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那人声调抬高了八度:“我是豺狗子”!
来喜琢磨了半天,还是摇头:“不像”……
那人抓住来喜的衣领,大声呵斥道:“我就是豺狗子”。
这时,一直躲得很远的雀儿不得不走上前,对那豺狗子一笑:“咱们一回生两回熟,求求大叔放了爹”。
豺狗子斜起眼睛瞅了雀儿一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放了来喜,伸出手在雀儿的脸蛋上拧了一下:“你是来喜的女子,对不”?
雀儿知道这种局面怎样应对,她故意羞涩地一笑,说:“这树林子里野虫虫太多,你跟我到我家”……
豺狗子不傻,不会就此上当。他在瓦沟镇上见过来喜,可是还没有见过雀儿,虽然雀儿有几分姿色,豺狗子还不想把雀儿咋样,他想把这父女俩利用起来,为大日本帝国服务。豺狗子突然换了一种口气,对父女俩说:“路上走累了,咱歇歇,抽一锅子烟”。
来喜忙说:“谢客官,我们不累。我记起来了,你就是豺狗子,豺狗子就是你。我家离瓦沟镇只有二里地,有机会上我家来坐”。说完就想从豺狗子身边溜走。
豺狗子目的没有达到,自然不会放这父女俩走。正在这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了汽车的轰鸣,豺狗子一下子钻进树林子里边不见了。父女俩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看一辆吉普车开到他们身边停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人,来喜一看大喜过望,原来是郭麻子郭团长。郭团长正准备去瓦沟镇,车上也有空位,正好将这父女俩捎上。
父女俩惊魂未定,幸亏来了郭团长这个大救星,来喜肚子里藏不住话,一上车就说:“哎呀呀郭团长,你是我父女俩的救星,我俩正在路上走时突然间路边闪出来一个人,那人自称是豺狗子,我看怎么都不像”……
郭团长听得此话立刻让司机把车停下,他坐在汽车里想了一会儿,又让司机开上车继续前行,大家疑惑地看着郭团长,郭团长解释道:“豺狗子早跑了,我们根本就抓不到”。
可那雀儿已经累极了,一上车就头靠在郭团长肩膀上昏昏入睡,汽车不停地颠簸,五十岁的老男人心里残存的那一点【创建和谐家园】悄然泛起,侧目看这个女人也有几分姿色……他抬眼看着前边的警卫和司机,再看看坐在汽车里边的女人的父亲,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鼻尖上冒出了汗珠。
郭团长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况且牡丹红已经死去了几个月。这多日子来经历了太多的变故,郭团长空虚的心灵需要填充……雀儿顺着汽车的颠簸,头从郭团长的肩膀上滑落,枕在了郭团长的胸前,郭团长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雀儿的脸颊,那雀儿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故意,竟然把脸贴在郭团长的胸膛……
这一切当然没有逃出来喜的眼睛,尤其是郭团长伸手去摸雀儿脸颊的瞬间,来喜的心就像被蜂蜇了一下灼痛,可是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咽下了一口唾沫。来喜知道郭麻子的女人已死,那个女人给凤栖人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看着女儿把脸紧贴着郭麻子的胸膛,一只手竟然搂住郭麻子的腰,来喜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突然间一个念头一闪,竟然牢牢地攫住他的心田,何不把雀儿送给郭团长接纳?
转瞬间汽车开到了瓦沟镇,来喜推了推雀儿,雀儿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来,竟然发觉自己睡觉时流出的涎水已经洇湿了郭团长胸前一大片,她突然间脸红了,对郭团长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恍惚着下车,看着汽车开走了,来喜突然追着汽车大喊:“钱——咱们的钱袋子丢到汽车里边了”!
父女俩追着汽车跑了一段路,好在汽车走了不多远就停下来,郭团长下了车看见父女俩追上来,直接对父女俩说:“你们把一只口袋丢在车上了”。
来喜把袋子背在肩膀上,一边喘气一边道谢:“郭团长,你真是个好人,老汉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双膝下跪。
郭团长伸手将来喜扶住:“老人家你可不能那样,你的东西丢在车上我们还你应当”。郭团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了一下,然后说:“老人家,你回家先安顿以下,如果不忙的话黑地里你到钱营长的官邸来一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这无疑是一条信息,传递到父女二人身上起到了不同的连锁反应,来喜在想:“这郭麻子肯定看上了我的女儿”!而那雀儿却有点伤心,感觉中这身皮肉不值钱,任人骑来任人欺。
来喜回到家里,把钱袋子重重地向炕上一甩,志得意满,唾沫子乱飞,他首先指使老婆:“饭做好了没有”?
老婆两手一摊,有点无可奈何地说:“不知道你父女俩回来,所以就没有做饭”。
来喜马上说:“不用做饭了,咱们今天去瓦沟镇吃馆子去”!
可是那雀儿却向炕上一睡,对娘说:“你跟爹去吧,我不去了,我瞌睡了,累死了,想睡”。
来喜拿了一个水瓢,在水瓮边灌了一肚子凉水,然后对老婆说:“你一辈子跟上我吃苦受累,今天咱也潇洒一回,我引你上街,你看上啥买啥”!
老婆疑惑着摸了摸那口袋,立马吓得目瞪口呆,问老头子:“这么多钱从哪来的”?
雀儿闭着眼,挤出一串眼泪,对娘说:“娘,那些钱是女儿【创建和谐家园】挣来的”?
来喜对女儿瞪起眼:“这娃,话不能那么说,怎么活法也是活人,咱没偷没抢,这钱来得干净”!
老婆子一甩手:“我不去”!
来喜问:“为啥”?
老婆子叹一口气:“你都不看女子的心都烂了,咱等于吃娃的肉哩”。
来喜拿了一元钱,说:“你不去我去,我去给咱割肉”,一边说一边歪歪斜斜地出屋,看那后影都显得骚轻。来喜走后老婆子问女儿:“娃呀,究竟遇到了啥事?你能不能给娘说清”?
雀儿什么都不想说,央求道:“娘,我累了,让我睡会儿,行不”?说毕,头朝炕里边,呼呼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一盏油灯,来喜说:“娃呀,快起来,吃一口,把你收拾一下,咱们去见郭团长”?
雀儿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里费劲地想了半天,方才记起了中午发生的事情,她踢拉着鞋出了屋,在茅房撒了一泡尿,神智逐渐清醒,回到屋子对爹说:“爹,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
来喜急了:“这娃,今晚你是主角,你不去怎么能行”?
老婆子在一边替女儿说情:“老头子你都不看咱娃成啥样了,那郭麻子五十多岁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雀儿知道娘误会了,也不打算解释,只是对爹说:“今黑地里我死也不去”!
来喜知道女儿的脾气,只得一个人出屋,他一边走一边想,假如郭麻子提出要跟雀儿结婚,他究竟该不该答应?古往今来兵匪一家,万一郭麻子给他头上撒一把土那可比泰山还重!咱惹不起,但是也躲不开,还是顺水推舟,权且答应下来,再做女儿的工作……
一边想一边低头走,不知不觉走到鬼子五的老宅院门前,想到过年时这幢院子里发生的惨案,来喜浑身打了个寒颤,门卫把来喜拦住,厉声问来喜干啥?来喜壮了壮胆子,声调抬得很高:“我找你们郭团长”!
门卫担心有诈,故意用枪托赶来喜走,来喜声嘶力竭地喊道:“郭团长,你的卫兵打我”!
郭团长闻声走出门外,看见来喜正站在门外抖索,他关切地问道:“老人家,这些门卫把你打伤了没有”?
来喜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没事,他们不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不知者不为怪”。
郭团长把来喜带进屋子,勤务兵给来喜倒了一杯茶水,来喜端起茶杯吱一口喝干,仄起耳朵等郭麻子问话。
第二百二十九章
郭团长关切地问道:“老人家你吃了没有”?
来喜已经吃过了,而且中午吃的是肉,可是这阵子一见郭团长问他,两只眼睛闪着贼光,感觉中面前站着他的“女婿”,在女婿面前来喜必须装模作样,他捋了一下山羊胡子,不置可否,显得沉稳。
正好钱营长进来,郭团长立刻说:“钱营长,让你的勤务兵进来,把这老人带到伙房,安排老人吃喝”。
钱营长虽然来瓦沟镇不久,认识来喜,来喜常在路边摆摊。但是钱营长不好问明原委,自己亲自把来喜带到伙房,并且嘱咐伙夫这老头子是郭团长的客人,不可慢待。
伙房的炉膛已经熄灭,伙夫只得重新生火,给老汉做了一碗肉菜,拿来两个冷馍在火上烤得焦黄,在来喜的秃头上摸了一把,说:“老家伙慢慢吃吧,我看你像郭麻子的岳丈”。
这本是一句骂人的话,来喜好像得了最高奖赏。看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连伙房的伙夫都知道来喜将要做郭团长的岳丈。来喜抹了一把脸,有点怡然自得地调侃道:“能给郭麻子当岳丈也算是烧了高香”。
伙夫没有太在意,开完那句玩笑话就离开伙房,来喜中午已经把饭吃到喉咙眼上,这阵子端起饭碗吃了两口,眼馋肚饱,无论如何再也吃不下了,他有点后悔中午不该在自己家里吃饭,明知道郭团长晚上请他,不知道把肚子留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吃不穷喝不穷,计划不到一世穷,看样子以后做事要瞻前顾后。
这时伙房的门开了,进来一只毛茸茸的黄狗,来喜端起饭碗恐慌地站起来,那狗不认识来喜,以为来喜到灶房偷吃,向前扑了一下,来喜吓得把碗摔在地上,那黄狗也顾不上咬来喜了,吧唧吧唧把地上的肉片子吃了个精光,来喜喊着叫着跑出院子,伙夫闻讯赶来,把狗撵跑,问来喜:“狗咬着你了没有”?
来喜惊魂未散,埋怨那老伙夫:“你个瞎熊,不想让吃了就不吃,干嘛放你弟弟(狗)来咬我”?
伙夫担心钱营长怪罪,忙说:“老家伙你别生气,我给你另做一碗”。
来喜说:“今夜没胃口了,明天叔再来”。
正好这时钱营长来到他俩面前,伙夫忙向来喜使眼色,钱营长问来喜:“老人家你吃饱了没有”?
来喜给伙夫做了一个鬼脸,假装打了一个饱嗝,说:“这位师傅做的肉菜真好吃”。
钱营长说:“郭团长还在等你”。
来喜来到郭团长的住屋,看郭团长正躺在躺椅上喝茶,一见来喜进来,马上站起了问道:“老人家你吃好了没有”?
来喜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他吃饱了,然后坐在郭团长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下垂,静等着郭团长问话。只要郭团长提出要纳雀儿为妻,来喜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他必须欲擒故纵,让郭团长敬重他这个未来的“岳丈”。
郭团长开口说:“我来找你,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你中午见到豺狗子时的情况”。
来喜有点迷瞪,看来他还是没有领会郭团长的意图。来喜唱了一辈子戏,脑瓜子还够用,他稍微顿了一下,便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不过最后一句他说得非常肯定:“郭团长,豺狗子虽然离开瓦沟镇已经十多年,但是他的模样不会改变,今天中午遇到的豺狗子不是原来的那个豺狗子,绝对不是”!
郭团长静静地听完豺狗子的叙述,思忖半天,然后斟词酌句地问道:“老人家,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分配你一件事情,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想办法跟那个豺狗子取得联系,争取得到他的信任,然后——”。
郭团长后边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来喜已经猜到了郭团长的用意,他当即回答道;“郭团长,你说的话我明白,你是要我诱骗豺狗子上当,然后把那家伙”,来喜做了个向下砍的手势,继续说,“不过这样的事情风险太大,老汉我——”。
来喜说到这里也顿了一下,故意不往下说。郭团长宽厚地笑笑,解释道:“老人家你放心,绝对不会把你搅合进去。我只是让你多留意,任何时候首先要保证安全,老人家你说对不对”?看看时间不早了,郭团长随即说:“担心你老人家晚上不安全,我让司机开车送你”。
来喜坐进汽车里有点泄气,看来还是没有攀上郭麻子这个“女婿”,不过来喜还是收获不小,最起码郭团长没有小看自己,相信瓦沟镇没有人坐过汽车,郭团长能派汽车送他,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夜幕中两只汽车灯在村子晃过,让寂静的山村为之震颤,黑暗中一个个人影在来喜面前飘过,来喜知道,那是无知的山民怀着敬畏和恐慌的心情欢迎汽车这个庞然大物。来喜心里涌出一丝自豪:那妈的老子今天也活得人模狗样!
汽车把来喜送到家门口以后轰然离去,那些人影一个个涌到来喜家里,老婆点亮灯惊恐地看着来喜,来喜拈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在村里人面前摆谱:“大家坐吧,郭麻子刚才设宴请咱,吃完饭还专门派专车送回家里”。
大家都非常糊涂,郭麻子为什么要请来喜这个穷得透心的山民?惟有雀儿心里清楚,老爹爹又把她当作一件商品出售。可是雀儿心里不难过,她甚至还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嫁个老男人说不定他还能心疼自己。
村里人虽然有许多疑惑,但是也没有人向来喜打听仔细,大家稍坐,相继离去,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谜底将会解开,来喜那样的人能引起郭麻子的注意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来喜把门关紧,上了炕钻进被窝,老婆子突然坐起来,厉声问道:“老东西你的心叫狗吃了!郭麻子跟你年纪不差上下,你是不是又要把雀儿卖给那郭麻子为妻?”
来喜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显得非常随意:“那有什么不好?七十岁的唐王李隆基不是还宠十八岁的杨贵妃?只是咱有那个心,郭团长还怕没有那个意,最起码今黑里人家闭口没提雀儿一句”。
来喜也算一条老牛筋,也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一辈子活得窝囊,没有人瞧得起他,那郭团长慧眼识珠,把来喜当人看,就奔这一点,来喜就非常想跟郭麻子攀亲。年纪大不是什么问题,张鱼儿就娶了七房姨太太!郭麻子没有老婆,雀儿进门就能扶正,一两年添个一男半女,老夫少妻过得黏糊。
来喜现今有了钱,有吃有喝,穿起了黑丝布裤子,白洋布上衣,小圆口布鞋,戴一顶瓜皮帽,俨然一个暴发户。他每日里在瓦沟镇转悠,见到熟人就主动打招呼。过去那些熟人勉强跟他开一两句玩笑,然后匆匆离去,大家知道来喜现在巴结上了郭麻子,瓦沟镇的老百姓对郭麻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怵。
来喜知道,那一点钱用不了多久就会枯涸,要想财源滚滚,必须在女子雀儿身上打主意。可是郭团长自从那次见面以后再没有召见他,来喜也没有办法打探豺狗子的消息,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知了来了,落在院子里的树上不停地鸣叫,丝瓜花开了,来喜也买回来半斤茶叶,学会了躺在丝瓜棚下品茶,女子雀儿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养,又出落得水灵般模样。来喜瞅着女子扭着【创建和谐家园】从面前走过,突然间灵机一动,他为何不主动出击,找上门跟郭团长攀亲?
老实说那雀儿内心里对那板胡还是有些眷恋,虽然板胡粗俗不堪,满身坏毛病,可是雀儿心里也时常掂量自己,如果板胡肯来叫她,给雀儿一个台阶,雀儿就会将高就低,跟着板胡回家。可是雀儿等了板胡好长时间,一直不见板胡过来,雀儿失望了,内心里有点失落。爹爹说的郭麻子也不见前来提亲,看来那郭麻子心里根本就没有雀儿,他们那天在汽车里的邂逅仅仅是一次偶然的相遇,雀儿自叹红颜命薄,恍惚着,不知道何处是归宿。
来喜突然心血来潮,把那两箱子皮影搬到院子里来晾晒,看见那些皮影雀儿不由得想起了今年正月他们在郭宇村唱戏的时光,这日子才过去了半年,那种刻骨铭心的时刻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人回味。来喜一边晾晒那些皮影人人一边嘱咐老婆:响午早点吃饭,吃完饭咱们去串村子唱戏。
老婆子也坐腻烦了,早都想出门去走走转转,卖艺人就是那样,有时没有人请他们唱家戏,他们就驴驮着戏箱走乡串村,只要有人管饭,有人出一灯麻油,就在村里给人家演唱一晚。有时找不到主家,就在村子里的槐树下为大家清唱,反正女儿回来了,这卖唱的生意又能重新开场。
几乎没有人反对,一家三口吃完饭,用毛驴驮上戏箱出了村,出了村子后老婆才问来喜:“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来喜吆着毛驴,一边走一边说:“咱去簸箕掌,去揣郭麻子的老营”!
老婆不走了,问来喜:“你这戏唱得哪一出”?
雀儿返过来劝娘:“既然出来了,咱就不用回去,反正走到哪里都是唱,郭麻子的钱说不定好挣”。
第二百三十章
夜幕降临前的郭麻子军营,显得扑朔迷离,一排新盖的茅屋,一排新挖的窑洞,全部用木栅栏围起。一到夜间,老兵们无事,就聚在一起赌博,赌博是他们消磨无聊时光的唯一办法,大家钱都不多,赌博的规模都不大,有时候输得没钱了,不给也行。军营里一般禁止赌博,但是郭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规定不许闹事,不许大赌,不许赌博的时间过长,有时郭团长也邀请几个人打麻将,大家见好就收,相互间不伤和气。
突然间,哨兵来报:“门外有一家三口赶一条毛驴,他们声称要见郭团长”。
郭团长出了窑洞,借着黄昏的余光他看见了来喜。来喜也看见了郭团长,两人互相问候着抱在一起,看样子好像是一双亲密无间的兄弟。郭团长以为来喜有什么情况要汇报,把一家三口请进他的办公室兼卧室,勤务兵进来给来喜倒水,来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立刻说明了来意:“郭团长,我给你送戏来了”。
郭麻子本身是一个戏迷,听得此言大喜,连忙吩咐士兵搭建戏台,皮影戏郭麻子常看,虽然没有大戏热闹,但是也别具一番情趣,这些日子人的心里发霉了,需要娱乐一番。当然郭麻子没有忘记杨九娃那个好友,当即打电话叫杨九娃上山来看戏,那杨九娃接到电话也不耽搁,立刻带着自己的小媳妇和儿子一起来到簸箕掌。
少顷,戏台已经搭建好了,来喜一家三口也已经吃饱喝足,第一出戏仍然演的是“走南阳”,来喜扮演刘秀,雀儿扮演村姑,两人你来我往,相互间说着酸话调情,把满营老兵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父女俩竟有这等本领。演完“走南阳”后郭团长命人端出一个托盘,托盘内一块红布包着五块银元,来喜大喜,又演了一出“四郎探母”。
演完戏后夜已经很深,郭团长又命伙夫给大家做了一顿夜餐。来喜坐在杨九娃跟郭麻子中间,端起酒杯时有点飘然欲仙,仰起头把一杯酒灌进肚子,他也不顾酒席宴上其他几位军官,放下酒杯后对郭团长说出了一番感慨:“郭团长,曹孟德说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人睁开眼是一天,闭着眼是一世,你说对不”?
大家懵了,看来这来喜文识不浅,不可小觑。大家都抬起头,静等着来喜的下文。
来喜又说:“河东一战,郭团长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那种死不叛节的精神令我等平民百姓没齿难忘,今夜,老夫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久仰大名,特将小女雀儿送与郭团长为妻,万望郭团长不要推辞”。
来喜这文皱皱的几句话让满座皆惊,大家半天回不过神来,感动这个名词显得有点干枯,谁也无法说出内心的感受,还是杨九娃最先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伸出仅有的一只胳膊结结实实地给了来喜一拳:“伙计,今晚你让我长了见识”!
郭团长端坐着,脸颊度上一层铁质的色釉,每一个棱角都显示出关中汉子那种铮铮铁骨,那形象酷似墓坑里出土的陶俑。他不是不想而是心有所虑,担心这一次又是什么人给他埋坑!
来喜静等着郭团长给他回话,他知道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豪赌,无论输赢他都不会在意,来喜要的是这种轰动效应。一阵风吹进,饭桌上的蜡烛流泪,远远地什么地方响起了雷声,山雨欲来,大家屏气静心,眼神聚焦在郭团长的脸上,等待着郭团长的回音。
好一阵,郭团长微启双眼,平庸无奇地问了一句:“这件事非同小可,你问过你的女儿没有”?
来喜语塞:“这个——郭团长不必过虑,我的女子虽然是个唱戏的出身,但是非常仰慕英雄,英雄配佳人,千古传颂”。
郭麻子神色黯然:“可是郭某并非英雄,最多是一介武夫。罢了,今夜之事先说到这里为止,待明日郭某亲自问那女子,如果那女子真心以身相许,郭某绝不会草率从事”。
一声闷雷在门口炸响,紧接着一阵暴雨从天而降,不远处,传来了黄河的涛声,少顷,雨停了,一抹阳光涌进窑洞。
大家熬了一夜,此刻睡意全无,杨九娃心热,总担心郭兄打退堂鼓,送上门来的买卖不做,人家骂咱是瓷熊(方言,相当于傻瓜)!想那来喜纵有三头六臂,也不敢在关老爷门前耍大刀!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郭麻子的缘分到了。勤务兵进来,郭团长命勤务兵把来喜安排到团长的寝室就寐,勤务兵会意地笑了,带着来喜出屋。
郭团长的几个下属围在一起要给郭团长出主意,郭团长朝他们摆摆手,说:“你们也睡觉去吧,这件事太突然,容我再好好想想”。
那几个下属出屋后杨九娃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面朝郭团长一脸坏笑:“郭兄,事不宜迟,趁热打铁,别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