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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第18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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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说,很少有主将的中军作为攻城的先锋部队的,但大家看到曹信一副胸有成竹,却又并不想吐露天机,也就知机地没有再问。

      反正明天,也就看到了。

      管城城头,一脸沧桑地冯伦站在城头之上,看着不远处的迭比鳞次的武威军营。管城战役爆发后的前半个月,是他最为难熬的日子,武威兵凶猛的进攻,几乎一度便占领了管城,城内拼死反击才得以幸存,冯伦本以为这是管城所有将兵们奋力拼搏的结果,但随手传来的消息,却是让他痛苦不已。

      原来所有的强攻都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在自己发出求救信息之后,来援的己方两路军队,几乎前后遭遇了武威的伏击,几乎全军覆灭,从哪以后,即便是面临再危险的境地,他也不曾再派出过一个信使求援。

      他决定以一己之力守住管城。

      只要能守到来年春暖,河水化冻之后,转机便会来临。到了那时,平州的船队便可以顺河而下,随时支援管城,蓟城,而不必再担忧对方的包围伏击,现在的武威军,可还没有足够力量的水军。

      武威对于管城的进攻,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数支部队,轮换着进攻,进攻也是花样翻新,什么样的奇招怪招,冯伦这一次都见识了一个遍,他甚至认为,只要自己能挺过这一关,自己的指挥能力,攻城能力,甚至防守能力,都会向上大大地跃一个台阶。

      他当然也组织过军队出城投袭,但结果却很惨,这也让他意识到,在面对曹信这样的战场之上的【创建和谐家园】级人物的话,自己这点小想法,还是不够看的。

      老老实实的守城就得了。

      管城及其周边,已经被战争毁坏的不成模样了。

      触目所及,白雪只能在远处还能看到,两军之前,早就斑驳不堪,紫色的,黑色的,花里胡哨的,就是难以找到一块纯净的白色,便连结冰的河面之上,也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肢断臂,有些地方的冰,一片片都是紫黑色的,那是血在上面凝结后的效果。

      整整七天了,武威军没有发动过一次袭击,城内的士兵们倒是睡了一个好觉,但对于冯伦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平静之后,必然会有一次强在的爆发,他隐隐觉得,生死存亡,也就是在这一次的平静之后了。

      回望着城头之上巡逻的士兵,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内里走去。一个个藏兵洞内,传来了士兵们的鼾声,笑语声,争论声。他甚至还听到了掷色子吆五喝六的赌博声。

      他并没有去制止,士兵们放松一下自己的紧绷的神经,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决定自己也要好好地去睡一觉。今日难地看到了星空,见到了久违的星星,明天应当是一个好天气,当然,也是一个适宜杀戮的好日子。

      冯伦是在战鼓声中被惊醒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提上刀出门站到城门楼子之上,正对面的武威军营之中,一队队的武威兵正鱼贯而出。

      果然便是在今天。

      城头之上,鼓号齐鸣,士兵们从藏兵洞中钻了出来,骂嗓咧咧地走上了城墙,开始准备守城了,一台台弩机被揭开了蒙在上面的毡布,一捆捆的羽箭被抬了出来。有士兵开始了架锅点火准备熬金汁,一些被马桶被抬了上来,城头之上的味道开始浓了起来。只不过这个时候,谁还会在乎呢?

      士兵们的精神状态不错,冯伦很是满意。

      第三百九十五章:目瞪口呆

      城上城下,战鼓齐擂,号角同时吹响的时候,冯伦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因为就是这一霎那,太阳跃出了地平线,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却仍然让他感到全身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战斗首先是城墙之下展开。

      管城三面环水,地利条件其实是极其优越的,只不过在这个季节里,昔日滔滔的河水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与陆地倒也没有什么两样,一个多月的时间,武威兵多次越过冰面,对管城展开攻击。

      冰面其实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城,已经变薄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城头之上的投石机砸出了一个个的破洞,虽然时过境迁,这些破洞再一次封冻,但硬度与以前却是不可山日而语了。

      今天,武威兵仍然是攻三放一,三支部队同时发起进攻,两支正是越过了冰面向管城发起攻击。

      冯伦原本在管城,原本有一万五千兵,一个多月的战斗,战斗中受伤的,被严寒冻伤的,病倒的,让他减员了大约五千人,但手中仍然有一万兵力,让他在排兵布阵之上仍然行有余力,死守城内,自然不是最佳的选择。

      决胜于城墙之外,依托城墙,形成立体的守中带攻的态势,才是最为正确的打法。整整一半的人手,被他布置在了城外。

      争夺首先便在河堤之上展开,这是管城的第一道防线,武威兵需要从冰面之上仰攻,卢龙士兵则牢牢地占据着制高点,力图将对手阻止在冰面之上,只要他们对面的武威兵攻势受挫,大量地滞留在冰面之上,城墙之上的【创建和谐家园】手,投石机,便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伤害。

      两边的投石机不停地在鸣响,武威的投石机虽然距离更远,但他们不管是过头,还是射程都远超安装在城头之上的卢龙投石机,事实上,在城头之上,也不可能安装像武威这样巨型的投石机。

      所以武威的投石机攻击的是管城本身,而城头之上的卢龙投石机,床弩等武器,则是攻击冰面之上的武威士兵。

      冯伦极是期待这些冰面无法支撑石弹的轰击,要是能轰然一声全部破碎,将冰面之上的武威冰全都送进冰河里,那就是最让人快活的事情了。

      不过期待也永远只是期待而已,虽然冰面之上不时会出现一些洞窟,但距离冰面完全破碎,显然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的惨叫之声,冯伦痛苦地看到,城头之上,本来就不多的投石机,又被武威击碎了一台。这就是武器不如人的痛苦了,别人隔着一条河还能打着你,你却无法打着他。

      那种上百斤的巨石自天而降所带来的压迫感,不身临其境者,压根儿就无法体会那种恐怖,而且一次砸下来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动辄便是数十个。每一次落下,管城都在剧烈的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跨塌。

      城头之上,除了那些强弩手之外,冯伦把其它所有的兵马,都撤回到了藏兵洞中,当然,军官除外,这些人必须站在城头。擂响战鼓的也都是这些军官,包括冯伦在内,他站在自己的军旗之下,两手各执一根鼓槌,有力地擂响着,他要他的士兵们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城墙之下,双方士兵对撞到了一起。

      梁晗冲在最头,他永远便是这样的战斗风格,战斗一打响,他一边大喊着跟我冲,一边便一溜烟儿地向前狂奔而去,他的士兵们,从来也没有追上过他的步伐。

      梁晗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儿,不管是公孙长明还是李泽,都无法改变他。公孙长明的苦口婆心被他视作絮叼,李泽的勃然作色,被他视作佯怒,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最后,没奈何的李泽,也只能专门让工匠替这个家伙打造了一身特别的盔甲,比起一般的将领身穿的盔甲,梁晗的盔甲要厚上不少,当然,也就重了不少。好在这家伙不但皮糙肉厚,一身功夫倒也的确厉害,虽然多了小二十斤,他也似乎并没有觉得是什么负累。

      除了盔甲,李泽还难他弄了一把特别打制的刀,用得可是与李泽自己的龙刀与鹤刀同样的材质,当真是削铁如泥,再配上一面与众不同的盾牌,这面盾牌的四周,都是锋利之极的刃,挥舞起来,与刀子也没啥区别。当然,这样的玩意儿,除了梁晗这样的人能玩得转外,其它人玩儿话,估计还没有伤着敌人,先把自己给整伤了。

      梁晗跑得飞快,人在冰上,让他心中很没有安全感,特别是沿途看到有些地方的破洞的时候,他跑得愈发的快了。

      有时候,他特别怕死,但只要一接仗,他就又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冲上河堤的时候,距离他最近的部属隔着他也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

      于是在他周围的超码超过二十柄长枪,便齐唰唰地一齐向着梁晗戳了过来。

      梁晗倒了。整个人缩在盾牌之下,脚下用力一蹬,他贴着坡面向上冲了过来,盾牌之上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戳击的声音。

      梁晗狂吼了一声,人从地面上一弹而起,将长枪顶开,手中大刀挥舞,嚓嚓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有多少枪杆在这一瞬间被他削断,他再一次团身冲进了堤上的人群之中。

      盾挥舞的如同风车,这时候盾不是防护武器,而是不折不扣的进攻武器,当真是挨着就死,擦着就亡,手中的刀横抛直劈,眨眼之间,梁晗便将大堤破开了一个缺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部下们冲了进来。

      梁晗已经为他们打开了缺口。

      这就是绝世武将们在战场之上短兵相接的作用。也是这样的人物在军中有着极隆重的声望的原因,因为他们总是能为部下打开缺口,让部下的生存机率变得更大。

      城墙之上仍然在拼命地攻击着冰面上的武威后续部队,但更多的武威兵却已经冲上了堤岸,就在城墙之下与卢龙兵展开了肉搏。

      而在另一面,万福就打得中规中矩,到现在,双方仍然在堤岸之上搏斗争抢。

      唯一的一块直面城墙的陆地之上,却是由李涛指挥的曹信的中军发起猛攻,曹信的中军由李涛的赵州兵与曹信本人的翼州兵组成,这些部队,都曾经是过去李氏称霸成德的老底子。人数更多,战斗力也更加强悍,而李涛本人,更是勇猛争先,冲杀在前。

      双方鏖战至午后,李涛与梁晗率先取得突破,他们当面的卢龙军抵挡不住,只能绕城墙而走,向着没有敌军的西城方向撤退,他们这一退,万福当面的卢龙军也不得不跟着撤退了。

      不管是梁晗不是万福抑或是李涛,并没有尾追敌人而去,相反,在取得战场优势之后,从他们的后方随即涌上来无数的府兵,这些府兵手中拿着的不是兵器,而是扛着一根根圆木,一块块木板。

      然后就在城头之上如雨的羽箭之下,他们将圆木钉在了地上,将木板覆盖在圆木之上,最后,再将一面面铁盾扣在了这些木板之上。

      不到半个时辰,在管城的城墙之外,便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木头与盾牌构成的大围子。

      在这个距离之上,城头之上的投石机因为射角的原因,已经无法攻击这些距离城墙不到百步的木围子,而弩箭虽然势大力沉,但这个木围子加盖了盾牌,后面打上了撑柱,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弩箭或者能破碎其中的一些,但却无法动摇整体,而这些破碎面,很快便又被武威兵补上。

      而随手搬过河来的武威弩机,也开始了对城头之上进行压制射击,在这个土围子之后,武威兵的弩手们,盘坐在地上,将一波波弩箭射上城头。

      武威弓箭手不多,但弩手却是极多,每一个士兵在入伍之后,都会受到这方面的专门培训,放下刀,提起弩弓,这些人便是弩手。

      冯伦很迷惑,因为城下,武威兵实际上占据了上风的,他们甚至压制得城头无法有效地对下面进入弓箭的攻击,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蚁附攻城,他们甚至连一架云梯也没有。难不成对方就准备用这个木围子包围管城吗?

      只消自己缓过这口气,再次组织部队杀出城去,摧毁这个木围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武威甲士身后的府兵仍然在不停地往过运东西,就在木围子后面,他们开始组装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更有一些人,居然挥舞着镐头开始凿冰面。

      终于,有几台组装好的家伙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冯伦目瞪口呆,武威兵组装的似乎是水龙。

      水龙这东西,冯伦怎么会陌生了,大城市之中,都配备有专门的水龙头,从事的便是灭火的工作。只不过武威的水龙,模样有些怪异罢了,比一般的水龙要大上几号罢了。

      难不成曹信是想水淹管城?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第三百九十六章:流动的火

      细长细长的用羊皮缝制的口袋一头套在了水龙之上,另一头塞进了冰上被武威兵凿开的冰窟窿里,四个士兵在水龙的两边各坐了两个,两只手抓住面前的横杆,两只脚却是各踩着下个蹬踏子。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拼命地蹬了起来,眼看着那本来瘪瘪的羊皮袋子顿时鼓了起来,从河边开始,一直延伸到了水龙之中,下一刻,一股粗壮的水流立时从水龙口里喷了出来。上百支水龙同时向着管城之上喷水,倒也是极为壮观的一件事情。

      冯伦是真没有想到,曹信居然就是用这些水龙头来喷水的,起初不敢相信的他,这个时候倒是猝不及防,被水当头一浇,顿时淋了一个透心凉。

      这寒头腊月的,天气本来就酷冷,再被凉水一浇,滋味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哪怕今天的天空之上能看到太阳,但那惨白惨白的光线,着实没有多少温度。

      城墙之上有些慌乱,有些士兵们举起盾牌挡着源源不绝的水流,有的则干脆退回到了藏兵洞中。

      冯伦没有动,而是扶着墙垛,直楞楞地看着城下。武威人自然不会无的放矢,曹信这样做,当然有他的目的。

      只是现在的他不知道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攻到了城墙之下,建起了这么长的木围子,费时费力地打造了这么多的水龙头,难道就只是为了喷这几股水?

      想水淹管城?那他就算把河里的水都抽光了,也不见得能达到目的啊。

      城下,曹信的中军大旗之下,梁晗等一众将领也都聚集到了这里。

      “梁将军,见过火攻吗?”曹信笑【创建和谐家园】地问道。

      梁晗哈哈一笑:“火攻,这太平常了吧?以前我们打契丹人的时候,便经常纵火,一把火将草场烧得干干净净,这有什么好奇的?”

      “你见过用水纵火的吗?”曹信低下头,神神秘秘地问道。

      “什么意思?水克火,用水怎么纵火?”梁晗不解地道。

      一边的李涛却是猛然明白了过来:“曹都督,猛火油,是猛火油吗?”

      “是,也不是!”曹信笑道:“从最初的猛火油开始,我们武威兵已经利用原油提练出了更为厉害的燃烧之物。今日便让你们看个稀奇。”

      众人一齐转头,看向管城方向。

      巨大的投石机轰鸣着,将十余个木桶送上了天空,落向了管城,一些落在城头之上,一些却是落到了城墙内里。

      冯伦抬头看着那些木桶落下来,迸裂在城墙之上,然后他的鼻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猛火油!”他失声大叫了起来。虽然碎裂的桶里释放也来的味道,与他在史家坞时曾经闻到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但终究还是有些相同之处的。

      “准备沙土,沙土!”冯伦大叫起来。

      几乎在木桶跌碎的同时,城墙之下,成百上千支火箭射向了城头。

      没有冯伦想象中的爆炸,因为在火箭落上城头的那一霎那,冯伦的眼前,便只余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那是熊熊烧烧的火焰的红色。

      冯伦是见过猛火油燃烧的,他也知道将猛火油密封在不透气的罐子里,点燃之后,能够引起剧烈的爆炸,在史家坞,他就是用这个让柳成林的两个曲两千人马几近于全军覆灭。

      但眼前的火是不同的。

      他们燃烧的速度,比他所知道的猛火油要迅速太多了,他只看到一片蔚蓝色在地上犹如水流一般地向着整个城头漫延,沿着城墙向着城下漫延。

      城下的水龙仍然在不停地向着城上喷水,远处的巨型投石机仍然在不停地向着城头之上抛射那些木桶。

      火在烧着。

      水在流着。

      水载着火,从城头开始,向着城内猛烈地漫延开去。

      有士兵挥舞着打湿的衣物勇敢地向着烈火冲去,试图用湿衣物阻隔火焰,但旋即,他们手里的这些湿衣物也燃烧了起来,连带着士兵们本人,也变成了一根根燃烧的火炬。

      流动的火,在管城之内肆虐。

      那些水,不是用来水淹管城的,而是用来成为火的运输者的。

      水流到那里,火就烧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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