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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玉先生回答:“其实开两服补药也无妨。可是再好的药也没有粮食管用。况且身体虚弱的孕妇必须增加营养,如果饿肚子吃补药,对身体无益”。
正说话间又来了一位看中医的老人,祁先生便为那老人认真诊脉,诊完脉后祁先生说一句病症老人点一下头,末了,祁先生为老人开药,嘱咐老人怎样服用。老人提着抓好的药,一边走朝外走一边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什么李明秋没有听清。看来祁连玉身怀绝技,确实不可小觑。
一会儿儿子李怀信进来,告诉老爹:外婆已经把饭做好了,等不上你,让我来叫你吃饭。
李明秋站起身,猛然间想起他来药铺的目的,他看赵吉仓先生柜台前看病的已经不多,于是对赵先生说:“赵先生你先出来一下”。
赵先生跟着李明秋来到后屋,李明秋先把儿子支走,然后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交给赵先生,特意说:“田先生托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赵先生不动声色,接过信,看上面写着日语,又把信还给李明秋,说:“田先生弄错了,我不懂外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郭麻子扭过头来直视着张蝎子,他这阵子确实需要钱,于是问道:“这幢院子你打算出资多少购置”?
张蝎子一看这事有门,于是反问郭麻子:“郭团长打算多少钱出手”?
杨九娃其实也在谋算这幢院子,他想给他的儿子购置一幢基业。其实杨九娃如果早说,郭麻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幢院子出售,可是杨九娃总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感觉中那样一来有点不仁不义,他想等郭麻子走时资助郭麻子一笔资金,然后说这幢院子他替郭团长保管,等郭团长凯旋回来时再把院子还给郭麻子。
郭麻子说得豪爽:“人家鬼子五说得在先,想把这幢院子赎回。买卖有个先来后到,况且这幢院子的老东家就是鬼子五,得首先由人家先赎”。
张蝎子知道鬼子五的底细,鬼子五是想把院子赎回来重新出卖,从中间再赚上一笔。张蝎子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们当初写得是买卖契约,这幢院子比当初的价格上涨了一倍,鬼子五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我张富贵一清二楚,郭团长你就不要犹豫了,张富贵决定出这个数”。张蝎子举起右手,把中间的三个手指头弯回,只留大拇指跟小拇指在外头,这是当地人比划数字的一种行规,意思为六,张蝎子一张口就出六百银元,看来是摊了血本。
杨九娃显得不屑一顾:“你背一座金山过来,人家还是不卖”!
可是郭团长还是没有理解杨九娃的意图,看见张蝎子出六百银元,郭团长有些心动,他答应让他考虑一下,尽快给张蝎子一个答复。
张蝎子看目的已经达到,便借口告辞,离开戏台往家走,冷不防身后有一个人将他拦腰抱住,张蝎子吓出一身冷汗,问道:“你是谁?想干啥”?
那人一嘴酒气喷在张蝎子脸上,说出的话儿带着哭腔:“张富贵,咱俩前世无冤今世无仇,论辈分你还得把我叫叔,那幢院子是我家的祖业,你干嘛要挖我的墙角”?
张蝎子凭声音判断是鬼子五,把蹦出来的心放回原处,嘿嘿一声冷笑:“谁说那幢院子是你家的祖业?二十年前都已经改了姓!一家买卖两家情愿,郭团长已经答应把那幢桩基卖给我,跟你逑不相干”!
鬼子五用一把刀子把手腕割破,将脏血浅了张蝎子一脸。张蝎子想不到鬼子五竟然以死要挟,奋力撕开鬼子五的手臂,掏心窝子又给了鬼子五一拳,鬼子五被一拳击倒,双手搂住张蝎子的腿不放,张蝎子索性飞起一脚,一下子踢得鬼子五昏了过去。
张蝎子以为鬼子五装死,大大咧咧回到自己院子,舀了一瓢凉水把脸上的血渍洗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你们都起来吧,准备祭祖”!
一阵凉风把鬼子五吹醒,鬼子【创建和谐家园】会善罢甘休,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张蝎子门口!他站起来,朗朗跄跄走了几步,手臂上的血不住地往下流,头一昏,又栽倒在地,心想张蝎子让他不得在这世上好活,他也不会让张蝎子好死!鬼子五用仅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爬到张蝎子家门口,两只手在张蝎子家的黑漆大门上留下了两处硕大的血印,然后仰面朝天,大吼一声,七窍出血,一丝游魂从体内飘出。
大年初一的黎明,人们看了一夜的戏,已经很累,回到家里祭祀完祖先,给灶君上完香,然后爬上炕,睡个回笼觉。太阳刚露了一下脸,又钻进云层里边,天灰蒙蒙的,瓦沟镇的大街上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乌鸦飞过,嚎丧似地鸣叫了几声。张蝎子听见门外好像有什么响动,但是他没有任何不详的感觉,坚持给爹爹张鱼儿上完香,然后拜灶君,拜土地,最后开了大门,准备拜门神,看见鬼子五仰面朝天躺在自家门口,漆黑大门上有两处硕大的血手印。
张蝎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处惊不乱,他翻起白眼看了一下天,脑子骨碌碌一转,立刻计上心来,人常说无毒不丈夫,首先要把自己洗刷干净。
张鱼儿死后弟兄三争吵了几天,最后还是老大张蝎子一锤定音,他说:“好家怕三分,这家分成三份就在瓦沟镇变成了一般人家,还是暂时过到一起算咧,三个娘大家相同对待,月俸按照老爹爹生前定的标准不变,家庭收入老管家做帐,弟兄三个的媳妇小孩日用生活标准按人头平均计算”。其他两个个弟兄也懒得操持家务,索性就按照老大说的先实验过上一段时间,万一过不下去了再酝酿分家之事。
张蝎子平日里对外人做事毒辣,可是对几个异母弟兄还是比较宽厚,感觉到家大势众,别人不敢欺负。可是随着家丁(这里指孩子)的不断增多,原来的那幢三进院子都显得拥挤,购置产业成了当务之急,加之树大分枝,弟兄们能维持这么多年确实不易,他打算先为老二购置一院桩基,以后慢慢地把几个弟兄分出去。谁料想鬼子五竟然来了这么一手,让他措手不及。
张蝎子当即把弟兄三个叫到一起,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发生的原委,然后说事不宜迟,当前第一要务就是消尸灭迹,可是街上渐渐有了行人,这阵子把尸体抬出去销毁已不可能,只能把尸体暂时存放在家里,等天黑了再说。弟兄三个拽着鬼子五的四肢,把鬼子五抬进暗室,然后把沿路的血渍迅速铲除,把门上的血渍用凉水反复冲洗,可是由于冬天水一泼出去就上冻,门上的血渍无论怎样冲洗还是无法冲刷干净,张蝎子急中生智,给那冲刷不掉血渍的大门上糊了两张红纸。
瓦沟镇没有因为鬼子五的死亡而缺少了什么,人们看戏熬了一夜,都回家睡觉去了,戏台下一片狼藉,几只狗在戏台下人们丢弃的杂物中寻找着吃食。几个当兵的抱着枪身子靠在戏台子上面的柱子上打盹,杨九娃跟郭麻子也回家了,瓦沟镇进入休眠时期。
这种安静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瓦沟镇又开始了喧嚣的一天。有钱人家的孩子燃放鞭炮,无钱人家的孩子捂着耳朵站在一边看,大人穿着一新,戴着瓜皮帽领着孩子挨家挨户拜年,相互间见面先问候一声:“过年好”。戏台下经过粗略的打扫,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戏台周围摆满了卖吃食的小摊。
停一会儿开场锣鼓响起,只见郭团长跟杨九娃穿着长袍马褂,双手抱拳首先向前来看戏的老百姓致意,然后在戏台中间的椅子上就坐,他们的面前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各种瓜果。两位夫人坐在旁边,看起来两人都经过精心打扮,显得高贵而典雅,跟农家妇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紧接着戏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开场戏演的是《斩单童》,这是郭团长最爱看的一折戏,他崇拜单雄信那种临危不惧的气概。
折戏演完后只见牡丹红款提罗裙,袅袅婷婷走上戏台。戏台下爆起一阵如雷的掌声,紧接着鸦雀无声,板胡悠扬的过门(前奏)拉响,人们屏气静神,一声:“雁飞去、十八暑寒,你看我、我看你,一样可怜……”把人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王宝钏寒窑十八年的戏文早已广为人知,可是谁也没有牡丹红演唱的这么逼真,可能是有过相似的经历,牡丹红这出戏简直唱神了,戏台下有些女人竟然抹起了眼泪。
一大早,瓦沟镇的殷实人家带着孩子,去张蝎子家拜年,这是一年中必须走的过程,大人们怀里揣着零钱,见了张家的孩子每人一份压岁钱,做为回报,张蝎子也给前来拜年的孩子发放压岁钱,可是谁家的孩子都没有张家的孩子多,那些前来拜年的人总是吃亏。
可是这年的正月初一,前来拜年的人都吃了闭门羹,只见张家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两张红纸。瓦沟镇的习俗,一般生了孩子的人家不接待客人,门楣上绑一绺红布,前来串门的客人一见红布自然止步,知道这家人不方便接待客人。可是没有见过门上边贴红纸,难道说张家还有什么隐情?
猜测归猜测,既然主家大门紧闭,大家也就不再叫门,虽然带着疑问,但是没有人把张蝎子跟鬼子五联系在一起,况且谁也不知道鬼子五已死。殷实人家也不去计较,带着孩子来到戏台下看戏,一看戏就把什么都忘记。
戏整整唱了一天,天黑时戏台下一阵骚动,紧接着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郭麻子的官邸门前,发现了鬼子五的尸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田中那晚死里逃生,过后他立刻明白,这起暗杀案件是日本人干的。田中在日本人眼中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日本人就要杀人灭口。
田中并不怕死,在特务机关训练时杀身成仁也是他们训练的内容之一,死人的办法多种多样,可是田中不愿死于自己人之手,那样一来他就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叛徒,被打入另册,永远是日本人的耻辱。田中想弄清楚究竟是谁执行了这次暗杀任务,根据作案人的手段来看,这个人肯定训练有素。一个人影在他的脑海里一闪,马上就被他牢牢地锁定:赵吉仓!那个接替了他在济世堂的职务的医生。
那天田中从长安回来,就直接去济世堂坐堂,他既然公开了自己的身份,相信这时候不会再有人对他表示怀疑。可是当田中走进济世堂时,就跟一双职业特务的眼光相遇,那双眼睛里暗藏杀气,只有经过特务训练的人才能看出,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马上就将对方的职务了解得一清二楚。随即两人互相握手,看似友好地做了互相介绍,握手的瞬间在暗自使力,表示他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是田中没有想到赵吉仓会暗杀他,把他做为异类去铲除。
战争就是这样,把人训练成野兽。田中在心里艰难地抉择,这件事应当怎样处置?他知道刘师长明松暗紧,时时刻刻对他进行监视。把赵吉仓直接在刘师长面前供出来,他就能取得刘师长的信任,可是那样以来田中就彻底背叛了祖国,那不是他的初衷。田中思考了好长时间,终于走出了这着险棋。
田中决定给赵吉仓用日语写一封信,信的内容用日语写成。他一边写信一边思考,尽量把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当然,这封信不能由他直接交与赵吉仓,那样一来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好像是他田中在故意演戏,因为他明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直接送信谁都无法相信。
因此田中很自然就想到了李明秋,他这个老东家曾经成功帮助渡边逃走,是个没有政治立场的江湖汉子。可是这一次李明秋能否把信交与赵吉仓是个疑问,因为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极有可能李明秋把信送不到赵吉仓手中,而是为了明哲保身,把信交与刘师长。
其实这样一来正好中了田中的下怀,田中盼望刘师长知道信的内容,然后假借刘师长之手,除掉赵吉仓这个心头大患。
李明秋这个人田中很了解,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卖任何人。假如李明秋不问青红皂白,把信直接交与赵吉仓咋办?那样一来李明秋也会纳入刘师长监视的范围,让他们互相猜疑去吧,田中落了个金蝉脱身。
田中根本就不会想到,在这场智力交锋中,他所有的对手都高他一筹,谁都没有上他的当,早晨起来妻子卢秀蓉开门,看门缝里掉下一封信,卢秀蓉不识字,把信捡起来交给丈夫,田中接过那封信一看,正是自己写给赵吉仓的信。
田中懊恼至极,自以为自己智商尚可,想不到着着走的都是臭棋,看来人家根本不会上他的当,他的对手已经修炼成千年狐狸。可是田中不会服气,他感觉到自己四面受敌,为了探听虚实,田中决定主动出击,他来到刘师长的官邸,门卫们都认识田中,没有通报刘师长,田中直接进入刘师长的办公室,看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前,刘师长正在看一封电文。
刘师长离座,关切地问候田中:“这几天让你受惊了,还是我们的警戒工作没有到位”。
田中坐下,勤务兵进来上茶,互相寒暄了几句,田中直接切入话题:“刘师长我有一个情况需要反映”。
刘师长装着关切的样子,侧耳细听:“什么情况”?
田中知道,军人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他说:“我认为济世堂那个新来的西医赵先生值得怀疑,这个人肯定有些来历”。
刘师长释然:“这个人我们一开始也怀疑,经过调查赵吉仓的确是燕京医大毕业,没有跟日本人接触的经历”。
田中暗自吃惊,看来刘师长已经掌握了赵吉仓的背景。可是田中的眼睛不会欺骗他,那个赵吉仓绝对不一般,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田中陷入迷惑之中。
为了进一步试探刘师长,田中又说:“那天晚上刺杀我的人肯定训练有素,现在还匿藏在凤栖县城,我每时每刻都有生命的危险。为了试探赵吉仓是不是日本特务,我故意用日语给赵先生写了一封信,让李明秋先生代为传递,不料想今早那封信又回到我家门口”。
刘师长喔了一声,然后直接把事情挑明:“李明秋不会把信直接交给赵先生,那样一来李先生也逃脱不了干系。他把信交到我这里,我没有看信的内容,又退了回去。我不会介意你们书信来往,即使田中先生跟原来的特务机关通信我也不会介意,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只要我们把自己的网织得天衣无缝,不出疏漏,足矣”。
田中暗自思忖:看来刘师长这个人不好对付。中国不缺谋士良将,缺少的是有高度组织才能的帅才。
看田中不说话,刘师长又将了田中一军:“我想,不管赵先生是不是日本特务,他都不会接这封信。大街上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赵吉仓先生也会考虑自己的安危”。
田中感觉自己再没有必要坐下去,于是站起身,打算告辞。
刘师长摆摆手,让田中坐下,接着吩咐勤务兵:“让伙夫炒几个好菜,拿一瓶茅台,我要跟田中先生喝几杯”。
田中忙说他不胜酒力。刘师长慨然一笑:“田中先生你刚才说得都是真话,唯独这句是假话,什么‘不胜酒力’,别装孙子了,没有不会喝酒的江湖汉子,今天咱们一醉方休,喝完酒我还要让你看一样东西”。
刘师长一句骂人的话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田中不好意思走了,只得坐下来,跟刘师长对饮。
一瓶茅台酒拆开,满屋子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厨师端来四个菜,一碟子猪头肉、一只黄焖鸡、一碟子腌白菜、一碟子萝卜丝。两人在饭桌前对坐,每人面前放一只酒杯,刘师长不要他的下属作陪,有意安排跟田中对饮。
田中知道,刘师长肯定要给他“【创建和谐家园】”,对他这个反叛者还不放心。勤务兵进来,给每人面前倒满一杯酒,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倒退着走出房间,房间里就他们二人饮酒,显得空荡。
刘师长举杯相邀,两人碰杯,接着一仰脖子,酒杯见底。
田中在心里告诫自己,今天一定要控制酒量,千万不能失态,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不至于被刘师长抓住把柄。
勤务兵进来,又要给二人添酒,刘师长摆摆手,说:“我们自斟自饮。你先回避,需要什么时我会喊你”。
刘师长给自己把酒杯倒满,然后把酒瓶子推给田中,并且说:“君子饮酒不劝酒,田中先生随量”。刚开始饮酒,田中不好意思给自己倒半杯,于是两人又干了第二杯,三杯酒下肚,刘师长说了一声“请”,自己首先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嚼着,随即朝门外喊道:“勤务兵”!
勤务兵进屋,立正敬礼,满脸严肃地说:“首长吩咐”。
刘师长用筷子指了一下屋外:“把厨师叫来”。
一会儿厨师慌忙进屋,刘师长指着萝卜丝说:“你这萝卜丝的醋味不对,肯定不是山西老陈醋”。
厨师无可奈何地说:“老陈醋完了,用了一点陕北米醋”。
刘师长释然:“我说嘛,口味有点不正。好了,将就着吃吧。你忙去”。
厨师出屋后刘师长先从吃菜谈起:“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们中国人吃菜有个讲究,叫做烹饪,同样是萝卜丝,烹调时加点芝麻香油,加点醋,味道就不一样。同样是醋,山西老陈醋跟陕北米醋风格大不相同”。
田中夹起一筷子萝卜丝放在嘴里嚼着,赞道:“味道就是不同”。心里疑惑着,这刘师长葫芦里究竟买啥药?
刘师长叹息:“味道差远了。如果用山西老陈醋烹调,味道将会更好。接着说,同样是腌白菜,如果腌制的过程中放一点茴香和鲜姜,味道马上就提起来了,吃起来脆香。可惜这几样东西平常老百姓吃不起,他们能买得起的只有盐巴,光用盐巴来腌制萝卜丝和白菜,除过咸,再嚐不出啥味道来了”。
田中又吃了一口白菜,同样赞道:“感觉脆香”。心想比起日本泡菜差远了,但是不能明说。
刘师长紧接着话锋一转,问田中:“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看田中答不上来,便自问自答,“我最讨厌战争!你也许认为,这句话不该出自军人之口,可是你只要去中国的农村看看,赤野千里,饿殍遍地,就知道中国人深受战争之苦,做为一名军人,我爱我的祖国,更关心我的人民”。
看田中端起酒杯停在嘴边,刘师长继续康慨陈词:“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田中实施的使诈降,因为你已经身陷绝境。可是我们没有戳破你的阴谋。对你一如既往地实行了宽大政策。渡边到你家做客,你对渡边拳打脚踢,从你们的对峙中我看到,你对大日本帝国仍然忠心耿耿”。
一声闷雷在田中耳朵边炸响,田中的心里防线被彻底击垮。他突然发疯了,竭斯底里地叫道:“可是我热爱我的祖国、热爱日本”!
刘师长说得更加斩钉截铁:“做为一个日本人,你热爱日本是对的,我不希望你背叛你的祖国。可是你应当清醒地认识到,目前这场战争你们必败无疑,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被武力征服。目前拯救日本的唯一办法,就是坚决反对这场战争”!
第一百三十章
戏楼那边悠扬的秦腔声不时传入耳际,张蝎子把自己关进屋子里心急如焚。这阵子他当真有点后悔,早知道购置鬼子五早先的祖业能惹起人命,张蝎子无论如何也不去购置。大年初一遇到这种晦气事,让人心里憋闷!
两个弟兄躲进自己的居屋,连侄子们也不在院子里走动。妈妈们知道大儿子闯下祸后,一个个吓得脸上无色,院子里一片死寂,看不到过年时的喜庆。
张蝎子跪在上房正屋,给爹爹和列宗列祖的排位上香,几个弟弟和一大群侄子跪在身后,上完香后侄子们相继回到各自的屋子,弟兄三个在先祖们的灵前商讨怎样处置鬼子五的尸体。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感觉中最佳的办法就是天黑时拉出去找个地方把鬼子五烧掉。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鬼子五失踪会引起人们各种怀疑,况且这个家庭几十口人,谁敢保证日子一久没有人把鬼子五之死给捅出去?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焚尸灭迹。天黑时分张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一头骡子驮着一条口袋,口袋里装着鬼子五的尸体,骡子后边跟着张家三弟兄。幸亏长工们都回家过年,所以除过张家兄弟,鬼子五之死无人知晓。
弟兄三个把骡子赶进一条山沟,几只野狼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窥视,绿色的眼珠子好像夜里的鬼火,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了麋鹿惨死前的哀鸣,山风作祟,大家还没有来得及把尸体从骡子身上卸下来,那头骡子突然挣脱缰绳,朝回家的方向跑去。到家了,把那死人口袋重重地摔在自家门口。
弟兄仨跟在骡子后边疯跑,跑到家门口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惊魂未定,戏搂那边的开场锣鼓又不失时机地响起,张蝎子心里一个念头一闪,马上牢牢地锁定:张蝎子知道鬼子五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敲诈一回郭麻子,郭麻子早已经对鬼子五恨之入骨,何不移尸栽赃,把尸体直接甩在郭麻子官邸的门口?
张蝎子知道,郭麻子的官邸门口有人站岗,这步险棋一旦露馅,下场将会很惨,可他别无选择。俗话说无毒不丈夫,人在关键时刻什么恶事都能够做出。
弟兄三个拽着那条口袋,来到郭麻子官邸的巷子,看那门口果然有人站岗,巨大的红灯笼下晃动着一团黑影,张蝎子突然想起了一句谚语:灯柱下最黑。他们靠着墙慢慢地挪动,然后瞅准哨兵伸长脖子听戏的关头,把鬼子五的尸体丢到灯影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来到戏台下,一边听戏一边观察戏台下人们的动静。
戏台下最初的骚动并没有引起郭麻子的注意,郭麻子是个典型的戏迷,一旦看戏就把什么都忘记。直到参谋长慌慌张张跑过来,附在郭团长耳朵边说:官邸门前发现了一具尸体,郭团长这才站起来,茫然问道:什么尸体?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郭麻子的队伍【创建和谐家园】了!一霎时哗一下子,戏台下的人走了大半,大家全都涌到郭麻子官邸的门口,看郭麻子的队伍究竟打死了谁。
只见大红灯笼下黑樾樾地躺着一具尸体,不知道是谁怪怪地叫道:“这不是鬼子五是谁”?!
人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怪不得这一天多不见鬼子五,原来在郭麻子这里。郭麻子打死鬼子五顺理成章,这鬼子五老找郭麻子的麻烦,前两天还听说,鬼子五打算赎回自己的老庄基……
搁平日瓦沟镇死一个人犹如死一只蚂蚁,根本掀不起大浪。郭麻子在瓦沟镇驻军二十年,不能说跟当地老百姓没有一点矛盾,这阵子大家新帐老账一起算,一下子把郭麻子的官邸围了个水泄不通。民怨鼎沸,墙倒众人推,非要找郭麻子讨个说法。
这阵子郭麻子已经不在官邸里边,郭麻子被卫兵们保护着,和杨九娃一起,直接从戏台下来到驻扎部队的树林里边,靠山的地方有一排土窑洞,驻扎着郭团长一个营的兵力。
郭团长来到兵营后惊魂未定,他还担忧着院子里的牡丹红和杨九娃的小女人香玉,本来两个女人在戏台下看戏,香玉说她要回家看看孩子,牡丹红陪着香玉同回院内,她们进院时一切如旧,还没有看见大门边有什么尸体,可是进去后就出不来了,瓦沟镇的老百姓已经把郭麻子官邸的大门堵死。
杨九娃还是比较冷静,这两天他们二人形影不离,鬼子五绝对不是郭团长打死,肯定是有人陷害郭团长,那么陷害的郭团长的人究竟是谁?杨九娃略一思忖,马上就把目标锁定在张蝎子身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郭团长一筹莫展。杨九娃劝郭团长冷静,看来弄不【创建和谐家园】相瓦沟镇的民怨无法平息,必须揪出这起事件的后台。郭团长在这种时刻不宜出面,杨九娃便带了他两个弟兄,来到郭团长的官邸外边,两个弟兄掏出【创建和谐家园】朝天鸣放,有些胆小的村民抱头鼠窜,但是大部分老百姓没有走,他们知道:当兵的不敢把老百姓怎样。
有人喊:“杨九娃来了”!人们让开一条道,看杨九娃在两个弟兄的护卫下从人群中穿过。杨九娃走到鬼子五的尸体前停下来,把尸体翻了个仰面朝天,他看鬼子五的尸体已经僵硬,手腕上的血渍已经变黑,便抬起头,对站在前边的村民说:“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我跟郭团长这两天形影不离,绝对不是郭团长所为”。
有几个胆大的村民来到尸体面前,有的人还弯下腰,摸了摸鬼子五的脸。但是这几个人都不说话,没有人主持公道。
杨九娃知道,一只无形的幕后黑手在操纵着这起事件。不把这只黑手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难以服众。他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看周围黑压压一片,红灯笼里边的蜡烛即将燃尽,有人借换蜡烛的间隙,把一块石头,砸向杨九娃的脑袋,幸亏杨九娃平日里练就了听功(一种武功,听说能听见飞来的子弹),迅即躲闪,石头贴着杨九娃的耳朵飞过,砸在门板上,听见咣当一声,有人喊:“冲进去,找郭麻子算账”!眼看着局面无法控制,门楼上架着的机枪响了,发射出一连串曳光的子弹。大家稍微安静片刻,有人在后边推波助澜,把前边的人猛一推,人流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把杨九娃涌进院子里。
婴儿的哭声传进杨九娃的耳际,杨九娃看见偏房里亮着灯光的窗子上,两个女人正被几个流氓当众调戏。杨九娃的胸腔里,涌出了大丈夫男子汉的堂堂正气,他拔出【创建和谐家园】,毫不手软,对准溜进屋子的流氓,射出了一梭子子弹,那几个人应声倒在血泊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土匪动真格了”!大家如鸟兽散,迅速逃逸,院子里多了几具村民的尸体。
杨九娃下山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陪挚友郭麻子度过在瓦沟镇的最后一个新年。江湖上的人以信为本,把人跟人之间的诚信看得比生命还珍贵,在杨九娃的人生阅历中,郭麻子是他值得信赖的第一人。挚友过完年即将东渡黄河去打日本,杨九娃决心为挚友献上一份关怀、一份爱心,他自己出钱请来戏班子,为挚友搭台唱戏,让挚友走得痛快、走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