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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长摆手,示意十二能不可再说。十二能也自知失言,当年诋毁领袖罪责非同一般,他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下,看刘师长带来的两个警卫站立两边。刘师长为了冲淡这尴尬的气氛,进一步对十二能建言:“老先生我劝您还是不要去那南京,你去了以后一点作用也起不上,明秋老兄说得对,蒋委员长不是任何人可以随便见上。况且现在对刘某的处分上边还没有定论,刘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刘某来凤栖时间不长,能结识屈老先生李掌柜这些文人贤士实乃三生有幸”。
李明秋对刘师长抱拳:“刘师长过奖了,李某乃凤栖一大混混,一生中游手好闲,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什么人物都结交。以李某来看,胡宗南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未必会对刘师长怎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刘师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三个人正在屋子里谈话,忽见通讯兵来报:胡宗南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的车队已经来到刘师长的官邸门前!这可是一次突然袭击,事先没有任何预报。按道理长官们巡视下属应该预先通报,下属们接到通报时必须做好列队迎接的准备,这种没有通报的突袭预示着不详,刘师长来不及换上军装,只得整理了一下他的长袍,用手向后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由通讯兵在前开路,两个贴身警卫随后,迈开大步从凤栖街上的石板路上走过,一街两行站满了群众,大家已经知道刘师长违抗军令擅自出兵山西的消息,也看见了一绺小车进入刘师长的官邸,知道来凤栖巡视的肯定是个大官,小人物没有那么气派。看来刘师长大祸临头,说不上跟杨虎城将军一样,身陷囹圄。
刘师长气宇轩昂,一身布衣进入官邸,看胡宗南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已经在他的办工桌子前就坐,上前行了一个没有带帽子的军礼,两位长官对他笑嘻嘻地说:“先去换上军装”。刘师长一边换军装一边在想,军旅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不过看样子两位长官还是对他法外施恩,也许会为他在地方上安排一个闲职……这是最好的下场,刘师长已经无家可归。
呼啦啦刘师长的官邸进来一群情愿的群众,为首的乃是十二能,门卫假装拦阻了一下,被情愿的群众推到一边,十二能手持一张白纸,上面盖满了老百姓的血手印,血写的“【创建和谐家园】书”三个字触目惊心。胡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闻讯走出屋子,不懈地问道:“你们为谁情愿”?
十二能抬起头,看四面城墙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毫无惧色,面对胡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康慨陈词:“刘师长抗日有功,绝不能将他就地免职”!
胡司令长官淡然一笑:“谁说过要将刘师长撤职”?
这时,刘师长已经换了一身戎装,面对两位上司敬礼:“报告,刘xx不知道二位长官亲临,有失远迎”。
胡司令长官让随行的文秘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委任状,把委任状亲自颁发给刘师长,让刘师长念给大家听。
刘师长展开委任状一看,一行大字赫然入目:
特任命刘xx为中华民国革命军第xx军副军长……
第一百六十三章
胡宗南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在凤栖一连住了几天,那几日两位将军首先来到凤栖东门外的骡马大店里,看望了在那里疗伤的士兵,胡司令长官看见田中正带领着医生护士为伤员换药,上前去跟田中握手,田中在长安时认识胡司令长官,站起来对两位将军行了一个军礼,接着把他的医疗人员一一介绍给两位将军。
田中虽然对他目前担当的角色感觉极不自然,但他首先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他不可能有任何疏忽,带领着他的团队尽职尽责为伤员疗伤,看见田中技术娴熟地为伤员包扎,胡司令长官大为赞赏。
刘师长当然想不到他违抗军令竟然会被晋升,看样子【创建和谐家园】里也有慧眼识英雄的将军,反正晋升总比撤职强,刘师长当然心存感激,将军视察军情刘师长始终陪伴左右,不敢有任何疏忽。
胡司令长官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回过头来问刘师长:“我怎么一直没有见到郭团长,听说他也负了伤”?
刘师长回答:“郭团长被安排在其他地方治疗”。
胡司令征询刘勘军长的意见:“咱们去看看郭麻子,怎样”?
刘勘军长微笑着点头,于是一行人在刘师长的带领下,来到李明秋家中。
郭团长没有想到胡司令长官会来探视他,感动得眼圈发红,他强挣扎着坐起来,给胡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行了一个军礼,胡司令长官拍拍郭麻子的肩膀,问了一个使得周围人都想不到的问题:“来凤栖以前我专门查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大名仍然叫做‘郭麻子’,我贵贱想不通,难道你没有官名”?
郭麻子不好意思,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回答:“在家时爹娘叫我糠窝子,这个名字仍然叫不出口。郭麻子是别人起的绰号,几十年了,习惯了,也就成了官名”。
刘勘军长插话道:“杨虎城将军十七军的番号已经被国防部撤销,郭团长这个团的建制也就不再存在。听说你这次东渡黄河打仗很勇敢,我喜欢打硬仗的军人,以后把你和你的部下就改编到刘副军长的编制里边,成立一个独立团,你仍然任团长”。
想不到郭麻子潸然泪下,哽咽道:“两位将军的好意郭某心领了,我只想在战场上证明,郭麻子和他的队伍对蒋委员长仍然忠心耿耿……现今,我年事已高,解甲归田有点力不从心,希望两位将军给郭某谋一个力所能及的差事,了却残生”。
胡司令长官安慰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无奈国难当头,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希望郭团长不负党国的栽培”。
郭麻子不再说啥,感觉中他又被绑上了胡司令长官的战车,想一帮子弟兄拼死跟鬼子鏖战,这可能是弟兄们最好的下场,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忠心已经得到了党国的认可,不如权且答应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想到此郭麻子答道:“愿为党国效忠”。
胡司令长官还跟刘勘军长一起视察了黄河渡口,黄河对岸的日本鬼子已经不见踪影,黄河两岸的群山静默,刘师长手指着鹰咀的方向告诉二位将军,鹰咀上有一条暗道直通黄河,****就是从那里撤退。
将军们在黄河岸边指指点点,突然听见唢呐声声,哭声一片,开始时大家都没有在意,只见那哭声越来越近,直奔黄河岸边而来,原来是郭宇村的寡妇们举行河祭,祭祀被日本鬼子残杀的张大山,张大山的大儿子张东魁怀里抱着亡父的灵牌,二儿子张东仓一身重孝哭哭啼啼跟在后边,张大山的女儿张东梅已经快要临产,婆婆和两个嫂子劝说东梅为了孩子不要太悲哀。可是东梅天生倔犟,无论如何要到河边祭祀亡父,结果把孩子生在半路上。幸亏村里的几个女人倾力帮助,使得孩子和大人全都平安。狼婆娘也不怕把自己冻伤,脱下棉衣包裹婴孩,漏斗子赶忙脱下自己的皮衣披在老婆的身上,侥幸逃脱的二狼又把自己的棉衣脱下给老爹穿上。
郭宇村协助郭麻子东渡黄河的十七个男人侥幸逃回来五个人,其中包括疙瘩和楞木。张大山在黄河东岸被日本鬼子残害致死,其他十一个人被迫做了日本鬼子的苦力。没有回来的人还残存一线希望,惟有张大山死得壮烈,让郭宇村全村的人不胜悲伤。那是一支特殊的河祭队伍,杨九娃和他的十几个弟兄也在其中,不光祭祀张大山,还包括壮烈牺牲的众多官兵。凤栖的老百姓不知道为什么全都选择在这一天祭祀黄河,大家从四面八方一起向黄河渡口集中,那是一次浩大的民间祭祀活动,附近庙宇的和尚也前来为亡魂超度,将军们回过头来观望,只见山坡上站满了前来祭祀的百姓。
随行的一百多名军人在将军的带领下脱帽,面对黄河致哀。刘师长看担架抬着郭麻子和疙瘩,杨九娃空着一只袖管骑在马上,还有屈发祥老先生(十二能)和他的女婿李明秋也赶来祭祀,凤栖镇的所有绅士名流都在黄河岸边集中。可能是一种心灵感应,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契合,谁也没有预约,潜意识里的神灵指挥着黄河儿女的行为,唢呐吹出的安魂曲在人们的心里萦绕,一缕缕紫烟袅袅升腾,一片哭声过后,悲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云天。
刘师长把屈老先生、杨九娃、李明秋、楞木、和疙瘩一一介绍给胡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胡司令长官和刘勘军长跟这些人握手,几天来胡司令已经闻知了杨九娃的大名,苦于没有机会结识,见到杨九娃独臂,胡司令首先面对杨九娃行了一个军礼,这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上将对待一个土匪头子的最高礼遇,让刘勘军长和刘师长也惊讶不已,胡司令说他是西北军的最高首长,杨九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
杨九娃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说:“我听人讲蒋委员长对司令特别赏识,能否给蒋委员长奏本,把杨虎城将军放了”?
胡司令长官爽朗一笑:“你提的这个要求太大,超过了我的职权范围。这件事留给历史吧,历史会对杨虎城将军做出定论”。
屈老先生高声嚷道:“老朽提一个要求,司令长官保证能够做到”。
胡司令面对屈老先生说:“这几天我在凤栖知道了许多关于您的故事,屈老先生的事迹感人,屈老先生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只要胡某能办到的就绝不推辞”。
屈老先生也是一头犟牛,只见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冒起,面对众多乡亲他朗然说道:“大家听清了没有?这才是我们大家拥戴的司令!其实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抚恤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家属”。
胡司令长官有些感慨:“这一次东渡黄河我们牺牲了五百多名将士,八路军那边牺牲的战士还没有计算在内,给五百多个家庭带来了不幸。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尽在情理之中,这项事情如何开展,我们将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由刘副军长具体实施。”
郭宇村的女人们拉出了一片哭声:“我们村为了协助郭团长东渡,牺牲了张大山,有十一个人被日本鬼子抓去,这十一个人生死未卜,国民政府为什么就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当年处于生死存亡之中的中国,数以千万计的军民惨死在日本鬼子的铁蹄之下,民国政府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对死者家属进行抚恤,对东渡黄河阵亡将士家属实施抚恤已经开了一个先例。郭宇村的女人们提出的要求难倒了胡司令,胡司令不可能给民国政府立规矩,他思之再三,终于说:“我胡某个人能量有限,无法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庶民百姓,胡某个人决定,拿出自己半年的薪俸,资助郭宇村的百姓”。
这一壮举立刻得到了在场将士们的热烈响应,刘勘军长当即表示,他也拿出半年的薪俸;刘副军长也当场表态,私人资助郭宇村一笔资金,其余的将士们也一致同意,每人拿出一个月的津贴。
这些承诺以后究竟有没有兑现,谁也无法说清,郭宇村的女人们却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一笔捐助资金。那笔资金来自社会的方方面面,既有绅士名流、达官贵人,也有平民百姓。这可是当年中国的一大亮点,在满目苍夷、饿殍遍野的中国,惟有郭宇村是个例外。郭宇村的妇女们能得到社会的资助,屈发祥老先生功不可没。当年凤栖人津津乐道地交口夸赞,凤栖是块风水宝地,一下子出了两个屈老先生,一个屈老先生在【创建和谐家园】南京参议院任职,一个屈老先生就是十二能,两位屈老先生铮铮铁骨,在凤栖莽原上竖起不倒的丰碑。
东渡黄河失败以后,郭麻子只剩下一百多名老兵,胡宗南司令长官使用了拉拢的手腕,允许郭麻子重组独立团,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胡司令这一手是为了安抚陕西的将领。刘副军长按月给郭麻子的队伍发响,一百多名老兵的生计得以维持。
第一百六十四章
牡丹红跟随郭麻子东渡黄河时,杨九娃的小老婆香玉一直把牡丹红送上渡船,姐妹俩洒泪惜别,牡丹红接过孩子亲了一下,然后把孩子还给香玉,香玉哽咽地泣不成声,嘱咐牡丹红姐姐多保重,牡丹红粲然一笑,说:“渡口风大,担心孩子着凉”,催促香玉赶快回去。杨九娃也过来劝说老婆不要过于伤心,当心哭坏了身体,甚至当着众多弟兄的面,伸出独臂把小女人揽在怀里,替小女人擦干脸上的泪水,把小女人哄进轿子里。
几个老哥们抬着杨大哥的压寨夫人上山,小香玉的家就在黄河东岸,她坐在轿子里不时掀起轿帘看着黄河上的渡船,心似叶舟风帆,随风飘远。
这几年杨九娃管理有方,山寨的土匪弟兄不断增多,年轻一点的弟兄都在黄河岸边协助郭麻子渡河,山上留下来几个上了年级的老哥,这些老土匪们年轻时无不作恶多端,差不多每个人身上都有几条命案,年纪大了无家可归,便把山寨当作他们唯一的家,他们整日扫扫院子捡拾山柴,日子也过得清闲。
老哥们上得山来把轿子停在杨大哥的卧室门前,一个老哥掀开轿帘扶杨夫人下轿,一个老哥抱来柴禾,给杨夫人把炕烧热,两个老哥去灶房生火做饭,其余的老哥聚在太阳底下一边谝闲话一边脱了上衣捉虱子,当年农村上了年级的老人身上都有虱子,有的老人还把虱子戏称为“福牛”,土匪们夜间都睡一条大炕,因此身上的“福牛”也就特多。
开始几天的日子过得平淡,杨九娃只是指挥弟兄们协助郭麻子过河,听到郭麻子过河后遇到日本鬼子暗算的那一刻,杨九娃的火爆性子彻底喷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也根本不考虑后果,呼啦啦把自己的几十个弟兄摆渡到河东,结果陷入日本鬼子的包围。
留在山上的几个老哥们,一开始表现得中规中矩,他们每天都聚在一起观看着黄河东岸的战争,从山寨上向下看黄河渡口一目了然,他们看见了刘师长增援的部队受阻,也看见了郭宇村的张大山跟日本鬼子拼刺刀时的场景,还看见了日本鬼子把张大山的尸体用刺刀挑进黄河里冲走。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估摸杨大哥回不来了”。大家的目光怪怪的,心里头那条沉寂了许多年的欲念开始蠕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这些留守土匪们的面前:假如杨大哥真的战死疆场,他们应当怎么办?
对杨九娃的生死安危最关心的当然要数小香玉,这个女人历经磨难,对杨九娃倾注了全部感情,她不嫌弃杨九娃的年纪比她大许多,也不嫌弃杨九娃没有做男人的功能,睡在杨九娃的肘弯里小女人感觉幸福,特别是她有了儿子以后。杨九娃并没有说过他打算渡河,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让人来不及考虑,开始时小女人还心存侥幸,可是一连等了几天不见杨九娃回来,黄河东岸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小女人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寝食难安,她不敢设想假如,可是又不得不想……小女人没有什么能耐,只能在香炉里焚上紫香,跪在蒲团上默默地祈祷,祈祷杨九娃平安归来。
老管家曾彪六十多岁,从二十岁时上山当土匪一直干到如今,开始时在大拇指手下干事,大拇指死后被何家女重用,何家女为了笼络曾彪,给曾彪娶了媳妇,谁知道那曾彪天生克女人的命,一连娶了几个媳妇都没有守住,曾彪并不是有多么强悍,而是脑瓜子特别够用。何家女给杨九娃让位时说过,曾彪这个人堪当重任。于是,曾彪从三十多岁起干上管家,一直干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一晃而过,这期间除过对女人有特别的嗜好,基本上还算守规矩,近几年随着杨九娃道上的生意越做越大,账面上的财物越来越多,管家从来没有对这些财物起过异心,杨大哥对他曾彪不错。
可是面对黄河东岸越来越激烈的枪声,管家的心思开始波动:假如杨大哥回不来了,这些财物应该归谁所有?
其实土匪们都知道,撇撇沟有曾彪的相好,这个相好就是张鱼儿的四姨太,蜇驴蜂她娘,当年张鱼儿死后,四姨太不见了踪影,实际上是让曾彪拐跑了。但是曾彪没有把四姨太带上山,而是在撇撇沟为四姨太安家。这件事杨九娃知道,土匪们大都在周围的村子有自己的相好,有些土匪本身就是周围村里的农民,他们上山来就是为了跟杨九娃发财,杨九娃每次挣下钱都把大部分钱财分给众弟兄,山上只留一小部分维持日常开销,就这样日积月累,曾彪账下的财物仍然多得数不清。
杨九娃从来不管账,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财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杨九娃从来没有怀疑过曾彪的忠诚。
可是人有时产生邪念,往往就在一瞬间,随着河东岸的枪声逐渐变稀,曾彪意识到杨九娃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山寨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宁静,几个老哥们凑在一起摸牌,杨九娃除过不准土匪们沾染大烟,对土匪们赌博嫖女人从来不管,大家一边摸牌一边议论着杨大哥,认为杨大哥为郭麻子两肋插刀实在不该。夜已经很深,大家睡不着觉,又去灶房拾掇了几个菜,凑在一起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谝闲话,各自吹嘘自己当年的艳遇,男人们都这德行,在一起议论最多的是女人。突然间隐隐约约听见小女人那嘤嘤的哭声,大家心里唏嘘着,感觉到杨大哥活着回来的希望不大,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寡妇。
曾彪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他困了,要去睡觉。说着便独自离去,其他弟兄都睡通炕,曾彪在库房里边隔出一间小屋,他睡在炕上无法入眠,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几天几个老哥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得出他们对曾彪多了一份戒备,因为曾彪掌握着山寨的财权,总担心曾彪瞒哄了他们。世事就是这样浅薄,大家虽然跟上杨九娃闯荡了一辈子,这阵子都希望树倒猢狲散,杨九娃不再回来,那样一来每个人都可以分得一批不小的财产,下半辈子吃用不完。
曾彪睡不着,又穿衣起来,站在院子里看天,几个老家伙还没有睡觉,好像谈论的主题跟他曾彪有关,一个土匪出来小解,故意掏出家伙对着杨九娃小女人住的屋子扫射,平日哥们的义气荡然无存,剩下的全是鸡肚狗肠的互相猜忌,几个老家伙打算抱团跟曾彪摊牌,准备平分山寨的财产。
对岸的枪声逐渐稀落,满天的繁星眨眼,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野狼的嚎叫,一个土匪出来,打算到马厩里给马拌草料,山上的几十匹马由几个老土匪轮流饲养放牧,养马的活路看起来粗放,实际上非常精细,马不吃夜草不肥,还要给马喂些豌豆和麸皮,马通人性,听见料升子(盛饲料的家具、旧时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一响,所有的马匹都要仰起脖子叫唤一阵。
喂马的老哥只顾低头走路,冷不防跟站在暗夜里的曾彪碰在一起,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有看见谁。曾彪脊梁骨直冒冷气,颤声问道:“你是谁”?喂马的老哥问得更绝:“你是人还是鬼”?曾彪来气了,大声答道:“我是你二大爷”!两人都认出了对方,相互间大笑。
笑毕,曾彪问:“你们在一起议论什么?好像还跟我有关”。
那老哥也不隐晦,直接说:“看样子杨大哥回不来了,哥们几个辛苦一场,总不能空手而归”。
曾彪暗想:什么江湖义气?全是一些骗人的鬼把戏!杨九娃万一回来,会把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可他嘴里却说:“那当然,我也在想,靠咱们几个人扛不起这面大旗,该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再等一两天杨大哥还不回来,咱们就分家散伙”。
那老哥在曾彪胸前猛拍一掌,赞道:“够朋友!不愧咱们兄弟一场”。
在屋子谝闲话的那几个哥们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一起出了屋子把曾彪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这阵子对岸的枪声越来越稀,夜长梦多,要分咱们现在就分,天一亮大家正好下山,从此后鸡往后刨、猪向前拱,各人奔个人的日子”。
曾彪暗自吃惊,原来他打算给这几个人胡乱打发一点财物,然后自己将山上的金银细软独吞,看来这几个人还真不好对付,想糊弄他们并不容易。但是曾彪也有话说,他言道:“我考虑咱们还是稳妥一点,再等一天两天也不迟,万一杨大哥大难不死,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岂不成了死有余辜的罪人”?
一个老哥发话了:“咱明人不做暗事,谁不知道谁的肋条有几根!你曾彪想糊弄咱们这几个老哥,没门”!
曾彪还想申辩,冷不防一个土匪将曾彪击倒,另外一个土匪上前抢走曾彪的钥匙。土匪们都有一手绝活,干起抢劫的活路来干净利落,不过以前是帮助杨九娃抢劫别人,现今是反过来抢劫杨九娃。库房里的财物、金银细软被土匪们分成几份,绑在马驮子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土匪们已经赶着马群下山,打算分道扬镳。
晨曦微熹的早晨,几个突围的哥们抬着受伤的疙瘩上山,正好跟赶着马群下山的土匪碰了个当面,留守的土匪做贼心虚,一见到哥们突围回来,马上四下里逃散。躺在担架上的疙瘩稍一思忖,马上明白了这些老家伙是在抢劫山上的财产!疙瘩也是一个火爆性子,马上命令弟兄们把那几个老家伙全部歼灭。土匪们的枪法极准,山上留守的几个老土匪没有一个逃脱,全部做了枪下冤鬼。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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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突围以后杨九娃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跟随郭麻子一起来到凤栖县城,当时郭麻子已经昏迷,杨九娃不放心挚友--
有人曾经给杨九娃捎话,让杨九娃赶快归山,但是没有告诉杨九娃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杨九娃知道山上的土匪们火拼,是在三天以后。三日后杨九娃从凤栖返回山寨,楞木专门守在驴尾巴梁等候,杨九娃见到楞木后有点奇怪,询问楞木:“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楞木一向说话都很直爽,这阵子却有点吞吞吐吐。
杨九娃火了,骂楞木像个娘们。
楞木说:“大哥,你先把火气压下来,我才肯告诉你”。
杨九娃心里一沉:“该不是疙瘩他——遭遇了不测”?
楞木说:“咱们东渡以后,山上留下来的几个老家伙以为咱们回不来了,打昏了保管曾彪,把山寨的财物洗劫一空,正好让突围归来的弟兄们碰见,双方发生了火拼,那几个老家伙没有一个逃脱,全部被打死在树林子里”。
杨九娃听后一言不发,打马一鞭,朝山寨直奔,来到山寨一看,只见十几个弟兄全都在聚义堂坐着,一见杨九娃进屋全都站了起来。这次东渡黄河,杨九娃也损失了十几个弟兄,还有几个弟兄负伤,正在凤栖治疗,三十多个人的山寨只剩下不足二十人,杨九娃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又为了财产之争发生了火拼,更让这个汉子难以承受。他大声质问:“谁下令开的枪”?
疙瘩腿上缠着纱布,拄着桌子站起来,说:“大哥,是我下令开的枪,要杀要剐我一个人顶着,跟其他弟兄无关”。
杨九娃看这十几个弟兄跟他出生入死,没有一个认怂,脸颊憋得通红:“疙瘩兄弟,我说你好糊涂!银钱乃身外之物,没有了可以重新挣回来,这些老哥们出生入死跟我几十年,却为了几个臭钱葬送了性命,你把杨九娃置于不仁不义之中”!
老保管曾彪一手插在腰间,装着腰痛的样子从门外走进来,替疙瘩申辩:“杨大哥,这件事不怪老三(疙瘩排行第三),我曾经力劝他们,他们不但不听,还将我打昏”。
杨九娃坐下,低头思忖,良久,抬起头,问楞木:“你们回山寨三天,为什么不设灵堂”?
楞木回答:“灵堂设在祠堂里,阵亡的十几个弟兄全都设了牌位”--
原来,山上专门有一间屋子设为祠堂,凡是死了的弟兄都设一个牌位,每逢过节或者出外打劫回来都要祭祀。
杨九娃出屋来到祠堂,焚香跪拜,身后跪倒十几个弟兄。少顷,他站起来,嘱咐楞木:“把为国捐躯的弟兄的牌位移到聚义堂,祭祀三日,为山寨火拼而死去的几个老哥举行厚葬,增设牌位,跟其他弟兄一起祭祀”。
楞木有些不解,争辩道:“大哥差矣,前边的弟兄为国捐躯,后边这几个老哥死于财产之争,这两类人怎么能供奉在一起?你这样做让在战场上殊死拼搏的弟兄们寒心”!
杨九娃慨然:“同是人生父母养,活一世不易,虽然死法不同,但是大家都是跟上杨九娃出生入死的弟兄。这件事是咱们山寨的耻辱,希望以此为戒,以后永远再不要发生”。
疙瘩当了土匪以后,洋芋从来没有上过山寨,听得疙瘩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活着回来,而且负伤了,洋芋不顾一切,带着两个女儿,连夜赶到山寨。
山寨上的弟兄们常去郭宇村,全都认识洋芋,可是疙瘩负伤回到山寨以后,公然跟那个带领他们突围的女人住在一起,那女人给疙瘩端屎端尿,侍候疙瘩的衣食起居,俨然一对恩爱夫妻。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玩耍,好似一对孪生兄弟。弟兄们担心洋芋跟疙瘩混闹,劝说那女人暂时回避。
疙瘩拉那女人坐在自己身旁,对女人说:“你就坐在这里,洋芋跟我夫妻十几年,我理解洋芋,你们两个终究要见面,早一点解除隔阂对双方都有好处”。
洋芋带着两个女儿进入疙瘩的屋子,看疙瘩腿上缠着绷带坐在炕上,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女人,地上两个小男孩在玩耍。心里的不爽一晃而过,不但不吃醋,反而替疙瘩感到欣慰。只是有点难过,看来疙瘩娶了这个婆娘已经几年,而且有了两个儿子,心想我早都主张你另外纳一房媳妇,为你生子立后,你竟然瞒我几年,这疙瘩做事也有点太损,你把我洋芋当成什么人?
疙瘩见洋芋进屋,满脸带笑,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指着旁边的凳子说:“洋芋,你先坐下,容我给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洋芋把提来的包裹放在凳子上,她本人仍然站着。疙瘩笑洋芋也笑,只是两人内心的想法不一样。洋芋说:“疙瘩,我一直主张你给你另外找一个女人,只是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
疙瘩怀里的女人早都听过疙瘩说他的老婆很丑,见了疙瘩还是猛吃一惊,这女人哪像女人,简直是一头棕熊!她紧紧地靠在疙瘩身旁,眼神里流露出惊恐。可是听了洋芋说话以后,对洋芋的惊恐消除,还有点心存感激,她解释道:“大姐,您误会了,我跟你家疙瘩认识才几天”。
洋芋怀疑地看着疙瘩,疙瘩说:“她说得是真话,我至今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正是她们父女俩救了我的命,她的老爹爹还为了保护我牺牲了自己,这女人的丈夫死了,我感觉我应当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那女人把疙瘩搂着她的胳膊取开,心想大家既然都说明白了也就成了一家人,她对洋芋说:“你母女三人大老远来了,一定还没有吃饭,我给你们做饭去”。
洋芋说:“不用忙活了,我们坐一坐就走。我们主要担心疙瘩出事,看见疙瘩平安回来,我们也就放心”。
疙瘩有些不悦,对洋芋说:“洋芋,你想你能走吗?你一走大家都显得生分。住下吧。住几天再回去”。
杨九娃的小老婆香玉听说洋芋姐姐来了,早都抱着孩子在门口站着,她担心洋芋跟疙瘩闹事,一直没有进屋,这阵子看一家人和解了,还没有进门就喊:“洋芋姐姐,你来了,咱娘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