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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5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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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九娃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当初你给大哥说那香玉时,大哥还不是不同意?等到生米做成了熟饭,郭麻子不同意也由不得他自己”。

      可是疙瘩还多了一层考虑:“杨大哥,这件事必须做得稳妥,必须把那女人的来龙去脉弄清。等几天我稍微好一点,亲自到哪撇撇沟把这个女人调查清楚”。

      杨九娃有些心急:“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郭团长目前情绪不稳,甚至有轻生的念头,我打算——”

      疙瘩坐不住了,住着拐杖出屋,看院子内寂静无声,虽然已经时值中午,弟兄们还在睡大觉,只见一个小妇人站在聚义堂前晒太阳,一见疙瘩走过来,瞪起眼睛把疙瘩直瞅,疙瘩看那女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觉细皮嫩肉,好像不是受苦人家出身,心里多了一层疑虑。

      那女人肯定有些误会,看疙瘩时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女人都喜欢健壮的男人,她一定对疙瘩非常满意。满以为疙瘩要说什么,岂料疙瘩转身走开,没有张口。

      杨九娃离开疙瘩的屋子,转身走进郭麻子睡觉的地方,看见郭麻子四肢伸展,睡得正酣,他有些不忍心打扰这个挚友,转身想出屋子,正好跟疙瘩撞了个当面。杨九娃劈头问道:“你看那个女人咋样”?

      疙瘩摆摆手,示意大哥先不要说话。这时只见郭麻子坐起来,可着嗓子吼道:“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两人静静地听完,满以为郭麻子已经醒来,正在发泄心中的愤懑,岂料那郭麻子唱完以后又重重地倒下,四肢伸展,鼾声如雷。杨九娃跟疙瘩四目对望,感觉中郭麻子是在梦里跟牡丹红对唱,他俩不忍心打扰郭麻子的好梦,转身出屋。

      看那女人仍然在院子里站着,等着杨九娃跟疙瘩上前说话。疙瘩说:“为了对郭麻子负责,我必须去一趟撇撇沟,把这个女人的来龙去脉弄清”。

      杨九娃却大不以为然地说:“一个碎(小)女子她还能翻得了天!我已经派人去撇撇沟接这个女人的老娘,她老娘来了以后一切都会明白”。

      那小妇人不见杨九娃跟疙瘩上前,主动走上前跟二人搭讪:“大哥,有什么吃的没有,整整饿了一天”。

      山寨上的弟兄闹腾了一夜,此刻正睡得还没有起来,杨九娃叫来自己的女人给这小妇人做饭,那香玉已经知道杨九娃有意把让这个小妇人跟郭麻子成亲,做好饭后端进大堂,一边看那小妇人吃饭一边拉呱。

      疙瘩看没有他的事了,转身回到自己屋子。那小妇人看着疙瘩的背影问香玉:“杨大哥给我介绍的对象是不是这个人”?

      香玉知道这个女人弄错了,纠正道:“那个人已经有老婆有孩子,杨大哥介绍的男人是大名鼎鼎的郭团长”。

      第一百七十六章

      那女人听得此言顿了一下,问道:“那郭团长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郭麻子”?

      香玉倒显得不以为然:“杀人看杀什么样的人,日本鬼子该不该杀?我倒认为是男人应当活得要有刚性,有一种不怕死的精神”。

      女人低头不再言语,吃完饭,女人站起来,问香玉:“我猜想你是杨大哥的女儿”。

      香玉不恼,脸上飘过一片红晕,她解释:“杨九娃是我丈夫”。

      女人略显惊诧,说:“麻烦你对杨大哥说,就说我不愿意”。

      其实杨九娃就在门口站着,女人的话就是说给杨九娃听。杨九娃闻言走进屋子,脸上有点霸气:“我就不信煮熟的鸭子会飞”!

      女人说,一脸镇定:“我知道我进了土匪窝子,山上的弟兄全是土匪。我是你们肉案上的一只羊,要杀要剐由不得我自己。三年前就是你们的一个弟兄把我强按在柴禾堆里,夺走了我的童贞,死一个男人掉一身肉,我已经做了一次寡妇,不想再做第二次寡妇,你问问郭麻子,愿不愿意跟我回家种田”?

      杨九娃不语,看来这个女人不好对付。越不好对付的女人越能引起男人的兴趣。杨九娃反问女人:“你以为山上的土匪全是一群畜生?不通人性?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懂得七情六欲”。

      女人说:“既然通人性就应当尊重一个女人的选择,打发我一点银钱送我下山”。

      杨九娃的痞子劲上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别敬酒不吃罚酒”!

      女人说:“我这身肉不值钱,我的小命攥在你的手里。既然进了狼窝就没有打算再出去,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说到底我还是不愿意”。

      杨九娃瞅着女人看了半天,感觉中这个女人就是不一般,不像是一般的农家女,好像有点来历,他记起了疙瘩的话,必须把这个女人的来龙去脉弄清。

      去撇撇沟的人回来了,他们说撇撇沟根本就没有女人所说的什么“老娘”。

      杨九娃刚想发作,冷不防那女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剪刀,直刺杨九娃的前胸,,杨九娃侧身一闪,旁边的弟兄上前,迅速将那女人制服。

      众家弟兄和疙瘩闻讯赶来,看那女人已经被捆结实躺在地上,眼里闪着凶光,一点也不怯惧,杨九娃大声叱问女人:“说!究竟谁派你到这里”?

      那女人将自己的舌尖咬烂,吐了一口血痰,高声叫骂:“老娘死也要死得明白,老娘就是瓦沟镇张蝎子的女人,老娘上山来就是为了找杨九娃报杀夫之仇!杨九娃你听着,我死后变个厉鬼也要弄得你活不成人”!

      几个弟兄上前拳打脚踢,那女人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了洁白的前胸,有兄弟建议,干脆把这女人赏赐给众家弟兄。

      杨九娃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挥挥手说:“你们别打了”。

      大家住手,站立两边,等待大哥下令,杨九娃又说:“松绑”。

      众弟兄又替那女人松绑。有人借松绑的机会揣摸那个女人。

      杨九娃厉声呵斥:“不得无理”!接着杨九娃回过头对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动的疙瘩说:“让曾彪按照阵亡弟兄的标准给这女人发放二百银元,从马厩里牵一匹好马,送这女人下山”。接着杨九娃站起来,携着自己媳妇香玉的手离开大堂。

      众家弟兄不服,纷纷把疙瘩围住,疙瘩大手一挥:“你们下去”!

      张蝎子的女人上山前已经做过周密思考,她没有想活着回来,她就是想找杨九娃替夫报仇,做一个杀身成仁的侠女。

      这个女人嫁入张家已经十五年,跟张蝎子结婚时刚满十四岁,十五年来女人为张蝎子生了一儿一女,小两口过得如漆似胶,谁也不曾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一场飞来横祸使得张蝎子触柱而亡。女人认定杨九娃就是害死丈夫的罪魁祸首,把一腔仇恨全部算在杨九娃头上,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家三口孤儿寡母睡在炕上,思想起那张蝎子在世时的许多恩爱,报复的欲望不可遏止地成长。早晨起来小女人倒尿盆,听见长工屋里几个长工正在谈论杨九娃抚恤东渡黄河阵亡的弟兄,正好有一个弟兄前几年给张家当过长工,长工们的议论带着惋惜,而小女人却扑捉到了一条寻机报复的机会,于是她便冒充阵亡弟兄家属上山祭祀。

      小女人想怎么死也是个死法,能死到杨九娃的枪口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尽管张蝎子死后两个个弟兄表面上对小女人这个嫂子还算尊敬,可是小女人不愿意在别人的施舍下活人,人生路漫漫,小女人不愿意后半辈子做个寡妇,但是她也不可能嫁人,因为小女人是张家的大儿媳,况且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上山前小女人已经在丈夫灵前烧了断魂纸,压根就没有想活着回来。

      据说,人之将死,情绪变化莫测,听得杨九娃将要把小女人嫁给郭麻子的瞬间,小女人的眼前又浮现了她的一双儿女……一丝人性觅回,又对自己的选择有点后悔,她想下山,出于真心,她舍不得丢下她的儿女。可是杨九娃已经把话说绝,女人别无选择,图穷匕首见,演出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疙瘩看那小女人衣衫褴褛,心想让小女人就这样下山有损山寨的声誉,索性好人做到底,给这女人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知道自己从河东带回来的女人没有多余的衣服,于是走进杨大哥的居屋,直接问道:“嫂子,把多余的衣服找一套让那个女人换上”。

      香玉看着杨九娃,杨九娃感叹地说:“三弟,这一次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未雨绸缪,杨某差点铸成大错”。

      疙瘩由衷地赞道:“大哥放哪女人下山,确实棋高一着。同样一件事,处理的方法不同,就能收到预想不到的效果,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剩下的弟兄仍然能毫无怨言地团结在大哥的周围,足见大哥的人格魅力”。

      这时,郭麻子睡眼惺忪,拄着拐杖走进杨九娃的住屋,怅然问道:“我刚才听到院子里人声吵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九娃把张蝎子的女人上山行刺之事重复了一遍,郭麻子闻言大惊:“世上竟有这等奇事!杨大哥打算把那张蝎子的女人怎样处置”?

      疙瘩想跟郭麻子加以说明,杨九娃伸手拦住,抢先问郭麻子:“依郭兄之见,这件事应当怎样处置”?

      郭麻子沉思良久,方才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牵扯到我们的声誉,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郭麻子看杨九娃一脸坏笑,于是说:“杨兄肯定胸有成竹”。

      杨九娃说:“杨某的想法跟郭兄不谋而合,打算送那女人一匹马,二百银元,打发女人下山”。

      郭麻子突然灵机一动:“让弟兄们把我抬上,我亲自把这女人送回去,顺便到瓦沟镇走一遭”。

      早晨起来不见了大嫂,自然急坏了张蝎子的两个个弟兄。有人告诉他们,好像看见张蝎子的女人去了黄河那边,弟兄两个马上想到,这大嫂极有可能去找杨九娃报仇。

      其实张蝎子之死跟杨九娃没有直接的联系,可是杨九娃亲自打死了几个瓦沟镇的地痞,那小女人便将一腔怒火全朝杨九娃发泄,也认定杨九娃害死了她的丈夫,那女人找杨九娃报仇的想法由来已久,临走前跟谁都没有说,只是嘱咐奶妈管好她的一双儿女。

      大哥张富贵(张蝎子)死后,老二张德贵自然成为这个家庭的掌柜,得贵跟兄弟商议,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嫂找回,早年张鱼儿曾经跟杨九娃有过交往,俩家子过去也没有什么结怨,对于张蝎子之死弟兄俩也有他们的看法,总认为大哥太霸道,无论做什么事一手遮天,其实打死一个鬼子五算不得什么,可是他为了霸占鬼子五的宅院,竟然栽赃陷害郭麻子,在瓦沟镇激起了一场民怨,想不到引火烧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自己性命。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弟兄俩压根就不想再找谁算账,替哥哥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那张蝎子是咎由自取。可是大嫂子却不肯罢休,非要闹出一点动静。安顿好大嫂子关系到弟兄俩的声誉,可是贸然上山找人,总有些说不明白。弟兄俩商议,决定抬上整猪整杨,借口慰问抗日的英雄,借此机会把以前的积怨一笔勾销,然后耐下心来经营老祖先的基业。瓦沟镇周边的土地有一半归张家所有,只要守住祖业,弟兄三个仍然是瓦沟镇的首富,没有必要跟任何人结怨。

      弟兄三个忙活了大半天,正准备上山时突然瓦沟镇驻军钱营长派人来告知张家兄弟,郭团长亲自护送张家大媳妇来瓦沟镇。弟兄三人有点措手不及,大嫂子跟郭团长怎么能够遇到一起?郭团长重回瓦沟镇向人们传送了一个什么样的信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管家回来告诉张德贵,瓦沟镇的老百姓扶老携幼,全部站在沿街,准备欢迎抗日英雄郭团长凯旋而归。钱营长亲率部下,欢迎郭团长重回瓦沟镇。

      郭团长睡在担架上被四个弟兄抬着,从瓦沟镇街上缓缓走过,沿路尽是欢迎的人群,想起来大约一个月前撤离瓦沟镇时的狼狈相,郭团长感慨万分。郭团长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能够回来,也没有想到回来时能够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一行人在郭团长的老官邸停下,郭团长被贴身警卫搀扶下了担架,张家三兄弟来向郭团长谢罪,郭团长摆摆手,嘱咐弟兄三个把他们的大嫂子领回家好好开导。

      且不说郭团长回到瓦沟镇以后受到了怎样的款待,那张蝎子的媳妇回到自家屋子以后,顾不得羞耻,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让三个弟兄看身上的瘀伤,要三兄弟不要被假象迷惑,一定要替大哥张富贵报仇。三个兄弟对大嫂子好言相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嫂子也有过激的行为,人家不计前嫌,能把嫂子送回来已经不错,我们再也没有脸面去寻郭麻子、杨九娃的麻烦。

      谁知那女人也算个烈女,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哄两个孩子睡着,然后把丈二白绫系上房梁,踩着凳子悬梁【创建和谐家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楞木带领着两个弟兄遵照杨大哥的嘱托,来到凤栖城,他来凤栖城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把郭麻子再婚的消息通知李明秋,让李明秋做通郭全中的工作。不管父子俩有多大的隔阂,郭全中依然是郭麻子的亲儿子,这是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老子再婚儿子有权知道。当然,做为拜把子兄弟和亲家,参加郭麻子的婚礼是李明秋义不容辞的责任。楞木当年曾经跟李明秋在一起共事,交往颇深,他在李明秋家的大门外下马,毫不迟疑地叩响了李明秋家的大门。

      开门的正是李明秋。许多时间不见,两个挚友到一起免不了亲热一番,相互间致以问候,李明秋便让妻子满香去凤栖街置办酒菜。

      楞木忙说:“明秋老兄你的心意兄弟领了,可是实在忙得顾不过来,咱们吃点便饭,兄弟还有要事给李兄交待”。

      李明秋笑道:“什么‘朝廷圣旨’那么重要?老弟多年没有在一起坐了,今天非要来个一醉方休”。

      楞木说:“郭年兄马上要结婚了,楞木来凤栖置办结婚的用品,天黑前还必须赶回去,确实没有机会喝酒”。

      李明秋瞪大了双眼:“那个郭年兄”?

      楞木笑道:“还有谁?郭麻子呗”。

      李明秋哀叹一声:“牡丹红尸骨未寒,郭年兄就急不可耐”!

      楞木解释道:“哪里,山上来了一个小妇人祭祀亡夫,杨大哥一看那妇人长得有几分姿色,便自作主张为郭年兄保媒。我下山时郭年兄还在睡梦之中”。

      李明秋诧异:“你越说我越糊涂,这么说来郭年兄的婚姻大事全由杨大哥一手操纵?婚姻之事岂非儿戏,哪能这样马虎”?

      楞木说:“杨大哥再三叮咛郭年兄的婚事李兄你一定要参加,还要做通郭——郭年兄的儿子的工作”。

      李明秋一听拉着楞木站起来:“咱走”。

      这回轮到楞木惊奇,问道:“去哪里”?

      李明秋回答:“上山,郭年兄再婚绝非儿戏,一定要慎重,那个女人不知底细,只凭有几分姿色,到让我越不放心”。

      楞木不走,调侃道:“不怕,我不回家他们不会结婚,因为我还要给他们置办结婚的用品,就是把东西买齐了估计今天也结不了婚,山上的新房还要布置”。

      李明秋说:“不行咱们今天就得上山,结婚只是一个仪式,谁敢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楞木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李哥你也过虑了,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大浪?人家愿意咱们阻止不了,人家不愿意咱们也没有办法,咱们只等喝喜酒,别的一概不管”。

      说话中间满香已经把饭菜端上来,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吃完饭后楞木跟李明秋一起胡乱买了一些东西,一行人骑马直奔山寨。

      只见山寨上一片冷清,根本就看不到结婚的喜庆。杨九娃一连几日没有睡觉,困极了,天还没黑就上炕搂着小媳妇睡觉,几个老哥们围在大堂里押宝(赌博),听得楞木回来疙瘩出来迎接,看见李明秋疙瘩要把杨大哥喊起来,李明秋摆了摆手,说:“让大哥睡吧,听说郭年兄大喜,如何这般冷清”?

      疙瘩如此这般,给二人把发生过的闹剧说清楚,李明秋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想不到郭年兄、杨大哥英雄一世,差点毁在一个妇人手里”。

      三人睡不着觉,喝了一宿酒。

      杨九娃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这几天繁杂事太多,需要一一沥青。思想起昨天荒唐的一幕,事情过后依然心惊,假如那小女人不半途露馅,把那出戏演到底,这阵子郭麻子很有可能成为那女子剪刀下边的冤鬼。想到此杨九娃惊出一身冷汗,这辈子莽撞事儿太多,关键时刻都能逢凶化吉,看来以后这毛糙的毛病得改改,不然的话那一天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掉的。

      正胡思乱想间楞木在窗外喊道:“杨大哥,起来了没有?李明秋昨晚来了,看你刚睡下,没有惊动”。

      杨九娃三下两下穿起衣裤来到院子里,二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方知这半月来阎王殿前走了几个来回,这阵子心里的那股劲松了,困乏至极,一下子睡过了头。揉揉眼,逐渐适应了太阳底下的坏境,看李明秋正朝他走来,埋怨道:“你夜黑地里来,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明秋笑笑,回想起杨九娃强迫他戒烟时的情景,光阴荏苒,一眨眼十几年过去,连郭麻子算在一起,三个人同年庚辰,一个比一个大不了几天,虽然都曾拈香,但是记不起谁比谁年长,相互间称为“年兄”,这阵子都老了,已经五十出头,应该激流勇退了,可二位年兄却不顾死活,为了国家和人生尊严,去跟日本鬼子殊死博斗。他们回来了,血痕累累,身后留下成千弟兄的尸骨。可是他们却依然活得精神,相互间支撑着,为以后的日子打拼……明秋眼热了,抓住杨九娃的独臂摇着:“年兄,真不容易”。

      可是杨九娃却大大咧咧,毫不在乎。见面先问:“这次你单独上山,为什么不带着夫人同行”?

      明秋叹一口气:“穷家难舍”。

      杨九娃问身边的楞木:“明秋昨晚上山,为什么不叫醒我”?

      明秋抢先回答:“是我不让他们叫醒你,你太累了”。

      杨九娃说:“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干起事来就不知道累”。

      杨九娃回过头继续问楞木:“东西买回来了没有”?

      楞木回答:“买回来了,用不上了”。

      杨九娃摆动着他的独臂:“谁说用不上?正好给疙瘩圆房”!

      楞木苦笑着说:“大哥,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行不?疙瘩有媳妇”。

      杨九娃显得胸有成竹:“那个女人带领我们走出了鬼子的包围圈,我们有责任为她安排归宿。疙瘩对那个女人有意,我们就应当玉成他们的佳缘,况且,我相信洋芋和疙瘩娘不会反对”。

      有关一个女人带领着郭团长和杨九娃突围的传闻李明秋早都听说,黄河上的暗道也早已经在两岸民间广为流传。早年黄河连年泛滥,据说是黄河的一头连着天眼,两岸人民在一个道士的倡导下,集资铸造了一具黄河铁牛,黄河铁牛堵住了天眼,黄河两岸人民才得以安居乐业……这只是一段传闻,但是有关集资铸造黄河铁牛凤栖县志上确有记载,想到此李明秋贸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黄河铁牛,那个带领你们从黄河暗道突围的女人是不是仙女”?

      杨九娃吭哧一笑:“算了吧年兄,那只是一条暗道,好像是雨水冲刷而成,暗道里仅能容一人通过,过黄河时女人让我们每人鼻子孔里插一根芦苇,我弄不明白那芦苇是从哪里来的。那女人长相一般,不过跟疙瘩却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大家正在说话时一个女人从疙瘩的屋子里出来,两只胳膊抱着两个小孩,楞木把那个女人指给李明秋看,李明秋看那女人把两个孩子放在地上,返回屋子把疙瘩搀扶出来,疙瘩一只胳膊拄着拐杖,一只胳膊搭在女人肩上,俨然一对恩爱夫妻。看样子杨大哥说对了,疙瘩跟这个女人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楞木招招手让疙瘩过来,那女人把疙瘩搀扶到大家面前,楞木突然笑了,笑得疙瘩摸不着头脑,看杨大哥跟李明秋鬼鬼崇崇的样子,疙瘩疑惑着问道:“你们在商量什么”?

      李明秋跟疙瘩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一本正经地说:“杨大哥要给你和这个女人圆房”。

      疙瘩摆手,也显得一本正经:“菊花爹为了我葬送了性命,我肯定要一辈子对菊花承当责任,不过这件事急不得,我想明媒正娶,把菊花娶回郭宇村。所以必须做通娘跟洋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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