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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秀进院的当口,板兰根正端一碗面条,坐在自己屋子的炕上吃,大狼媳妇春花在旁边坐着,陪板兰根说话。春花隐隐约约听说豹子媳妇跟自己的亲哥哥不干不净,但是她不相信那传言是真,农村女人生怪胎多得是,不能一出现问题就埋怨女人,她天天陪板兰根说话,替板兰根开心,相信过一段时间豹子就能想开,夫妻没有隔夜仇,一家人在一起难免磕碰,做为大嫂子春花认为她有责任替婆婆管好这个家,化解小夫妻的矛盾和是非,让一家人和和睦睦过在一起。
院子里的杂吵声传进板兰根的耳朵,板兰根隔着窗子向外看,看见了文秀……这不要脸的卖**货,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勾引她的男人!板兰根突然把一碗面摔在地上,跳下炕,光着脚,披头散发,冲出屋子,冲出院子,在村道上跳跳唱唱:
“急忙忙上楼台呀
急忙忙上楼台——
上了呀楼台碰见呀张秀才
碰见了张秀才呀小奴家魂不在”……(秧歌调子,张生戏鸳鸯)。
板兰根疯了!
郭宇村的女人们抱着孩子冷冷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没有人劝说板兰根,也没有人前去拉板兰根一把。只有春花一个人死死地拽着板兰根,板兰根对大嫂子狞笑着,显得轻狂:“豹子不要我了,跟文秀在一起”。
村里人知道板材家父子几个绝不会饶恕豹子,都替豹子捏把汗。这俩家人闹起事来可是势均力敌。可是等了许久不见板材家有人出来,只有板兰根的妈妈哭哭啼啼,跟春花一起一人拽板兰根一只胳膊,一边把女儿往家里拉一边劝说。
板材这次灵性多了,他知道这一锅浆糊是谁做下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他不愿在村人面前显眼,而那板胡更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板脑连自己尻子上屎都擦不净,那有闲暇顾及妹妹?
板兰根的眼神光怪陆离,她突然把裤子褪下,茅草地里盛开着一朵鲜艳的玫瑰,城廓里流淌着樱红色的血水,阴森的笑声从口腔里涌出,让人头皮发麻,感觉恐怖。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狼媳妇,娃哭了”!
春花无可奈何地看了板兰根一眼,仓惶离去。板兰根突然对娘说:“娘,豹子不要我了,咱们回家”。
按照当地风俗,女孩子生了孩子不过满月不准回娘家居住。板兰根的娘替女儿把裤子穿上,裤管里仍然有血在淌,她搀扶着女儿来到漏斗子家门口,看见漏斗子家的大门已经关紧,狼婆娘站在院子里对亲家母说:“不是我们不仁、是你的女儿对不起我们,回家问问你家板胡,什么事情都能明白”。
张东梅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内照顾孩子,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她有自己的打算,打算孩子长大一点,独自一个人去河东寻找三狼。其实家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完全装在她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打算,也不知道什么目的,在婆婆不让板兰根进屋的当口,张东梅突然把门打开,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婆婆:“娘,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残忍”?!
满院子的人、连在村道上看热闹的人都傻了,狼婆娘更没有想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张东梅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走上前把大门打开,亲自把板兰根搀扶到屋子里,然后对站在院子里发怔的家人说:“我不管板兰根原来犯了什么错,她现在需要人照顾。豹子,你是我的兄弟,容嫂子说你几句,杀人不过头点地,给自己积点阴德”!
大家都被张东梅的凛然正气镇住,谁也不敢大气呵一声,板兰根的娘突然给张东梅跪下了:“三狼媳妇,你是菩萨显灵,板兰根满月之后,我一定蒸一盘子花贡(花馍)为你祈福”。
豹子还想争辩,被漏斗子一把拉住:“娃呀,得饶人处且饶人,知进知退才是男人,今天的事咱们不占理,你就向后退一步”。
狼婆娘突然灵性了,走上前把亲家母拉起来,说:“亲家母,东梅是晚辈,你给她下跪不在正理,今天的事怪我,你放心吧,我一定亲自把板兰根侍候到过了满月”。
第二百八十六章
蜇驴蜂骑着一匹老马进入凤栖县城,在女婿郭文涛的引领下来到亲家母年翠英的叫驴子酒馆,年翠英见到蜇驴蜂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满脸堆笑,热情招呼:“哎呀呀亲家母,那阵风把你刮来了?快坐下,先洗把脸,然后吃饭”。
大约三十年前,蜇驴蜂在爹爹张鱼儿的带领下来过凤栖,凤栖街窄窄的石板路上人们檫肩而过,显得十分拥挤,石板路两边的商铺一家紧挨一家,商铺里边的各种货物琳琅满目。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凤栖街繁华如旧,所不同的是街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人们脚步匆匆,脸上显出高深莫测的木讷,大有乌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年翠英亲自为亲家母端来了洗脸水,蜇驴蜂低头洗脸时无意间朝亲家母的身上一瞅,竟然发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秘密,只见年翠英的肚子显怀了,好似怀上孩子一般……蜇驴蜂赶紧把头迈向别处,装着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两亲家做了几十年邻居,相互间知根知底,蜇驴蜂清楚年翠英在郭宇村活得端正,没有人说过年翠英的闲话,年翠英出外做生意还不满一年,难道说在凤栖城里为自己找了一个相好的……男人?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各人的活法不尽相同,现今这个社会上谁能管得了谁?也许开酒店吃得好,亲家母饮食不节点,吃得肠满肚肥……
年翠英可不管那些,指使崔秀章:“老崔,这是咱的亲家母,文涛的岳母,就什么好的尽管上,一定要好好招待”。
崔秀章答应一声:“好徕”!炒瓢勺子叮当作响,热炒凉拌,一会儿功夫端上来五六个菜。正好郭文涛跟文慧去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存放牲畜回来,一家人便坐在饭桌前吃饭。蜇驴蜂一边吃一边想,这年翠英也真有能耐,进城才不满一年,就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反观蜇驴蜂自己,如果再不想办法挣点钱,有朝一日坐吃山空,身边一大堆女孩子,到时候干哭没有眼泪。
想归想,蜇驴蜂还是非常争气,吃完饭她对亲家母说:“翠英,凤栖街我人生地不熟,想让你陪我逛逛街,给娃扯几身衣服,买些过年的用品”。
年翠英非常爽快地答应:“那有什么不可以。凤栖街人称小长安,要什么有什么,你带多少钱都能花完”。
于是年翠英吩咐文涛跟文秀,你俩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陪亲家母逛街。两亲家母几乎把凤栖城所有的商店都逛遍,蜇驴蜂见什么都买,当晚他们在凤栖城住下,天黑时蜇驴蜂说她想去一趟笔架山,年翠英知道蜇驴蜂来凤栖的目的就是想给娘家哥哥烧冥钱,劝道:“亲家母你就在十字路口烧些冥钱,这年月孤魂野鬼太多,去那里不太方便”。
第二天早晨早早地吃了早饭,买来的货物整整装了两驮子,毛驴和马驮着货物,一家三口只能步行赶路。
大家刚走了不远,只见崔秀章骑一匹马随后赶来,崔秀章来到三人面前下马,告诉蜇驴蜂:“翠英说你没有走过远路,害怕亲家母吃不消,特意租了一匹马,让我给你送来”。
蜇驴蜂说话的声音有点哽咽:“回去告诉亲家母,就说我谢谢她”。
蜇驴蜂跟文慧母女俩共骑一匹马,郭文涛一个人赶着三匹牲畜上了驴尾巴梁,临近年关,山林里吹过的风不再刺骨,蜇驴蜂扫除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显露出前所未有的高兴,她甚至爬在女儿文慧的耳朵旁悄悄说话:“文慧,你们结婚已经快一年了,你究竟怀上了没有”?
文慧还妈妈一个羞涩的笑:“整天忙得脚后跟打着脑勺子,那有功夫生儿养女”。
郭文涛在马【创建和谐家园】上抽了一鞭子,三头牲畜便一路小跑,惊飞了蛰伏在路旁树林里的山鸡,看那阳坡上的积雪已经化尽,几只麋鹿在悠闲地散步。半下午时分三个人回到郭宇村,只见自家屋子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板材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叫骂什么,村里的女人们抱着孩子看热闹,不见一个人上前劝架。
蜇驴蜂下了马,拨开众人,进入院子,有一种临危不惧的镇定:“板材,你把嘴打扫干净点,不要满嘴喷粪”!
板材正骂到得意处,听见说话声回头一看,看见了蜇驴蜂,板材得理不饶人,飞扬跋扈:“你生的好女儿,先问问你家文秀,大白天去勾引豹子,把我家板兰根气疯”!
蜇驴蜂不屑跟板材论理,进入里屋,只见文秀正搂着两个妹妹流泪,看见娘回来了,申辩道:“娘,是豹子先找的我,板兰根生了一只猴子,豹子怀疑板兰根做下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
蜇驴蜂知道豹子跟文秀旧情难泯,相互间肯定有什么把柄攥在板材的手中,她想打女儿一下,却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感觉中文秀太可怜,蜇驴蜂不忍心下手。
院子里板材还在不停地叫骂,冷不丁身后挨了一闷棍,板材回头一看,看见了两个儿子那张变形金刚的脸。他还想张口申辩,想不到两个儿子同时唾了他一脸:“板材,你个老家伙,还嫌丢的人不够,跑到这里来显眼”?
板材灰溜溜地走了,板脑心有不甘,还想回屋子去看文秀一眼,板胡把哥哥的衣服袖子拽住,劝道:“算了吧哥,人家文秀早已经把你从心里剔除”。
板脑出了大门,在场院里碰见郭文涛,他想上前跟文涛搭讪,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连襟,只见文慧手里拿一根赶驴的鞭子,横在文涛和板脑的中间,厉声呵斥板脑:“去去去!别弄脏了我家门口”!
文涛还是比较心善,劝说文慧:“板脑跟咱无仇无怨,咱不能”——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啪一声,文涛挨了文慧一皮鞭:“人家的狗朝外咬,咱家的狗咬自己人,文涛你就给我省点心,这里不需要你插嘴”!
板脑和板胡看见文涛挨了打,场院里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弟兄俩自觉脸上羞惭,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去。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文慧跟文涛把买回来的年货抬进屋子,文慧突然问文涛:“我刚才打你一鞭子,你疼不疼”?
文涛说:“感觉不来疼,只是有点冤枉,你打我作甚”?
文慧说:“我不打你,那两个赖皮不走”。
第二百八十七章
去年的除夕,郭宇村唱戏,今年的除夕,郭宇村一片死寂。
憨女从仙姑庵捡回来的男孩已经六七岁了,每天晚上跟良田爷睡在一起,良田爷究竟多大年纪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小男孩怪异的打坐行为引起了良田爷的主意,良田爷认为他这个小重孙子非同一般,说不定是那一路神仙下凡,良田爷也学着孙子每天打坐,竟然有一种心明如镜的感觉,人生的许多境遇历历在目,让良田爷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感悟。难怪庙里的和尚打坐,原来打坐竟有如此奇妙的功能。
这天早晨,爷爷孙子起了个大早,来到树林子里散布,猛然间看到几条蟒蛇围在一起,蟒蛇中间一条破棉絮裹着的婴孩在不停地蠕动。腊月天正是蟒蛇冬眠的时期,那几条蟒蛇看见有人走近,立马钻进草丛中不见了,孙子将那小孩子抱起,看那孩子长着长长的尾巴,像条猴子。
爷孙俩将孩子抱回,交给一条母狗喂养,那母狗将长尾巴的孩子视为己出,悉心照料,那孩子在狗窝里吃饱了奶,安然睡去。
那一段日子楞木被棒槌迷住,感觉中棒槌的城廓里温暖而舒服,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巷道里细腻而光洁,张弛有度,楞木像个贪嘴的孩子,钻进棒槌的蜜糖罐罐里不肯离去。
一开始憨女能想得开,谁家的猫不偷腥?可那楞木尝到甜头以后竟然无法控制,有时睡到半夜心里起了窍,竟然离开憨女的被窝去敲棒槌的门。
呼风雨自从那次离开郭宇村以后再没有回来,听说在内蒙找了个男人。半年来棒槌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只能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棒槌盼望有一个男人能踏进她的家门,炕上的那一点破事谁心里还不明白?棒槌也没有想到楞木横枪立马,攻陷她的城廓。
女人是条无根的藤蔓,离开了男人就会枯萎,棒槌被楞木激活,立刻就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巷道内生长出无数条钩虫,贪婪地吮吸着楞木的精髓,楞木在焚毁中涅槃,感觉中身轻如燕,被一片浮云托上蓝天。
那一天晚上良田爷正在做梦,梦见无数只猴子向他祝寿,良田爷嘿嘿笑着醒来,听见憨女在门口叫他:“爷爷,你起来一下,楞木那个瞎熊又不见啦”。
良田爷穿衣起来,手里拿一根枣木棍,正准备出门时突然听见重孙子叫他:“爷爷,半夜天冷,你就不用去了,我去喊我爹回家”。
良田爷有点怜悯地摸摸重孙子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那楞木常常半夜禁不住诱惑,偷偷摸摸上了棒槌的炕,以前良田爷在棒槌家窗口咳嗽一声,楞木知道谁来了,马上穿衣起来,跟上良田爷回家。这一次良田爷真的生气了,这楞木越来越不像话!良田爷手拿枣木棍“咚”一下子将棒槌家门打开,楞木一下子从被窝里跃起,突见重孙子从屋梁上跳下,一下子骑在楞木的脖子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爹,咱们回家”。
楞木不怕良田爷打他,害怕儿子臊他的脸。他把儿子从肩膀上抱下来,慌不择路,跟上良田爷回家。回到家里良田爷看自己的重孙子还在炕上睡着,他有点疑惑不解,问重孙子:“你刚才去过棒槌家没有”?
重孙子从炕上爬起来,问老爷爷:“我爹他回来啦”?
良田爷心有所悟,摸着重孙子的头说:“你真是个小灵通”。
从此那孩子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小灵通”。
这些故事是我从长辈哪里听来的,真真假假、亦真亦幻,说不明道不白。年纪大了,思路便不清晰,信马由缰,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憨女见楞木回来,知道楞木的魂魄让那棒槌勾去了,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她就是有再大的本领也把石头焐不热。看楞木上了炕,憨女把门关好,突然给楞木跪下:“楞木,你今晚说一句实话,我憨女在你心里的位置究竟有多大”?
这些问题楞木根本就没有想过。看样子憨女跟他摊牌了,楞木虽然鲁莽,但还是一条有良心的汉子,假如不是憨女,就没有他楞木的今天!楞木下了炕,把憨女扶起,心被憨女焐热,说出的话也让憨女有了底气:“憨女,我好比一颗大树,你就是大树的根,只有咱俩才能结合在一起,而那棒槌好比一股风,有时从身边刮过,感觉舒服”。
憨女有点感动,但是她心里并不糊涂,根算什么,根只能奉献和支撑,而大树真正喜欢的,还是阳光雨露和风。憨女说得很现实:“楞木,你现在坐在我的炕上,心里还在想着棒槌,是不?快过年了,我的意思你把棒槌接过来,这个社会男人家三房四妾多得是,连疙瘩也给他娶下两房媳妇,我憨女啥都不想,但愿你能给良田爷养老送终”。
楞木感到震撼,在楞木的心里憨女好比一盆火,常常把他烫伤。楞木对于憨女,感激中包含着害怕,跟憨女在一起的日子楞木常常被动,被动做了憨女性发泄的工具。可是跟棒槌在一起楞木非常自觉,非常自觉地接受棒槌的阳光雨露和风的抚摸,那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契合,浑身每一条血管都在欢快地流淌。可是今夜,此时此刻,楞木却被憨女的大度慑服,内心里实实在在感到羞惭,感觉中他真正对不起良田爷和憨女。楞木说:“憨女,别那样,你让我无地自容,我跟棒槌,只是萍水相逢,而你才是我的永远”。
憨女不相信楞木的信誓旦旦,第二天就是除夕,吃过早饭憨女对儿子说:“小灵通,你跟娘走”。
小灵通问娘:“去哪儿,干啥”?
憨女也不回避:“去接你棒槌姨回家”。
良田爷跟楞木同时惊呆了,担心憨女要跟棒槌拼命。憨女笑了,像一只温顺的猿猴:“今天是除夕,对不?为了收住楞木的心,咱们把棒槌接回来,一家人团聚”。
楞木脸红耳赤:“憨女,求求你了,再不要臊我的脸,好不好”?
憨女说:“别装了,谁心里啥想法我全知道,我这是为了我的儿女,为了良田爷,同时也为了我自己,我需要楞木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不要楞木的躯壳”。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凤栖镇的大牢里,关押着两个要犯,一个是八路军小分队活捉的日本鬼子飞行员,一个就是邢小蛮。那飞行员倒也老实,每日三餐吃好,不是睡觉就是打坐,可是那邢小蛮却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儿,十几斤重的脚镣手铐带在身上,动辄就在大牢里高声叫骂。刘副军长曾经请示过胡司令长官,干脆将那邢小蛮就地正法。可是胡司令长官有他自己的考虑,答应过完春节后派囚车把这两个要犯押回长安。
可是就在除夕那天夜里,邢小蛮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脚镣手铐弄开,砸开天窗逃走。
这可是刘副军长驻守凤栖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职,邢小蛮比张德贵重要一百倍,邢小蛮公然从监狱里逃走,将会在凤栖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给风雨飘摇的凤栖治安带来极大的破坏。
刘副军长详细地查看了邢小蛮逃走的现场,迅速做出结论,靠邢小蛮一个人的力量,他绝对不可能逃走,这可是一场里应外合的劫狱,那么,配合邢小蛮逃走的那个人是谁?回想起一年前的田中遇刺,刘副军长深思熟虑,感觉中他的身边可能埋藏着更深的日本特务。
为了让凤栖人过一个安静的春节,刘副军长下令部下严格保密,不要将邢小蛮逃走的消息传出去。同时,根据观察,邢小蛮极有可能还在凤栖城里隐藏,刘副军长命令稽查队严密侦查,一旦发现邢小蛮的踪迹就将他就地正法!
大年初一的早晨,凤栖镇的鞭炮声稀稀拉拉,但是几乎所有的寺庙里的香火照旧旺盛,人们习惯穿着长袍端着盘子,到几乎所有的寺庙里上供,城隍庙、药王庙、土地庙、娘娘庙、财神庙……几乎所有的神仙这一天都心安理得地着享受凡夫俗子们的供奉,当然,人们更忘不了一家之主,灶君老俩口喜笑颜开,总是入微细致地观察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处心积虑地关怀着普天下的芸芸众生。
大年初一在平安中度过,初二早晨,满香起了个大早,两个新婚的孩子今日要看望岳丈,满香早早地给孩子们准备好礼品,一家人吃了早饭,打发孩子们离去,然后李明秋和满香也稍作准备,看望他们的岳父岳母。
两个人正待出门,突然一个蒙面人自天而降。这一辈子遇到的事太多,李明秋早已经练就了处事不惊的定力。虽然说严格保密,李明秋还是隐隐约约听说有一个要犯从监狱里逃脱。那人并不答话,径直走进上房正屋,然后把蒙面布取下,对随后跟进来的李明秋说:“我叫邢小蛮,二十年前就听得李掌柜的大名。今日登门拜访,烦劳李掌柜把小弟送出城”。
李明秋心里暗暗叫苦,要是从前这算不了什么,李明秋曾经协助许多红军联络员出城,可是今非昔比,很明显邢小蛮是刘副军长监狱里的要犯,如果他私自放邢小蛮出城,岂不是给亲家的脖子底下支砖(方言,相当于添麻烦)?可是李明秋听说过邢小蛮的手段,看样子邢小蛮是有备而来。
邢小蛮久在江湖,岂能看不出端底?他也就把话说透,不给李明秋留有回旋的余地:“我在你家屋顶上守了一天一夜,不想让你的儿子儿媳知道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还不一定,说不定明天早晨日本人就攻到凤栖城下,我可以保证你们全家安然无恙”。
李明秋忿然:“邢小蛮你太小看了我李明秋,我李明秋宁肯站着死,绝不做亡国奴!我虽然斗不过你,但是敢断定你邢小蛮跑不出凤栖县城”!
“有骨气”!邢小蛮赞道,“我不跟你争辩那些,我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不然的话我不会来找你,只有你才能把我送出凤栖县城”。
李明秋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他开始思考,沉默不语。这座县城有一条通往外边的暗道,那条暗道只有李明秋知道。李明秋年轻时常在凤栖城外打劫,劫得财物通过暗道运回凤栖,以后李明秋金盆洗手,那条暗道运送过几回谢掌柜(谢子长)的联络员,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李明秋曾经暗地里将那条暗道封堵。李明秋并不是怕死,而是感觉到死到邢小蛮手下不值,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暗道把这条瘟神送走。
邢小蛮等不急了,伸出胳膊晃了晃拳头,两只胳膊上刺满了毒蝎。
李明秋开口了:“你可能还没有吃喝,我先安排你吃饱喝足,把老婆送到岳父家,然后回来送你出城”。
邢小蛮说:“我不怕你给我使手腕,既然骑上虎背就不怕老虎咬人。你即使通报刘副军长我也不怕,我要让凤栖城变成一片火海”!
李明秋让满香给邢小蛮端上饭菜,满香端饭时心里着慌,一不小心将一盘子肉菜摔在地上,邢小蛮咧嘴笑了笑:“嫂子别怕,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大哥不会做那些傻事”。
这话明显是说给李明秋听的,李明秋能听到来话里有话。他不理邢小蛮,这小子太张狂,李明秋只是对满香说:“走,我先把你送到娘家”。
大年初二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但是远不及往年热闹,人们的脸上显出高深莫测的彷徨,看那城墙上的士兵壳枪实弹,让人有一种压抑之感。李明秋突然感到肩上责任的重大,邢小蛮是一条困兽,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为了全城老百姓的安危,李明秋决定放邢小蛮一马……不论日后人们怎样评说,甚至将他钉在耻辱的柱子上,他都必须咽下这枚苦果,李明秋不愿意看到这座千年古城在他的眼前毁于一旦。
李明秋陪满香来到岳父家,跟岳父十二能稍坐,然后借口有事,从岳父家出来,刚走到大门口突然被满香喊住,李明秋回过头,对自己的老妻笑了一下,然后说:“放心吧满香,我知道这件事情怎样处置”。
李明秋说完这句话后扭转身就走,他来到自己家门口,看见大门虚掩,推开门进入院子,院子内空无一人,正纳闷时突见邢小蛮自天而降,稳稳地站在李明秋的面前。那邢小蛮也不隐讳,对李明秋竖起了大拇指:“我一直在暗中跟定你,看你还是识时务之人,赶快送我出城吧,我会寻机报答你”。
李明秋想他绝不能在邢小蛮面前认怂,不由得抬高了声调:“你是一尊瘟神,我早都想把你扫地出门,不过绝不是贪生怕死,我是替凤栖城里这两千多名芸芸众生考虑”。
邢小蛮拍手叫绝:“骂得好!瘟神也算神,送鬼不如送神,你把我送走,凤栖城里才得安稳”。
李明秋说:“我得把你的眼睛栏上,让你出得去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