于魍魉鬼魅还是有些害怕,他在青灯古佛前的卧榻上睡到半夜,一个人跑到凤栖街上大声呐喊,凤栖城的角角落落都听到了,那不叫人声,那是灵魂在哭。第二天早晨人们起来一看,屈鸿章躺在凤栖街上,浑身已经僵硬。

      屈家俩兄弟把三弟掩埋,紧接着请来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手执罗盘踏勘了几天,把爷爷庙选择在灵泉。出了西门下了西沟,有一道山泉从石缝内流出,山泉清澈甘冽,是凤栖城两千多人吃水的主要来源。以后城内驻军增多,灵泉的水供不应求,于是城内便打了几口水井。

      俩兄弟在灵泉旁边盖了几间瓦屋,把爷爷(如来佛祖)从鬼屋内请出来供奉在新修的庙内,时间一久凤栖人也去爷爷庙内求神打卦,爷爷庙成为凤栖一景。

      经历了那一场风波,那幢鬼屋几十年无人居住。这几年凤栖周围罂粟泛滥,凡是种植大烟的人都发了大财。可是屈鸿儒却一身正气,认为种植大烟害人害己,自家的几百亩田里看不见一株罂粟。每年麦收季节,屈鸿儒照样手执一把镰刀,到麦田里开镰。屈鸿儒开镰绝对不是象征性地割几镰麦子,而是跟长工一起从头割到尾。提耧下籽、扬场吆车,那一样农家活路都难不倒鸿儒。鸿儒跟官家从不交往,但是官家也找不出鸿儒的麻烦,皇粮国税鸿儒样样不缺,谁家遇到困难,只要求到鸿儒家门下,鸿儒绝对不会让那人空手而归。屈鸿儒为屈家赚足了人气。

      那天,屈鸿儒吆一辆木轱辘车,往大田里运粪。凤栖城里的驻军给老百姓增添了不少麻烦,但是对于屈鸿儒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屈家大掌柜瞅准了当兵的尻子门!屙下的那些排泄物污染凤栖的环境,屈鸿儒专门雇了两个长工当起了清洁工,这真的让刘军长喜出望外,刘军长确实为军人们的排泄物发愁。

      中午吃饭时屈鸿儒回到自家的老宅院,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生客。

      所谓熟悉,大家经常见面。所谓生客,几十年没有任何交往。

      好汉不撵上门客。既然人家到你门前了,你就得打招呼。屈鸿儒主动喊道:“吆喝李掌柜,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李明秋知道凤栖城里就屈鸿儒一个人瞧不起他,因为两个人南辕北辙,走的不是一条道。不过这也没有啥,井水不犯河水,几十年来大家虽然连话都没有说过,但是在凤栖城里还是和睦相处,谁也不妨碍谁的事,各烧各的碳,各打各的铁。

      李明秋故我而言他,也打起了哈哈:“我说屈掌柜,咱俩年纪相当,听说你孙子一大堆,还这样没黑没明地干,图啥”?

      屈鸿儒把客人让进自家客厅,看儿子清泉站在傍边,对儿子说:“给你明秋叔泡茶”。然后自我解嘲说:“天生受苦的命,不干活心里难受”。

      李明秋索性一言中的:“有人看上了你家那幢闲置的桩基,屈掌柜如果有意出手,出个价,如过不想卖也就算了”。

      屈鸿儒问道:“李掌柜指的是不是那幢鬼屋”?

      李明秋答道:“正是”。

      屈鸿儒慨然:“嗨!闲置了几十年了,一直没人敢住,不论谁要都行。人先住进去,如果命硬,不怕鬼哭,给几个小钱就行”。

      李明秋抱拳:“一家买卖,两家情愿。屈掌柜,只要你有意出手,给的价钱绝对能让双方搁住(方言,满意)”。

      屈鸿儒虽然瞧不起李明秋,但是李明秋仍然有自己的做事原则。就在鲁汉和他的两个媳妇住进鬼屋不久,李明秋把鬼屋内天窗上挖出来的吹不烂用一块红布包着,又来到鸿儒家里。李明秋把那红布一层层解开,然后对鸿儒说:“鸿儒老弟,你看看这个,这是泥瓦匠耍的鬼把戏,那泥瓦匠死有余辜,可怜三弟死得糊涂”。

      屈鸿儒脸上的惊恐一晃即过,拿起那吹不烂细细把玩,甚至用嘴吹了一下,听到了一阵鬼哭。然后触不及防,一下子把那陶器玩物甩得粉碎。

      李明秋拿出十根金条,摆放在屈鸿儒客厅内的八仙桌上,然后说:“我嫌银元用褡裢装上太显眼,给你先拿来一些黄货(黄金),赶明日叫一个经纪估算一下,基本上公平就行”。

      屈鸿儒一脸不悦:“明秋哥,别拿手指头戳兄弟的眼!兄弟看不上那两个脏钱!你今天能把那幢鬼屋的起因告诉我,解开了几十年的疑难,让兄弟对老哥另眼相看。那幢院子我来定价,只卖一块银元”!

      第四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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