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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十二能回到家里,躺进躺椅里昏昏欲睡,老婆子过来,看老头子心绪不佳,担心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那个屈秀琴已经名花有主”?
老婆子也是大家闺秀,斗大的字识得几升,可是就像这样文绉绉地问话十二能还是第一回欣赏,感觉中老婆子有点泛青(方言,形容老人变得年轻了),搁往日十二能也会调侃几句,可是这天他心烦,有点恼怒,十二能从躺椅上跳起来,把瓜皮帽摘下来甩到桌子上,穿着袍子围着老婆子转了一圈,顿足捶胸地嘟囔:“我今天遇见鬼了”!
老婆子愕然,感觉中老头子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常常梗起脖子跟人家顶牛,今天这是怎么了?蔫不拉叽的好像谁欠了他二升谷糠。老婆子有些心急:“究竟怎么回事?老头子你给咱说清”。
十二能却不急,又慢慢地坐下,问老婆子:“你把儿子志琪孝敬咱的毛尖茶叶放到哪里了?给咱泡一壶,我一边喝茶一边给你述说”。
老婆子泡好茶,亲自给老头子端到面前,然后端一把椅子坐在十二能面前,关心地问道:“今天究竟咋啦?是不是人家不愿意咱们的外孙”?
十二能唱了一声慢板:“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老婆子把嘴撅起来:“我说你这老头子,往日里不是这个样子,该不是路上捡了个金元宝,故意掖着藏着,怕我看见”?
十二能这才把今天遇到的所有境况一五一十地全给老婆子说出来。
老婆子听得瞪起了双眼:“你说刘副军长的闺女看上了咱的外孙?老头子你说得是实话还是编戏?古往今来凤凰攀高枝,哪有宰相府里的千金下嫁平民的道理!该不是那姑娘就像咱的妍儿”?老婆子说到这里打住了,她也是心急,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多亏老婆子提醒,这一层十二能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看来还是女人心细。看酒席宴上那姑娘急不可耐的样子,愈加证实了老婆子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一般没有出阁的姑娘抹不开情面,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对男人骚轻!十二能对老婆子说:“要不然这阵子咱俩去一趟满香家,把你刚才说过的想法对女儿重复一遍,要他们两口子在怀仁的婚姻问题上认真斟酌,这一次千万再不能犯错”。
老婆子嗔怪道:“看把你急得,现今的年轻人不比咱们过去,坐进轿子里还不知道要嫁的男人是光脸还是麻子,关键要看怀仁是什么态度,假如怀仁心里倾向刘副军长的女子,咱们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十二能的犟劲又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冒起:“假如当初听我说,妍儿就不会参加八路军!这阵子倒好,咱想见妍儿一面都不容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怀仁再不能犯那个错,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拦到底”!
老俩口正争执不下时听见大门响,老婆子知道是女儿女婿来了,起身开门。果然,送走刘副军长一家以后,满香知道老爹爹心里并不平顺,她跟明秋一起,连夜来给老爹爹做工作,希望在怀仁的婚姻问题上老爹爹再不要干预。
满香一辈子最敬重老爹,感觉中老爹活得刚直不阿,老爹爹是凤栖街的一棵常青树,老爹爹言传身教,赢得了凤栖所有人的敬重。
屋子里弥散着茶叶的清香,十二能正躺在躺椅上品茶。李明秋进屋时赞叹了一声:“好茶”!随即在岳父的对面坐下。
十二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待理不理地问道:“走啦”?
李明秋知道岳父问啥,接过话茬说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事先我们并不知情,刘副军长亲自带着女儿前来攀亲,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十二能一下子从沙发上跃起:“处理不好我屈发祥和你李明秋将会在凤栖威信扫地”!
满香笑笑,感觉中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确,屈克胜跟刘副军长两边都很重要,他们谁也得罪不起,特别是屈克胜老先生刚刚作古,如果怀仁选择了刘副军长的女儿,将会在凤栖引起一场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对此,李明秋两口子不是没有考虑。
假如,刘副军长的女儿是个一般的女孩,李明秋两口子将会毫不犹豫地推辞,李明秋也传承了凤栖人的倔强,绝不会趋炎附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刘副军长说不定那一天早晨就突然从凤栖消失,这一点李明秋心里清楚。
最早对那姑娘动心的是满香,满香主要被刘夫人的气质折服,女人的心最敏感,感觉中刘夫人【创建和谐家园】下的女儿不会平庸,她看儿子怀仁对那姑娘倾心,更加坚定了妈妈要为儿子玉成这桩婚姻的决心。
满香避开爹的锐气,故意问道:“爹,您感觉这茶叶咋样”?
十二能顺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赞道:“志琪拿回来这茶叶就是不一样”。
“可是我记得爹曾经说过,茶叶是咱中国土产的【创建和谐家园】”。
这句话连李明秋也逗笑了,这倔老头子一辈子不喝茶叶只喝蜂蜜,结果蜂蜜喝多了反胃。
十二能缓了一口气,自我调侃道:“人的观念有时也在改变”。
满香抓住爹的话柄,进一步开导:“我知道在怀仁的婚姻问题上我们大家都处于两难的境地”。
“这没有什么可难的”!十二能打断女儿的话,说得毫不留情:“明天早晨立马去刘副军长的官邸,把怀仁跟那女子的婚事推辞,那不是婚姻,而是一桩阴谋!说不定那女子”——
满香妈妈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十二能的话头:“我说老头子,你能不能让满香把话说完,我们再权衡?咱们一大把年纪了,说话给自己留条后路”。
十二能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气得唉了一声,又端起茶叶喝了一口。
明秋接上话茬:“爹说得也有道理,关键是要看怀仁的态度,怀仁跟那女子一见钟情,我们想拆散这桩婚姻已经不可能,人家现今是县长,就是把那女子带上去赴任我们也毫无办法”。
这是问题的要害,一下子戳到十二能的痛处,可是那样以来,他十二能也落了个趋炎附势的骂名,十二能一辈子在人面前没有服过输,这阵子他也不得不低头,他气哼哼地对女儿女婿说:“你家的事我再不管了,桥庄退婚的事你两口子去说”!
这当真是一件难事,难倒了李明秋俩口。满香知道,爹的眼力不会错,如果没有刘副军长横插一杠子,满香也非常愿意屈克胜老先生的孙女做自己的儿媳,那个姑娘她见过,长相一般,却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断然退婚会不会对那姑娘造成打击?满香沉思良久,对爹爹说:“让我们再想想,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十二能冷笑:“满香你不要安慰我了,我考虑再三,屈福录哪里还得我去亲自跑一趟,让人家刮我老汉的脸皮子,你们去我那个老伙计在地下不得安心”!
李明秋突然灵机一动:“爹,我想,咱们先不忙退婚,不妨把两家都应承下来,咱翁婿俩跟上赶脚的马队去一趟长安”。
十二能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咱们也玩一下‘调包计’,把那屈秀琴说给老二怀信”?
李明秋看了满香一眼,迟疑地说:“不知道怀信愿不愿意”。
满香说:“要去还得我去,怀信那娃性格比他哥还执拗,搞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十二能仰天长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事颠倒了,父母得看儿女们的眼色行事”。
眼看天色不早,李明秋和满香告别岳父岳母回家,发觉怀仁依然没睡,好像有话要对爹娘说。一家三口来到上房客厅,怀仁也不隐讳,问爹娘:“儿子的婚事让二老为难了,是不”?
满香爱怜地看着儿子,感觉中怀仁已经长大,善解人意,变得那么懂事,听话。她抚摸着儿子的头说:“我们不能勉为其难,婚姻大事还是由你来做主”。
怀仁也说得很客观:“屈克胜老先生是我的恩师,要不是老先生在参议院做事,我也没有今天。屈秀琴那姑娘我在外公的私塾见过,是个不错的女子,其实我的心里很矛盾,感觉中刘莉莉和屈秀琴都很不错,刘莉莉很漂亮,光彩照人,是个事业型的女孩,跟刘莉莉结婚,对我以后的工作和前途有帮助,可是,你们二老年纪大了,身边必须有个儿子媳妇侍候,对于你们二老来说,屈秀琴的确是个不错的媳妇”。
李明秋一生放荡不羁,一般不容易感动,可是今夜、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被儿子感动了,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李明秋还有什么不满足?!李明秋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孩子,你妈说得对,婚姻大事还是你自己来决定”。
怀仁也不隐讳:“其实你二老跟外公的对话我在院子里全听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真的感到很内疚。要不是这样,我不日即将上任,婚姻之事先往后拖拖,咋像”?
满香立马表示反对:“那不行,孩子,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咱们这里男孩子十三岁结婚多得是,再不能拖了,妈妈还要抱孙子”。
怀仁笑了:“舅舅志琪三十岁了,外公都不急。你急啥”?
满香也笑了:“谁说不急,你外公外婆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不过这次听说快了,不知道那个司令长官的女儿看上了志琪”。
李明秋打断娘俩的话:“正说我们自己的事,却又怎么突然扯上志琪?志琪的事不要咱们担心。我同意怀仁的意见,不妨把怀仁的婚事再往后拖一拖,咱们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板材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对老婆说:“你知道不?来喜那瞎熊又把雀儿卖给了郭麻子”!
老婆瞪板材一眼,反问道:“怎么啦,你是不是要寻郭麻子闹事”?
板材有些气急败坏:“板胡知道这事不?平日里光知道对我凶,这阵子蔫了?狗惹急了还咬几声,不相信板胡就认怂”!
老婆子有些不屑一顾:“这件事板胡早知道了,咱鸡蛋碰不过碌碡,还是消停一点,过一段日子给板胡另说一门媳妇”。
可是那板材无风都想掀起三尺浪,更何况这阵子让他抓住了把柄!他自知斗不过郭麻子,但是对付那来喜绰绰有余,他把衣服袖子挽起来,好像要跟谁拼命:“不行,我寻这****的来喜去,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
儿子板胡从门外进来,脸上挂着笑容:“爹,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雀儿本身就是个烂货,那个烂货走了我愿意,不用说她嫁了个郭麻子,她嫁个皇上我都不嫉恨”。
板材有点异样,抬头看屋顶,蛛丝儿缠绕房梁,他从来没有见过儿子的笑脸,也没有听过儿子叫爹,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板材还有些不习惯,心里起了鸡皮疙瘩。
板胡进一步说:“杨九娃跟张德贵都来过咱村,今年的大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只要有了钱,还怕没有媳妇”?
板材心里豁然开朗:怪不得这小子对我这么客气,原来是瞅上了那一老瓮大烟!板材种烟不多,可是他家娃多,板兰花板兰叶和板匠都能割烟,割烟时板材家的几个孩子全都给村里人帮忙,所以板材家也积攒了一老瓮黑膏子,最少也有百十来斤。板材嘿嘿一声冷笑:“你小子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好心!我给你已经说过一门媳妇了,再说媳妇我不管”!
板胡还是笑嘻嘻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接着从身上摸出了几枚银元交给板材:“爹,这些钱你拿上,到瓦沟镇想吃啥就买,想穿啥就扯,人活一生就那么回事,想开些,我的媳妇不要爹管”。
板材把银元接过,放在手心掂掂,噗一声,吹一口,放在耳朵边一听,铮铮直响。满脸的皱褶向四下里散开,嘴张得就像簸箕:“我的儿,你今天从谁家葱地过来的?变得聪明了,郭宇村扳倒尻子门齐数,就咱家人手最多,就不相信日子过不到别人前头”!
一边说一边把那银元装进内衣口袋,从驴圈里把毛驴拉出来,对老婆子说:“走,咱今日也逛会去”。
老婆子瞪板材一眼,嘟囔道:“一辈子就认得钱。要去你一个人去吧,我嫌跟上你丢人”!
板材看着老婆额前的抬头纹比尻壕子还深,调侃道:“你以为你是谁?跟上皇上当娘子,跟上杀猪的翻肠子。我不嫌你就对咧,你还有啥资格嫌我”!说着一跨腿骑在毛驴身上,沿着村子中间那条土路扬长而去。
板材走后娘埋怨儿子板胡:“你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钱眼开,要给你就少给点,一下子给那么多,就不担心你爹拿上钱瞎整”?
板胡毫不在意地一笑,说:“大烟一卖,咱家的钱就花不完,放开缰绳让他跑,我就不信爹能整出啥名堂”。
板胡给爹钱有他自己的打算。板胡也不是看上了那一老瓮【创建和谐家园】,那【创建和谐家园】能卖多少钱板胡并不清楚,板胡其实是想笼络板材的心。
雀儿离开板胡以后,板胡看上了他的嫂子文秀,山里的小伙子忒胆大,那种抬门扭锁的事情常有发生,那天夜间板胡去“偷营”,想不到压到身下的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板兰根,那一阵子板胡已经管不住自己,索性踮起家伙给妹子硬硬地插了进去,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鏖战,板胡从板兰根身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创建和谐家园】。
事情过后板胡心里恋着妹妹。他装着去豹子家闲转,看见板兰根脸颊绯红,眼神里有幽怨流出,心里感觉毛躁,说不上忏悔,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假如不是院子里有人,板胡真想抱住板兰根咬上一口。
荒蛮的岁月,难免发生许多荒唐的事情。板胡朝自己的亲妹子使眼色,接着走出院子,朝村外的树林里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回过头,看见板兰根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板兰根跟着板胡走出院子时几个嫂子看见了,谁也不会怀疑亲哥哥跟亲妹妹会发生那种关系。十月天,树林里落满厚厚的树叶,一群鸟雀子飞过,撒下一串欢歌,太阳变老了,显得温情脉脉。板兰根自从嫁给豹子以后,豹子便出外赶脚,两口子在一起温存的时间有限,板兰根总不满足。女人一旦经过新婚之夜的历练,就变成了一只老虎,什么道德伦理?撂荒的土地需要耕耘!内心的欲望变成了无可遏制的诉求,兄妹俩都有点情不自禁,那种黏合非常自然,弄不清谁先主动,两人紧紧地相拥,身上的衣服自然滑落,厚厚的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惊动了一只蛰伏着的野兔,板兰根有些害怕,轻声哀求:“哥,这里离村子太近,当心有人看见”。
可那板胡顾不了许多,看见妹妹的腿中间盛开了一朵翠莲,花蕊间一对彩蝶流连忘返,感觉中焦渴难耐,踮起长枪莽撞地杀进妹妹的城廓,那是一次血与火的洗礼,妹妹娇喘的低吟仿佛秦腔唱段里的过门,带着悠扬的旋律,板胡跟着雀儿也学会了一些技巧,能把妹妹调理得恰到好处,板兰根的低吟变成了大声的喊叫,板胡剑剑穿心,越杀越猛。
第一回合战罢,板兰根无意间抬起头,猛然间她看见丛林间有一双惊恐的眼睛,这一惊非同小可,兄妹俩的苟且之事如果传说出去,将会引起非常大的轰动效应。板兰根飞快地穿上裤子,朝着那双眼睛追了过去,她知道那是谁,一边追一边大声喊叫:“文秀,我的好嫂子,你停一下,妹子有话说”。
文秀无可奈何地停下来,由于极度的惊恐而面无血色,她颤栗着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板兰根面朝文秀跪下了:“嫂子,我知道,你心里照样空虚,谁让咱们活守寡?我听说过,赶脚的男人没有一个好怂”!
文秀把耳朵捂住,不愿听。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板兰根回头看,板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可奈何地骂道:“瞎熊”……
板胡也不是不想承担责任,他知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的道理,板胡逃离现场,为的是不要让别人抓住证据。事后他观察了两三天,发觉村子里一如既往地平静,为了永远封住文秀的口,板胡拿了二十块银元交给板兰根,要板兰根给文秀送去。
当年二十块银元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买一头犍牛。板胡其所以在文秀身上摊本钱,确实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板兰根拿着哥哥给的二十块银元,费尽思索。板兰根知道那天晚上哥哥板胡是奔着文秀来的,恰巧文秀不在新房睡觉,板胡歪打正着,端直给亲妹子顶入。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文秀不是憨憨,不可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如果说出去对她自己也不好,人们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文秀也不干净,也有可能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小小的郭宇村自从男人们被鬼子抓去以后,常常无端地生出一股股阴风,无窟窿生蛆的事情常有,谁都不会干净。板兰根把那些银元给自己留了一半,拿了十块银元给文秀送去。
文秀惊恐地看着板兰根,把一双玉手藏在身后,她颤栗着问道:“什么意思”?
板兰根脸上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说出的话也嫩人寻味:“这是我哥板胡送给嫂子的,俗话说嫂子有兄弟半拉【创建和谐家园】”……
山里的女人都很粗野,但是文秀还是有些脸红。她知道板兰根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为了掩盖兄妹俩的苟且之事,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板兰根在贼喊捉贼,文秀跳进黄河里也无法洗清自己。
文秀的惊恐变成了哀求,好像她自己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妹妹,别说了,男人们都不在家,郭宇村是个是非之地,我能掂得来轻重,绝不会去搅浑水”。
板兰根把文秀的手拉过来,将十块银元放在文秀的手心,甜甜地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堂而皇之地走出屋子,仿佛做下亏心事的是文秀,板兰根倒成了一干二净的王麻子!
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一段时间,板兰根出现了呕吐现象,这一下非同小可,首先喜不自禁地是漏斗子,虽然孙子满院跑,但是漏斗子清楚,只有板兰根生的儿子才算漏斗子的传承,他精心地计算着豹子回来的时间,看天天蓝、看地地宽,整日里乐颠颠地,想抱亲孙子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
然而,板兰根却担心肚子里种下了亲哥哥的根,生下个混混蒙骗不了别人,她忧心忡忡地去找板胡,跟哥哥商量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板胡一听也着慌了,豹子不常回家,妹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他板胡的!板胡听说亲兄妹生的孩子都有生理缺陷,万一生个憨憨将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板胡越想越害怕,感觉中首先要稳住爹娘,这件事情一旦败漏还需要爹娘为他们遮风挡雨。反正有卖了雀儿的钱,板胡决定拿出来一部分孝敬爹娘。安顿好爹娘的事以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一趟县上,乞求中医给他开几副坠胎药,如果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取不掉,将会后患无穷。
第二百五十四章
暮霭中的转马沟煤矿,像一个巨大的坟场,挖煤工人每天用板车把煤炭从坑道里运出来,堆放在铁路旁边,火车吐着浓烟,拖着长长的车厢,鸣叫着,每天准时来两趟,装煤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用铁锨把煤装进车厢。一阵风刮来,煤炭粉末被风吹起,搅得天昏地暗,装煤工人的身上、脸上全部站满了煤灰,看起来好像是一群活鬼,惟有两只眼睛还在动弹。
金宝川是一条朝鲜汉子,日本鬼子占领东北以后,跟随哥哥张大山来到郭宇村落脚,张大山东渡黄河跟日本鬼子拼命被鬼子用刺刀捅死以后,金宝川跟郭宇村的其他汉子们一起,被用鬼子们绳子捆着来到转马沟煤矿挖煤。
挖煤工人是一群死了没有埋的活尸,谁也不知道这苦涩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熬到头。矿井里管理、监督挖煤工人的是工头,工头是日本鬼子雇用的汉奸,汉奸可以不干活,手里拿一根皮鞭,看见谁不顺眼或者偷懒就朝你身上猛抽一鞭子,工人们对工头恨之入骨,但是没有办法,工头有日本鬼子们为他们撑腰。
在敌人的皮鞭下生活,饱尝了亡国奴的滋味。日子在一天天溜走,转瞬间到了初冬,那一日,一名老矿工被工头暴打致死,煤矿上发生了第一次骚乱。手无寸铁的矿工们抬着同伴的尸体到煤矿指挥部情愿,鬼子们不问青红皂白,竟然架起机枪扫射。
其实,鬼子们开始使用的是威吓手段,他们并不打算朝人群开枪,总认为这些会说话的劳动工具在机枪面前就会退缩,殊不知人在暴怒之下也会产生一种不怕死的冲动,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跟****的拼了”!几百名矿工一拥而上,手执棍棒跟鬼子们展开了肉搏,鬼子们看局面无法收拾,图穷匕首见,举枪朝工人们瞄准,打死了几名矿工。
矿工们被迫退缩了,可是井上井下一片死寂,上工的号声响了许久,不见有人出工,转马沟煤矿工人举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创建和谐家园】。
这件事惊动了宫本,宫本是个中国通,知道【创建和谐家园】的道理,深蕴儒家治国的理念,他不主张对矿工们施压,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那是一场意志和智力的较量,宫本指挥着一支汽车队来到矿区,从汽车上卸下来大米、白面和猪肉,宫本当着矿工们的面,亲自处决了那名打死矿工的工头,把几个朝矿工们开枪的鬼子五花大绑,声言要告上军事法庭。然后亲临矿工们住的工棚慰问,亲自给矿工们打饭打菜。这一招的确管用,矿工们疑惑着围在一起,端着饭碗聆听宫本关于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说教。
转马沟煤矿重新复工了,撤换了几个对矿工施暴的工头,然后实施以华制华的战略,从矿工们中间选出几个工头。金宝川由于平时不爱说话,被日本鬼子管理煤矿的大佐看中,竟然当上了工头。
郭宇村出来的汉子还有一个被日本鬼子看中,那就是栽逑娃。在日本人的矿工名册上,写着栽逑娃的大名:齐贤,郭宇村人不知道栽逑娃的大名,日本人也不知道齐贤的诨名。栽逑娃跟其他人一起,被用绳子捆绑到煤矿上,少佐问他:“你的,什么的干活”?
栽逑娃晃了晃自己粗壮的胳膊:“我的,打铁的干活”。
少佐围着栽逑娃转了一圈,接着问道:“叫什么名字”?
“叫栽逑娃”。这句话刚刚说完,栽逑娃就挨了鬼子少佐的一拳,少佐以为栽逑娃在骂他,也用日本话骂了栽逑娃一句“八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