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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20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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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几日全是凤栖的亲戚熟人以及刘军长轮流做东,宴请屈志琪弟兄俩吃饭,弟兄俩须臾应酬,不能不去,目睹耳闻,为凤栖这两年来的畸形发展吃惊。可是屈志琪清楚,他没有回天之力,他无法改变凤栖,只能扼腕叹息,世风日下,国将不国!

      最后两天,县长屈志田才来拜访,大家本来是叔伯兄弟,也不需要客套。屈志田说,前几天人多,轮不上咱,今天我借来几匹马,咱们到凤栖乡镇转转。几个仁人志士骑马在凤栖高原上徜徉,所到之处无不为漫山遍野的罂粟惊呆。最后,大家来到【创建和谐家园】南京参议院参议员屈克胜老先生的墓碑前,为老先生默哀。正好碰见老先生的儿子屈福禄,屈福禄请大家到他家吃饭。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屈福禄竟然为几个人蒸了一锅麦饭菜疙瘩。不过大家吃得很香,吃完饭屈福禄告诫几个年轻人,明年凤栖是个灾荒年……

      回到家里天色已晚,屈志琪看见自家院子内站着几个青年,那几个年轻人屈志琪都不认识,屈志琪离开凤栖已经许多年。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把两个小伙子推到屈志琪面前,然后自我介绍“我爷爷叫郭子仪,我公爹叫郭善人,我爹叫年天喜,四楞子是我外爷,按照辈分我把你叫舅舅,我是郭全发的女人。我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你,你带他俩出去见见世面,学一点谋生的本领。”年翠英回过头对两个孩子说“郭文选、郭文义,给你老舅磕头!”

      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薛有人,一个叫岳儒,他们都是想跟上屈志琪出外闯荡,几个孩子一起跪倒在院内,屈志琪招招手让孩子站起,然后说“我答应带你们走,但不是现在,我回去后做些准备,你们等我给你们写信,我想让你们出外学点本领,改变咱凤栖。”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一连几个月没有下雨,路上的积尘已经很厚,一长溜汽车驶过,扬起几里路长的黄土。

      失踪了半个月的胡老二突然在凤栖城里出现。

      车队没有进城,停在东城门外,胡老二的宾利车罩着一层厚厚的黄尘,犹如披上一身黄色的铠甲,身后几辆越野车也失去了往日的丰采,好似甲壳虫那样停在路旁。胡老二下了车,安顿好司机和押车的士兵在东城门外的驿站吃饭,然后胡老二自己带着几个保镖从东城门进入凤栖县城。

      好像胡老二从长安出发时胡宗南司令给刘军长打过电话,因此上大家早有准备,刘军长没有出头露面,李明秋站在叫驴子酒馆门前亲自恭候胡老二的到来。堂倌端来洗脸水,并且拿来拂尘。几个保镖首先侍候胡老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用拂尘相互间拍打着身上的积尘。洗完脸后大家开始吃饭,刘子房军长这才不失时机地出现。

      胡老二首先诅咒了一通“挨槌子”天气,他们从青海走时天就没有下雨。刘军长和李明秋这才知道胡老二去了一趟青海,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胡老二紧接着揭开了谜底“汽车上拉着四万斤大烟!这些大烟来自青海。”

      当年一斤大烟最少值一百银元,这四万斤大烟是个什么价值不言而喻。刘军长看看李明秋,李明秋把脖子迈向一边。看起来胡老二的保镖已经饿急,只顾埋头吃饭。而胡老二却显得矜持,一边吃饭一边让随从取出胡宗南司令的手谕。

      刘子房军长把那手谕展开只瞟了一眼,顺手装进衣服口袋。只有李明秋心里明白,四万斤大烟绝对不是一个小的数目,当年一辆越野车也只能拉四千斤货物,路上还常抛锚,四万斤大烟从青海到凤栖确实是一项艰巨的运输工程,假如没有巨大的商业利益做诱饵,胡老二绝对不会亲自去冒险。

      即使把四万斤大烟运过黄河也绝非易事,那一只木船一次最多能运输几百斤,一来回最少得一个时辰,几天几夜连续不断地运输,谁敢保证八路军就不干预?

      江湖上混久了,胡老二岂能看不出对方的脸色?胡老二跟李明秋共事几年,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很难对付。这一次黄河上运输大烟,李明秋不敲你一竹杠才怪!不过胡老二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家都赚靳之林的钱,就看靳之林怎么表态。胡老二也给自己留了一手,他首先必须把后门关紧,不能让刘子房李明秋得逞。胡老二看似无意,实际上是说给刘子房听“胡司令这一次一点也不手软,竟然要胡某八十万银元的买路钱。”

      刘军长听懂了,刘子房本来就不打算靠大烟赚钱,胡宗南是刘军长的顶头上司,刘子房从一开始都是被迫为胡宗南办事,你给我分成我不能不要,你不给我分成我也不闻不问,这么多的大烟如果没有军队支持肯定不可能从青海运到凤栖,至于胡宗南从中间分了多少利润不得而知,刘子房不是傻瓜,刘子房不会去问,胡宗南的手谕只有一句话“这是一次战斗任务!”言下之意必须圆满完成,不能有任何疏忽。

      李明秋却不相同,李明秋是个商人,李明秋不能不关心商业利益。李明秋不管胡宗南分了多少成,黄河上运输大烟是个技术性很强的活路,军人们不识水性,必须组织一帮子身强力壮的水手,给的少了李明秋当然不干。不过李明秋这阵子不说,这阵子说了无用,李明秋先看胡老二怎样表演,李明秋也知道靳之林是冤大头,其实谁都不冤,肯定毒品的利润惊天,不然的话军队绝对不会勾结黑道老大们去贩运大烟!李明秋只想挣够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李明秋还要对得起跟上他鞍前马后卖命的弟兄。

      吃完饭胡老二已经累坏,李明秋安顿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让胡老二休息。其他人则全部安顿在骡马大店里睡觉,一切都安排好后李明秋回到家里,发觉刘子房亲家竟然在客厅里等他。

      刘子房拿出胡宗南司令给他的手谕让李明秋看,李明秋伸手挡了回去“亲家,我看不看都一样,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刘子房知道每次遇到这种关键时刻,李明秋早已经胸有成竹,不过李明秋在处理这种棘手问题的过程中的确滴水不漏。可是这一次非同小可,胡司令要刘子房把运输大烟当作“战斗任务”来完成。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自明,刘子房说“亲家,我跟你不同,我必须执行命令,胡司令说,这是一次战斗任务。”

      李明秋的回答非常含糊“亲家,相信我,绝对不会给你为难,也不会让胡司令过不去。我主要想榨靳之林一笔油水,这些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咱的腰粗。”李明秋说完以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亲家,自古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睡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不到第二天一大早,靳之林就带着他的人马来到凤栖城。那是胡宗南给靳之林发了电报,看样子这伙人早都有联络。大家还是在叫驴子酒馆聚会,靳之林路过瓦沟镇时竟然把疙瘩一起捎上,因为运输大烟要靠疙瘩组织,黑道上混久了,靳之林不可能不懂黑道上的规矩。

      这样的聚会刘子房本不想参加,岂料靳之林说他亲自去请,停一会儿刘子房从后门进来了,奇怪的是竟然换了一身便衣。刘子房来凤栖六年,第一次穿上便衣出现在这种场合,让大家感觉惊奇。

      前边的大门关上,靳之林面前放一杯清茶,他说话直截了当“今天咱们走到一起,全是为了一个字眼,钱。我跟胡老二怎么结算是我们之间的事,咱们就面对面地明砍,这批货物运过黄河那边,需要多少运费?还有,刘军长你也开个口,我们从你的地盘经过,自然给你带来不少麻烦,需要多少安保费?”

      刘军长、李明秋、疙瘩面面相觑,连胡老二也弄了个措手不及。靳之林不愧是商场行家里手,行为做事滴水不漏,大家没有算账,确实无法开口,李明秋说“靳老兄,让我们商量一下,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靳之林用茶水漱了一下口,又把茶水从口内吐出“你们不好开口我来开口。四万斤大烟,十万元运费,十万元安保费。靳某已经给的不少,希望不要争执。如果大家认为可以,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不过必须保证商品安全不短缺,如果发生短缺现象,照价赔偿。”

      靳之林说完后站起身,向大家告辞“对不起,靳某受不了这饭馆的膻腥味,先行一步。”

      刘子房军长也随即站起身,陪着靳之林从后门出屋。

      那曹武直也算个老江湖,他看靳之林和刘子房出去了,开玩笑说道“猫走了老鼠翻身,咱们喝,一醉方休。”

      由于事先组织严密,黄河岸边运输大烟基本上顺利。八路军游击队曾经计划搞一次伏击,苦于找不到机会。当然不清楚胡老二跟靳之林怎么结算,但是靳之林没有失信,如约把二十万元现金打到【创建和谐家园】中央银行凤栖支行的账上。

      靳之林对胡老二非常满意,运输大烟结束后靳之林对胡老二说“贤弟,老兄还有一事相求,凤栖出土了两尊铜鼎,靳某想出高价收购。那两尊铜鼎现在师姐那里,靳某不想跟师姐起冲突。这件事只有贤弟能够帮忙,希望贤弟从中斡旋。”

      胡老二怪模怪样地看着靳之林,感觉中这山西老儿原来就瞧不起自己,这阵子胡老二也卖起了关子“凤栖能出土什么破玩意?胡某回长安后专门询问了文物鉴定师,说那极有可能是两件香炉,真正的铜鼎出土在宝鸡。既然靳兄把胡某当人看,胡某就送靳兄两尊铜鼎,胡某说好了,这是赠送,不要一文钱。”

      第五百八十八章

      常建生常桂生犟不过老爹爹常有理,决定带爹爹去逛一次长安。弟兄俩用褡裢背着食盐,常有理则怀揣两陀大烟。

      郭宇村疙瘩就收购大烟,两个儿子媳妇和老婆子以及女儿常焕生割下的大烟已经卖了不少钱,老婆子劝老头子别逞能,要去长安就去转转,什么东西都不要带,带上大烟走路不保险。

      老头子则凶老婆:“没见过你这张乌鸦嘴!别人出门都是替亲人祝福,可你倒好,尽说倒霉话!”

      两个儿子也劝爹:“大,大烟在郭宇村能卖得了,咱们没有必要去冒险。”

      老头子就是不听:“你们带上枪械走路保险?我带不多,说不定到长安能买个好价钱。”

      两个儿子知道老爹爹死牛顶墙的脾气,不再说啥。父子三从郭宇村出发,第一天晚上歇到狮泉镇,路上还算顺利,常有理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是走起路来心里憋足劲,感觉虽然累点,人还倒也精神。父子仨在驿站吃了饭,两个儿子给老爹爹端来洗脚水,双双蹲在爹爹面前,一人抱常有理一只脚给老爹爹搓脚,常有理感觉滋润,几十年来儿子第一次给爹爹洗脚,假如不是出门走远路,能享受上儿子这等侍候?!子孝父心宽,皇上的儿子也不见得给老爹爹洗脚。

      洗完脚常有理上炕睡觉,两个儿子睡在两边。驿站睡的是通铺,这一天晚上一条大炕上只睡着他们父子仨,常有理很快地睡着了,梦中来到一个地方,看见一条街上全是包子店,大人孩子手里拿着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快跑,皇上来了!”只见那皇上骑一匹快马,正在追赶一个姑娘,那姑娘一下子扑到常有理怀里,常有理睁眼一看,竟然是自己的老婆……

      常有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两个儿子已经起来。驿站的窗子没有格挡,只有一个框框,一轮明月钻进屋子,屋子里透亮。儿子说:“起来吧爹,赶脚的人一天只吃一顿饭,咱们洗完脸就赶路。”

      常有理不怕饿肚子,常有理背着老婆和儿子媳妇为他父子仨烙的锅盔。昨天夜里真奇怪,怎么能梦见老婆?老婆还是初嫁时的模样,红红的脸蛋,两只老鼠眼贼亮,就那个萝卜样儿竟然被皇上看上!常有理吭一声笑了,对两个儿子说:“我夜黑地里(昨晚上)梦见了你娘。”

      两个儿子笑笑,没有说啥,父子仨洗完脸,走出驿站,看见启明星出现在东边天上。

      以后的几天基本上顺利,父子仨过了白水,过了蒲城,这天来到渭南,渭南有一处检查站,基本上是个样子货,只要过检查站时给那些官兵们稍微打点一些贿赂,官兵们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个儿子叮咛老爹:“挺胸抬头,不要胆怯,打点的事有我俩,你只顾走路就是。”

      可是那常有理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世面,一看见那些检查的官兵腿肚子不住地打颤。一个军官不经意地问了常有理一句:“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常有理竟然脱口而出:“带一点大烟。”

      常有理父子仨被渭南检查站扣留起来了,仅仅过了一天常建生常桂生就被放了出来。检查站的官兵也息事宁人,不打算惹出更大的麻烦,本来打算把常有理的大烟没收,把常有理本人也连同儿子一起放走。可那常有理就是不走,跟那当官的据理力争:“你们胡宗南司令在凤栖明目张胆地收购贩运大烟,我们老百姓为什么就不能带一点大烟?!”

      军官两手一摊:“老人家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们吃粮不管事,管不了胡司令。赶紧跟儿子一起走吧,这些大烟我们必须没收。”

      常有理哭了:“那些大烟是我们全家人的命,你给我们留一半行不?”

      两个士兵进来,吓唬常有理:“老家伙我看你活腻了,再不走我们的子弹不认人!”

      常有理不知道突然间哪里来那么大的胆量,竟然破口大骂:“我说你们是一群狗,专门祸害老百姓!”

      一个当兵的火气上来了,竟然将常有理一枪放倒。

      这件事在八路军和【创建和谐家园】军队之间没有引起大的冲突,人证物证俱在,常有理身上带着大烟属实。事实上那些雇来的脚夫都不干净,大家为了一点个人利益常常偷偷带一点大烟,抓不住算你幸运,万一抓住了大都私了,常常把大烟送给那些检查站的官兵就行,这就叫明事暗做,相互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常有理就吃亏在不识时务,凡事爱认死理。只是苦了两个儿子,在八路军小分队的全力支持和帮助下。十月天常建生常桂生把老爹爹的灵柩运回郭宇村。早知今天何必当初,两个儿子悔不该带上老爹爹去逛长安,结果走到半路遭遇不测,死得真不值得。

      郭宇村见证了无数次死亡,这一次又有一个老人客死他乡。黄河岸边每过几天就有一批大烟运往河东,巨大的商业利益促使军阀和黑道头目狼狈为奸,可是一个老人却因为身上带了一点大烟而死于非命,这个世道真有点黑白颠倒!不过【创建和谐家园】部落却显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漏斗子自告奋勇当了执事,疙瘩赶回来安排常有理的丧葬事宜,八路军小分队全体出动,为老人打墓。常有理在凤栖城外有祖坟,可是却无法跟老祖先埋在一起,两个儿子为了避免遇到其他麻烦,决定先把老人暂时安葬在郭宇村。

      埋了爹爹常有理以后常建生常桂生还要重操旧业,他们必须靠自己的苦力挣钱来养活一大家子人。就在弟兄俩准备远行的前一天夜里,邓银川邓铜川弟兄俩来到常建生家里。大家都是熟人,不需要客气。邓银川邓铜川直言他俩已经参加了土匪,跟上疙瘩收购大烟比做棺材挣钱。疙瘩让邓银川和邓铜川给常建生和常桂生捎话,当土匪比当八路强。建生和桂生如果有意,就不要再出外赶脚。

      邓银川和邓铜川走后建生和桂生商议,弟兄俩没有解放全人类的远大理想,只是感觉这几个月下来王世勇队长对待弟兄俩不错,特别是在把父亲的灵柩往回转运和埋葬父亲的过程中,王世勇队长都是全力以赴。半路里撂挑子于情于理上说不过去。常建生常桂生也看不透形势,挣钱是他们的根本,他们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让银川和铜川弟兄俩给疙瘩捎话,猛然间撂挑子不干转不开脖子。

      第五百八十九章

      自从香玉死后,疙瘩再也没有在自家屋里过夜,也没有上过洋芋和菊花的炕。每次回家呆不长时间就走,临走前最多抱一抱两个亲生儿子,站在炕前叫一声“娘!”看样子娘想跟疙瘩说话,可是疙瘩总说他忙,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让娘和两个媳妇感觉彷徨。

      疙瘩不在家的日子,两个媳妇三个孩子跟娘睡在一条炕上,三个孩子早已经钻进被窝打起了呼噜,娘跟两个媳妇在豆油灯下给孩子捉虱子。当年的中国农村卫生条件极差,孩子们的衬衣上常常爬满虱子,每天夜间孩子们睡下以后,大人们便在灯下为孩子们捉虱子,即使大人们身上也有,农村的老人们常常把虱子戏谑为“福牛”。

      豆油灯爆出一声脆响,娘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把灯芯剔除。菊花突然抬起头,好似心思重重地叫了一声:“娘。”

      娘抬起头,知道菊花想说什么。菊花想离开疙瘩重返河东的想法已久,是娘一直苦苦地把菊花挽留。娘知道今天的疙瘩已经不是过去的疙瘩,娘担心疙瘩盛怒之下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疙瘩既然为了避嫌杀死香玉,假如疙瘩知道菊花产生异心,谁敢保证疙瘩不对菊花施暴?娘说:“菊花,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你是咱家的功臣,没有你疙瘩就不可能有这两个男孩。娘不放你走,你一心一意把你的两个孩子养大。”

      菊花笑得苦涩:“娘,这两个孩子已经五岁了,咱们每天三小子、碎小子地叫,孩子还没有正式的学名,你给两个娃起个名字。”

      娘想得认真,娘看洋芋头埋在胸前,好像在打瞌睡。屈指算来洋芋比疙瘩年龄还大,农村的女人一上四十岁就老得快些。上一次狗剩来时娘隔窗子看见了,娘也看见洋芋给狗剩拿粮拿钱,娘什么都没有问,娘担心洋芋难堪。这阵子娘戳了洋芋一下,洋芋猛一抬头,看见了娘的眼睛里噙着眼泪。

      娘说:“苦了你们两个了,我知道疙瘩的心不在你俩身上,疙瘩每天晚上都搂着娇嫩的女人。不过你俩要相信我老婆子,人不可能永远年轻。疙瘩总有一天要回到这个家里,这个家里有他的亲生儿子。”

      洋芋喊了一声娘,显得死心塌地:“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也不怨疙瘩,我只怨我自己。”

      娘说:“两个最小的孩子的名字在我心里,我一直叫不出口,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今夜我说出来,咱娘仨商议。三小子叫金锤,碎小子叫银锤。”

      两个媳妇笑了:“娘,你老是金呀银呀的,祈盼你的孙子金银成堆。”

      娘说得认真:“当初生疙瘩时,我也到庙里算卦,还抽了一签,解卦的和尚说,金疙瘩、银疙瘩,不如咱的土疙瘩,因此,我就把儿子叫做疙瘩,疙瘩原来是个好娃,当上土匪头领以后,心变了。”

      给儿子寻完虱子以后,两个媳妇又把衣服【创建和谐家园】,在灯下各自给各自寻虱子。疙瘩娘看两个儿子媳妇的皮肤已经松弛,内心里不免感叹,岁月不饶人。算起来疙瘩娘还算幸运,几十年时光流逝,这个村子跟疙瘩年纪不相上下的汉子死的死,走的走,目前仅剩下疙瘩一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在期盼中生活,疙瘩娘什么都不想,就是期盼几个孙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

      夜已深,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听不见鸡叫也听不见狗咬,只听得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头鹰的鸣叫。疙瘩娘两眼涩重得睁不开,头靠在枕头上进入梦想。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屋子里只有洋芋和两个小一点的孙子,不见了菊花和菊花带来的大儿子金桥。

      不等娘开言,洋芋便抹开了泪珠:“菊花和金桥走了,菊花说她要去河东祭祀爹娘和前夫。菊花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几件衣裳。菊花说她还会回来,看望金锤和银锤。”

      娘什么都没有说,娘穿好衣服,然后一下一下子地缠脚,从锅里舀出洗脸水,把花白的头发梳整齐,并且给头发绾上不常带的络络。洋芋看娘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一切,心里感觉害怕,问娘:“娘,你要干啥?”

      娘说:“咱们吃饱饭,去寻疙瘩。只有疙瘩才能把菊花叫回来。”

      洋芋说:“娘,疙瘩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去,我害怕。”

      娘说:“有娘在,你不用害怕。”

      吃完饭洋芋牵出疙瘩不常骑的一头老骡子,给骡子搭上鞍鞯,把两个孩子装进褡裢里,然后扶娘骑在骡子身上,褡裢搭在骡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上。手里攥一根榆木条子,娘听说疙瘩在瓦沟镇收购大烟,一家四口打算到瓦沟镇去寻疙瘩。

      路过村口的烂窑,被王世勇发现,王世勇问明了原因,牵出了小分队的两匹马,一匹马让娘骑上,洋芋和两个孩子骑上骡子,另外一匹马让葛有信骑上。王世勇嘱咐葛有信把婆媳四口送到瓦沟镇后即刻返回,疙瘩的家庭【创建和谐家园】外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

      疙瘩刚从凤栖回来,疙瘩春风得意,疙瘩心情舒畅,疙瘩刚把狗剩扔掉,疙瘩消除了几十年的心头之恨!疙瘩终于嚐了一回鲜,疙瘩把那没有**的女子娃日的哇哇直哭,疙瘩的槌子上还沾着艳艳的女儿红。

      疙瘩突然看见娘来了,吃惊地张大了口:“娘,你怎么……来了?”

      娘对疙瘩嘻嘻笑着:“娘想疙瘩,我娃,你过来,娘给你说句悄悄话。”

      疙瘩走到娘的身边,刚想扶起娘的胳膊,冷不防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一下子把疙瘩戳伤:“疙瘩,你个没良心货,记不记得你爹是咋死的?当初你弄死香玉,娘放你一马,我儿在人前弄事,我儿是个土匪头领,娘不能在儿子的脖子底下支砖!今天,菊花又受不了你的冷漠,带着她的儿子只身返回山西,如果没有菊花,你还想有儿子?你现在就是个游身子光棍!”

      满院里静悄悄,几十条汉子看着疙瘩娘教训疙瘩,没有人上前解脱,大家主要是想看疙瘩怎样下场……疙瘩给娘跪下了,不说一句话,疙瘩给娘磕了三个响头,疙瘩把前额磕出了血!疙瘩站起身,顺手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出了大门,直奔黄河岸边而去。张有贵撵出来,在疙瘩身后喊:“疙瘩,把伤口包扎一下!”

      远远地,疙瘩撂下一句话;“不用……”

      十月天,黄河水出奇地变清,远远地,疙瘩看见黄河岸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疙瘩没有怎么留意,疙瘩下了马,把马拴在树桩上,然后脱掉外衣,打算涉水过河。疙瘩必须把菊花找回来,疙瘩没有想到过报恩,疙瘩主要是害怕娘。疙瘩刚准备下水,冷不防河边的那个老头拽住疙瘩的胳膊。

      疙瘩使尽地甩了一下,还骂了一句:“找死!”可是那手好似一把钳子,紧紧地把疙瘩钳住,疙瘩感觉到了一股力量,那力量足以使得疙瘩分崩离析。疙瘩回头一看,竟然是靳之林。

      靳之林对疙瘩坦然一笑,说出了事态的原委:原来,一伙人正在山上闲聊,突然炮团从小路上来一个人,那人告诉大家,瓦沟镇那边打来电话,说疙瘩直冲黄河而去,要山上的人无论如何把疙瘩拦住,担心疙瘩过了黄河遭遇不测。靳之林听得此言快步如飞,从小路下山,真也奇巧,刚到黄河岸边就碰见疙瘩。

      靳之林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疙瘩,靳某向来不会恭维任何人,但是,靳某认为,疙瘩是一条汉子。人活一生,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管他别人咋说,首先要对得起自己,曹孟德那句话就是靳某的座右铭,宁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能否告诉老兄,因什么事生气?”

      疙瘩长叹一声:“感觉中对不住娘亲。”

      随着谜底的解开,靳之林笑了:“疙瘩,你今晚回家,就睡在娘的身边,告诉娘,多则十天八天,少则三五日,靳某一定替贤弟把孩子他娘找回来。”

      第五百九十章

      *俊山被疙瘩请上山寨,做了山寨的保管。这可是个举足轻重的职务,连*俊山都没有想到疙瘩竟然对他如此信任,*俊山当然感激不尽。初开始那一段日子,*俊山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大意,把各行账务管理的有条有理。

      其实疙瘩选择*俊山,自然有他的考虑,山寨上尽是一些大老粗,唯有*俊山初通文墨,加之*俊山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是疙瘩从战场上替*俊山捡回来的,想来*俊山不会以怨报德,把财务大权交给*俊山疙瘩放心。

      过了一段日子胡老二跟靳之林相继住在山上,*俊山跟儿子住在山寨上存放财物的山洞里,山洞里一应俱全,父子俩什么都不缺。有时,儿子金桥也会走出山洞,在新修的大殿前边跟楞木身后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金童和玉女玩耍。胡老二和靳之林也知道山寨上有一处山洞,山洞里存放着土匪们的财物,大家都在黑道上混事,两个黑道老大绝对看不上、也不会去光顾疙瘩山洞里究竟存放着什么。“三国”(胡老二、靳之林和疙瘩)的弟兄全在一起吃饭,反正大家都有生意往来,虽然各为其主,但是相处融洽,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起冲突。

      闲暇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俊山的心仪里常常会涌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那就是蜇驴蜂。终究在一起过了将近两年,半路夫妻,男女双方都有无法洗脱的污点,相互间的误会和猜忌导致了仇恨,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兵戎相见,其实静下心来细想,那蜇驴蜂身上有许多其他女人没有的特点,首先干净、整洁,把自己和屋子收拾得纤尘不染,让人感觉舒适顺眼。在接人待物方面不卑不亢,没有其他女人身上那种媚俗和妖艳。

      *俊山没有理由责备蜇驴蜂跟别人在一起生孩子,*俊山行为做事也带着兵痞们的【创建和谐家园】,*俊山曾经把蜇驴蜂的大女儿文秀压在烂窑里奸污……山洞里的崖窑安着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天上明亮的星星,*俊山睡不着了,光身子跪在炕上,用巴掌把自己的脸颊扇得出声:*俊山你不是人!你是个禽兽!假如蜇驴蜂肯饶恕他,*俊山愿意套上犁铧为蜇驴蜂不停地耕田,哪怕挣死在犁沟!

      *俊山决定跟蜇驴蜂重修旧好,父子俩穿戴整齐,*俊山跟山上的留守弟兄打了一声招呼。卧龙岗山寨离郭宇村不远,翻一道沟。那金桥听说回郭宇村,高兴地直蹦,菊花和洋芋妈妈对金桥都很好,还有银桥和两个小弟弟,孩子们在一起耍惯了,猛然间分开还有点不太习惯。

      蜇驴蜂看见*俊山带着儿子回来,兀自吃了一惊,这个女人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她把儿子放在炕上,转过身的瞬间,脸上挂满笑容:“你父子俩回来了,吃了没有?”

      那个小男孩已经一岁,会在炕上孑孓学步。*俊山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个家里还是一切如旧,充满温馨。感觉中他自己在郭宇村没有失去什么,反而使自己的亲生儿子失而复得,是自己的心态不正常,错怪了面前这个女人。既然大家都是半路相逢,谁也不要嫌谁。*俊山甚至抱了一下炕上的小男孩,而蜇驴蜂也摸了一下金桥的圆脑袋,好像两个人心无芥蒂,相互间配合默契。

      紧接着蜇驴蜂为*俊山擀面,父子俩吃得头上冒汗。吃完饭蜇驴蜂还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老谷,我说你还是带着孩子走吧,再不要回来。咱们的缘分尽了,过去的事绾成一个结,从今后猪向前拱,鸡往后刨,咱各奔前程。你俩走吧,俩个女婿快回来了,撞到一起让孩子们难堪。”

      *俊山还没有想到一起,*俊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俊山糊里糊涂被蜇驴蜂赶出屋,*俊山连一句应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俊山带着儿子来到郭宇村的大路上,感觉中郭宇村是那样的陌生,儿子说他想去疙瘩家看望银桥和两个妈妈。*俊山不知道那里来的火气,竟然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儿子哭了,*俊山又把儿子拉来背上。歪脖树下站着一个妖艳的女人,*俊山认识那女人叫水上漂,水上漂也认识*俊山,*俊山背着孩子从女人面前走过,女人突然喊他:“老谷哥,有没有看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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