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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2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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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憨女捡来的男孩在一天天长大,楞木只是每过一段时间来看望憨女一下,抱抱憨女怀里的孩子,但是从来也不打算跟憨女亲热。那个女人比较单纯,总认为楞木依然爱她。岂不知楞木只是抱着一颗感恩之心,对憨女在履行一个男人的责任,楞木知道憨女需要什么,有时也下定决心给予,可是一到憨女面前,那种亲热的念头荡然无存。憨女实在长相太困难,加之常年不洗澡,身上臊臭难闻,男人一走到身边马上就有一种厌恶之感,两个女人守着一座寺庙,每天接受着四面八方信徒们的供奉,吃穿不愁,可就是精神空虚,常常夜间独对青灯古佛,心的一隅想往人间的烟火,终于,在春节临近的时候,两个女人相约,决定走一回山寨,探望一会她们的男人。

      腊月二十三已过,仙姑庵有几天时间相对休闲,人们都忙着过年,前来进香的香客就少了许多。何仙姑跟憨女把仙姑庵内外打扫干净,然后锁上门,雇了几头骡子,驮着香客们进贡的贡品和银两,向山寨进发。她们必须在过年以前赶回来,大年初一早晨香客们最多,有的人为了讨得一年吉祥,赶着进头炉香,不等鸡鸣就守在仙姑庵门口,鸡鸣时庵门准时打开,香客们蜂拥而至,一下子把大殿拥满。

      空气显得黏稠,山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凤栖这一块土地还比较幸运,没有遭受日本铁蹄的蹂~躏,日子虽然苦涩,老百姓还算安宁,路过瓦沟镇时听到了唢呐声声,谁家新郎娶新娘。看那一排排厦屋上的炊烟袅袅升起,两个女人心里升腾起某种期待,她们不指望跟男人睡在一起缠绵,只想自己的男人跟她们多坐一会儿,哪怕一个温暖的眼神,一句关怀的话儿都使她们满足。

      山里的风带着哨音,发出尖刺的呼啸,可是她们穿得温暖,感觉不来冷,想到不久就要跟山寨的丈夫见面,心里反而有点热乎,那个男孩已经三岁了,憨女骑在骡子上抱着孩子不住地晃荡,孩子没有进过山,总是好奇地问这问那,憨女不厌其烦,跟自己的儿子对话。而何仙姑却骑在骡子上不住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黛色的山脊【创建和谐家园】着灰色的脊梁,一直山鹰停在半空,猛然间扎下身子,在山沟里抓起一只奔跑的野兔,自然界强食弱肉的现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憨女想起了狼吃孩子那惊恐的一幕,吓得把孩子搂在怀里,发出了棕熊一般的吼声,三岁的小男孩被憨女搂抱得太紧,憋出了哭声,何仙姑伸出烟锅头子打了憨女一下:呵斥道:别吓着孩子。

      两个女人来到簸箕掌,看见了山上的屋顶。何仙姑突然不走了,感觉自己很贱,不知道此番前去是吉是凶。她对憨女说:我们干脆返回去。憨女有些不解,问道:为啥?何仙姑不语,看着那山上树林里若隐若现的屋顶,心想自己原来就是这山上的寨主,是她当初主动把寨主的位置让给了丈夫杨九娃,开始几年,夫妻关系尚可,在几次关键时刻何仙姑替杨九娃化险为夷,山寨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可是这几年何仙姑风光不再,杨九娃就把她丢在脑后。春节来临前按道理杨九娃应当看望媳妇,可是这世事颠倒了,今天轮到她何仙姑登门求人。何仙姑虽然是个女辈之流,却有大丈夫男子汉的胸怀,她一向把世事看得开,可是今天,感觉胸口堵着一口痰,有点英雄气短,驴死了架子不倒,还不想在杨九娃面前服软。

      突然间,山上窜下来一帮子马队,原来是放哨的弟兄看见簸箕掌有人,以为是郭麻子的卫队来接郭麻子回去,因为郭麻子已来山上几天,杨九娃每天大宴小宴不断,两个人不断地喝酒划拳,那牡丹红也跟杨九娃的压寨夫人打得火热,俩人以姐妹相称,春节前弟兄们都赶回山寨,难得在一起联欢,山寨的上空飘着醇香的酒气,杨九娃活了一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

      弟兄来到簸箕掌一看,原来是杨大哥的原配夫人何仙姑和楞木的夫人憨女一起来到山寨,兄弟们都知道何仙姑的厉害,自然不敢怠慢,弟兄们即刻下马对两个女人抱拳作揖,口称:欢迎嫂子们来到山寨。

      大家簇拥着两个女人朝山寨走去,其一个弟兄快马朝山上奔去,声言要通报二位寨主为夫人们举行欢迎仪式,其实大家心里清楚,杨九娃养了一个情妇,担心何仙姑知情后混闹。通报的弟兄骑着马儿一路小跑,来到聚义堂前那匹马已经浑身湿透,下了马急忙来到大堂,看见杨九娃郭麻子两对夫妻正在对饮。那弟兄来不及喘气,大叫一声:不好了!杨九娃郭麻子立刻拔出【创建和谐家园】大声喝问:什么情况?说清楚!

      那弟兄喘了一口气,才说:杨大哥的夫人跟楞木的夫人上山来了。郭麻子松了一口气,调侃道:我以为是又来催我东渡黄河出征,原来是两位夫人光临。回头刚想对杨兄表示祝贺,想不到杨九娃先自慌了,立刻安排小妇人赶快躲进自己屋子,并且嘱咐把门关紧,那母夜叉何仙姑不走不准出来。

      杨九娃新娶的压寨夫人听说过寨主有一个大老婆,不过她不在意,当年那种社会三房四妾的富户人家多得是,做一个二房有什么不可以?不过一看杨九娃听闻大婆娘到来犹如见了老虎,心里头先有几分怯意,她被关进杨九娃的屋子里隔着窗子偷看,一看竟然心惊胆颤,根本想不来世界上竟有这么丑陋不堪的女人,另外一个女人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二头目一见憨女很自然地迎接上去,并且把憨女怀里的孩子接过来抱在自己怀。可那杨九娃一见到何仙姑脸上却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就是这个女人把他致残,可是又为他把寨主的位置让出,在他的生命历程,何仙姑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杨九娃对何仙姑怀有爱恨交加的感情,可是现在、此时此刻,杨九娃却心怀鬼胎,最害怕何仙姑窥探他的**,因为他的生命需要播种和收获。何仙姑起初感觉不来什么,她一进入聚义堂就坐在杨九娃的虎皮椅子上,并且有一种终于到家的感觉,她跟过去当寨主一样,指示旁边的弟兄,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端上来,老娘走了八十里山路,肚子都快饿扁了。

      稍倾,桌子上就摆满了饭菜,何仙姑拉憨女坐在旁边,也不招呼别人,敞开肚皮大嚼大咽,正吃饭间突然传来了女人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在冬天的山寨里显得特别寒碜。何仙姑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旁边的弟兄:谁家的女人在哭?杨九娃跟楞木跑出大堂,院子里一片忙乱,何仙姑放下筷子走出大堂,听见有人说谁家的媳妇难产,这多年何仙姑在仙姑庵主持接待前来进香的信男善女,也忙里偷闲,学会了一些常见疑难杂症的处置方法,有些人来庵里寻医问神,何仙姑信口也能说出一些道道,让那些信徒们心服口服,这阵子听到谁家媳妇难产,她马上挽起袖子,拨开众人,看那女人睡在炕上浑身淌汗,何仙姑大声吼道:男人们离开!接着褪下女人的裤子,让女人把双腿弯曲,屏住呼吸使劲用力,孩子降生了,拉出了哭声。何仙姑又为孩子剪断脐带,把孩子包裹好,这才大声问道:娃他爹死到哪里去了?!

      何仙姑为孩子接生时,牡丹红一直站在旁边给何仙姑当帮手,这阵子才有机会说一句话,杨家大嫂,还认识我不?我叫牡丹红。何仙姑瞥牡丹红一眼,显得不屑一顾:咋能不认识,你当年唱戏走红。牡丹红并不介意,大家都替杨九娃捏一把汗,何仙姑威名在外,她主要担心何仙姑把这场面看透,于是劝说何仙姑:大嫂,你累了,先去休息,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料理。可那何仙姑好像看出了一些眉目,偏偏不走,非要问到底:这个女人究竟是谁的媳妇?

      郭麻子想,事已至此只有自己出面替杨九娃担当责任,他也顾不上忌讳,进入屋内,面对何仙姑说:杨嫂,你先出来,我有话说,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何仙姑思忖着,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些人说话吞吞吐吐?何仙姑不傻,稍微一想便猜着了谜底,这个女人肯定跟杨九娃有关系!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心想假若真是那样自己应当怎样应对,撞个鱼死破、闹个天翻地覆?到头来落个几头不是人……人的一生有许多关隘险阻,关键时刻就看你怎样应对,何仙姑清楚周围所有的人都同情杨九娃,把她何仙姑视为洪水猛兽,到今天无论怎么闹腾都于事无补,不如顺势落个人情。何仙姑不动声色,跟着郭麻子来到大堂,大堂内空无一人,大家都躲在暗偷听。郭麻子有些口吃,磕磕碰碰地说完了杨九娃【创建和谐家园】二房的过程,希望何仙姑大人大量,饶恕杨九娃这一次,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杨家的根基,为他们一家人养老送终。何仙姑静静地听完,一句也不插嘴,最后她才问道:杨九娃为什么不肯见我?

      郭麻子说得直接:杨兄害怕嫂子闹腾。

      何仙姑哀叹一声:这件事如果搁到十年前,我非要闹他个天翻地覆不可,现在我想开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你让杨九娃来见我,我不但不会闹腾,还会替他祈福。

      第一百零四章

      人的一生有许多疑惑,有些疑惑一辈子只能烂在心中。郭全发一直没有弄明白,爷爷跟爹爹究竟因为什么事结了那么大的怨仇?

      那天早晨郭全发被一阵恶梦惊醒,梦了些什么醒来时已经全部忘光,山里人有个风俗,埋人那天太阳冒火花前必须将老人下葬入土,村里人都起了个大早,起来以后不约而同一起来到郭善人的宅院内,眼前发生的一切使他们震惊,只见郭善人已经被从门框上放下来,躺在一块门板上,浑身死得僵硬。郭子仪的棺木大开,老人的肚子上被剪刀剪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一把剪刀放在旁边,一阵阴风吹来,一团燃尽的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半空,村里人的猜测完全吻合,不用说郭子仪肚皮上的刀口是郭善人所为,可是郭善人为什么要对亲爹爹郭子仪开膛破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难解的怨仇?郭善人对老爹爹开膛破肚后为什么又要上吊【创建和谐家园】?一连串的疑问回旋在所有人的心中,这些答案只有死者心里明白,活着的人只是面对死者瞎猜测,郭全发六神无主,不知道这样的场面怎样收场,岳父岳母死的蹊跷,老爷爷和爹爹又以这样的下场了结残生,什么神灵在暗中操纵这些人的命运,演绎出这种没有答案的结局?

      埋人的时辰已过,爷爷的灵柩还停在院子当中,弟弟新婚,年纪尚小,光知道哭,后娘牡丹红早已经吓得昏迷不醒,一副担子全落在郭全发肩上,郭全发肝肠寸断,欲哭无泪,好像他这辈子没有做下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不幸全砸在他的头上?好在媳妇年翠英头脑还是比较清醒,她劝全发打起精神,这种关键时刻千万不能犯糊涂,公爹郭善人是做下亏心事,自觉无脸见人才上吊【创建和谐家园】,所以埋葬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爷爷一个档次,给他做一副薄棺材已经不错,山里人不缺木料,这阵子就组织木匠动工,组织村里人连夜打墓,争取明天早晨连爷爷跟公爹一起下葬。

      执事的人认为全发妻子说得在理,死人入土为安,还是先将老人下葬后再说。那牡丹红突然跑出院子大哭大喊,说她一连劳累了几天,昨天夜里睡得死沉,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郭善人之死跟她无关……看样子这个女人害怕了,担心村里人怀疑她害死郭善人,给牡丹红栽赃,村里没有人劝说牡丹红,也没有人顾得上理睬那个女人,好在牡丹红有个儿子,死死地跟着妈妈,担心妈妈出什么意外,牡丹红看着儿子,内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求生**,她必须为儿子活着,不能让儿子再受别人欺负。

      刚刚埋了郭子仪跟郭善人父子二人,年翠英立刻提出要跟牡丹红分家产。年翠英说得也有道理,那幢四合院是爷爷修建的,理应有郭全发的一半,现在爷爷跟爹爹都已经入土,跟后娘分家产理所当然,年翠英为郭家生了四儿一女,再不能让郭家的后人住在茅屋。郭全发心软,感觉中临近年关,大家心里都不舒坦,还是过了年再提分家产之事,可是年翠英不依不饶,她把手插在腰间质问郭全发:你忘记了那一年腊月天爹爹把我们一家人赶出院子?明眼人谁不清楚,那郭全中就不是爹爹亲生!他们能做出来初一咱们就能做出十五,这阵子分家产为什么不能?郭全发还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的老婆:人活一生图啥?图的是平安,图的是人气,爷爷一生乐善好施,刚强正气,死了仍然有那么多人怀念,爹爹一生活得窝囊,临死时还落得一片骂名。家产万贯不如儿女满堂,翠英呀,与人宽与己宽,咱啥都不图,就盼四个儿子快快长大。那年翠英心里服气,嘴上仍然不依不饶:男人面软一世穷,女人面软裤带松。孩子他爹,我看你这辈子就是吃了面软的亏。

      其实那牡丹红心里也有她的打算,郭团长亲自来参加儿子全中的婚礼,内中的原因只有牡丹红心里明白,其实当初他们都有点大意,牡丹红负气离开郭麻子时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郭麻子也不知道十个月后他的亲骨肉竟然降生在别人家的炕上。郭麻子已经五十多岁了膝下并无一男半女,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岂能不动心?!只要郭团长不嫌弃她,破镜重圆也不是没有可能……郭宇村是一片伤心之地,牡丹红在郭宇村活得没有一点人气,现在郭善人死了,她牡丹红也应当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知道这幢院子再不能久住,郭善人刚过了头七,牡丹红就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她打算亲自下山去找郭麻子,只要郭麻子不计前嫌,肯收留他们母子俩,牡丹红就打算跟上郭麻子远走高飞。

      吃早饭时牡丹红对儿子郭全中说,她打算让儿子跟她一起去一趟瓦沟镇。十二岁的郭全中被大他几岁的媳妇李娟哄得团团转,感觉中李娟腿中间的那个窟窿气象万千,每天晚上都迷恋那片茅草地,总是套上犁铧不停地耕耘,终于因为年纪尚幼,伤了元气,看起来萎靡不振,牡丹红看在眼里,对自己的儿子媳妇产生了深深的芥蒂。全中打了一个哈欠,说他夜里着凉了,浑身困乏,意思已经很明显,不想跟着妈妈去瓦沟镇。李娟为了讨好婆婆,对牡丹红说:妈妈,我跟你去。牡丹红立刻拉下脸来:你去干啥?紧接着对儿子下了死命令:今天你非去不可!

      在郭全中的记忆中,妈妈从来没有对他这么严厉,他只得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一下,跟着妈妈出了村。往日里二十里山路都是郭善人借条毛驴或者牛让牡丹红骑上,牡丹红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双脚走过这条路,现在树倒猢孙散,郭宇村再也没有人肯搭理牡丹红,二十里山路娘俩走走停停,走到瓦沟镇时已经到了半下午,看那镇子周围驻扎着骑兵,娘俩以为那些骑兵跟郭麻子是一起的,并不知道外边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向那些骑兵打听郭团长的官邸,那些骑兵以为娘俩是探子,把娘俩抓进军营里好一阵审问,郭全中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加之路上走得困乏,一下子吓得昏迷过去。牡丹红流泪说道:我们俩是郭团长的内人,麻烦你们通报郭团长一声,就说有个叫做牡丹红的女人跟她的儿子前来寻找郭团长。

      那些骑兵们刚把郭麻子从杨九娃的山寨押解回来,他们知道郭麻子是杨虎城将军的属下,长安方面已经命令郭麻子即刻率部开赴山西前线抗日歼敌,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蒋委员长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假借敌人之手全歼这支陕军,陕西军队向来以英勇善战称著,从春秋战国至今,陕西将士的血渍侵透着全国每一寸土地,骑兵中的贺连长还是通一点人性,总不能阻拦人家母子跟丈夫相逢,于是贺连长对牡丹红母子说:我来给你们带路。

      郭麻子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人生的危难时刻,牡丹红竟然带着他的亲生儿子找上门来,这不能不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起码临死时没有遗憾,这个世界上还留下自己的血脉传承,尽管红军的联络员一再申明,渡过黄河后山西那边会有红军的部队接应,可是郭麻子有自己的打算,他感觉他要对得起杨虎城将军,不愿让蒋委员长再抓住杨虎城将军的把柄,尽管**已经将这支部队抛弃,可是郭麻子仍然想用自己的血肉证实,这支队伍对蒋委员长绝无二心!

      牡丹红一见郭麻子放声大哭,郭团长,你个昧良心货,我给你把儿子养活到十二岁,你不认我倒还罢了,总不能不认你儿!郭麻子搓着两只大手一声长叹:哎呀呀夫人,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咱俩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当初你离开我时我的确不知道你已经怀孕,如果知道你怀上了咱们的儿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可是现在,我不是不想收留你们母子俩而是不能,杨虎城将军已经被蒋委员长软禁,我做为杨虎城将军的部下现在必须东渡黄河跟日本打仗,此去凶多吉少,我带着你们母子俩有诸多不便,担心你们的安全。牡丹红越哭越凄惶,我唱了一辈子戏,懂得戏文里边奸臣害忠良,一定是蒋委员长那个老头子昏了头了,忠奸不辨,跟秦桧害岳飞一样。郭麻子劝牡丹红把眼泪擦干,嘱咐手下人为母子俩做饭,他指天发誓,说就是临死前也要为牡丹红母子安排好以后的生活,看样子好像一场生离死别。

      贺连长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终于找机会插上了话:郭团长你不要误会,我们都是当兵的,当兵的必须服从命令,去山寨把你“请”(实际上是押)回军营是师长的命令,师长命令我们严密监视你的行踪,从现在起你不得擅离军营。郭团长说:我知道了,不怪你。不过我们已经在这里驻军十几年,有些老兵已经娶了当地女人生子扎根,总得把许多事情安排完结以后才能离开,恳求你们宽限我们几天。贺连长说只要上边不催,你们驻多久我都不会赶你们离开,别看现在我们这支民族队伍被蒋委员长器重,招安我们也是为了稳定边疆地区的民心,谁知道什么时候蒋委员长起了疑心,最后是个什么下场谁也无法说清。

      郭全中看起来懵里懵懂,他看一会儿妈妈又看一会儿郭麻子,不知道这出戏演的哪一折,明明爹爹郭善人刚死,却怎么又冒出来这么个亲爹?牡丹红看着儿子蔫不拉及的,把儿子拉来搂在怀里,指着郭麻子流泪对儿子说:全中呀,这才是你的亲爹!叫呀,儿子,叫一声爹……

      第一百零五章

      田中大惊,他知道这边先生叫做渡边,跟他一样,也是日本特务机关训练出来的特务,田中来凤栖就是接替已经暴露的渡边,不知道渡边重返凤栖是什么目的。田中摆出了一副斗鸡的架势,好像要跟渡边同归于尽。

      渡边白净的脸上架一副眼镜,他把眼睛框子朝上扶了扶,然后说:“田中先生你不要吃惊,咱们两个命运相同,现在成了难友。我从凤栖走后又被派往山西,在一次战役中做了****的俘虏,我本身一直对这场战争表示质疑,靠战争征服一个民族根本没有可能。在延安被****策反,参加了反战同盟。我认为咱们这种行为不是背叛祖国,而是反对战争,总有一天会被日本国民理解”。

      田中将信将疑,看那几个人对他并无恶意,也就收回了打斗的架势,李明秋站起来给田中让座,满香进屋亲自为田中泡茶,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定,李明秋首先对田中表示歉意,他说他认为田中不会回来了,有一个西医毛遂自荐,他就答应把那西医试用几天,看起来那个赵先生表现还不错,现在没有理由把人家辞退,如果田先生有意留下他可以考虑把田先生跟那赵先生一起雇用。

      田先生赶忙申明,他不介意李掌柜雇用赵先生,国民政府给他发了许多奖金,他想自己在凤栖开一间诊所,希望李掌柜能够支持。李明秋也点头表态:“如此甚好,咱们两家可以互通有无,互相扶帮”。

      跟边先生一同来的那个年轻人一直没有说话,这阵子才有了说话的机会。他首先自我介绍:“我叫年贵明,老爹爹生前在凤栖开酒馆,跟济世堂斜对门”。

      田先生马上接口说道:“我认识你爹,常吃你爹的驴肉,你爹的绰号叫做‘叫驴子’,对不”?

      年贵明脸上的尴尬即刻显现,他的脸沉了下来,李明秋替年贵明打圆场:“年兄生前乃年家庄人,大名叫做年天喜”。田先生马上改口说:“你爹爹在凤栖很有人气,酒馆的生意很红火”。年贵明慢慢地恢复了常态,他不能因这件小事坏了大事,于是口若悬河,向田先生讲开了革命的大道理,说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人不但要解放自己,而且要解放全人类,动员田先生参加【创建和谐家园】领导的反战联盟。边先生也在旁边帮腔,说【创建和谐家园】领导的队伍官兵平等,反战联盟里边不但有日本人,还有美国人、苏联人、德国人等等,大家和睦相处,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反对和消灭战争。

      田先生静静地听完,说出来的话令年贵明大为失望,他说他当初选择反叛投诚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选择了苟活,是为了妻子和女儿,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行为,现在【创建和谐家园】中央政府给了他一大笔奖金,他对政治已经厌倦,想自己开一间诊所,安安稳稳地跟妻女一起过一种平民的日子。

      年贵明有些沉不住气,骂了田先生一句:“你真是个老顽固”!

      李明秋感觉这孩子有点太张狂,于是沉下脸来呵斥道:“贵明你怎么说话”?!

      边先生也在一边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人家不愿意干的事情,你不能强迫”。

      想不到田先生哈哈大笑:“孩子,你算说对了,我就是个老顽固,这凤栖还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属地,不是你【创建和谐家园】的天下,你那些大道理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我只想当一名医生,其他什么都不想”。

      李明秋看局面有些僵持,即刻转换了另外一种谈话的方式:“今天你们到我家里来,都是我的客人,贵明是我的晚辈,从现在起大家都不谈政治和时局”。

      正在这时老管家推开门进来问道:“饭做好了,满香问你们的事谈完了没有”?

      李明秋即刻说:“好了,一切都免谈,咱们吃饭”。

      由于话不投机,这顿饭也就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后渡边先生向年贵明请示:“我想跟田先生出去走走”。看来这边先生还受年贵明领导。年贵明刚想制止,看见李明秋叔叔朝他使了个眼色,年贵明于是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们在一起不要太久”。

      边先生大度地笑笑,跟着田中走了出去。李明秋把二人送出大门,转回身埋怨年贵明:“大侄子,如果是外人这些话我就不说,你爹在世时跟我关系不错,今天我劝侄子几句,看起来你还没有出道,不知道什么人怎样应付。老叔我跟什么人都来往,始终抱着一个信条,对任何人都以诚相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从来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你要达到什么目的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愿不愿意跟你走是人家的事,那田中并没有说错,你凭什么骂人家‘顽固’”?

      年贵明心里并不服气,可是他眼睛一瞥,看见了李妍,心的一隅便有些倾斜,他想尽快地结束这场谈话,便不住地点头。李明秋发现女儿已经在门口探了几次头,一看见女儿他的心便被蜇痛,心想如果不是女儿遭遇不幸,李明秋一定要阻挠李妍跟年贵明交往,小伙子有点盛气凌人,把谁都不看在眼里,这样的人容易招惹是非,到头来吃亏的是他自己。可是现在,李明秋却在暗中使力,有意促成李妍跟年贵明的婚姻,因为他知道,女儿在自己的婚姻问题上,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李明秋说,他想出去走走,故意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刘师长吸取了骑二师的教训,将所有的部队都驻守在城外,城内只留少量的卫队,长安兵谏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边塞小城凤栖又一次迎来了商业繁茂时期,南来北往的骆驼队、马队堂而皇之地在凤栖城内穿过,沿路虽然也设卡检查,但是宽松了许多。李明秋信步来到济世堂药铺,看见赵先生正跟铁算盘谝闲话,两人交谈的甚是投机,好像在谈论田中先生,赵先生对他的前任表现了极大的兴趣,感觉到能够刺杀周恩来的日本特务手段绝非一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背叛投诚?两人正谈话间看见李明秋进来,赵先生站起来跟李明秋打招呼:“李掌柜,请坐”。

      李明秋坐下问道:“我听见你们刚才好像在谈论田先生”?

      赵先生答道:“我们只是对田先生表示好奇”。

      李明秋告诫二位:“凤栖城里什么人物都有,谈者无心,听者有意,谣言传出去有时也会伤人,以后这样的话题尽量少谈论”。

      赵先生答道:“李掌柜所言极是,我们以后在公开场合尽量免谈论别人的是非”。

      三人正谈话间突见边先生衣衫不整,跌跌撞撞来到药铺,脸上有明显的瘀伤,眼镜只剩下一条腿子。李明秋吃惊地问道:“边先生你怎么了”?

      渡边哀叹一声,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是那脸上的瘀伤明摆着,摔跤绝对不会摔成那样!

      赵先生赶快拿出酒精棉球,要为边先生清洗伤口,边先生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铁算盘突兀问道:“谁把你打成那样”?

      边先生的脸上很难堪,再一次申明道:“是我自己摔了一跤”。李明秋瞪叔叔一眼,铁算盘明白过来,不再言语。

      边先生一边擦洗伤口一边说:“李掌柜,麻烦你到眼镜铺子把我的眼镜修理一下”李明秋拿着眼镜,若有所思地说:“边先生,我不回来你哪里都不要去”。

      李明秋把边先生的眼镜交给眼镜铺子修理,紧接着快步回到自己家里,他清楚地知道这边先生是被那田中打伤,闹不清两个日本人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架,可是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年贵明,那个小伙子年轻气盛,搞不好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李明秋必须首先作通年贵明的工作,尽量把这件事压下去。

      李明秋心里有事,来到自家门口时贸然进入,紧接着他就碰到了十分尴尬的一幕,只见自己的女儿正跟年贵明搂在一起亲嘴……李明秋仓惶退到院子里,干咳了一声,门开了,女儿李妍捂着脸跑回妈妈住的屋子。李明秋回到屋子坐到椅子上,看见小伙子彻底蔫了,低头垂手,像一个接受审判的囚徒。李明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招呼年贵明坐下,然后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贵明,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年贵明以为李明秋要说他跟李妍之间的事情,心便咚咚跳个不停,想不到李叔说:“贵明,叔告诉你个情况,你要三思而行,千万不可冲动。刚才渡边先生来到药铺,脸上有明显的瘀伤,身上沾满泥巴,眼镜腿子也坏了一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小心摔了一跤。一会儿你见到渡边先生什么都不要问,因为这是在蒋管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年贵明立刻猜到,两个日本人打了一架,究竟为什么打架?肯定跟各人的立场信仰有关。看来那个田中真的有点顽固,正如田中自己所说,他是为了活命才向国民政府投诚。李叔叔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急不得,但是以后必须弄个明白。年贵明点头说:“我按照叔叔的嘱托做事就行”。

      李明秋做好了侄子路贵明的工作,来到药铺,想不到边先生已经不见了,铁算盘告诉明秋:“边先生说他这个样子不便见到年贵明,担心年贵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他说他直接回延安,让我转告你,原谅他不辞而别”。

      第一百零六章

      杨九娃看见何仙姑亲自为自己新娶的小老婆接生,心里忐忑不安,他担心何仙姑知道实情后混闹,那个女人的手段他早已经领教。可是当郭麻子把实际情况告诉何仙姑以后,何仙姑却表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度。

      其实杨九娃做好了两手准备,男人必须活得像个男人,假如何仙姑混闹,他杨九娃就坚决跟那个母夜叉一刀两断!人都有盛极而衰之时,好汉莫提当年勇,杨九娃决心跟何仙姑撞个鱼死网破!想好了,杨九娃昂首挺胸,来到聚义堂,故意坐在何仙姑对面,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何仙姑吭一声笑了:“杨九娃你摆那死狗架子干啥?你能吃几碗干饭难道咱家不知道?老实说我对你有气,像你这样的土匪头子娶个三妻四妾也不在话下,我生气的是,这件事你不该瞒我”。

      杨九娃像一只放了气的轮胎,一下子软了下来,他对何仙姑爱恨交加,这个女人虽然把他致残,却有男人一样的侠肝义胆,好几次危难的关头何仙姑都挺身而出,充当了杨九娃的保护神。可以说没有何仙姑就没有他杨九娃的今天。眼前的何仙姑再也不是那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夜叉,脱变成一个通情达理,饱经风霜的老太婆。杨九娃回想起何家母女对他的种种关爱,心便热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叫了何仙姑一句:“大姐”。

      何仙姑正在给她的烟锅子点烟,她的一生无所嗜好,就是爱抽点旱烟,有时夜里睡不着,就抽烟抽到天亮,她早已经抽不出旱烟是什么味道,好像不抽烟就心慌。猛然间听到杨九娃叫了她一句“大姐”,心里一抖嗦,烟锅子掉在地上。

      杨九娃替何仙姑把烟锅子捡起来,装满旱烟,划根火柴点着,自己抽了一口,然后才双手递给何仙姑。何仙姑接过旱烟锅子抽着,看得出手在抖索。其实,人的情感里揉进了太多的自私,何仙姑总想把杨九娃攥在手里,两个人共同度过的岁月充满了惊险和传奇,直到现在,何仙姑才意识到,你俘获一个人容易,可是你难于俘获一个人的心。现在,杨九娃已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姐弟之间定位,这也许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称谓,可是何仙姑以前意识不到,感觉到杨九娃是她天经地义的——男人。

      两个人就那么枯坐着,躲在暗中害怕杨大哥吃亏的弟兄们意识到不会发生他们原来猜想的恶斗,心的天枰又开始向何仙姑倾斜,他们感觉到这个女人虽然丑陋不堪,但是活得可怜,为了杨九娃她付出了一切,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谁能理解何仙姑此刻的心情?突然间,何仙姑的声调提高了八度,大叫了一声:“杨九娃”!大家心里一阵紧缩,以为何仙姑想不开了,开始发作。杨九娃浑身一激灵,问道:“你想干什么”?

      何仙姑的声调变得柔和:“你不该在这里陪我,快去陪你的夫人,她刚生了孩子,需要自己的男人在旁边守护”。

      杨九娃的眼神里流露出感激,他嘴张了几张,想说什么,终于没说。站起来走出聚义堂,看见弟兄们都站在门口,他朝弟兄们摆了摆手,说:“你们应该进去陪陪老寨主”。弟兄们蜂拥而上,一起来到大厅,面对何仙姑抱拳作揖,齐声喊道:“寨主英明”!

      何仙姑爽朗一声笑:“别卖关子了,你们那一点鬼心思我难道不清楚?你们躲在暗中监视着我的行为,假如我今天让杨九娃下不来台,你们就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对不”?

      弟兄们又作了一揖,齐声喊道:“寨主英明”。

      何仙姑把烟锅子叼在嘴里,抽了一口烟,问道:“你们还认我这个寨主,那么,服我管不服”?弟兄们还是齐声喊道:“寨主吩咐”!何仙姑有些感慨地说:“今天我还真想当一回寨主,你们都听我的吩咐,四面山上燃四堆篝火,聚义堂大摆筵宴,庆祝我何仙姑儿子的诞生”!大家愣了一会儿神,不知谁喊了一声:“宰相肚里能撑船,寨主大度”!

      大家跟着喊:“寨主大度”。

      四大堆篝火冲天而起,爆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新生儿的哭声格外嘹亮,给这冬日的夜晚增添了一种湿湿的温馨,郭麻子抱起机枪,朝天鸣放了一梭子子弹,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了呦呦鹿鸣,只见楞木脖子上架着憨女收养的孩子,围着火堆不住地扭动,憨女跟在楞木身后咧开嘴咿咿呀呀地唱着,好像两只舞动着的棕熊。弟兄们也围着火堆扭开了当地的老秧歌,不知谁亮开嗓子,吼出了一曲:

      “急忙忙上楼台呀、

      急忙忙上楼台,

      上了呀楼台遇见了张秀才,

      遇见了张秀才呀

      小奴家魂不在……”(秧歌调子,张生戏鸳鸯)

      何仙姑叼着烟锅子在旁边看着,看见了憨女跟楞木在一起扭动,瞥见了郭麻子跟牡丹红在一起亲热,心便有些失落,她默默地走开,钻进树林里,沿着林间小道朝前走,路的尽头有一处崖窑,那是土匪们藏身的地方,何仙姑钻进崖窑,划根火柴看了一下,崖窑内铺着厚厚的茅草,她便在茅草上躺下来抽烟,思绪如行云流水,渐行渐远。

      大家围着篝火跳呀唱呀,让感情恣肆,野性回归,好像一群劲歌狂舞的魔鬼,疯够了,舞够了,把肚子也摇空了,大家一起涌进聚义堂,席开几桌,晃动着拳头划拳猜令,弟兄们常年累月在外辛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狂欢,几盏蓖麻油灯挂在大厅上空,冒着浓浓的黑烟,正好今夜杨九娃、楞木、郭团长恋着自己的女人,群龙无首,大家便畅怀痛饮,相互间谁都不让谁,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飘飘然好像做了神仙。正吃饭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怎么不见了老寨主(何仙姑)”?大家互相回头望望,的确,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见了今晚宴席的主角——何仙姑。

      满桌丰盛的佳肴立马变得索然无味,所有的人都没有心思吃饭了,该不是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人有点想不开,寻个僻静的去处把自己了结?弓硬断弦、英雄气短,刚性的人最容易夭折,大家涌出屋子,山林里,传来了弟兄们寻找何仙姑的喊声。

      杨九娃正陪在小媳妇旁边,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内心里涌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感动,这可是真米实谷,一点都没有参假,是他杨九娃自己精血凝成的结晶,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不由得把老嘴贴在媳妇的嫩嘴上,抱着媳妇亲了一口。生了孩子的女人看起来特别稚嫩,那媳妇对着杨九娃笑了一下,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显出一双浅浅的酒窝,接着关切地问道:“你那个大老婆听说很厉害,我老担心她跟你混闹”。杨九娃纠正道:“以后见了面叫大姐,那个女人也忒可怜,这次不但不闹,还让我对你好点”。小媳妇也感叹道:“山寨上全是男人,牡丹红根本不懂得接生,假如不是大姐及时赶到,我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痛苦,看来大姐也是个热心肠人,放心吧,我以后一定能跟大姐相处得很好”。

      杨九娃思绪悠远,想起了撇撇沟跟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寡妇,那女人无端死于何仙姑的屠刀之下,临死前都来不及喊叫一声。今夜,这个小媳妇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小媳妇叫什么名字杨九娃都不清楚。女人是什么?女人是男人耕种的土地,只要你不停地耕耘,总会有收获……杨九娃突然间灵性大发,想为自己的媳妇起一个名字,不知道怎么搞得五十岁的老男人突然间有点怜香惜玉,自己的女人就应该叫做香玉……

      生了孩子的女人很累,正说话间不知不觉就打起了鼾声,不远处的聚义堂里,传来了弟兄们吆五喝六的划拳猜令声,杨九娃恋着自己的媳妇和孩子,躺在炕上没动,感觉中有点飘然,心里醉了,闭着眼睛假寐,静听着孩子和媳妇的鼾声。猛然间听到有人大喊一声:“何仙姑找不到了”!

      杨九娃一下子从床上跃起,顾不上穿大衣,快步来到院内,只见所有的人都从聚义堂涌出来,很快地四下散开,弟兄们沟沟岔岔地寻找,漫山遍野的火把不住地游动,一声声呐喊撞上山崖,发出了悠远的回声,疙瘩牵来一匹马,翻身骑上马,他怀疑何仙姑有可能独自一人悄悄回了仙姑庵,于是快马扬鞭,朝仙姑庵方向追赶。憨女抱着孩子,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楞木担心憨女有失,把憨女劝回屋子,对憨女说:“不怕,他感觉何仙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女人,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郭麻子却出奇地冷静,他看杨九娃没有穿大衣,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杨九娃身上,然后劝杨九娃冷静地分析一下,何仙姑最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杨九娃把大衣还给郭兄,反身回到屋子,穿上自己的大衣,重新出屋跟郭团长并排站在一起,两位老哥仰头看天,一颗流星坠落,拖着长长的尾巴,杨九娃朝那流星坠落的地方看去,突然间灵机一动,扭头对郭团长说:“郭兄,随我来”。

      两个人来到土匪们赖以藏身的崖窑,看那崖窑内火光冲天,两老哥奋不顾身冲进窑内,把何仙姑从火中救出,奇怪的是,何仙姑毫发无损,竟然对他俩粲然一笑,满头的华发全部变白。

      第一百零七章

      文秀把一双小拳头攥紧,雨点般地去槌板脑的前胸,板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文秀打累了,才问:“文秀,你打够了没有”?

      文秀气得脸色发青:“你这个小赖皮,为什么要耍流氓”?

      板脑反而显得一脸正经:“是你扑到我的怀里,凭什么说我耍流氓?刚才我亲你时你把眼睛闭着,显得那样惬意,这阵子后悔了,反而诬陷我是流氓,算了吧文秀,板脑我在郭宇村也不是那种不得到人前的角色,咱俩正好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文秀的气消了一半,问板脑:“刚才我明明看见豹子在前边走,怎么突然间又是你”?

      板脑故意左右瞅瞅,反问文秀:“豹子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我怀疑是你的眼睛看花了,连板脑跟豹子都分不清”。

      文秀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男孩子亲嘴,感觉中这板脑虽然不如豹子,但是论长相也还能说得过去,既然被板脑亲了,就自然而然成了板脑的人,于是对板脑说:“你亲了我的嘴,我就是你的人,回头让你爹托个媒婆到我家提亲”。

      文秀说完捂着脸准备离去,板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文秀强行抱紧,身子靠在树上,一只手伸进文秀的腰间,拽住文秀的裤带一拉,文秀的棉裤立刻褪到脚下,文秀心里一急,用牙齿咬住板脑的脖颈,板脑强忍着疼痛,掏出家伙给文秀硬帮帮地顶入,文秀“妈呀”一声大叫,便身子软不塌塌地靠在树上,失去了反抗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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