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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女不高兴了,骂道:“你娘才是狗熊”?
田中不恼,哈哈大笑,告诉********医生:“这是一种返祖现象,以前曾经有过生毛孩的报道。我第一次见憨女时也很害怕,可是我发觉这个女人很温柔,性格跟她的外貌不符”。接着田中告诉憨女:“我没有办法鉴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可是我告诉你,孩子很健康,可能已经【创建和谐家园】个月了,快到临产期了,要注意保养”。
憨女高兴地站起来,围着场院不停地转圈,她告诉村里的女人,田中是一个日本神医,谁有啥病就让田中瞧瞧,保证药到病除。
听说这个医生是个日本人,在女人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这个日本人看起来跟中国人一样,他在日本有没有父母?大老远地跑到中国来干什么?女人们交头接耳,那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女人们忍不住了,有人大声质问田中:“你们日本人为什么要抓走我们的男人”?
这个话题很大,田中无法回答。他只是笑笑:“我的责任是奉刘副军长之命,来给你们看病,其他一概无可奉告”。
女人们可不管那些,对日本人骨子里有一种仇恨,他们扑上前,欲跟田中拼命,田中急忙后退,几个中国医生和士兵把那些扑上来的女人们拦住。
二狼和豹子闻讯赶来,向那些大婶大嫂们解释:“日本人里边也有坏人和好人,这田中来是为了给咱们看病”。
女人们嚷成一片:“我们要我们的男人”!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杨九娃来了”!
大家回过头,果然看见村道上几十匹战马扬起一路尘土。不过来的不是杨九娃,而是一部分中国军队。二狼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刘副军长,他向大家喊道:“刘副军长来了”!
村里的妇女们不知道刘副军长的官有多大,只听说刘副军长是凤栖驻军的头儿,管理着全凤栖所有的军队,比郭麻子的官还大。大家又一涌向前,七嘴八舌地乱嚷。刘副军长下了马,挥挥手让大家安静,随行的士兵用枪逼着女人们后退,被刘副军长摆手制止,他语调平和地对女人们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慰问大家,一会儿大家有什么诉求尽管说,我刘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女人们还是那一句话:“我们要我们的男人”!
刘副军长说:“这就需要大家齐心合力,把日本鬼子从中国赶出去”!
女人们指着田中质问刘副军长:“听说那个医生是个日本人,日本人杀了那么多中国人,为什么要对日本人客气”?
刘副军长解释道:“人跟人不同,这个日本人是个好人”。刘副军长的解释仍然不能令大家服气,刘副军长为了安慰大家,继续说:“我来村里暂时不走,以后大家有什么疑难尽管提问,现在,我首先要祭祀张大山,张大山是我们的民族英雄”。
女人们不再闹事,跟在军人们的后边看军人们祭祀张大山。唢呐吹出的祭歌响彻云天,几十个军人面对张大山的灵位脱帽致哀,这是郭宇村有史以来最隆重的祭祀,张大山得到了他应有的尊重。
祭祀完毕,刘副军长让随从拿出一百银元交给张大山的家人,特意说明这是胡宗南司令长官下令给与张大山的抚恤金。紧接着随从又拿出三百三十银元,交给郭宇村年纪最大的长着良田爷,特意叮咛这是给与郭宇村妇女们的救济金:“这些救济金是社会各界人士的捐助,国难当头,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同仇敌忾,把日本鬼子从中国赶出去……”
可能有人认为,当年国民政府首尾不能相顾,中国人死伤无数,有的村子几乎满村灭绝,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可能对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实施抚恤。
读者有所不知,胡宗南司令长官是蒋委员长最忠实的干将之一,胡宗南司令长官驻守西北最主要的防卫对象不是黄河东岸的日本鬼子,而是北边的八路军,虽然红军被国民政府改编,但是【创建和谐家园】领导的八路军仍然是蒋委员长的心头大患,凤栖是国民政府封锁陕北根据地的桥头堡,四万人口的小县,竟然驻军上万(长安兵谏以前曾经驻军十万),刘副军长力主抗日,也是一员【创建和谐家园】的铁杆将军,他深知安抚民心的重要,驻军凤栖以后,常常做一些收买民心的义举,对郭宇村实施抚恤也是刘副军长安抚民心的手段之一。
这笔钱虽然不多,却也能解决一些燃眉之急,特别是对于豆瓜、栽逑娃那样的人家,无异于雪中送炭。女人们全都面朝刘副军长跪下,激动得呜呜直哭,一些随行护卫把那些女人扶起来,有些女人顺势倒在护卫们的怀里。那些护卫们心神荡漾,但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把女人们怎样。良田爷接过沉甸甸的银元袋子,胡子抖索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一边的板材突然间灵机一动,振臂高呼:“蒋委员长万岁”!一时间万岁声响彻天空。刘副军长即席演讲,他要全体军民拥护蒋委员长的领导,精诚团结,驱除倭寇,匡复中华……
田中远远地站着,心情复杂,感觉中身后老有一双手推着他走,他的人生没有选择,其实医生这个职业受人敬仰,他的医术精湛,也是一名合格的医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日本【创建和谐家园】要发动这场战争,田中被迫拴在战争的车轮上,身不由己地为【创建和谐家园】卖命。身在异国他乡,田中深切地感受到了这场战争给邻国带来的痛苦,他开始疑惑,爱祖国和反对战争究竟有没有冲突?
一个老太婆由一个中年女人搀扶着,走到刘副军长面前,她颤颤栗栗地问道:“听说来了一个日本人,让我看看”。
刘副军长疑惑,一筹莫展。
旁边的二狼告诉刘副军长:“这个人就是疙瘩他娘,一年多以前,疙瘩爹也死在日本鬼子的枪口之下”。
刘副军长把老太婆扶着,问道:“大娘,你有啥话就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老太婆说:“我只想问问那个日本人,他有没有父母”?
田中走到老大娘面前,给老太婆跪下了:“大娘,我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日本人,我无法替自己的祖国开脱,但是我只能说,我也反对这场战争……”
刘副军长不禁感慨,看来这个田中回归了理性。他安慰大娘:“田中先生也是一个受害者,现在有家难归,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这场战争不仅给中国人,也给日本人带来了灾难,大娘有什么怨气不要朝田中先生发泄”。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早有人上山通报,刘副军长要来拜访杨九娃的山寨,杨九娃将信将疑,心想那刘副军长跟郭麻子不能相比,郭麻子出身土匪,而那刘副军长却是行伍出身,虽然这次东渡黄河杨九娃奋力拼杀,那也是出于一种哥们之间的义气,杨九娃损失了十几个弟兄,但是他不后悔,大丈夫男子汉就得有这种骨气,他决心重整旗鼓,扯起大旗,靠山临河,跟那小日本拼搏到底!但是他既不打算投靠八路也不愿接受****改编,他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束缚,感觉中当一个山寨的小头目跟当皇帝并无二致,他在这里吃喝不愁,又有那么多的兄弟拥戴,何必要受制于人?直到那一天,簸箕掌郭团长的通讯兵上山通报,刘副军长上山了,目前正在路上,杨九娃才手忙脚乱,须臾应酬。
其实刘副军长上山慰问、安抚杨九娃,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甚至收编郭麻子的残兵也是刘副军长亲自向胡宗南司令长官力保举荐。刘副军长这次违抗国防部命令,兵败河东,不降反升,看起来有悖常理,实际上尽在情理之中。
刘勘集团军长是****里边少有的【创建和谐家园】将领之一,胡宗南派刘勘集团军长的部下镇守凤栖绝非偶然,肯定经过深思熟虑,凤栖驻军不光要有军事头脑,还必须具备一定的管理才能,胡司令为刘副军长颁发委任状以后,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刘副军长说:“我们的主要敌人在陕北……”。
刘副军长能掂得来这句话的份量,可是他必须要保证东线的安全,才能腾出手来全力以赴对付陕北的八路军。郭宇村、杨九娃的山寨、郭麻子驻军的簸箕掌正好对黄河渡口形成钳守之势,所以刘副军长才决定亲自出马,对郭宇村和杨九娃进行安抚,在郭宇村刘副军长赢得了信任和赞誉,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杨九娃的山寨。
杨九娃只剩下十几个弟兄,有的弟兄还负了伤,拄着拐杖缠着纱布,刘副军长上得山来,首先对土匪头子独臂杨九娃行了一个军礼。杨九娃受宠若惊,又是敬礼又是鞠躬,十几个弟兄七长八短,有人拍手有人喊着“欢迎”。刘副军长毫不在意,携起杨九娃的手感慨地说:“这一次****东渡能够化险为夷,全靠杨兄鼎力相助”。
杨九娃镇定了许多,顺口说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杀敌报国,在所不辞”。
说话间来到聚义堂,杨九娃请刘副军长上座,刘副军长说:今天我们只论长幼不论官衔,还是杨兄上座。
杨九娃索性把上座空下来,把大堂内的桌子并在一起,带领着他的一帮子弟兄跟刘副军长带来的将士分坐两边,有几个弟兄上茶,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刘副军长说:“我这次上山来,主要是抚恤,慰问阵亡、受伤的将士,受伤的士兵每人发给大洋三十块,阵亡的将士每人抚恤家属大洋一百”。
杨九娃抱拳致谢:“刘副军长,你能上山来慰问我们,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山寨上不缺钱,我会给阵亡的弟兄和受伤的弟兄作出安排,国难当头,把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刘副军长说:“胡宗南司令长官临行前特意嘱咐,一定要把这笔抚恤金发放到位”。
杨九娃听闻此话不由得提高了警惕,该不是以此为诱饵,改编他的弟兄?想到此杨九娃直言:“恕杨某冒昧问杨副军长一句,是不是****有意改编杨某”?
刘副军长大笑:“杨兄请你放心,刘某不会强人所难。杨兄有意改编我们欢迎,杨兄无意改编我们尊重杨兄的选择。只是倭寇实乃中华民族之大患,希望你我精诚团结,坚决把倭寇堵在黄河东岸”。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齐,看来杨九娃还是非常在意刘副军长来访,特意开启了珍藏多年的茅台酒,酒席宴上有清蒸甲鱼、木耳獾肉、黄焖山鸡、还有一只烤全羊,尽是一些山珍。杨九娃叹道:“可惜郭兄(郭麻子)还未痊愈,不然的话也请他一同来入席”。
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了郭团长的声音:“谁说郭某不能前来入席?这不,说到就到”。
杨九娃迎出屋外,只见郭团长由四个人抬着上山,贴身护卫将郭团长从担架上扶下来,郭团长穿一身崭新的军装,拄着拐杖走进聚义堂,面对刘副军长敬礼,刘副军长还礼,接着刘副军长亲自离了坐位,扶着郭团长坐在自己身边。
大家举杯相邀,为劫后余生感叹不易,酒过三巡,刘副军长把钱营长介绍给郭团长。郭团长知道,他的部队兵困河东正是钱营长奉命渡河接应,目前钱营长驻军瓦沟镇,跟郭团长并肩守护黄河渡口。两位素不相识的战友相拥。刘副军长宣布:“为了壮大巩固郭团长的独立团,我决定把钱营长的部队调过来归郭团长指挥”。
郭团长举起酒杯,眼圈发红:“刘副军长,我知道杨虎城将军的十七路军已不复存在,国防部已经撤销了这支部队的番号。假如这次东渡黄河没有刘副军长派部队接应,郭某说不定已经为国捐躯。郭某没齿难忘刘副军长一片苦心,在胡宗南司令长官面前力荐郭某,但是郭某年事已高,实在难以从命,决定向刘副军长告辞,这一百多名老兵全是关中乡党,郭某决定带领这些乡党告老还乡”。
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铮铮直言,人对人的信任是一种心灵感应,刘副军长看重郭团长的忠诚和直率。刘副军长思忖半天,才说:“郭兄,今天刘某上得山寨,承蒙杨兄盛情款待,咱们的脚下就是黄河,对岸日本鬼子正在残害、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危难时刻,郭兄提出隐退,实在是给刘某出了一道难题”。
郭团长看看杨九娃,原指望杨九娃能为自己帮腔,想不到杨九娃却说:“郭兄,我看刘副军长也是一片真心,人生难逢一知己,杨某还是奉劝郭兄收回隐退的打算,咱们依据黄河天堑,凭借那条黄河暗道,随时出击黄河东岸,打击日本鬼子,解救河东的苦难弟兄”。
钱营长也举杯相劝:“钱某久仰郭团长威名,能在郭团长手下谋事,实感荣幸,值此国难当头,定当为国效忠,岂能奢谈隐退”?
刘副军长也有些激动,站起来,念了一首曹操的诗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郭年兄,我们虽然比不得曹操的谋略,但是我们也是铮铮汉子,还是希望郭兄不要辜负大家的一片诚心”。
郭团长低下头,久久无语,抬起头来两眼茫然:“我很累,心已灰,想找个地方舐舔伤口,颐养天年”……
宴席结束后天色已晚,刘副军长辞别了杨九娃的真心挽留,带领着他的人马连夜赶回凤栖。杨九娃带领着他的十几个弟兄把刘副军长一直送到山下,两人抱拳告辞,刘副军长说:“回去吧杨兄,有你跟郭团长镇守黄河渡口,我也放心”。
杨九娃骑马回到山上,只见郭麻子仍然在山上等他。那郭麻子一见杨九娃首先张口埋怨:“好你个杨兄杨九娃!原指望你能替我帮腔,谁知道你倒反过来替刘副军长说话”。
杨九娃拍拍郭麻子的肩膀,说得有点动情:“郭兄,使我舍不得让你走,你一走我这心里也没有着落。如此甚好,郭兄在山下,杨某在山上,每天都能见面,相互间有个照应”。
郭麻子神色黯然:“可我这团长有名无实,目前只有一百多名老兵,钱营长一个营的兵力比我多许多,人家怎么能听我指挥”?
杨九娃正色道:“郭兄差矣!人以心交,患难见真情,钱营长不顾一切东渡黄河来解救咱们,咱们哥们几个包括那钱营长在内应当不分彼此才对”。
郭麻子叹一口气:大家真心留我,我坚持要走也有点说不过去,咱弟兄俩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再也扑腾不了几年,只是这心里感觉窝囊,老婆走了(这里泛指死了),儿子又不认我,你说,我还有什么活头?
杨九娃一想也是,从内心为这个生死与共的老兄难过,杨九娃本来想找几句话安慰这个老兄,话一出口却变了味:“郭兄一世英雄,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我就看不惯你那逑势相(方言,**样)!现在找一个老婆重新过一家人也不迟,只要腿中间的棒棒在,还愁没有老婆孩子”?
郭麻子的脸一红一赤,感觉中如芒在背。杨九娃虽然骂的粗野,细细一想也是也是这个理,山寨的人都睡下了,大堂里那盏老麻油灯也逐渐暗了下去,只有贴身护卫还在,郭麻子突然话锋一转,说:“杨兄,今夜我借杨兄一块宝地,想设一香案……”
杨九娃即刻明白了郭兄的用意,腾腾腾走出大堂,站在院子里喊道:“弟兄们都起来吧,帮助郭兄了一心愿”。
郭麻子急忙摆手:“我说你这个杨兄,祭祀牡丹红纯属郭某的私事,岂能烦劳众家弟兄”!
杨九娃也不跟郭麻子申辩,就在大堂内设一香案,山寨内也有人粗知文墨,当下写了牡丹红的牌位,供奉于香案之上,香案设置好以后杨九娃亲率他的弟兄三叩九拜,祭祀牡丹红的亡灵。
看窗外已经天亮,一阵山风吹过,搅起满天黄尘,不远处的山下,黄河在吼。杨九娃祭祀完毕以后,郭麻子说:“杨兄,你们都睡去吧,我想一个人陪陪亡妻……”
杨九娃出了大堂,招招手把贴身警卫叫了出去,他附耳道:“我观察郭兄情绪波动,你可不能睡觉……我的意思你懂了没有”?
贴身警卫点头,心想杨九娃也有些过滤,他跟郭团长十多年,深知郭团长的秉性,郭团长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至于……一边想一边走进大堂,看见郭团长单膝跪地,正给亡妻上香,上完香后猛然站起身,头朝桌子棱角撞去……贴身警卫一声大喊,从身后把郭团长抱住。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杨九娃刚推开媳妇的屋门,听得贴身警卫喊叫即刻重返大堂,看见贴身警卫搂紧郭麻子的腰,郭麻子伸出双手扶住香案的边沿,看见杨九娃进屋,脸上的尴尬一扫即过,讪笑着说:“刚才起身太猛,有点头晕,因此上——”
可是贴身警卫不容易骗过,他有点神色暗淡地说:“郭团长,我跟随你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晕过’。我知道你现在到了人生最困难的时期,可是还不至于山穷水尽,你不该那样想不开”!
杨九娃脑子飞快地运转,感觉到这种时候再不能给挚友的伤口上抹盐,于是将错就错,假装糊涂,批评那贴身警卫:“你说你跟随郭团长十多年,今天这一点你就做得失职,明明郭团长累了,应该让他多多休息,大丈夫男子汉出生入死,有什么过不了的关隘险阻?绝对不会自寻绝路”!
杨九娃一边说一边向那贴身警卫使眼色,贴身警卫随即明白,他也想找个台阶让郭团长下来,再不能给郭团长过多的难堪,于是安慰郭团长:“郭团长,你累了,睡吧,我扶你去休息”。
老实说郭麻子的确有点累,是心里太累。感觉中他没有让日本鬼子打败,而是败在自己儿子的手里,一见儿子郭全中那种悲痛欲绝的哭声郭麻子心如刀绞,儿子辛辣的诘问让郭麻子无地自容,男人如果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算什么男人?!战场上牡丹红为郭麻子挣足了脸面,可是牡丹红临死前那种镇定自如的形象永远在郭麻子的大脑里定格,也许焚香叩拜前郭麻子还没有那种想法,看那香案上红烛流泪,牡丹红的身影在牌位上显现……那一刻郭麻子有点身不由己,站起来的瞬间把脑袋撞上香案……现在郭麻子睡在烧热的火炕上,发生过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走过,心里失落着,找不到归宿。
可是杨九娃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必须为这个挚友重新树立生活的信心。人非圣贤,那种活厌烦的心态每个人都曾经有过。杨九娃几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深深为郭麻子目前的处境难过,感觉中当务之急就是为郭团长重新组织一个家庭,男人受伤的心需要女人的安抚。可是在这方面杨九娃一筹莫展,杨九娃不知道郭麻子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黄毛风刮得天昏地暗,按照往年的常规,这样的黄毛风一连得刮几天。突然间听见女人的哭声一路传来,杨九娃知道,肯定又是哪一位阵亡的弟兄的家属前来祭奠,这一次东渡黄河杨九娃损失了十三个弟兄,他也不清楚有几个弟兄死于战场,有几个弟兄走失,凡是没有回来的都算作阵亡,杨九娃不缺钱,给每个没有回来的弟兄两百银元的抚恤,有的人家好说话,拿上抚恤金,哭几声就走了,有的人家偏要闹出一点动静,这些事情杨九娃全部委托曾彪一人处理,曾彪经过那一场风波,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卷进去,处理山寨上的事务愈加小心,再也不敢闹出什么疏漏。
可是哭哭啼啼上山来的这个女人曾彪跟山寨上的弟兄们并不认识,曾彪问那个女人:“你的丈夫是谁”?女人说了一个弟兄的名字,可是那个弟兄的家属已经把抚恤金领走。曾彪为难了,请示杨九娃,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有过,有的女人本身就是山寨弟兄们的姘妇。杨九娃想都没有想就说:“胡乱打发一点银元让她走人”!可是曾彪仍然有顾虑,问杨九娃:“假如再有其他女人来冒领抚恤金咋办”?
杨九娃为难了,说:“把那个女人带进来让杨某看看”!
那个女人哭哭啼啼进来了,杨九娃眼睛一亮:这个女人给郭兄做个夫人正合适!
杨九娃问道:“小妇人你的家住哪里”?
那女人回答:“小女子家住撇撇沟”。
杨九娃继续问道:“你跟xx(阵亡的弟兄)怎么认识”?
那女人回答:“我们交往已经几年,xx一直答应娶我。想不到这次战死河东,你叫小女子日后怎么生活”?一边说一边又呜呜直哭。
杨九娃哭得心烦,吼道:“人死了哭不活来!可是我那个弟兄有老婆有孩子,他老婆已经将那份抚恤金领走”。
那女人听得此言稍微有点恐慌,立刻又恢复了镇定,开始使用起女人惯用的伎俩,她哭天抹泪地说:“那个死鬼从来也没有说过他有老婆有孩子,一直说要娶我”。
这些事情没有人作证,谁也说不清。杨九娃看那女人有几分姿色,衣服也穿得干净,试探着问道:“小妇人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女人回答:“家里还有一个老娘”?
杨九娃继续问道:“有孩子没有”?
曾彪有点疑惑,这个杨大哥以前从来不跟女人说话,见了这个小妇人为什么问得这么仔细?
只见那女人回答:“我跟xx一起生了一个儿子”。
曾彪脱口说出:“为什么不见你把儿子带来”?
杨九娃瞪曾彪一眼,随即突然明白,这个女人是在说谎,为的是骗领抚恤金。他一只独臂把桌子一拍,还没有开始问话那女人立刻就跪倒了,连声讨饶道:“小女子该死!小女子跟xx没有儿子,但是那xx确实常来,小女子不会骗人”。
杨九娃松了一口气,问得直接:“想不想嫁人”?
那妇人哭道:“家里还有一个老娘,确实想找一个依靠,但是不想再找耍刀弄枪之人,这些人没有实话,担心耽误自己”。
杨九娃叹道:“任何地方都会有骗人之人,但是杨某不会骗人。只要小妇人愿意,你们可以立马成婚”。
那妇人低下头来想了半天,抬头说道:“小女子必须见人,另外还必须征得老娘的同意”。
小妇人提的这两个要求并不过分,杨九娃当即非常爽快地答应。杨九娃对小妇人说:“我这就派两个人去撇撇沟把你娘请来,你要见的那个托付终身之人就在我的山寨,你们即刻就可见面。即日就可成婚”。
当下杨九娃喊来楞木,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般,楞木槽头牵马,带领一个弟兄上马飞奔下山而去。杨九娃然后来到疙瘩住的屋子,看疙瘩已经无甚大碍,能够下炕走动,洋芋已经回家,疙瘩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人负责照顾疙瘩的衣食起居,俨然一对恩爱夫妻,炕上两个儿子玩耍,充满家的温馨。
杨九娃坐下,问疙瘩:“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那女人的脸微微一红,疙瘩正色道:“这件事万万不可仓促,我还要回家请示我的老娘,还必须征得洋芋的认同”。
杨九娃一脸坏笑:“我给郭麻子老兄找下一门媳妇,想请三弟给咱参谋”。
疙瘩诧异,这杨大哥以前从不跟女人说话,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当红娘?当即表示:“大哥,这样的事情不得莽撞,必须征得郭团长同意”。
杨九娃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当初你给大哥说那香玉时,大哥还不是不同意?等到生米做成了熟饭,郭麻子不同意也由不得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