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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梦的记忆里,洛七梦见到苗根福挺尸在地上的时候,苗大牙吼叫质问,杨翠花随后就到,杨翠花听了苗大牙的片面之词,便对洛七梦拳打脚踢,洛七梦被打之后,急于辩解,并且试图起身追韩秀芝,却被苗大牙给拉住,而杨翠花一怒之下起了杀心,便叫苗大牙一起将洛七梦推进了河里。
是的,杨翠花将洛七梦结结实实的推进了河里,就在洛七梦水里扑腾几下,试图抓住河边水草的时候,杨翠花更是从河边搬起石头,朝着洛七梦身上砸过去。
那种情景,洛梦的记忆力多次的重演。
这样的仇恨,岂是能消融的?
洛梦的心里,对于苗大牙和杨翠花,一丁点的纠结都没有,而这段时间以来的躲避,一者是让苗大牙杨翠花自以为是得意忘形,二者是洛梦要攒足了精神和经济,找到了时机去处理这件事,三者是这段时间里,洛梦已然从村里人的闲话里,得知了不少的有关韩秀芝的事情。
“七梦,干娘嘱咐你一句话,不管做什么事,千万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啊。”陶大娘眼神里满满的担心。
“干娘,您放心吧,我还得好好的活着,为了那两个孩子,还有您,当然还有我自己。”洛梦温暖说道。
陶大娘听完洛梦的这句话,总算是放心了一点,她真的怕洛梦一冲动,做出傻事。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七梦,年前的时候,春暮带着礼物送给咱们娘几个,这过完了年了,你等明天或者后天的,去你姑母家里看望一下,咱们家虽然没有他们家有钱,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咱们可以做点拿手的小菜送去。也是一番心意。”陶大娘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拉着洛梦的手说道。
“恩,也好,受人点滴当以涌泉相报,想必我之前那么难过的日子,都是姑母让叶兄弟帮衬的,于情于理,我确实该去看望。”洛梦接着陶大娘的话说道。
陶大娘起身去做别的事情了,而洛梦坐在板凳上,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对于当初杀害洛七梦的主谋杨翠花,洛梦是绝对不会放过,而对于苗大牙,洛梦也是格外的气恼,可是洛梦又想着,苗秀兰是那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妇人,如果苗大牙真的死了,那么作为亲妹妹的苗秀兰是否悲痛欲绝?
人情世故总是如此,当你对一个人恨之入骨的时候,跟那个人相关的人,却又有对你格外好的,这时候若是再下狠手,总会有些犹豫。
洛梦在思索了很久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恨一个人,不一定非得置他于死地才能解气,因为还有一句话叫,痛不欲生。
乡下过年的日子,就是串串门,聊聊天,喝喝水,嗑葵花籽。
大年初一的下午,洛梦和陶大娘则是在制作山楂罐头的紧张劳作中渡过的,到了晚上的时候,洛梦弄了三个菜,一家老小围坐在桌前,高高兴兴的吃起了晚饭。
望月坡的欢乐气氛格外的浓厚,却也没能飘一片欢乐到下水村的叶家。
苗秀兰早上依旧是用一些糕点摆了贡品,烧纸钱,烧香,磕头,祭拜家里供奉的神灵。
叶春暮的性子和苗秀兰是一样的倔强,娘不准他去理会三嫂,他便不洗脸,不剃须,不束发,不换衣服,连同大年初一早上拜年的事,叶春暮竟然也就那么耽误了。
以至于,同村同辈的年轻人来家里坐坐的时候,苗秀兰只说了叶春暮不舒服,众人便没去讨没趣,索性也就认同了苗秀兰的说法,逗留片刻,各自的离去了。
傍晚时分的时候,苗秀兰已经忍了一天了,可是儿子竟然比她还倔强,整整一天一夜,不知道吃喝,也不收拾自己,就那么呆滞的盯着屋顶看。
苗秀兰越想越气恼,拎着笤帚疙瘩,嚯的一下掀开了西屋的门帘,满脸恼怒的瞪着躺在炕上的叶春暮,“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气死我,你就得意了?”
叶春暮一语不发,面无表情。
“你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行?非要娶自己的嫂子?你见谁家有过这样的丑事?你不怕被乡亲们议论?不怕被戳脊梁骨?你不怕你大舅大舅母打上门?还要不要脸!”苗秀兰窝了一肚子的火,发泄一般的疯狂吼道。
叶春暮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了,在他的记忆中,娘从来没有这样的发疯一样的破口大骂,他有些愧疚的坐起来,又站在了地上,低着头。
“你瞧瞧你的样子!我从小教你的做人品行,你都喂狗了么?你今天给我个痛快话,你是不是不娶你嫂子你能打一辈子光棍!”苗秀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
此时此刻,苗秀兰的双眼里,已然满含泪水。
叶春暮听闻,扑通一声的跪在了地上,浑身无力软弱烂泥一般。
“娘,我从来没那么喜欢过一个女人,我见了她我会禁不住的欢喜,我会忍不住的高兴,我两天见不到她我会吃不香睡不好,我为了她我宁愿豁出命,娘,我——”叶春暮痛哭流涕,完全哽咽了。
第204章母子之战的尾声
“孽障啊,孽障啊你——”
“娘,我只想娶她,我只想要她,我不要别的女人,娘——”
叶春暮跪在地上,抱着娘的大腿,呜呜的哭成了泪人儿,苗秀兰则是捶打着儿子宽厚的肩膀,哭的无奈和痛心。
别人家的欢乐融融,叶家的痛哭纠结。
“那我宁愿你打光棍!我丢不起这个人!”苗秀兰泣不成声的说道。
“那好,那我就打光棍,我伺候娘!”叶春暮不假思索的说道。
“你个孽障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孽障啊!我的老天啊。”苗秀兰再次的痛哭不已。
“娘,我这一辈子只求您这一件事,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叶春暮依旧呜咽着不肯放弃。
苗秀兰嘴里的“孽障”词语,不同循环往复,而她手下捶打儿子的力道,却逐渐的变小了。
不知道是力气乏了,还是眼泪干了,亦或者心里难过,苗秀兰推开儿子,便转身回了东屋里。
大年三十闹的不消停,大年初一大哭一场,或许,已经注定今年不是个普通的年景。
晚上,苗秀兰没有心思做饭,更没有心思吃饭,心神俱疲的躺在东屋里,连被子都没盖,就流着眼泪睡着了。
叶春暮则依旧跪在地上,似乎他已然忘记了自己是血肉之躯,忘记了膝盖上血肉的疼痛,他倔强的跪着,他只求娘这一件事。
从不轻易的喜欢一个人,可是一旦喜欢了,便覆水难收,更难再有力气喜欢另外的人,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爱。
当外面的鸡叫声一片连着一片的时候,苗秀兰格外疲倦的动了动身子,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听见吭噔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屋里传来。
苗秀兰三下五去二迅速下炕,又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而去。
叶春暮已然面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
苗秀兰吓得失魂落魄,急忙的喊道,“秋生!秋生娘!救命啊!”
邻居叶秋生家,也是叶春暮在下水村的本家,叶秋生是叶秋实的堂哥。
听到了邻居的呼救声,叶秋生急忙的从被窝里窜出来,直接跳过两家之间的矮墙,便窜进来,而秋生娘则是急忙穿了衣服,跟了出来,只是秋生娘不会跳墙,又无法从门口进入,只能扒着墙着急的询问,“嫂子,你家怎么了?秋生啊?你去开门啊,让娘进门去看看啊。”
苗秀兰吓得丢了半条命,她当真没想到,儿子竟然能跪一晚上,竟然倔强到如此的地步。
秋生一边喊一边掐人中,叶春暮终于算是醒了过来,精神却濒于崩溃的边缘,叶春暮眼皮抖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里又流淌出了泪水。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轻易不会落泪的。
如果一个真正的男人落泪了,那么,他是真的上心了动情了。
“大娘,春暮哥,这是怎么了?”秋生很诧异的问道。
秋生的眼里,叶春暮是个寡言少语却很热心肠的大哥,大哥一贯很注意个人形象,从未邋遢度日,可是眼前这幅情形,叶春暮那青色的胡茬,那颓废苍白疲惫的神情,都表情,他至少三天没收拾自己的面容了。
苗秀兰见到这里,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呜呜的哭起来。
这时候,从门口进来的秋生娘见了苗秀兰的哭泣,很是心疼,毕竟,在下水村的人的眼里,苗秀兰是个少言寡语的妇人,却极其的坚韧不拔,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带大孩子,从来没有在外人的眼里表露过一丝的柔弱。
“罢了罢了,罢了,我应了你!”苗秀兰哭着说道,说完便站起身来,踉跄的回到了屋里。
秋生和秋生娘看着叶春暮和苗秀兰母子二人的反应,似乎猜得到是人家自己家的私事,索性也就不多问了。
秋生搀扶着叶春暮躺在炕上,又给叶春暮倒了一杯白开水喝,而秋生娘则已经去东屋里劝慰苗秀兰去了。
“春暮哥,你们家的事,我原是不该多问的,但是,你一向孝顺,大娘也一向慈爱,怎么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啊,你好好的思量一下吧,大娘把你养这么大多不容易啊。”秋生说道,便站起身来,转身出去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即便是劝慰,或许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赘言。
秋生走到堂屋,发现娘还在和大娘说话,便打了声招呼,回了自家院子了。
叶春暮躺在炕上,他的内心是复杂的,他得到了娘的许可,可是娘这般的许可,怕是以后他真的能娶的到嫂子,娘也不会和嫂子和睦,他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偏颇了。
秋生娘劝慰了许久,苗秀兰嘴上答应着没事了,心里却记上了这个疙瘩,她从来不觉得老三媳妇儿是个心机很深的妇人,也不觉得老三媳妇儿用了什么勾人的媚术迷惑了叶子,更不觉得老三媳妇儿对叶子有所惦记,可是,为什么叶子偏偏就恋上了寡嫂呢?
叶春暮的家里,安静的出奇,除了那鸡笼里悠闲散步,完全不知愁滋味的鸡,便剩下马厩里那只嘶嘶打着喷嚏的马儿,正在无忧无虑的甩着马尾,做些无聊的动作,打发安静。
就这样,竟然就到了中午了。
大年初二的中午,在乡下人的生活中,依旧算是过年,虽说穷人们吃不起连天的宴席,但是初二也绝不会去做活,而大部分是坐在一起消遣,到了吃饭的时辰,便倒腾点饭菜吃。
“姑母——在家么?”
洛梦胳膊上挎着竹篮,左手牵着米粒儿,右手牵着金粒儿,站在门槛而外,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就这一声,叶春暮一个骨碌就从炕上坐了起来,急忙的朝着窗外张望。
而这一声,也打断了苗秀兰那纷繁杂乱的思绪,她喜庆复杂的下了炕,似乎在纠结着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这个侄儿媳妇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妇人说话了。
当苗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洛梦满脸微笑的见到苗秀兰的神情的时候,洛梦着实的愣住在了原地,连带着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僵硬了。
第205章攒嫁妆,嫁给叔叔
苗秀兰眉梢的愁容,眼角的泪痕,依稀可见。
洛梦有些诧异,自然反应的想去瞟一眼家里的情况,可是,她发现苗秀兰正在盯着她的脸,洛梦也就没有将自己的目光随意的洒到别的地方。
“姑母,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洛梦着实一头雾水。
今年是大年初二,是很多人家走亲访友的日子,也是欢欢喜喜的日子,苗秀兰怎么会是现在的这幅表情,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洛梦心里想到这里的时候,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事:叶春暮没有出现。
“哦,没有。老三媳妇儿,你——”苗秀兰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因为这两天的混乱,竟然连说话都没有条理了,所以原本要说的那句“你来有什么事”就被咽了回去。
而此时此刻正在屋子里的叶春暮则紧张的换了衣衫,梳好头发,并且刮了胡子洗了脸,只是,他掀开布门帘的大手,却在碰触到门帘的那一瞬间,缩了回去。
娘是不愿他和三嫂在一起的,如果这个时候他出现了,娘直接说出口一些不中听的话,有他在场,那么三嫂岂不是很没面子?叶春暮的心里纠结的要命,他全心的巴不得冲出去,好好的叫一声:梦。
“你看,我也没顾得上收拾,屋里有点乱,那个——”苗秀兰的话有些凌乱无序,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憔悴和不知所措。
洛梦格外的识趣,不管人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明显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所以,她便微微一笑,格外有礼貌的说道,“姑母,我就是带着两个孩子来拜年,也谢谢您托叶兄弟送给我们娘四个的新年礼,这篮子里是我做的几道菜,还希望您不嫌弃。”
洛梦说完,便将竹篮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并且转身跟金粒儿说道,“金粒儿,给姑奶奶磕头拜年。”
金粒儿格外的懂事,听了娘的话,当下就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小胖手双手一拱,作揖磕头,嘴里念叨着,“金粒儿给姑奶奶拜年了,祝姑奶奶身体康健。”
不知道是因为孩子着实的可爱,还是因为孩子的话让苗秀兰轻松了,总之苗秀兰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柔软的慈爱,急忙伸出两手,上前一步的拉起了金粒儿,“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又硬又凉。”
苗秀兰说着这番话,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着急的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金粒儿乖孩子等着,姑奶奶拿压岁钱给你。”
洛梦急忙的说道,“姑母,您别忙活了,我们还着急赶回去。”
苗秀兰并没有理会,而是从屋里拿了东西出来。
虽然女孩子家不用拜年,但是苗秀兰还是拿了双份儿的压岁钱,递给了金粒儿和米粒儿。
米粒儿眨了眨大眼睛,格外可爱的仰起小脸儿说道,“谢谢姑奶奶,祝姑奶奶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乖。”苗秀兰看着孩子的时候,那种眼神是无比的慈祥的。
院子里的一切,被叶春暮尽收眼底,他紧紧抿着唇,试图孤注一掷的冲出去,他多么想看她看向他的那种眼神。
“姑母,您好好的保终身子,我们就先回去了。”洛梦说完,便微笑着让金粒儿和米粒儿给苗秀兰作揖拜别。
苗秀兰想留孩子,却又不想留洛梦,最后也只能苦笑尴尬的挥了挥手,送走了那母子三人。
洛梦带着孩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口,而苗秀兰却依旧靠着门前的墙壁,朝着巷子口那边望着。
“娘,回去吧,外面冷。”
叶春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苗秀兰的身后,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