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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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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表态,但是也没有赶货郎走的意思。农家人一般不点灯,天黑了就睡,萝卜和白菜看货郎【创建和谐家园】衣服,钻进栽逑娃盖过的被子里头,犹豫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睡在货郎的两边,反正这身肉已经被许多男人搂过抱过,腿中间的那个窟窿戳不烂拿不走,不用了反而可惜,栽逑娃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换个口味也不错。

      这几年当地驻军不停地狩猎,野狼野猪少了许多,可是这天晚上两个女人当真听见了狼嗥,好像那狼离屋子很近,就在窗子底下嚎叫,女人们把货郎搂紧,竭尽所能逗货郎开心,货郎开始还应付的得心应手,渐渐地有点力不从心,可那两个女人仍然如狼似虎,轮番地向货郎发起进攻,货郎终于告饶了:“姑奶奶,你们让我歇会,行不”?

      第二天吃完早饭货郎离去了,临走时给萝卜和白菜留下一包罂粟种籽,他说过几天下种时他还会再来,村里如果有人要种罂粟就把种籽送给他,种下罂粟就等于种下摇钱树,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水上漂停一会儿醒过来了,听见孩子还在哭,她挣扎着进屋抱起孩子,看见孩子屙下了,站在院子里叫来了自家的狗,狗跳上炕,把孩子屙下的屎舔干净。圈里的猪饿了,一边拱着猪圈的围栏一边不停地哼哼,水上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潲水桶,把潲水倒进猪槽里,然后给猪拌上谷糠,看猪开始吃食,然后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无意中看见了货郎留下来的那个布包。

      一开始水上漂并不在意,她把布包的口子解开,从里边倒出来一些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颗粒,大烟在当年中国的北方农村常见,水上漂的老爹就是一个大烟鬼,可是真正看见大烟的种籽还是第一回,水上漂不明白货郎为什么要给她大烟种籽,这里边肯定还有其它原因,看那货郎色迷迷的眼神,就知道那货郎心里头想什么,是板材那个老色鬼吓走了货郎,水上漂却遭到了板材的侵袭,看来男人都那个**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日头西斜时婆婆吆着毛驴回来了,驴背上驮着籴下的麦子、买下的家常日用品,还特意给水上漂扯了一件衣服面料,驴背上的驮子并不怎么重,婆婆让儿媳帮她把驮子抬下来,可是那水上漂抬驮子时一用力,下身顿时血流不止,把婆婆吓得变脸失色。

      婆婆把媳妇扶上炕,把麸皮和盐巴炒热,包在布包里,去暖豆瓜媳妇的下身,这是当年农村常见的止血的办法,还真有效果,血流渐渐止住了,婆婆看见媳妇下身红肿。

      豆瓜娘一辈子经过的事多了,看见这种情况立刻明白了大半,她沉下脸问媳妇:“我不在家时谁到咱家来过”?

      豆瓜媳妇也不隐瞒,对婆婆哭着说:“开始时来了一个货郎,我给货郎喝了一盆米汤,货郎给了孩子一把糖,还给了一袋子大烟种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这时板材来了,货郎见来了人,也不久坐,挑起担子到场院里卖货。光天化日之下板材把媳妇抱住,一只脏手伸进媳妇的裤裆里头,媳妇一挣扎,立马昏了过去,幸亏来了漏斗子大叔,把那板材赶走……”

      豆瓜娘静静地听着,听完以后也不说话,她来到院子里,看见那包罂粟种籽仍然在石桌角上放着,便把那种籽拿回自己的屋子,存放在一个保险的地方,然后扳倒瓦罐,把瓦罐里面的麦面全部舀出来,做了两碗干捞面,盛在木盘里,另外给木盘里放上辣子、盐、醋和一小碟子韭菜,端着木盘来到媳妇的屋子。

      豆瓜媳妇一见干捞面眼睛就亮了起来,娘俩端起碗把面吃完,连锅里的面汤也分着喝干,婆婆这才给媳妇说:“今天发生的事对谁都不要说,我有制服板材的办法”。

      豆瓜媳妇点点头,仍然不忘那一袋子大烟种籽,问婆婆:“娘,我听人说,一亩烟,十亩谷,咱们就实验种上一年”。

      婆婆说:“咱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过两天豆瓜跟你爹回来了,种什么就不需要咱们操心,种大烟官家明令禁止,是个危险的活路。有一年瓦沟镇种了许多大烟,结果被咱们县上一个姓屈的老先生知道了,告到官家,大烟全部被套上犁铧翻耕”。

      那一年春早,转瞬间天热了,到了春种的时候,货郎又来了,公然住在萝卜和白菜的家里。村里的女人虽然在背地里指指戳戳,但是当面谁也不会去说,有些女人虽然嘴上骂人家萝卜和白菜是个“日”货,但是内心里感觉痒痒,女人的水田本该就是为了让男人们来耕耘,一旦撂荒就变成了碱包(盐碱地)。

      这天货郎假装无意转到豆瓜家,看见豆瓜媳妇跟婆婆都在家,那货郎说话也不拐弯,直接问娘俩:“你们商量好了没有?今年种不种大烟”?

      豆瓜娘明知故问:“什么大烟”?

      货郎直言:“前几天我给了你家媳妇一包罂粟种籽,如果不种的话就还回来”。

      豆瓜娘问道:“是不是一个布包包里包一些黑黑的、比芝麻还小的东西”?

      货郎答道:“正是”。

      豆瓜娘说:“嗨——!我还以为是些草籽,倒在猪圈里,喂猪了”。

      货郎不胜惋惜,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得说:“你们如果种的话,我再给你们一些种籽”。

      水上漂抱着孩子坐在婆婆旁边,插话道:“我们种下以后担心卖不了”。

      婆婆瞪媳妇一眼,接口说:那玩意我们知道,官家禁止种植,万一官家发现了可就麻烦。

      货郎怏怏地走了,婆婆埋怨媳妇:“以后在人前说话你再不要插嘴”。

      郭宇村的土地大都是一些坡地,有的地方坡势比较平缓,可以套上犁铧翻耕,豆瓜爹来郭宇村较早,种的缓坡地较多。这天吃过早饭,豆瓜娘直接来找板材,当着板材老婆的面对板材说:“今年春早,豆瓜跟他爹都不在家,种庄稼还要靠板脑爹多多帮忙”。

      板材老婆忙说:“咱们俩家谁跟谁?我们来郭宇村时豆瓜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板材也说:“咱们俩家的地我给咱们包种,这阵子种田还有点早”。

      豆瓜娘说她想早一点下种,这样两家的牲畜就能岔开使用。

      板材没有什么可说的,立马表态:“豆瓜娘,你啥时候想耕地就吭一声”。

      豆瓜娘说:“我想明天早晨就下种”。

      第二天早晨板材起了个大早,套上犁铧吆上牛,来到地头,刚把犁铧插入田间,豆瓜娘就来了,吆着毛驴驮着褡裢,胳膊上还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边蒙着一层布。

      板材问:“打算种啥”?

      豆瓜娘说:“黑豆”。豆瓜爹心里疑惑着,这老婆子疯了,种十几亩黑豆干啥?反过来一想,黑豆好管理,只要锄一遍就行,也许是为了省事,于是不再说话,他赶着牛在前边犁地,豆瓜娘把种籽撒在犁沟里边。天亮时板材看见,豆瓜娘原来欺骗了她,褡裢里装一些尘土,板材把尘土抓起来细看,看见尘土里搅合着一些细小的颗粒,板材不傻,立刻断定这老婆子是在种罂粟!

      板材犁到地头,停下来,装了一锅子旱烟,问豆瓜娘:“这种籽是从哪里来的”?

      豆瓜娘明知故问:“什么种籽”?

      板材一语道破:“别哄我了,谁不知道你种的是大烟”!

      第一百八十九章

      货郎姓罗,叫骡驹子,也不知道是大名还是绰号,反正认识他的人都那么叫。骡驹子老家在陕北,自幼死了娘,十五岁那年,爹给他娶了媳妇,新媳妇是一个榆林女子,出奇的漂亮,刚结婚那几年,爹出门摆摊子卖货,骡驹子跟媳妇在家里种几亩薄田,日子过得虽然紧吧点但是幸福美满,就是有点憾事,结婚几年媳妇不见怀孕,二十岁那一年爹爹病故,骡驹子就把媳妇一个人留在家里,挑起了爹的货郎担子走村串乡,有一次骡驹子回来很晚,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借着月光偷看,原来媳妇正跟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年轻气盛的货郎从箱子里抽出防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把一双狗男女刺死在炕上……好像为了证明这件事是谁干的,骡驹子把自己平时戴的一顶毡帽从头上取下来,盖在女人的脸上。然后打开水缸灌了一肚子凉水,在那男人的身上把匕首刀刃上的血渍擦干净,挑着货郎担子云游四方。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十多年前瓦沟镇来了一个陕北货郎,货郎当年二十来岁,长得不赖,许多人家看上,有的人家要招赘为女婿,货郎不干,有的人家想把女子嫁给货郎,货郎不娶。有人问货郎: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媳妇?货郎笑而不答。一眨眼过去了十多年,货郎还是单身一人,于是人们猜不透,感觉那货郎是个谜。

      这些经历如果货郎不说,谁也不会知道,有一次货郎喝醉了,疯跑疯走,满嘴胡说,人们从货郎的嘴里,断断续续知道了货郎的过去。那时节你身上有了命案,只要你逃离本地,官家一般不会追究,人们不会因为货郎曾经杀过人而对他疏远,反而同情货郎的不幸。男人的心思很怪,希望世间所有的女子都对自己垂青,却对那些出格的女性深恶痛绝,古往今来潘金莲式的女人被人们唾弃,却从不考虑跟武大郎生活在一起是一个女人的不幸。

      扯远了,言归正传。要说货郎十多年来从来没有沾过女人谁都不信,实际上货郎是一个猎艳的高手,他常用一些小恩小惠哄得女人脱裤子,却从来没有失手,时间一久货郎发现,他只管播种不见收获。夜深人静的时候货郎想起了他的发妻,感觉中自己是不是冤枉了那个女人?可能他本身就是一头骡子,不留后。

      男人一上三十岁就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货郎想有一个儿子,想得发疯,可是他自己挣俩钱顺手花光,没有能力为自己成家,那天货郎挑着担子正在山路上行走,冷不防一个人从身后叫他。货郎回头看那人戴一顶草帽,身上背一条褡裢。俩人在路边坐下,互相拿出自己的烟锅子,对上火,啦开了闲话。闲扯中那人问货郎想不想挣大钱?

      货郎问:“怎么个挣钱法”?那人如此这般好一阵子比划,接着从褡裢里拿出了一大包子罂粟种籽交给货郎,货郎结过种籽掂了掂,足足有十几斤重,当年种一亩大烟一两种籽足够,这些种籽能够种二百多亩大烟(老秤一斤十六两)!

      货郎问:“不知道怎样称呼你,以后咱们怎样联系”?

      那人说:“鄙人姓柴,绰号豺狗子”。

      货郎说:“我叫骡驹子,你叫豺狗子,咱俩一对患难弟兄”。

      豺狗子站起来拍了拍【创建和谐家园】上的土,说:“以后我找你,咱俩后会有期”。说罢,朝来路折返回去走了,货郎才知道,那豺狗子已经跟踪了他许久。

      货郎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把那些罂粟种籽分成许多小包,每天出门时拿几小包,碰见自己认为可靠的人时送给他们。货郎也不知道那豺狗子是哪里人,这些罂粟种籽从哪里来,反正他知道大烟很贵,一两大烟土能值两块银元,能籴一斗多小麦,能买六斤棉花,种一亩罂粟等于种十亩庄稼。况且罂粟对水肥条件要求不高,基本上无论土地怎样贫瘠都能够播种。中国人造钱造得日怪,给钱的中心钻一个方孔,俗称钱眼,透过钱眼看世界,金钱演绎出五彩缤纷的社会,见钱眼开成为人生的一大嗜好,同样也把有些人送上了断头台。

      管那么多闲事干啥?还是让我们继续关心货郎。自从跟萝卜白菜一夜风流,货郎对那两个女人爱恨交加,既害怕两个女人的放浪,又禁不住女人的诱惑。过了没有两天,货郎重新在郭宇村出现,不过这一次货郎没有走村子中间的大路,而是好像做贼似地,悄悄地从树林里穿过,来到萝卜和白菜的家门口。门虚掩着,货郎挑着担子推门而进,白菜出来了,好像招呼自己的丈夫:“你吃了没有”?

      萝卜不言不语,从屋子里端出来一盆子洗脸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货郎洗了把脸,看两个孩子搂着他的两条腿,嘴里喊着:“甜甜”。货郎知道,孩子向他要冰糖。他掀开箱盖,从里边抓出了一把冰糖,给两个孩子散发了几颗,孩子仰起头,叫他“爹”,货郎心里滋润着,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货郎把两个孩子抱起来,进入屋子,看萝卜已经把饭盛在木盘里,端上炕,货郎脱了鞋上炕,一家人围着木盘吃饭,浓浓的水蒸气把屋子罩满。

      吃完饭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两个女人哄孩子睡觉,货郎点着一锅烟,默默地抽。萝卜和白菜知道,这货郎今夜又要在这里留宿,两个女人坐在货郎的两边,问货郎:“大哥,你感觉我两个怎样”?

      货郎知道女人想让他说啥,反正三十岁的人了,应该有个安稳的窝。货郎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提问,只是说:“今晚咱们早点睡,明天你俩一人留在家里做饭、照管孩子,一个人跟我上山开荒种大烟”。两个女人知道货郎不走了,心里激动着,一人抱着货郎亲了一口。正在这时门吱地响了一下,货郎跳下炕,隔着门缝看,看院子里进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货郎见过,上一次就是这个人搅黄了他跟豆瓜媳妇的好事,看样子来者不善,货郎开了门,问得唐突:“你来作甚”?

      板材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刚才路过这里,看院子里放着一副货郎担子,知道是你来了。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听别人说,你这里有罂粟种籽,我想种几亩试试”。

      货郎正愁那么多的罂粟种籽散发不出去,一见有人来要,立刻满口答应:“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说罢,就打算给板材去取。这时,萝卜出来了,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说:“大烟种籽也不能白送,明早把你的牛吆过来,先给我们种地”。

      板材自然满口答应:“就是就是,明早先给你们种地”。

      板材一摇一晃地走了,货郎把栅栏门关紧,回到屋子里,两个女人已经急不可耐,不用货郎动手,三下两下把货郎的衣服剥光,将她们自己的身子软软地靠上去,货郎蜻蜓点水,轮流跟两个女人都温柔了一番,然后说:“睡吧,明天一大早起来还要干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货郎跟两个女人还在被子窝里热乎,就听到了叫门声,货郎穿起衣服开了门,只见板材已经赶着牛背着犁铧站在门口。萝卜年纪大点,跟着两个男人下地干活,白菜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做饭,把牛赶到地头,板材问萝卜:“你家的地在哪里”?

      萝卜吱唔着,说不出口。原来那栽逑娃跟本就没有种地,两个女人从来没有下地干过活,自然不知道地在那里。

      板材说:“这不要紧,村里撂荒地很多,我帮你们选几块,两头牛一天能犁三亩地,三天差不多就能种十亩,我给你们先种十亩地,然后种我自己的地,我的地种得差不多了,返回来再给你们种”。

      货郎看那板材是个爽快人,于是说:“能成,老叔你打算种几亩大烟”?

      板材说:“你能给我几亩地的种籽,我就种几亩”。

      货郎心里思忖着,看来这村里的撂荒地不少,为何不跟这位大叔搭伙?但是他没有开口,心想把这十亩地种完再说。

      货郎把种籽跟一堆细土搅合在一起,板材赶着牛在前边犁地,萝卜把搅合着细土的种籽撒在犁沟里,货郎看萝卜好像没有干过农家活,种籽撒得不匀,货郎如此这般做了一番示范,萝卜还是不会。货郎哀叹一声,说:“你干脆回家给咱们拿饭去”。

      萝卜一扭一扭地走了,板材调侃道:“地主家的小老婆,根本就没有干过农家活”。货郎知道那两个女人的身世,也替两个女人惋惜,反正人活一生也就那么回事,谁也不要把这世事当真,看样子栽逑娃回不来了,跟两个女人过到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货郎问道:“我听人说郭宇村还回来几个男人,怎么我看见净是一些女人”?

      到地头了,板材说:“咱们歇会儿”。接着论开了郭宇村的前世今生,简直把郭宇村人说得一无是处,好像就他自己能行,货郎听着听着心里开了小差,看样子这板材不能相处。

      转眼过了三天,货郎给了板材一些罂粟种籽,板材拿在手里掂了掂,问道:“能不能多给些”?其实货郎有的是种籽,自己怎么也种不完,多给一些也没有什么,不知道怎么搞得货郎对板材有些厌烦,他不耐烦地说:“就剩下这些了”。

      板材把罂粟种籽拿回家,心想这点种籽只能种五六亩地。据说人不能长寿的主要原因是心重,庙里的神仙都不嫌钱多,现成的发财机会绝不能错过。第四天板材赶着牛在自己地里种罂粟,他的二女儿板兰花提着篮子跟着犁沟撒种,打碗碗花开了,地畔上一抹橘黄,看那山坡上孤伶伶一个人,轮着老镢头开荒,板材手搭凉棚看了半天,终于看出了那是货郎,一个念头一闪,马上牢牢地固定在心头,板材对女儿板兰花说:“你过去看看,叫那货郎过来歇歇”。

      第一百九十章

      一夜春雨,带着湿湿的凉气,山坡上刺梨花竞相开放,让人在不尽的思念中增添了几分悲戚。

      一条汉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他的身后,跟着忠实的贴身护卫。郭麻子东渡黄河失败以后,胡宗南司令长官法外施恩,给了这位关中汉子特殊的照顾,保住了团长的职衔,一百多名从战场上撤回来的老兵得到了暂时的安置,维护了老兵们的尊严。可是郭麻子心缺一角,不尽憾恨填满胸腔。夜深人静的时候,郭麻子一觉醒来,总习惯伸出手摸摸身边,发觉空荡荡一条大炕上就睡着他一人,眼前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牡丹红的倩影……那是一段不可磨灭的人生记忆,带着温馨和那无可弥补的忏悔。斯人已去,刻骨铭心的思念让人转辗难眠,听窗外淅淅沥沥,挤进门缝的夜风在屋子里打旋,那一个个远去的身影时隐时现,郭麻子浸淫在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感觉中他对不起所有的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早晨醒来,贴身护卫为他端进来洗脸水,郭麻子突然有些感慨,感觉中他必须为这贴身护卫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这个护卫几年来对他的忠心。记得小伙子刚来时才十七岁,转瞬间几年过去,相互间培植出一种超越上下级关系的情谊。郭麻子一边洗脸一边问道:“小关,最近有没有闫培春的消息”?

      贴身护卫叫做关建峰,跟闫培春一起,成为郭麻子的左膀右臂,可那闫培春被刘副军长看中,被刘副军长派往外地学习,郭麻子的贴身护卫只剩下关建峰一人,关建峰跟闫培春是要好的朋友,自然关心老朋友的消息,他不无失望地告诉郭团长:“打听不到小闫的消息”。

      郭麻子长叹一声,说:“小兄弟,你跟上我没有前途,我想把你向前推一把,把你介绍给刘副军长……”

      关建峰即刻把郭麻子的话打断:“郭团长,你是我的长辈,浇树浇根、交人交心。跟着你再苦再累我原意”。

      郭麻子哽咽到:“兄弟,我也离不开你。如果有合适的女子,你愿不愿意结婚”?

      关建峰半天没有言语,最后说了两个字:“随缘”……

      洗完脸,郭麻子拄着拐杖来到院内,看一抹阳光爬上树梢,山沟里升腾起一团团雾霭,远处,黄河的涛声传入耳际,他回过头,对小关说:“带些香和冥钱,你随我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结一桩心愿”。

      关建峰稍一思忖,便明白了郭团长想干什么。山路崎岖,郭团长拄着拐杖在前边走,贴身警卫背着枪跟在后头,来到一处开阔地,这里能看得见黄河,看得见黄河对岸的山峦,郭团长把拐杖放在地上,单膝跪地,焚上紫香、点燃了冥钱,然后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带着一丝忏悔,追念他长眠在故乡土地上的发妻;宁死不屈、康慨就义的牡丹红;以及含冤而死的山芍药……

      杨九娃也算一条老牛筋,想好了的事就要坚决干到底,他看老友郭麻子自从牡丹红死了之后,整日里思想恍惚,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就决心想为郭麻子重新说一门媳妇,让郭麻子从那悲痛的回忆中走出,重拾当年的雄风。

      郭麻子年纪并不大,才五十出头,当年农村五十多岁的地主猴老子娶十四五岁的黄花闺女屡见不鲜,给郭麻子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并不难。杨九娃把他的想法跟疙瘩商议,疙瘩感觉这件事不能着急,目前山寨百废待兴,扩充人马势在必行,况且疙瘩听说二狼已经开始出门赶脚,山寨要想长盛不衰,必须有稳定的财源和收入,如果不打算打家劫舍,长途贩运是唯一的一条生财之路。疙瘩说:“咱们比不得郭团长,郭团长每月都有上边发军饷,而我们必须为自己拓展生路,稍不留意就会坐吃山空,杨大哥,咱们必须重整旗鼓,招兵买马,做好准备,以图东山再起”。

      杨九娃静静地听完疙瘩的建议,其实这些事情杨九娃不是没有想过,最近以来他一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主意,他想拉郭团长入伙,把山上的弟兄们交给郭麻子管理,然后按照何仙姑所说,带着自己的小女人和儿子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其实,人有时最大的悲哀就是身不由己。何仙姑给杨九娃指出的那条路在别人看来非常简单,可是到了杨九娃这里就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杨九娃不可能隐居,他必须要对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负责,拉郭麻子入伙仅仅是他的一厢情愿,郭麻子也有他自己说不出的苦衷,用得着一句江湖言之: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杨九娃对疙瘩说:“兄弟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考虑。扩展山寨实力必须遵照一条原则,宁少勿烂,不要把那些地痞流氓大烟鬼招揽进来。咱们现今山寨元气大伤,我考虑如果郭团长愿意,咱们可以跟郭团长合伙搞长途贩运”。

      疙瘩说:“这也是一条路子,不过两家的人马混在一起很难管理,郭团长的人马不服咱们管理怎么办”?

      杨九娃拍拍后脑勺子,说:“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考虑,不过,我得跟郭团长商量。东渡兵败对郭团长打击很大,男人不可能没有女人,给郭兄冲喜也是当务之急,要帮助郭兄重振雄风,重拾信心,这样,我们才能跟郭团长商量合作的事宜”。

      疙瘩问道:“大哥想给郭团长找怎样一个女人”?

      杨九娃反问道:“你感觉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合适”?

      疙瘩说:“郭团长风流一世,一般的女人肯定看不上”。

      杨九娃说:“有些事我不好露面,你去凤栖城里的烟花巷打探一下,看有没有黄花闺女,咱们出钱买一个”。

      疙瘩摇头:“买来的青楼女并不可靠,这件事急不得,咱再想办法”。

      杨九娃一拍脑瓜,说:“我倒想起来一个人,这件事交给李明秋来办理,保准没有麻达(方言,相当于没问题)。”

      那些日子李明秋一直住在山寨,没有回家,他总在刻意地弥补什么,感觉中再不能沉溺,必须为自己的后半生打斗,不然的话就会被弟兄们彻底遗忘。听得杨九娃说要李明秋为郭麻子找一个女人,李明秋赶紧摇头,他言道自己跟郭麻子本是儿女亲家,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合适。

      正在这时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白点一个黑点,走近了,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那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女孩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男人自称是女孩子的“舅舅”,上山来祭祀杨九娃一个战死沙场的弟兄。

      杨九娃知道,那个弟兄死了妻室,早年曾经把女儿送到舅舅家抚养,然后自己上山入伙。那女孩说出了她爹爹的名字以及外貌特征,看起来纤毫不差。杨九娃没有理由怀疑这女孩子的身份,按照惯例这女孩子还应当得到一份不薄的抚恤金。

      疙瘩一见这个女孩子眼前一亮,这女子给郭麻子做个媳妇正合适!疙瘩返回自己的屋子,让菊花出去问那女子的底细,女孩子说她自幼跟舅舅在一起生活,亲爹爹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望她一回,菊花问那女子有没有聘下婆家?女子脸红了,说她的终身大事由舅舅替他安排。

      杨九娃请那女子的“舅舅”喝酒,其目的也很明白,就是想把这个女子给郭麻子撮合。席间,杨九娃说得直白,只要“舅舅”答应将外甥女留下,提什么条件都可以考虑。

      那“舅舅”三杯酒下肚,嘴上就开始胡说,说自古英雄爱美人,他的外甥女有“闭花羞月”之色,他为了这个姑娘受尽了苦累,也想给外甥女寻一个好的婆家,既然杨大哥看上,就送给杨大哥作陪房……

      杨九娃直想伸出巴掌,给那个二赖子几下,又一想小不忍乱大谋,还是陪着笑脸把那个“舅舅”打发,当然,杨九娃没有少给那个“舅舅”银元,看那二赖子背着褡裢弯腰弓背下山,那女子还浑然不觉,正在疙瘩的屋子里跟菊花啦话。

      那一天楞木下山办事,返回来时正好跟背着银元下山的汉子碰到一起,楞木眼前一亮,大叫一声:“豺狗子”!

      豺狗子一愣,想要逃走已不可能,于是硬着头皮说:“楞木大哥,咱们同在一个天底下混世事,大路朝天,各走两边,给兄弟让一条道儿,兄弟记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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