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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苹果树一晃而过,苹果已经卸袋(这几年农民一般都给苹果套袋,采摘前十多天卸袋,苹果又红又鲜,无污染),在阳光下露出艳红的脸蛋,不由得想起抗战将领屈伸(时任【创建和谐家园】副师长),正是由于他的高瞻远瞩,才使苹果落户凤栖,这可是一段实实在在的故事,笔者在《飘香的红苹果》里已经有所表白,一个人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是可以影响一个地区,现今苹果产业已经成为凤栖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在这一点上,屈伸将军功不可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人分为不同的阶级,让他们加深各自间的仇恨。旧的社会体系被推翻了,这个社会需要创新。本来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共和国却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体会,回过头来奋起直追,才有了今天的太平盛世。可是在那短短的历史瞬间,有多少人蒙冤离世?!今天我们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抗战将军(算不上将军,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老兵)正名,不是为了颠覆什么,更多的是为了将来。
柏油路走到尽头,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去寻访子九叔叔。家父入殓时,子九叔叔踉踉跄跄而来,爬在父亲的灵柩上大哭,全县仅剩下两个【创建和谐家园】抗战老兵,现在又走了一个,单丢下子九叔显得多么孤独。子九叔哭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黄本本,告诉我,人民政府现在按月发给他抚恤金。虽然数量不是那么很大,赶不上款爷一天的烟钱,可是子九叔却视如珍宝,因为那是人的尊严的回归。
可是我来迟了一步,子九叔已经踏上去天国的路,山峦上,新添了一座孤坟。
岁月 东渡侧记 三
爷爷说,沿着黄河一直朝前走,就能看见浩瀚的大海。可是我在心里憋足劲,一定要找到黄河的源头。我的腹腔里装满了母亲河的传说,我相信黄河之水来自天上。奶奶说,黄河的源头就是瑶池,瑶池是天上的一面镜子,瑶池岸边有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搭建的茅屋,太阳和月亮有三百六十五个儿女。
我逆水而游,经历了十二个春夏秋冬,在桃吐丹霞的时节,游到了黄河的源头。
那是一段不老的传说,故事里走来了你和我,鱼儿在云端里行走,百鸟的翅膀点击着湖面,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起皱。我将双脚探进瑶池,旅途中的困乏全部消除,抬起头,看不远处的天宫隐隐约约在云端显现,低下头,我看见湖心里漂浮着你的倩影……我知道,那是幻觉,你的灵魂已经在我的腹腔里永远地定格,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会不失时机地出现,掀起我心中的浪花。可是这一次我不敢放肆,因为我看见你跟众多的姐妹在一起。
我站起身,躲在花草的缝隙里偷窥,看见了一群正在洗澡的仙女,那是一个春风和煦的中午,太阳公公眯起了眼睛。白云托起群山,万绿丛中,盛开着霓虹。——绝不是有意,潜意识里的神灵支配了我的行动,我情不自禁地抱走了你的霓裳……其他姐妹都飞走了,唯有你留在湖旁不肯离去。我从花丛中游出,看见你的眼神里流露出惊喜,那是一段永远铭记的时刻,你的身上挂满水珠,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太阳公公回到了那间茅屋,蓝天上点缀着他数不清的儿女,你回过头,无限深情地看了一眼在夜色中闪光的天宫,然后义无反顾,跟着我,面朝大海的远方游去。
故事有点陈旧,可是奶奶每次讲起都充满深情,那是天上的鲤鱼和龙子,黄河水串起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故事有无数个版本,全都围绕着黄河铺展。可是爷爷却说:对岸的鹰咀上有一座天池,天池跟瑶池遥相呼应,天池边常有天鹅光顾,天上的仙女常常骑着天鹅来天池边洗澡。天池跟黄河有一条暗道相连,黄河干涸时天池里的水就及时地流进黄河里补充。
我去过鹰咀,山腰间有一处干涸的湖,传说中的暗道带着传奇,据说当年郭麻子的队伍就从那条暗道里从日本鬼子的包围中逃出。可是我没有发现暗道,鹰咀上的荆棘丛中散落着石羊石马,残砖碎瓦俯拾皆是,淘宝者已经无数次将鹰咀上的土地翻耕,鹰咀上过去肯定是一座寺庙,跟河对岸的白起寺遥相呼应。爷爷还说杨令公曾经在鹰咀上排兵布阵,历史无考,谁也无法说清。
我在山崖上寻找,寻找我曾经的记忆。突然间,我发现了在岩石的缝隙里,有一条鱼……那是一条鱼化石,历经亿万年的积淀,通体透明,我取出随身携带的斧凿,一斧一凿,把那鱼化石从岩缝中凿出。我相信,我跟那条鱼儿肯定有缘分,一亿年前,我们是夫妻……
岁月 东渡侧记 四
我将一杯浊酒,浇灌在你的坟头,看那一缕紫烟,随风飘游,山崖上刺梨花盛开,像一簇簇萦绕山腰的白云。
那是黄土高原特有的离奇天象,一夜春风,你最早绽开笑容。犹如站在茅屋门口张望的村姑,期待,伴着春梦。哪怕不经意的一瞥,都会使你为之心动。
年轻时,富于幻想,曾经想往在月球上种出糜谷。年老时,多了一层记忆,常常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盘点人生。发生过的往事经过岁月的积淀,在脑海里过滤,生出些许感悟。
那是一段荒唐的岁月,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堪回首,刚刚初中毕业的我们,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踯躅,一场文化革命铺天盖地而来,打碎了我们人生的梦。
荒唐的岁月难免发生荒唐的事情,我们这些出身不好的“黑五类”,争先恐后地洗刷自己,选边站队,跟自己在历史上有过污点的父母双亲“划清界限”,甚至“断绝关系”。子九叔的独生儿子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在批斗子九叔的大会上,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宣读讨伐亲生父亲的“檄文”,甚至当众扇了子九叔一个耳光……子九叔的胸前挂着“反革命分子、【创建和谐家园】兵痞”的木排,弯腰拱北地站在木凳上,头低着,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停地“忏悔”。
回忆那一段历史,并不是为了“清算”。老实说我也曾经懊恼过自己的出身坏境,那一段历史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使得我们国家的发展出现了“断层”。
偏偏绳子从细处断,子九叔的儿子在一次械斗中,死于非命。老年丧子的悲痛使得你一夜之间白了头。可是你却在疾风暴雨中顽强地活下来,就像那毫不起眼的刺梨,为的是给这个世界上增添一点绿色。“红卫兵”上山下乡的年月,你早晨起来捡拾牛粪,无意中捡到了一个女婴,你将女婴抱回家让老婆养活着,生活中又多了一点光明。
女婴后来长大了,上了大学,却再也没有回来,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感觉中跟养父母在一起生活是一种耻辱……可是你却毫不计较,在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养女靓丽的肖像,每当来人,你总会夸赞:我的女儿现如今在什么地方工作。
也不能说那女孩一点报答之恩都没有,每当春节来临时,你总会收到一笔汇款,一句祝福,可是我听子九婶说,你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总在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闺女。
我在山坡上久坐,看那太阳老态龙钟,感叹人生苦短,留下一路遗憾……一辆灰色的轿车,悄然无声地停在村口,我看见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他们的花季女儿,那女人高贵而典雅,男人超凡脱俗,一家三口询问一个路人,紧接着他们朝子九婶家走去。
好似第一次懵懂的初恋,心的键盘开始震颤。我看见夫妻俩扶着子九婶,漫步上了山坡,朝子九叔长眠的地方走来,他们的女儿手捧花蓝,走在前边……我用目光做为镜头,摄录下这隽永的画面,我知道,即使我以后烟飞灰灭,这幅画仍然在墓室里的墙壁上,显现。
岁月 东渡侧记 五
寂寥时,便坐在河边,倾听鱼儿分娩时的哭声。
那天籁之音来自山的腹腔,诠释了生命诞生的过程。我看见山体自然开裂,你奔腾着咆哮着从山的腹腔内涌出,那气势无人能够阻遏,亿万年经久不息的喧嚣,演绎着沧海桑田变迁的过程。
翻开泛黄的记忆,总忘不了父皇的家训,你说过,黄泥巴掺合着水,就蜕变成鲜活的陶俑。襁褓中的我睁开眼,看见父皇指挥着无数陶俑,为了保卫脚下的这片土地,前赴后继,鲜血流过的地方,绽放着无数颗太阳。
母后将我放进木盆中,让我顺着那条河,漂游,我在浪花飞溅的旋涡里,感受到了你的温柔。你的触角无处不在,将根须扎进深深的黄土,大地的乳汁抚养了你,你用青涩的果实繁衍着子孙,历经无数次的循环演变,你终于脱颖而出,雕塑出真正的你。
脚步轻轻,徜徉在你的窗口,看见父皇的书案上,堆叠起一摞厚厚的书,母后跪在父皇的面前,用芭蕉扇为父亲驱散着蚊蝇,父皇翻开岁月的长卷,双眉紧锁,肩挑起历史的担当。历经一次次翻天覆地的改变,你用双手托起那一片蓝天,莽原上经久不息的传唱,犁铧经过的地方,成长着儿女。
这片土地太神奇,令无数英雄趋之若鹜,一条条尘土飞扬的路,串联起一座座累累白骨堆叠起的城,谁都别想征服你,黄泥巴铸就了你的风骨。化剑为犁只是一种善良的愿望,受伤的熊罴们正躲藏在山洞里磨牙。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博弈,终于懂得了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要想求得安逸,必须把牙齿磨得比熊罴们还要锋利。
我的眼睛里常常含着泪水,为了那些无法磨灭的记忆。兵马俑坑里那些鲜活的生灵,我也曾经是你们中间的一员,荒原上那耸立的无字碑,让我们感到了担当的沉重,记忆中父皇将一碗水酒洒进黄河,祭祀那些为国捐躯的苍生,羽翼丰满的我抖抖翅膀,即将远征,你默默地游在我的身边,含着泪花告诉我,永远将我等……
现在,我终于回来了,白发苍苍,即将步入生命的严冬。可是你仍然不老,还是那么鲜活,那么生机勃勃,什么力量使得你青春永驻?
其实,我只是你身边的一粒沙子,一滴水珠,是你经久不息的歌声中的一个音符,我知道,是你激活了墓室里的陶俑,演绎着丰富多彩的人生,历史长廊里那一幅幅鲜活的壁画,传承着一种精神,一种无法改变的隽永。
我的胸腔里老在涌动着,涌动着一种难以遏制的【创建和谐家园】,我爱听禾苗出土时的呐喊,太阳临盆时的哭声,我还爱站在纱窗下,静听你春眠时均匀的鼾声,我不会老,因为我是墓室里的陶俑,只要你把甘霖洒在我的身上,我就会醒来,抖抖翅膀,去巡视那湛蓝的天空。我知道,你每天都会经历一次阵痛,但是你很快乐,无数颗太阳全是你的儿女。
岁月 东渡侧记 六
我知道,你是我心中的最爱,犹如老妻脸颊上的皱褶。没有奢想点缀春天的颜色,也不愿在炎炎夏日跟群芳争艳,只是在默默地积聚能量,就为了严冬到来之前的绽放。
不需要青睐,没有人为你穿上嫁衣,只是在那不经意的瞬间,过路的客人向你投来匆匆的一瞥,也让你激动不已。你在风中摇曳,一身瘦装,一缕清香,带走紫色的回忆,披着满身霞光,抖落寒夜的凝霜,睁开眼,迎接全新的一天。
秋风萧瑟,山坡上落满厚厚的树叶,我把伸出的手缩回,不敢亵渎你的美丽,你的心态竟是那样的平和,选择了清贫,没有尔虞我诈的欺骗,没有哗众取宠的妒忌,只是在默默地守望,守望着蓝天、白云,分享属于自己的那一缕阳光,然后,展开笑颜,回报大自然的恩赐。
其实,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自己的轨迹,每一个翻新的理念都会使你激动不已,你也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时刻,秋风为你伴奏,你在大自然的镜头前精心地装扮自己,滤去时光的尘埃,你在生活的调色板中选择了紫色,那是妈妈的母乳和父亲热血的组合,阵亡将士的灵魂通过你的根须重现,你的芬芳使我想起了父亲肩胛上的汗珠、妈妈饭碗里的眼泪。
脚下的黄河显得凝重,一刻不停地诉说,母亲河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也摄录下你那美丽的倩影,你实际上并不孤独,伟岸的黄河是你终生的伴侣,为了那无法改变的眷恋,你实际上付出了所有。
我知道,我的眼泪有点浑浊,为了祭祀那无谓的付出。今天,我终于收获了你的回眸,走过的路血迹斑斑,混杂着悲壮的歌声,内心的恋曲变成了无望的呼喊,我还在孜孜不倦地追求。
我知道,那山峦中的一抹紫色,是你娟秀的倩影,为了张扬那心中的依恋,你无数次向我招手,可我却浑然不觉,每日里为了升米文银而跟你争吵不休,直到皱褶爬满你的脸颊,蓦然回首,才发觉你是我的身影,陪伴了我的一生。
我知道,你的篮子里盛着我们的过去,我的记忆里印上了爷爷胡子上的饭粒、老奶奶粗糙的手搓着簸箕里的糜谷;我的记忆里还有上学的路上,你偷偷地塞进我手里的半截红薯……现如今,我听见你唱着儿歌,为襁褓中的孙子祝福。
其实,我的歌声完全是唱给自己听,看那大街上好多人迷失了自己,无谓地付出,有人在垃圾桶里翻检,有人却旁若无人地拉着宠物狗漫步,有人为了一日三餐奔波,有人开着宝马车满世界晃悠。而你却心甘情愿地蜗居在五十平米的陋室里,精心地供养一株秋菊。为了在生命的严冬到来之前最后一次绽放,你付出了所有。
今天,你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你收获了绽放,老爹爹留下的铭言铸就了你的风骨,你说过,有播种就有收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八路军的部队最终还是向北撤回吕梁山区,为了不至于使得鬼子兵发现暗道,必须有人留下来把暗道口子封严。何仙姑说:“你们都撤吧,就我一个人留下来足够”。
杨九娃是一条硬汉,一生中没有给任何人下跪,这一次他的膝盖有点发软,情不自禁地给何仙姑跪下,口称大姐:“大姐,你对杨九娃的恩情九娃没齿难忘”!
何仙姑不会将杨九娃扶起,就由杨九娃跪着,把烟锅子叼在嘴里,让杨九娃替她把烟点着,抽了一会儿烟,然后说:“自己起来吧,前世里我欠你许多,今世里来给你还债。今日里劝兄弟一句,不知听否”?
杨九娃没有起来,又朝何仙姑磕了一个响头,口里念念有词:“大姐单说无妨,小弟洗耳恭听”。
何仙姑厉声教训杨九娃:“一会儿过黄河时,把你那烧火棍(这里指枪支)扔进黄河里,带着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远离凤栖,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耕云播雨,春种秋收,了却残生。听清楚了没有”?!
杨九娃浑身震颤,如雷贯耳。人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杨九娃是一个孤儿,他只是想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馨,撇撇沟那惨烈的一幕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堪回首。睡到那寡妇的怀里杨九娃感到惬意,那寡妇给了杨九娃应该给的一切,杨九娃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年男人。那寡妇临死前可能来不及思考,两个女人之间的所有仇恨竟然是为了争一个男人!何家女得到了杨九娃,却永远也得不到杨九娃的心!今夜,此时此刻,杨九娃把那一生的积怨一股脑儿抛到黄河里去,重新见证了一个全新的何家女!杨九娃把前额磕出了血,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明白大姐的心……”
何仙姑背转身,看那漫天的繁星,喉咙里好像含着一枚核桃,嘟囔道:“想让我扶你起来,门都没有”!
杨九娃站起身,看那何家女还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心里不知道怎么搞的,感觉到好像生离死别,潜意识里有一种儿女情长,他朝何家女走去,想把何家女从后面抱住……何家女猛然转过身,杨九娃看见了一副菩萨的面容,只见佛光四射,何家女脸如满月,冷艳逼人,直刺得杨九娃睁不开眼!
鬼打闪了,天上下起了流星雨,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象,千年一遇,只见整个天宇间亮如白昼。杨九娃心缺一角,独抱憾恨,人跟人之间,竟有那么大的差距,何家女已经修炼成仙,而他自己,却还是一个凡夫俗子……
地道里边有人探出头来,催促杨九娃快走,何仙姑用烟锅杆子那么一点,杨九娃不自觉地掉入地道之中,前边的路黑茫茫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走到头。杨九娃突然无师自通,他感觉这条地道好像天地间的通道,一头接着天堂,一头连着地狱。
宫本简直昏了,闹不清中国军队在实施什么战术。
经过几天的消耗战,宫本清楚郭麻子的部队不会坚持很久,眼看着大功即将告成,想不到转马沟方向又发现了中国的军队。转马沟是鬼子的命脉,每天都有火车拉着煤炭从转马沟开出,转马沟不能出现任何疏露。宫本清楚北边的中国军队就是八路,八路军比【创建和谐家园】军队难缠,因为八路军一般不按照战争的规则出牌,大都采取了零敲碎打的战术,搞得你防不胜防。
开始时宫本并不介意,他知道八路一般都是小股部队,所以只是抽调少量鬼子回防,大部队仍然坚持跟郭麻子对攻。宫本喜欢打硬仗,喜欢正规战争,宫本是一名标准的日本军官,他看郭麻子一连坚守了几天,不由得对郭麻子表示敬佩,在中国敢跟日本鬼子打硬仗的军队不多,宫本喜欢男人的血性,郭麻子是宫本碰到的一位有血性的中国军人。
宫本决心活捉郭麻子,采取一切手段让郭麻子为大日本帝国服务,中国有句古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郭麻子是一员猛将,犹如三国里边的关羽,在宫本看来,郭麻子一个人胜过十万雄兵!
可是,转马沟方向不断传来消息,发现了八路军的主力!宫本不得不撤兵回防,撤兵前宫本派精锐部队镇守黄河沿岸,宫本知道郭麻子只有黄河一条退路,守住了黄河郭麻子插翅难逃。
转马沟方向的八路攻得猛烈,也撤的迅速,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八路消失的全无踪影,宫本方知上当,急忙指挥部队重回围剿郭麻子的地方,可是郭麻子的部队从人间蒸发了,阵地前沿一片寂静,攻上山头一看,山上不见一个中国士兵。看那峭壁上挂着一条羊肠小道,断定郭麻子的队伍就从那条小道上逃走,顺着小道向前搜索,鬼子兵发觉好像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处。
宫本不甘心,下令鬼子兵全面搜山,一棵草一片树叶也不要放过,郭麻子就是钻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搜来搜去搜到一处倒塌的茅屋面前,只见一个老叟眉毛头发全部发白,端坐在岩石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祷着什么。所有的鬼子兵都把枪口对准老叟,一步步向老叟逼近,宫本的指挥刀举在头顶,那老叟见了日本鬼子视若无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宫本对中国的历史颇有研究,自称他是中国通,知道中国民间有许多异人隐士,这些人大都身怀绝技。难道这老叟有什么高超的手段,一个人阻挡百万雄兵?
宫本是一名职业军人,他喜欢两军真枪实弹地对垒,这么多的士兵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叟算什么能耐?他大吼一声,所有的士兵都把枪放下,然后宫本自己手执指挥刀走到老叟面前,看那老叟的面前放着一杆三尺长的烟锅子,宫本感觉好奇,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只见那老叟一跃而起,手执烟锅子直捣宫本的前胸,宫本一惊,慌忙接招,那指挥刀不知道怎么搞得已经从宫本的手里不翼而飞。
鬼子兵慌了,又一起把枪口对准了老叟,那老叟迈出一只脚尖一挑,将那指挥刀挑在空中,宫本伸手一接,又将指挥刀稳稳地接在手心。宫本用衣服袖子擦拭了一下刀面,把指挥刀【创建和谐家园】刀鞘里。鬼子们看傻了眼,不知道宫本是什么用意。
宫本喜欢临危不惧的汉子,知道这老叟身怀绝技,他向前一步学着中国人的样子对老叟抱拳,口称:“老英雄,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那老叟看见宫本把战刀【创建和谐家园】刀鞘,也将烟锅子别在后腰,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双手抱拳,说:“本菩萨不是什么英雄,实乃这条黄河的主人”。
宫本有点疑惑,不知道面前这个老叟是男是女,是妖是怪,看那扁平的前胸,好像是个男人,可是听那口音又好像是个女人,他迟疑地问道:“你究竟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老叟平地一个跟头,一下子站在一棵树杈上,抖一下头发,像一头母狮,一声浪笑,答道:“姑奶奶乃是仙姑庵的菩萨”!
鬼子兵又朝树上瞄准,宫本摆摆手让鬼子们把枪放下,宫本懂得一点孔孟之道,知道中国人崇尚仁义礼智信,征服一个民族,首先要征服民心,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妪开枪,实乃天理不容。可是把这个老家伙放走,宫本又不甘心,说不定这老妪知道郭麻子的去处,抓住老妪有可能获得一张本地区的活地图。于是鬼子们一起聚在树下,仰起头,朝树上看,宫本招手让老妪下来,并且指了指漫山遍野的鬼子兵,说:“老人家,下来吧,你现在上天无路”。
老妪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宫本面前,从后腰里解下烟锅子,宫本吓得后退了一步,他已经领教了老妪的手段,顺手拔出了战刀。老妪一笑,装满一锅烟,问宫本,有火没有?宫本让旁边一个鬼子上前替老妪把烟点着,看老妪一边抽烟一边吞云吐雾,心想这么多的鬼子受一个老妪的戏弄,奸笑一声:“只要你能主动配合我们,好处大大的有”!
一群鸟雀子落进树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鸟雀子并不理会人间的杀戮,仍然为着属于它们自己的生活忙碌。何仙姑估摸着杨九娃他们已经过河,感觉中也就没有什么挂牵,心想这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享受着人间的供奉,倒也活得自然。看满山遍野的鬼子兵,知道自己想要逃脱并不容易,突然间哀叹一声,问宫本:“你有老婆和孩子没有”?
宫本知道老妪问这话的意思,有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术语宫本背得滚瓜烂熟,没有必要让老妪提醒。宫本不可能放下屠刀,杀戮是他的唯一职业,日本鬼子的大脑里只有一个信念:为【创建和谐家园】尽忠。可是此刻的宫本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触动,面对一个中国的老妪,宫本反问道:“你的什么意思”?
老妪用烟锅子指着脚下的黄河,说:“回去吧,你的老婆和孩子正在等你平安归来”。
宫本感觉到再没有必要跟这老妪纠缠,一挥手,鬼子兵一拥而上,想把何仙姑抓住,何仙姑一点也不怯惧,抡起烟锅子叭叭一阵子乱敲,立刻倒下一片鬼子兵,突然脚下土地裂开一条缝,将何仙姑吞了进去,绽裂的缝隙迅速合拢,鬼子兵懵了,转瞬间不见了何仙姑的踪影。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郭麻子的队伍东渡黄河时,凤栖城里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变化不大。八条腿羊肉泡馍馆的生意依旧火爆,饭馆里常常涌满一些谝闲话的杠客(爱抬杠的人),杠客们无所不晓无所不能,甚至能把郭麻子脸上的麻子坑数清。杠客们最关心的还是女人,女人是一个永远不衰的话题。那几日大家谈论的话题主要围绕着牡丹红,牡丹红在凤栖人的心里留下了不灭的记忆,那个女人初来凤栖时刚出道,在戏台上一亮相几乎迷倒了所有的看客。凤栖城的男人们晚上搂着自己的老婆睡觉,心里却想着牡丹红的丰姿,那时只要城隍庙演戏,凤栖城满街空巷,几乎所有的人都涌到戏楼下看戏,男人们看着牡丹红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表演,下身的棒棒子便极不老实地挺起来,硬硬地戳在前边人的尻蛋子上,前边看戏的人感觉裤子洇湿了一大片,用手一摸,抓住了后边人的棒棒……于是相互间便打了起来,戏台下顿时乱作一片。
杠客们编起那些荤段子来出神入化,大家在调笑取乐中消磨时光。可是这天早晨杠客们聚拢在一起显得有些悲痛,因为他们听到了牡丹红舍生取义的噩耗。夜里不知道是谁在城隍庙的戏楼上燃起一支蜡烛,那蜡烛忽明忽暗,在风中流泪,紧接着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如诉如泣,人们的心紧缩着,凤栖城为一个女戏子伤心。
消息从郭麻子的嘴里亲口说出,负伤的郭麻子由他的亲信抬着,来凤栖城疗伤,杨九娃顾不上安顿自己的山寨,始终左右不离陪伴着挚友。东门外的骡马大店临时改作救护站,专门治疗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伤兵们不分谁是****,谁是八路,谁是土匪,只要负伤就能得到有效的救治。
李明秋站在骡马大店门口守候,因为他听说郭麻子负伤。做为亲家和拜把子兄弟,李明秋必须尽到主子之谊,他已经把自家西厦屋的房子打扫干净,打算让郭麻子住在他的家里。李明秋深蕴江湖上的规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患难之中的郭麻子需要李明秋鼎力相助。
郭麻子被抬进了李家的宅院,儿子郭全中见到爹爹的第一句话就问:“我娘呢”?郭麻子不可能对儿子有所隐晦,强忍着痛疼告诉儿子:“儿呀,爹对不住你,你娘走了,爹没有能力保护你娘,不过你娘死得值,她没有给咱丢人……”
郭全中不等郭麻子说完便发生大哭,他哭着质问郭麻子:“我娘死了,你怎么活着”?
大家连拉带劝,把郭全中劝出了郭麻子的病房。郭麻子禁不住潸然泪下:“我根本就不应该回来,我应当死在疆场”!
牡丹红舍身就义的消息在凤栖人中间传开,凤栖人摒弃了所有的成见,纷纷来到城隍庙戏楼底下,耳朵边犹如传来牡丹红的清唱。凤栖的戏班子经过正月天瓦沟镇的洗劫,元气还未恢复,可是有几个戏子在戏楼上设起了灵堂,祭祀他们的师姐,戏楼下跪倒人群一片,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哽咽。
那是一次失败的战争,郭麻子第一次东渡黄河没有成功。那次东渡在中国人民的抗战史上不值得记载,犹如黄河里泛起的一点浪花,随波逐流,惟有凤栖人记得那场战争,那场战争使得一个村子的女人沦为寡妇。
凤栖城死气沉沉,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人们中间传播:刘师长由于没有服从命令,强行东渡救援郭麻子,极有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凤栖人的心在紧缩着,这算什么国民政府?!
最牵挂这件事的人要算十二能,是十二能力主刘师长去发救兵,十二能是凤栖城的一杆旗,十二能振臂一呼满城响应。那几日十二能纠集了几个老人,他们打算上南京情愿,替刘师长伸冤。
李明秋闻知此事,来到岳父家劝说岳父冷静一下,李明秋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非曲直谁也无法说清。话还未说完十二能就将女婿骂了个狗血喷头。十二能指着李明秋的鼻子骂道:“好男儿国难当头应当驰骋疆场,马革裹尸才算英雄,李明秋你算什么男人?你的众家弟兄都去河东跟日本鬼子拼命,可你到好,躲进自家小院,一壶酒一碟菜,与世隔绝闭门不出,这阵子有什么资格来劝说老叟”?!李明秋静静地听完岳父大人的训斥,一句话也不申辩,转过身打算走时又被岳父叫住,岳父换了一副口气,说:“回家问一下满香,有什么话要捎给怀仁没有”?
李明秋的大儿子在南京参议院当小写(听说比文秘低一挡),最近刚升任了文秘,屈指算来已经几年没有见大儿子了,李明秋突然灵机一动,问岳父:“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打算跟你们同去”。
翁婿俩正说话时突然门外有人高声喊道:“刘师长来访”!十二能赶忙迎出屋外,只见刘师长穿一件长袍,足蹬千层底牛鼻梁子布鞋,一身书生打扮,走进院子,面对十二能作一长揖,口中念道:“老先生贵体安详,学生前来拜访”。
十二能忙说不敢,“吾乃一介草民,怎能受此大礼”。说话间走进屋子,随行警卫要一同跟进,被刘师长挡在屋外,分主宾坐定,李明秋泡茶。
刘师长知道李明秋跟十二能是翁婿关系,说话也就直言不讳,他问道:“听说屈先生要去南京为刘某情愿”?
十二能答道:“有这个打算”。
刘师长忿然离座,站立起来:“先生差矣!自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刘某违抗军令!罪与非罪之间,向来没有严格的定律,这个师长刘某早就当够了,不如回家种二亩薄田,了此残生”!
十二能向来容易激动,听闻此言不由得慷慨陈词:“老朽听闻刘师长乃山东人,山东已经被日寇占领,刘师长解甲归田的想法固然不错,且问你身背犁铧去哪里耕种?国将亡,哪有家!老朽去南京直接跟那蒋委员长论理,为刘师长挽回声誉”。
李明秋忍不住一声苦笑,好言相劝:“老爹爹切不可异想天开,您老人家连蒋委员长的影子都看不见”。
十二能瞪女婿一眼,见刘师长频频点头,也就不好意思对明秋发火,哀叹一声,言道:“蒋委员长忠奸不分,这万里江山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
刘师长摆手,示意十二能不可再说。十二能也自知失言,当年诋毁领袖罪责非同一般,他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下,看刘师长带来的两个警卫站立两边。刘师长为了冲淡这尴尬的气氛,进一步对十二能建言:“老先生我劝您还是不要去那南京,你去了以后一点作用也起不上,明秋老兄说得对,蒋委员长不是任何人可以随便见上。况且现在对刘某的处分上边还没有定论,刘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刘某来凤栖时间不长,能结识屈老先生李掌柜这些文人贤士实乃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