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郭全发把褡裢搭在马背上,问翠英:“还需要买点什么”?年翠英替自己的兄弟整整衣领,对丈夫说:“什么也不要买,顺便问一下公办学校什么时候开学,过完年以后死死活活也要送几个孩子上学”。
刚刚把弟弟跟丈夫打发走,只见蜇驴蜂穿一身新衣,提一篮子酒席宴上吃剩的饭菜,走路还是那么轻盈,脸颊还是那么白净,笑嘻嘻地来到年翠英家门口。
年翠英以为蜇驴蜂上门答谢,有点过意不去,上前接住蜇驴蜂的篮子,嘴里说道:“哎呀呀老邻家咱们在一个村子相处了几十年,给你家帮一天忙完全应当,你提这么多礼物干啥”?
蜇驴蜂脱了鞋坐到炕上,脸上笑得灿烂,说出的话儿却夹枪带棒:“我得叫你亲家母。我昨天刚给大女儿文秀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今天又来给二女儿文慧找婆家。俗话说养女弱门之家(土话,被人瞧不起),我的女子真有点不让人省心”。
年翠英咂摸着蜇驴蜂的话,感觉中有点琢磨不透,脸上的笑容显得僵硬:“老邻家咱们不沾亲不带故,凭啥叫我亲家?再说啦,我看郭宇村没有人瞧不起你,你说的这些话让人承受不起”。
郭文涛一见蜇驴蜂进屋,知道跟他自己昨天亲了文慧有关。可是纸里包不住火,迟早会让娘知道,事已至此文涛索性破罐子破摔,于是他显得理直气壮,毫不遮掩地说:“妈,我昨天跟文慧亲热时被婶娘看见了。其实这也没有啥,我喜欢文慧,文慧也喜欢我,这件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两位妈妈看得办”。说完后把身子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架势。
年翠英本身好强,听得儿子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顺手操起擀面杖,朝文涛的身上就打,文涛不逃不躲,有一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悲壮。年翠英刚打了一下,打第二下时被蜇驴蜂伸出胳膊挡住:“亲家母你听我说,你当着我的面教训儿子是给我难看,你打儿子等我走了以后再打,这阵子咱们还是说几句正经话。夜黑地我也再三讨问文慧,文慧说的话跟你的儿子说得一模一样,我管不住自己的女儿,我看你也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这件事究竟如何下场,回头你跟全发商量,我们等你的回话。说完跳下炕就要走”。
别看年翠英平日里嘴上就像刀子一样不饶人,遇到这种事情当真心里没有了主意。蜇驴蜂说话滴水不漏,祸是儿子闯下的,总不能冲人家蜇驴蜂发火。她叹了口气,软了下来:“老邻家、亲家母,你先消消气,听我说,回头我跟文涛他爹说,让文涛爹到你家提亲”。
蜇驴蜂走后年翠英又要打儿子,文涛站直了说:“娘,你要是打了我能不再生气,你就多打几下”。
年翠英就像霜打了的黄瓜,蔫了。她把手指头戳在儿子的脑门前,哀叹一声:“儿呀,你现在正是求学上进的年纪,却被那小狐狸精诱骗,早知这样,咱俩夜天(昨天)就不该去给青头家帮忙”。
那文涛确实也够一个男子汉,说话一点也不拐弯:“娘,是儿子不好,亲了人家女子娃,正好被文慧的妈妈看见,并不是文慧诱骗儿子。叔叔郭全中跟我一天出生,人家都结婚几个月了,我为什么不能”?
年翠英第一次被儿子击败,心里有些悲凉同时又有些成就感,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有了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谁都从年轻时走过,少女怀春时的那种感觉年翠英也曾经发生,风水轮流转,这阵子儿子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她绝不能像老爹爹叫驴子那样,棒打鸳鸯,把自己热恋中的女儿远嫁……
郭文涛看见,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妹在隔壁屋子里窃笑,一个个掀开门帘偷看哥哥跟娘对峙。郭文涛年长,不能给弟妹们留下任何一点不良的影响。看妈妈坐在坑沿上半天不言语,以为自己的行为把妈妈刺伤,想到爹娘含辛茹苦抚养他们兄妹几个长大,郭文涛心头涌出一丝忏悔,他面朝妈妈跪下了,口中念念有词:“娘,是儿不对,是儿不好,烦请老娘消消气,千万不要把老娘气坏了身体”。
年翠英吭哧一声笑了,心想是自己儿子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此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于是问道:“你当真喜欢那个文慧”?
郭文涛依然跪得笔直,回答道:“儿子想好了,既然亲了人家,就要对那个女子娃负责,这辈子非文慧不娶”!
年翠英喟然一声长叹,说:“儿呀,娘不想让你过早地结婚成家,不想让你跟你爹一样,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圣人说,学而优则仕。娘听人说十二能的大儿子二儿子全都在外面干事,而且都干出了名堂。娘跟你爹再苦再累,也要让我的儿女们走上正道……”年翠英说着说着心里一酸,竟然掉下几颗泪珠。
记忆中娘一生活得刚强,很少有流眼泪的时候,看见娘哭兄妹几个慌了,一起出来整整齐齐地跪在娘的脚下。年翠英突然间破涕为笑,把孩子们赶起来,说:“你们到外边耍去,娘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一出屋子兄妹几个便把郭文涛团团围住,大家齐声质问大哥:“哥,你以后娶了嫂子,再对我们好不”?
郭文涛看见兄妹几个祈求的眼神,感觉中自己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他应当为父母分担解忧,减轻父母抚养儿女的重负。想好了,他决定不再去念书,央求爹娘去青头家提亲,把文慧娶过来,替妈妈操持家务,而他自己则跟爹爹一起,起早贪黑,把日头背上山坡,期待收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李明秋看见岳父的脸色铁青,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把李妍出远门的事情告诉岳父。感觉到岳父肯定要出面阻挠,给李妍和年贵明出行增添一些变数。为了缓和岳父的不满情绪,李明秋故意非常轻松地说:“我主要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叔叔(当地人把岳父叫“叔”)去劝劝李妍,李妍如果回心转意我们求之不得”。
十二能是个急性子人,当真要去劝说李妍。刚开了大门被儿子屈志琪叫住:“爸爸,你先等一下”。十二能回过头,看见儿子一身戎装站在上屋的台阶上,心里便有些感触。他转过身,问儿子:“志琪,你路上走了几天,到家了不睡个懒觉,这么早起来作甚”。
屈志琪说:“爸吔,刚才你跟姐夫在院子里说的话我听见了,您先回屋,咱们在一起说几句话”。
十二能以为儿子能帮他劝说李明秋不要把外孙女送往延安,因此上折回来,父子三人一同来到客厅,当年一只暖水瓶在凤栖也算奢侈品,可是十二能家里已经用上了热水瓶,警卫进来要给三人泡茶,找不到茶叶,李明秋笑道:“家翁从来不喝茶,我来吧”。
警卫退出,李明秋问道:“叔叔喝开水还是喝蜂蜜”?
十二能摆手:“蜂蜜喝了胃酸,我就喝白开水”。
李明秋为叔叔倒了一杯白开水,屈志琪回到自己的寝室,拿出一听罐装的茶叶,揭开茶叶盖子,屋子里溢满茶叶的清香。
十二能感觉惊奇,接过儿子的茶叶罐子一看,外包装上写着:西湖龙井茶,知道这茶叶非同一般,儿子要老爸少泡一点试试,十二能立刻摆手:“我一生没有喝过茶叶,照样活了这么大年纪”。
屈志琪不再说啥,给姐夫和自己泡了两杯西湖龙井茶,李明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立马赞道:“好茶”!
十二能端起碗喝了一口白开水,开口说了话:“志琪,你劝劝你姐夫,你姐夫简直疯了,要把李妍送到延安当八路”。
屈志琪没有正面回答爸爸的话,而是偏过头问姐夫:“刚才我在屋子里听到,你对我那三匹马赞不绝口,如果你看上的话,随便挑一匹送给你”。
李明秋马上喜形于色:“你说得可是真话”?
屈志琪一副军人的姿态:“军中无戏言”。
李明秋故意说:“无功不受禄,白送不要,卖的话可以考虑”。
屈志琪哈哈一笑:“姐夫你真会说话,我堂堂一个团长缺少一匹马钱”。
李明秋慨然道:“女儿李妍出行,可惜缺少一匹好马”。
屈志琪即刻带领李明秋来到院子里,指着那三匹马说:“姐夫随便挑选,选上那一匹都行”。
十二能撵出院子,拽住儿子的胳膊,气急败坏地训斥道:“儿呀,可别忘了你是****的团长,岂能容忍外甥女去投叛党”!?
屈志琪回头对爸爸一笑,大度地说道:“蒋委员长都容得【创建和谐家园】存在,我一个小小的团长为什么不能?只是几年没有见到外甥女了,不知道李妍现在长得怎样。一会儿咱们共同到姐夫家里去为李妍践行,顺便看望同窗年贵明。想来贵明一定出息得非常出色,不然的话姐夫不会把宝贝女儿让贵明带走”。
十二能喟然一声长叹,告诉儿子:“志琪你有所不知,长安兵谏以后,东北军从凤栖调走,来了骑二师一帮子禽兽……”
李明秋摆摆手,不让老岳父继续说下去,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果不是发生那次不幸,李明秋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自己的爱女远行。
其实即使老岳父不说,屈志琪也知道事情的原委,这几年军旅生涯把屈志琪锻炼得更加沉稳,他不愿意揭姐夫的伤疤,有些事情只能烂在心里。
十二能发现,他的儿子这次荣归故里最大的变化就是把爹不叫“爹”,而是叫他“爸”。尽管这个“爸”字在十二能看来很拗口,但是十二能还是接受了,没有替儿子改正。人的有些观念亘古不变,有些观念却要随时代的改变而改变,执拗的倔老头子把说了一半的话咽进肚子里,瞪起眼睛看儿子的反映,岂料儿子却说:“爸,一会儿大家听说我回来,肯定屋里客人不断,这阵子清闲,咱们到我姐姐家去,顺便看看李妍外甥女”。
清晨的凤栖街空无一人,屈志琪的皮靴子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响声特别清脆。凤栖这块地盘地杰人灵,人才层出不穷。远的不说,单是清朝在外做官的举子就枚不胜举,知名的有刘琦、董彩凤。到了民国时期出的人才就更多,老一辈有屈先生,已经赴南京参议院就职,新的一代成长起来了,目前崭露头角的只有屈志琪,以后随着情节的进一步深入,笔者将会介绍更多的、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涌现出来的人物。
言归正传。李明秋跟屈志琪一边说话一边在前边走,十二能挺胸昂首跟在后头,感觉中虽然有些不快,可是心里头还是为儿子的成功感动,十二能现今成了老太爷,跺一脚凤栖城震动,身为人师,十二能一生中没有弯过腰,无论干什么总要把腰板挺直,这是职业养成的习惯,也反映了十二能的性格。
一行三人来到李明秋家门口,门虚掩着,李明秋上前一步,替妻弟屈志琪打开门,紧接着张嘴欲喊满香出来迎接。屈志琪伸手把姐夫的嘴挡住,他看姐姐屋子的灯亮着,想偷偷地窥视姐姐究竟在干什么,李明秋跟岳丈进了上屋,屈志琪一人爬在窗子上,看姐姐坐在灯下正在纳鞋,满头的乌发已经显出银丝,心的一隅便涌出孩提时代,姐姐握紧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书写“人之初”时的情景……那时的姐姐年轻而漂亮,一根大辫子又黑又亮,姐姐嘴里哈出的热气带着清香,直熏得志琪的心里酣醉,姐姐的双手带着磁性,让志琪握笔的手不停地颤栗。光阴荏苒,转瞬间姐姐已经老了,在为远行的女儿准备上轿的鞋……可怜天下父母心!屈志琪情不自禁地叫道:“姐姐”!
满香蓦然抬起头,看窗外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军人,那军人长着一张熟悉的脸,记忆的窗户打开,眼神由惊诧迅速转变为惊喜。满香忘情地叫了一声:“志琪——”!放下手里的活儿,刚打开屋门,志琪冲进屋子,把姐姐牢牢地揽在怀里……
院子里的响动惊醒了一对正在酣睡的恋人,李妍坐起身,戳醒了年贵明,指着窗外说:“我听到院子里好像来了好多客人”。
年贵明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好像得了失忆症,朦胧的黎明看见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位美人,他费劲地拍了一下脑袋,让思绪恢复了记忆,这才想起自己跟李妍已经燕尔新婚。听窗外人声吵杂,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疑惑,他慢慢地穿上衣服,打开窗子,看院子里站着一个英俊的军人。看着面熟,却记不起是谁,在记忆的仓库里费劲地寻找,影影绰绰拼接起记忆的碎片,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屈志琪!
年轻人在一起相遇,不论他的政治指向是什么,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年贵明开了门,直冲屈志琪走了过去,大声地喊道:“志琪!还认识我不”?
屈志琪伸出双手,有点感慨地说:“想当年一群同学相聚,指点江山,为国家的前途命运担忧。这一别六七年过去,国共终于达成和解,共谋抗日大计,咱们两位老同学才能握手重逢”。
年贵明在屈志琪面前,有一种相形见拙的惭愧,嘴张了张,想想,在这种场合无法推销那一套解放全人类的理论,只是随声附和道:“是呀是呀,想不到老兄飞黄腾达,荣归故里”。
李妍在忙边纠正道:“贵明,不能乱了辈分,咱俩应当把人家叫舅”。
年贵明脸上的尴尬一扫而过,随即回复了常态:“对,我倒忘了,应当把你叫舅”。
屈志琪看着外甥女李妍说:“妍儿,舅舅不知道你新婚,没有准备下贺礼,刚才姐夫看上了我的坐骑,你们这次远行,舅舅打算把那匹马送与你”。
李妍正要答谢,妈妈满香出屋,对三位年轻人说:“腊月天院子里太冷,你们三人屋子里说话”。
屈志琪跟年贵明携手进入上房正屋,李妍也要跟着进去,妈妈朝李妍摆摆手,说:“妍儿,你先到我的屋子里来一下”。
李妍随妈妈进屋,看炕上摆着一双红花绣鞋,方知妈妈一夜没睡,在为远行的女儿准备嫁妆。看妈妈满脸倦容,头上的银丝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心便洇湿,眼泪喷薄而出,女儿是娘心头肉,女儿远行娘担忧。李妍把头扎进娘的怀里,满香伸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李妍感觉到妈妈的手在颤抖。虽然不是生离死别,可是这一走,重新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李妍为自己的任性后悔,感觉中对不住自己的父母。
满香为女儿擦干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反过来安慰闺女:“孩子,往后你出门在外,要学得自立自强,学会自己料理生活……不要哭了,你一哭娘这心里就像刀割一般难受……乖乖娃,别哭,娘还要做饭,送你们远行……”劝着劝着,感情的闸门关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淌在女儿的脸上,娘俩的眼泪合在一起,汇成一股横流。
娘俩正哭时,只听得上屋一声怒吼,李妍外公十二能声嘶力竭地吼道:“李妍不能走!要走,先把我埋了再走”!
第一百二十五章
除夕的上午瓦沟镇一片繁忙,每年的除夕瓦沟镇都遇集。一般富户人家这一天忙着挂影(祖先的牌位),祭祀祖先。可是穷人家这一天仍然在集市上转悠,没钱割肉的穷人在肉铺前伸长脖子看着,肉掌柜卖不完的肚皮肉能不能赊二斤回家让孩子们尝尝肉腥。这一天的集市人们称为早集,天微明瓦沟镇就人头攒动,中午不到就散集,散集前的什么东西都便宜卖,穷人家赶着去“拾会把”(捡便宜)。下一个集日要等到正月十二,肉掌柜也必须把卖不完的猪羊肉赊销出去,受苦人这时就一拥而上,把肉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猛然间听得一阵锣鼓响,只见一乘大红花轿由四个人抬着,花轿旁边杨九娃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披着丈二红绫,身后十几个土匪抬着整猪整羊,招摇过市。
瓦沟镇没有人不认识杨九娃,可是杨九娃公然在瓦沟镇招摇过市还是第一回,特别是杨九娃让大红花轿抬着自己新娶的小媳妇,人们让开一条道儿,看那花轿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大字:“香玉”。
这一定又是杨九娃的创意,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自己的女人叫做什么,把自己女人的名字写到花轿上,显示自己对女人的绝对恩宠。特别令人惊奇的是,花轿里竟然传出来小孩子的哭声,瓦沟镇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杨九娃被何仙姑阉了,难道说杨九娃又有了那种功能?算了吧,这个世界上怪事太多,咱先看看热闹再说。
随着一阵鞭炮声,花轿停在郭麻子官邸的门口,原来杨九娃携夫人前来慰问郭团长。土匪头子抬着整猪整羊慰问当地驻军,这在当年的瓦沟镇可以说是一大风景,已经准备回家的赶集人又返回来,看杨九娃这出戏究竟怎么演下去。
只见郭团长偕夫人迎出大门外,两个亲密无暇的挚友互相抱拳致意,接着携手进入院中,排以上军官站立两行,对杨九娃的到来一齐鼓掌欢迎,杨九娃好似外国总统来访,检阅郭麻子这些部下,上前跟那些弟兄一一握手,感觉无上荣幸。
牡丹红掀起轿帘,亲自把杨九娃的夫人扶下轿子,并且用双手接过孩子,两个女人亲密无暇,好像亲姐妹一般。
士兵们从土匪弟兄肩上接过抬杠,把整猪整羊以及其他新年贺礼抬进院中,看见那些贺礼摆满一院子,郭团长扼腕叹息:“可惜这些好东西已经顾不上享用了,过完年部队就要开赴山西”。
杨九娃感觉有些突然,问道:“年兄不是说过完正月十五部队才开始东渡吗”?
郭团长有些神态黯然:“等不急了,长安已经来电催了几次,刘师长故意把电文压下来,目的是让全团干部战士过一个新年”。
杨九娃忿然:“我看那个刘师长比骑二师强不了多少,全是一些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
郭团长摇头:“我看刘师长这个人可以交往,我东渡黄河之前还想把你介绍给刘师长,你们两个认识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杨九娃赶忙摆手:“千万别那样,想我一个草寇,最不喜欢结交官家,那些人翻手云覆手雨,并不可靠”。
郭团长不再说话,两人携手来到大堂,早有勤务兵为二人泡好茶水,两人分坐八仙桌两边,杨九娃抿了一口茶水,然后说:“杨某下山专门陪年兄过年,这几天咱们不要谈论时局,杨某已经派人去凤栖请来秦腔戏班,一会儿就到,咱们唱戏喝酒,及时行乐,他妈愿意嫁谁就嫁谁,咱管不着”。
牡丹红把杨九娃的媳妇接进自己的寝室,看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她把孩子放到炕上,勤务兵进来,询问郭夫人需要点什么。牡丹红对杨九娃的媳妇嫣然一笑,说:“弟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怎样称呼”。
年轻的女人还没有经过这种场面,感觉中自己犹如做了娘娘,还没有开始说话脸先红了:“孩儿他爹把我叫香玉”。
牡丹红吭哧一声笑了,心想那杨九娃一个粗鲁汉子,竟然张飞穿针(粗中有细),给媳妇起了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好像那一出戏里的丫鬟叫做“香玉”,杨九娃肯定看过那出戏。
香玉看牡丹红笑她,脸颊愈加红了:“嫂子莫要笑话,是不是这名字不好”?
牡丹红把香玉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小女人一口,说道:“叫姐姐,姐姐亲热。这名字不赖。你在娘家时的闺名叫啥”?
香玉在牡丹红的怀里有点感动,颤声说:“我在家里排行老五,爹娘就叫我五丫头,村里孩子欺负我,叫我乌鸦,这个名字叫不出口”。
两个女人在一起说话,倒把勤务兵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个小女人香玉,简直就像一个仙女,心想杨九娃也艳福不小,搂着这么一个女人日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越想越感到自己晦气,整天侍候女人却沾不上女人……腿中间的棒棒子有点不听话,硬硬地挺起,正好棉裤开了一条缝,那棒棒子便从裤子缝隙里钻出来……小女人眼尖,看见男人的那家伙一声惊叫,钻进牡丹红的怀里闭着眼睛不停地颤栗。
牡丹红有点害怕,还以为这女人得了什么病,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那儿不舒服”?
香玉用手指着那个勤务兵,颤声说道:“让他先出去”。
牡丹红这才看见,勤务兵的老二从裤裆里钻出来,一股浊物从单眼里流出。牡丹红这一生接触过男人无数,看到这种情况一点也不惊奇,反而对那个勤务兵有点同情,她对那个勤务兵说:“你的裤缝子开了,找根针去缝一下”。
勤务兵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一股冷气传遍全身,屋子里明明很热,他却冷得浑身发抖,他担心两个女人骂他流氓,郭团长跟杨九娃的女人岂容随便调戏!?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下场将会很惨,勤务兵不寒而栗。
那棒棒子迅速缩小,钻进裤裆里不再出来,勤务兵却面朝两个女人跪下了,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菩萨饶命——”。
正在这时杨九娃跟郭团长说笑着进屋,看见勤务兵跪在地上大惑不解,两个男人齐声问两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香玉刚想张口,牡丹红抢先说:“也没有什么,勤务兵有些偷懒,我刚才训斥了一顿”。
郭团长看见牡丹红笑得鬼祟,知道这里边有什么蹊跷,可是当着杨九娃的面郭团长不便细问,他只是踢了勤务兵一脚,呵斥道:“还不滚出去”!
勤务兵爬起来仓仓皇皇地出了屋子,一出屋子就站在院子里大哭,许多兵围上来,询问勤务兵受了什么委屈,勤务兵什么都不肯说,越哭越凶。士兵们把郭团长的寝室围住,一个年龄大的老兵要牡丹红出来把虐待勤务兵的事情说清楚。
牡丹红被逼无奈,只得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士兵们看勤务兵的裤裆确实开了一个大口子,哈哈大笑,一起把勤务兵抬起来甩向半空。
郭团长苦笑,不但没有批评勤务兵什么,反而感觉这些跟着他吃苦受累的兵们凄惶。杨九娃看自己的爱妻哭了,开玩笑道:“别哭了,男人们都这个逑样,当兵的槌子(男人的生殖器)、和尚的逑,硬的跟铁棍一样”。
牡丹红把香玉拉来搂在自己怀里,对杨九娃笑道:“杨大哥,别说你那些诨话了,当心把我这个小妹妹吓着”。
香玉在牡丹红的怀里边哭边说:“男人的那家伙怎么壮的就像胡萝卜”!院内院外笑声一片,东渡之前的阴霾在笑声中散去。紧接着去县城请戏班子的人回来了,几匹骡子驮着戏箱(演戏的道具)进了院子,首先安排戏子们吃饭,吃完饭就在瓦沟镇的戏楼上搭起了幕布,半下午时戏开演了,四乡八邻的老百姓都不愿意在家里过除夕了,纷纷涌到戏楼下看戏。
首先演了一出折子戏,唱的是“杀狗劝妻”,戏台下笑声阵阵。随后本戏开演,演的是“空城计”,看诸葛亮跟司马懿斗智斗勇。除夕晚上戏演完时天刚黑了不大一会儿,并不影响大家晚上团聚,戏散场后一大群人站在戏台下不愿离去,穷乡僻壤大家看一场戏不容易,许多老百姓的戏瘾还没有过够。
郭团长在戏台上对大家抱拳作揖,答应初一上午继续开演,一定要让大家看个够。杨九娃建议干脆把酒席宴会就摆在戏台下,大家一边看戏一边喝酒。前来看戏的农民也都应邀入席,戏场四周点起了四堆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那些戏子们趁机要挟,必须给他们加钱,杨九娃独臂一挥,大声吼道:“钱是个王八蛋!唱!三天三夜不停歇,每人赏五块银元”!戏子们巴不得杨九娃这等豪爽,开场锣鼓响起,首先由郭麻子点戏,郭麻子点了一出“忠保国”。这出戏唱完时已经深夜,三官庙那边传来了打更的钟声,钟声意味着新年伊始,家家院落的鞭炮声响起,一九三七年的大年初一来临。戏台下看戏的老百姓走了大半,因为他们要回家“拜影”(拜祖先)。
谁也没有想到,张鱼儿的大儿子张富贵抬着热气腾腾的肉菜,还有几大缸老酒,前来慰劳正在看戏的官兵。张富贵绰号叫做张蝎子,是瓦沟镇的头面人物之一,张蝎子平日里精于算计,抓一只苍蝇也要榨出一滴油,俗话说鬼不行干路,这张蝎子新旧交替的子夜抬着酒肉来慰问郭麻子,是不是还有什么蹊跷?
不管怎么说郭麻子还是异常高兴,当下邀请张蝎子共同入席,还请张蝎子亲自点戏。张蝎子谦让一番,拍着胸脯说:“这请戏的费用贤侄替郭团长出”。
杨九娃即刻表示不悦,反讥张蝎子:“你有几个臭钱”?张蝎子立马道歉:“对不起,晚辈不是那个意思,晚辈主要是想表示一下心意”。几个作陪的营长随即附和:“我们借张富贵一块宝地,搭台子唱戏,这费用理应由我们出,可是既然张家大少有此美意,杨大哥,我们何不落个顺水人情”?杨九娃吭了一声:“谁不知道这张家大少铁公鸡一毛不拔,今夜如此大方,有什么心思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