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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不满意了:“爹,年纪大了,不该管的事别管。”
铁算盘却并不领情:“我知道,你们都见不得我,我明天一死有你们好过的时候!”
文秀却嘎嘎地叫起来:“爷爷,管管怀德,怀德跟娃抢得吃奶!”
铁算盘一脚踹开文秀的门,把怀德从被窝里拉起来:“走!跟爷爷睡。文秀没出月,不敢生气。”
竹叶一声苦笑,心想这一家人都不正常。转身回屋,感觉中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凄惶。再凄惶也得活人,各人的活法不同。竹叶慢慢地【创建和谐家园】自己的衣服,顾影自怜,看自己满身的肌肉已经松弛,内心里涌上来一种老之将至的伤悲,她掀开软馍的被窝钻进去,从软馍的身后把软馍搂紧,想不到软馍已经睡着了,睡得死沉。
竹叶心想从明天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软馍一个人在工棚里睡觉了。公爹总有死的时候,怀德靠不住,儿媳妇文秀是个狐狸精,到老来不靠软馍靠谁?
正在这时文秀又嘎嘎地叫起来了:“妈呀。快来看,屋子里地上一下子跑出来几只老鼠!”
尽管竹叶知道那是文秀在故弄玄虚,可是竹叶必须起来,到文秀的屋子去跟文秀做伴。竹叶也有自己的想法,竹叶打算无论如何侍候得文秀过了满月,然后找一个工匠给文秀另外盘锅灶,竹叶不想跟文秀在一起过日子,那个儿子媳妇太娇气。
可是这时软馍醒来了,翻过身把竹叶抱紧,问竹叶:“你要去哪里?”
竹叶说:“去跟儿子媳妇做伴。”
软馍问:“怀德呢?”
竹叶说:“你哪个儿子管不住自己,今夜里跟他爷爷睡在一起。”
软馍说:“我不让你去,我要****。”
竹叶哄软馍:“听话,我去去就回。”
软馍不声不响,坐起来穿衣。
竹叶问:“你穿衣服干啥?”
软馍回答:“我去跟文秀说说,半夜里再不准叫我老婆。”
竹叶把手指头戳在软馍的额前:“我说你呀,是不是也想开烧坊?(方言,指跟儿子媳妇【创建和谐家园】)”
第五百九十九章
漏斗子这辈子做的最得心应手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独生儿子豹子拴在家里不让出门。
其实豹子要是不听爹的话,甩开家里硬走,漏斗子也没有办法。男人都有一点责任感,二狼和三狼相继为国捐躯,两个媳妇离家出走,六个孙子就靠娘跟大嫂子养活。豹子看娘跟爹确实凄惶,这个家里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支撑,豹子的确不能走,豹子一走这个家里就要抓瞎。
年轻人都迷恋炕上的那一点破事,豹子也有点丢不下板兰叶。板兰叶十二岁就被男人破身。睡在豹子的肘弯里就像一只小猫。穷乡僻壤谁也不知道作孽叫干啥,人跟人之间是非的界限和道德观念模糊,十三岁的板兰叶被姐夫豹子弄大了肚子,八月天,板兰叶生下一个比猫仔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连狼婆娘都有点担心,这个孩子可能养不活。可是漏斗子却认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传承是他全部的希望。孩子一生下来没有奶吃,正好白菜也生了一个孩子,漏斗子便抱着孩子让白菜给孩子喂奶。可是长久以往也不是办法,瓦沟镇遇集时,漏斗子便从瓦沟镇牵回来一只奶羊。经过两个月的悉心照料,那孩子居然活过来了,长得白白胖胖。
板兰根跟豹子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一次板兰根【创建和谐家园】未遂,被公爹漏斗子救活,豹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有点吃惊。痛定思痛,那板兰根也不是有意而为之,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是男人的对手,豹子清楚板兰根是被她的亲哥哥板胡【创建和谐家园】,得饶人处且饶人,板兰根已经为豹子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假如板兰根死了,豹子一生也活得不得安宁。
那些日子狼婆娘害怕豹子跟板兰叶睡在一起发生什么意外,采取手段把豹子跟板兰叶隔开,豹子就跟板兰根睡在一起。开始时夫妻俩有些别扭,豹子也不知为什么,看见板兰根总是提不起兴趣,即使俩口子勉强做那种事也达不到【创建和谐家园】,总是匆匆地结束。
不久,板兰叶生了一个男孩,小姑娘年龄太小,根本不知道怎样抚养孩子。大嫂子春花和公婆看见小孩子连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睛在被窝里蠕动,感觉到孩子活下来的希望不大。板兰根不知道咋想,竟然主动承担了抚养孩子的责任。板兰根让豹子睡在爹跟娘屋里,姐妹俩睡在一起,板兰根及时为孩子换洗尿布,半夜起来为孩子热奶,孩子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嘹亮,连狼婆娘都感觉不可思议,姐妹俩竟然把一个比猫仔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养活。
孩子满月那天,郭宇村的人都忙着割烟,晚上漏斗子提着灯笼站在村子路口,不管大人小孩都往自家屋里请,不收村里人送的贺礼,每家讨要一绺布头,据说孩子穿了百家衣没病没灾,漏斗子为孙子讨个吉祥。
过了四十天豹子回到自己屋子居住,看见自己的一双儿女和两个老婆心里感觉熨贴,人活一生图个啥?还不是为了老婆娃娃!郭宇村谁家锅底没黑?谁家的女人活得正经?听说文秀嫁入凤栖城后也生了一个男孩,炕上的媳妇是自个的,心里头想的女人是别人的,自个的媳妇能日,人家的女人只能去想。想得多了心慌!
心里头的隔阂消除了,咋看自己的老婆咋好看!郭宇村搬倒尻子齐数,疙瘩都没有我豹子活得舒服!
豹子的身体里积攒了太多的能量,日了这个日那个,两个女人在豹子的身下不住地扭动,豹子的心里粘和(方言,相当于舒服)得就像当了皇上!
早晨太阳升起来很高,豹子仍然搂着姐妹俩睡觉。突然门口传来胆怯的喊声:“姐夫,你起来了没有,疙瘩叔来了,说跟你商量什么事情。”
豹子知道叫门的是板匠,可怜的孩子自小失去了爹娘,平时就睡在漏斗子的脚底,漏斗子和狼婆娘也不嫌弃孩子,孩子在豹子家里什么活都干,实际上是个不掏钱的苦力。
豹子穿衣起来,来到爹住的上屋,看见疙瘩正跟漏斗子说话。
疙瘩看见豹子进来,话也说得直接:“豹子兄弟,我知道老叔不放你出门,所以我收购大烟时也没有叫你。刚才,我正跟叔商量,卧龙岗山寨已经被胡老二占领,疙瘩也不想跟胡老二去争,计划在郭宇村修一座山寨,让山寨上的弟兄们搬下来住在郭宇村。在咱村子里修建,不需要你出门,想让你当个管家,负责接收外地运进来的木材、砖瓦。”
豹子看看爹,漏斗子显得慷慨大方:“孩子,去吧,不要计较工钱,一个村子里住着,谁给谁不帮忙?”
豹子这才表态:“疙瘩哥你放心,我保证干得让你满意。”
疙瘩说完话要走,豹子一直把疙瘩送到大路边,言犹未尽:“疙瘩哥,咱同在一个村子住着,豹子绝对不给疙瘩哥丢人。”
路上扬起一溜尘土,看样子有人骑马进村,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在意。骑马的人走到两人跟前了,豹子突然吃惊地喊叫起来:“二嫂、林秋妹!你从哪里来?”
这的确让人意想不到。那一年二狼死了以后,林秋妹被她老爸林老板接走,听说以后去了欧洲。想不到两年以后林秋妹又突然在郭宇村出现,连疙瘩也感觉不可思议。
疙瘩不可能不跟林秋妹打招呼。疙瘩说:“二狼家的,你刚回来,先回家看看你的孩子,以后你有什么打算?疙瘩随时可以给你帮忙。”
林秋妹点头,林秋妹看来已经很累,林秋妹说了一句:“谢谢疙瘩哥。”
疙瘩回屋去了,林秋妹跟着豹子回到自己家里。这真让全家吃惊,漏斗子甚至半天合不拢嘴。狼婆娘站在门口怔了一会儿神,最先恢复了常态:“秋妹,过来,让娘看看,我娃咋瘦了?先洗洗脸,娘给我娃盛饭。”
大嫂子菊花则拉着林秋妹抹起了眼泪:“老二家的,你还知道回来。”
板兰根拉着林秋妹的两个孩子,教孩子叫娘。终究分开两年,两个孩子看见林秋妹有点胆怯,林秋妹一下子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哭着喊道:“孩子,娘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们!”
据林秋妹后来说,欧洲也在打仗,她跟老爸在一次逃亡中失去了联系。林秋妹想念孩子,变卖了身上的首饰和所有值钱的东西,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从欧洲又回到中国。
狼婆娘非常聪明,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比如,这两年中间秋妹有没有为自己找一个男人?大家都从艰难困苦中过来,都有一些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能重新回来就不错,女人一辈子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狼婆娘帮助林秋妹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林秋妹带着两个孩子住了进去。狼婆娘对林秋妹说:“娃呀,为了过日子,你以后无论干啥娘都不管,娘只要求你一点,不要忘了自己的孩子。”
第六百章
转瞬间楞木周年将至,疙瘩早都做好了准备,要在楞木周年这天举行大型祭祀。良田爷、憨女、楞木是郭宇村的象征,这一家三口之死是郭宇村最大的损失。祭祀活动既是对死者的追悼,又能拉抬活人的人气,郭宇村没有人相信是疙瘩害死了楞木,早几天疙瘩就派人买猪卖羊,良田爷的故居搭建起了祭祀的灵堂,场院内搭建了戏台,疙瘩还专门请来了草台班子唱大戏,请来了十二个吹鼓手,还请来一班和尚为死者念经超度。
一冬无雪,天空瓦蓝,太阳笑得灿烂。郭宇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人难以忘怀。豆瓜爹由于他自己行为做事的不检点已经被郭宇村人剔除,漏斗子理所当然地成为祭祀活动的长者。人有时就是这样,当历史把你推向前台时每个人都会表演。那一天漏斗子穿一件黑丝缎长袍,头戴毡帽,脚穿牛鼻梁子布鞋,在司仪的精心安排下面对前来参加祭祀活动的所有的客人庄严地宣布:“祭祀活动开始——”
随即,郭宇村枪声响成一片,几乎所有有枪的人都对天放枪。唢呐吹出的祭歌响彻云天,漏斗子带头下跪,灵堂前、官路上、场院内跪倒了虔诚的祭祀者一大片。人们三叩九拜,紧接着哭声震天。
稍倾,金童玉女两个孩子一身重孝,各自手捧仙逝者的灵牌,身后跟着几个端着祭盘的弟兄,祭盘内放满各种贡品。在漏斗子的带领下,在和尚和吹鼓手的陪伴下,缓慢地朝仙逝者的墓地进发,俗称“请灵”。村子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跟在两个孩子的身后,远远看起来好像一条长长的人蛇在蠕动。
三九天,人们感觉不来寒冷,几只兀鹰在半天上盘旋,给祭祀活动增添了几分肃穆。
突然间,人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埋葬良田爷、憨女和楞木的山洞前,一大片山桃花绽放。三九天山桃花盛开不是一个吉兆,预示着来年将有灾难发生。拨开荆棘来到山洞前,看原来人们封洞的石头被撕开一条口子,一条猎犬呼啸着扑出。
村里人认识这条狗,这条狗原来就是良田爷家的看门狗。埋了一家三口以后没有人关心这条狗的踪迹。想不到一年以后这条狗从良田爷的墓室内扑出。
金童打了一个呼哨,那条狗便静静地卧在金童玉女旁边不动。
疙瘩也走在祭祀队伍的前头,感觉有点奇怪,想走近洞口看个究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无数条蟒蛇在洞子内蠕动。那些蟒蛇看见有人靠近,竟然全部从崖缝内钻出,钻进草丛中不见踪影。
更奇怪的景致还在后头。山的腹腔内突然传出一声怪叫,那种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仿佛灵魂在哭。
疙瘩一生胆大,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报应。此刻也有点心神不宁,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只见金童拉着玉女的手,后边跟着他们的狗。两个孩子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好像早都心有灵犀,他俩来到洞口面朝洞内大喊:“憨面子,出来吧,不要吓唬乡亲。”
停一会儿洞内爬出来一个怪物,那怪物人前面后,长一条尾巴。好像能听懂人在说什么,但是他本身不会说话。
疙瘩嗖一下子抽出来一把尖刀,想把那怪物刺杀,不管怎么说所有的魍魉鬼魅都害怕人,人的身上有一种阳刚之气。
可是,疙瘩把手举到半空,骤然间浑身麻木,心仪里涌出一股阴冷,那是生命中仅有的一次,一次反省,惩罚不再是个虚无的字眼,疙瘩面朝楞木的墓地跪下了,心里头在默念:“楞木,饶恕……”
没有必要隐晦,那怪物正是良田爷从树林里捡回来的,狼婆娘丢弃的,板兰根跟哥哥板胡【创建和谐家园】后出生的怪胎。那怪胎吃狗奶长大,良田爷死后狗把怪胎驮到良田爷的墓室。不知道为什么,金童给怪胎取名叫做“憨面子”,憨面子能听懂人的语言,却不会说话。
人们已经没有心情祭祀,大家心里涌上来一种疑问一种好奇,这一家三口是不是还活着?有几个胆大的男子想进入洞内看个究竟,难道说这山洞真如神话一样,一头连着天堂,一头连着地狱?
堵塞洞口的石头被搬开了,一股氤氲之气从洞内涌出,洞内温暖如春,崖缝内有光亮透入洞中,一股清泉潺潺,耳边隐约听见古刹钟声。
走进洞的最后,看见三具尸体已经干涸,却保持着原样,仿佛睡着了一般安详。
人们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去分析许多诡异的自然现象,把现实生活中一些奇遇统统归纳成神的旨意。大家几乎得到了一个统一的认识,一致认为良田爷、憨女、楞木已经成仙,必须为他们修庙,供奉这三位仙逝者,确保一方平安。
郭宇村的祭祀活动还在进行,郭宇村发生的诡异现象已经传遍凤栖全县。那种传闻被无限制地扩大、神化,以至于后来出现了许多版本,处于生活极度贫困之中的老百姓在神仙面前却表现出一种大度和慷慨,许多物资和建筑材料源源不断地运往郭宇村,一座崭新的庙宇很快地修起。
李明秋用汽车把自己的憨憨兄弟和侄子拉往郭宇村,为三位神仙塑像,那可是一项得到所有的人敬重的职业,两个人根据大家的描述,把三位神仙塑造得栩栩如生。软馍和怀德还塑造了一只神犬一个活神仙,憨面子手执佛尘,人前面后,站立在三位神仙面前。
十二能屈发祥在凤栖塬上留下了最后的墨宝:“三官庙”。三官庙供奉的什么神仙,各种说法都有。不管怎么说,憨面子为自己找到了终生职业,金童和玉女也因此知名。
然而疙瘩却好似大病一场,日渐消瘦,娘知道疙瘩的心病,在自家屋内设一祭坛,让疙瘩跪在爹的面前,然后审问疙瘩:“疙瘩,你是不是做下了什么亏心的事情?”
疙瘩点头:“这一年来疙瘩亏人太多,不知道娘让疙瘩说什么。”
娘问:“就说楞木,你是不是在楞木身上做了手脚?”
疙瘩点头:“那个管家曾彪开第一枪属实,疙瘩不该连同曾彪和楞木一同打死。”
娘说:“儿呀,有些事没有做以前娘劝你别做,但是做过了就不能后悔!给你爹磕三个头,祈求你爹保佑你。然后站起来,该干啥照旧干啥,绝不能倒下!娘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乱弹 忏悔 行贿
有些问题,一辈子也想不明白;有些事,一辈子也做不好。
小时候,跟上老父亲到城隍庙看戏,不太关心戏台上演的内容,眼巴巴地瞅着戏台旁边卖的各种小吃。那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年代,两毛钱一斤花生,一分钱两个软柿子。把手指头含进嘴里,仰起头看着老爹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心里期待着,指望爹爹能为我买点什么,即使花上一分钱,买上两只软柿子,我那幼小的心灵也能得到满足。
可是父亲竟是那样的吝啬,一分钱也舍不得给我花。戏完了,我的眼里噙着泪花,跟着爹爹走进城隍庙,父子俩跪下给爷爷(神仙)磕头,老爹爹竟然将一毛钱放进供桌前的钱罐子里……回家的路上问爹:“那些钱爷爷(神仙)怎么花?”
爹在我的头上拍了一下:“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年纪大了,思想却容易钻牛角。几个老友在一起谝闲,谈到现今的农贸市场,按道理物价下降是件好事,少花钱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大家谈起来却有点忧心,去年的苹果收购价四块五左右,今年三块钱卖不出去;去年的玉米收购价一块钱一斤,今年一斤六毛五;去年羊肉三十块钱一斤,今年卖十八……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不断贬值,国内的农副产品却不断降价。关中的亲戚来洛川打工,说,种下的麦子收不回来成本。(真伪待考,但是农民收入下降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老友走后突然间来了灵感,打开电脑却有点无处下笔。正在这时进来几个本村的年轻人,原来是灯会收费。洛川每年正月十五都办灯会,灯会成为洛川的一道风景,说到底那也是一次祭祀活动,各家灯会都请来各路神仙为他们坐镇。其实那没有什么不好,本人对办灯会也非常热心,那是一种民族文化的传承,灯会可以给人们带来欢娱和快乐。只是近几年灯会办得有点变味,据说正月十四、十五两天有的灯棚竟然有几十万元现金的收入。绝大部分祭拜者心甘情愿地掏钱,装钱的玻璃罐子被百元大钞塞满。
想起来朋友说过的一句话,外国人进教堂是为了忏悔,中国人进寺庙是为了行贿……可能有点偏激,朋友说中国有一种“贿赂文化”,可以追溯到远古年间,老百姓有什么好的东西首先想到要给官员进贡,当官的有什么好的玩意首先想到要奉献给皇帝。朋友还举例说什么《和氏之璧》,楚人和氏为了给皇帝行贿,不惜刖其双足……本人当时有点不以为然,未置可否,尤其对那个《和氏献璧》不敢苟同。现在想起来朋友的见解还是有一些道理。听说当今中国寺庙的主持最有钱,有些钱纯碎是灰色收入,比如香客们给神仙的供奉。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反腐是不是首先要从制度上进行改革,让官员们没有【创建和谐家园】的机会?比如,把神仙们香案前的那个钱罐子拿走,让寺庙真正成为一个净化灵魂的场所,国家可以从税收中拿出一部分资金资助寺庙。
流失的岁月 苦苣
《寡妇村》被隐藏的日子,下决心不受干扰,坚持坐在电脑前写到底,结果发觉纯属徒劳,脑子里一片混沌,写了几小节不尽满意,干脆删除,给心情放个假,关了电脑走出斗室,沿着小路爬上山坡,把头枕在山坡上,看那蓝天白云陪伴在我的身边,太阳肆无忌惮地笑着,讥笑我的愚顽。几个农妇挎着菜篮子从身边走过,菜篮里盛满苦苣,我从她们中间寻找、寻找我的童年。
从记事起,我就认识你,那漫山遍野的野菜。春日的阳光明媚,田间的麦苗苫住脚背,妈妈头戴草帽,弯腰弓背,在麦田里锄地,我跟在妈妈的身后,捡拾荠菜。感觉不来日子的苦涩,烟雾弥漫的茅屋充满温馨,尽管那野菜吃起来很苦,但是总感觉填不满我们饥肠辘辘的腹腔,那时我们几乎什么都吃,二月的荠菜、苜蓿,三月的榆钱、白蒿牙,四月的苦苣、洋槐花……一直吃到十月天,山沟里的小蒜满地爬。
人一上年纪就是这样,总是浸淫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有时在饭桌上,谈起我们痛苦的童年,儿子大度地笑笑,表示理解。正处于青春反叛期的孙子却显得不屑一顾:“怪你们没有本事活人”!
是呀,杨白劳如果活到今天,肯定被人瞧不起。现今社会把那些依靠简单劳动获得温饱的人叫做“弱势群体”,可是我总感觉,正是那些弱势群体用他们精瘦的肩膀,支撑起我们整个社会。
扯远了,人一上年纪就是这样,说话容易走题。这些年人们总感叹,吃肉不香、西红柿不酸、黄瓜没味。偶尔朋友相聚,坐在饭店的饭桌上,拿起制作精美的菜单翻来翻去,不知道吃什么好。猛然间,两个字吸引了我的眼球:苦苣。照片上的苦苣是那样的鲜嫩,几条红辣子丝点缀,跟杏仁拌在一起,红、绿、白交相辉映,让人产生食欲。看下边的价格,十六元钱一盘,不算太贵。
点了一盘子苦苣,几个老友一人一筷子,很快盘子见底,又点了一盘,也吃得精光,吃完了,互相看看,勾起对往事的回忆。
苦苣是我们家乡常见的一种野菜,从二月开春一直能吃到十月下雪,无论你挎着菜篮子什么时候去挖野菜,最多的野菜就是苦苣,苦苣的茎叶里有一种白色的汁液,那汁液很苦,苦苣可能因此而得名。我们一群孩子放学后,不需要大人安排,就非常自觉地挎着条笼(用荆条编织而成,比菜篮子大许多)。到田里去挖苦苣,挖回来的苦苣往猪圈里一倒,猪们一边吃一边高兴得哼哼。
柳根爷爷死了,柳根奶奶没有什么给老伴做祭饭,于是就做了几碗苦苣麦饭,那麦饭摆在祭桌上,让前来祭祀的人看着心酸。苦苣是我们穷人的忠实伙伴,据说,苦苣地下的根须连在一起,盘根错节,只要有一点水分,它就会冒出绿色的枝叶,没有人欣赏它的顽强,也没有人留意它的存在,可是苦苣却实实在在地陪伴我们穷人渡过了无数个酷暑严寒,
不经意间,苦苣成了人们餐桌上的名菜,一个去北京旅游的朋友回来后告诉我,北京的苦苣一斤能卖十六元钱(真伪待考)。可是我却实实在在地看见,苦苣在我们小县城的市场上也有人叫卖,前些日子一个做煤老板的亲戚给儿子结婚,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仍然能看到苦苣……回来后躺在自己斗室的小床上转辗难眠:这究竟是时代的进步、还是人们认识的升华?其中的内涵让人难以琢磨。
乱弹 笑脸
第一次看见你的笑脸,我以为你就是整个世界。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感觉中幸福溢满每一个毛细血管,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永恒,伴随我走过人生的每一次艰险。我可以为所欲为地拥有我的所有,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我的一切,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发泄我的不满,你总是小心翼翼地伴随着我,心甘情愿地为我奉献。
如今,你早已经变成了墙上的壁画,而我的心田里依然保留着那美好的瞬间,那是一种力量的支点,每当我挫折、灰心、慵懒、失望、绝望的时刻,你总是不失时机地出现,给我鼓励,给我信心,伴随我走过长夜漫漫。我在心的一隅设起祭坛,回报你给予我的一切。
浸淫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泪水溢满了我的双眼。那是一个狂热的年代,食物一下子变得奇缺,凡是能吃的东西都用来填充肚子,仍然填不满饥肠辘辘的腹腔。你拉着我的小手,走过荒凉的田埂,孱弱的麦苗在风中颤栗,初春的麦田还有点泥泞,我们爬在麦田里寻找荠菜,猛然间抬起头,看见田野里爬满了拾荒的人们……清水锅里煮着野菜,你抓一把糜面撒进锅里,我们端着碗狼吞虎咽地吃,你嘴角的笑容显得苦涩。
那是一个永恒的瞬间,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都隐隐作痛。几十年风刀霜剑,我的骨子里嵌进了一种传承,那就是无法改变的意志,不可更改的耐受。栽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行;受伤了,失败了,毫不灰心,舐舔伤口,尝试着复出。不相信石头孵不出小鸡,不相信盐碱地理长不出新绿。曾经有过那么一两次小小的成功,你一直念念不忘、回味无穷。其实你走进了一个误区,那是一种诱惑一种幻觉,引诱你更多地付出。
可是你却痴心不改,继续默默无闻地打磨、镌刻属于自己的感悟。那是一种苦行僧的日子,没有人欣赏你的付出,你默念着咒语,总希望芝麻开门。岁月变老了,你身后的影子颤栗,不断萎缩,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置身于荒凉的都市,看一个年轻的女郎对我绽开笑脸,满以为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特异功能,感觉中那笑靥是那样的鲜艳。那是一种春天盛开的玉兰,让荒芜的心田溢满温暖。蓦然转过身,一个小男孩站在我的身后,仰起稚嫩的笑脸,叫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