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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出月亮湾码头,就代表着他们能挣着更多的钱了,离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念想也就更近了一步。
这一夜,茅草棚区里的这些汉子几乎是彻夜未眠。
天色刚刚放亮,唐吉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武威钱庄在月亮湾的分店,果然如昨晚那几个差官跟他说的那样有贵人相助啊,钱庄里的人明显是得到了吩咐,什么常规的质押啊,身份堪合啊啥都没管他要,很是爽快地便放了款子,利息之低,令人发指。这要是让那些经常在武威钱庄融资贷款的商人看到了这个利息,一定有宰了唐吉的心思。
“左侍郎,这唐吉是你的什么人啊?”武威钱庄月亮湾分店的胖掌柜有些好奇地看着唐吉兴奋而去的背影,奇怪地问道:“这样的利息,跟白给他钱用,没啥区别呢!”
“跟我有屁的关系啊!”王明义叹了一口气:“但这小子有福气,被李相看到了,你说,要是下一回李相再到了月亮湾,再看到这小子仍然穷困潦倒的,那是不是会很不开心?”
“原来是李相!”胖掌柜身体一哆嗦,“哪我们是不是贷款给少了?要不要再追加一点?”
“倒时候再说吧,总得要让这小子过得人模狗样的。”王明义道:“接下来,我还不知有多少事要做呢!”
王明义有些头痛,让这唐吉混起来倒还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李相所说的那廉租房,可就真不是他一人能搞定的了,这需要和武邑府,武邑县还有工部等一系列衙门来协调,难度可大多了,关键是工部那头,薛平还不见得肯配合呢。
茅草棚区内,许多时日第一次飘起了肉香。以前大家赚了钱,除去必要的开支之外,只要有节余的,便全都交给了唐吉保管,大家都想早日攒到足够的钱开一个正儿八经的力行,吃肉这事,能省则省。除非遇到个什么大节日,才会去买一些别人不要的边角废料来解解馋。
今天,可是整整两只全羊。
杀了羊,血做成血冻,肉剔下来红烧,吃不完的用盐腌渍起来,骨头架子放在大锅里熬汤,很多人不吃的内脏,也小心地清理好了,切得细细的与粟米一起蒸熟,反正,除了毛,是啥也没有浪费的。
再一次可以放开量喝一顿老酒的这些汉子们,基本上都醉倒了。
唐吉没有喝多少,稍稍意思了下,作为领头者,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考虑呢。
外面传来了马蹄之声,这让唐吉有些意外,随意地从地上提起了一根棍子,他站了起来,瞅了一眼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大步向外走去。
马蹄声止,两个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一手提棍子,一手拿火把的唐吉:“唐吉,你果然在这里,我算是把你找着了。”
唐吉看着对面那人,却是冷哼了一声:“陈长平,你找【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怎么还想来折辱我一顿?”
对面来人,一个是陈长平,另一个,来头更大,是袁周的侄儿袁昌(前面有两章把袁昌的名字写成袁谭了,抱歉,在这里改过来。)。
陈长平大笑:“唐吉,别说酸话,我知道当面放对肉搏,【创建和谐家园】不过你,但打仗就是打仗,不是街头对殴,你输了被我了也别不服气,今天要不是我的亲兵在武威钱庄提钱的时候看到了你,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也在武邑。怎么?我们也算是朋友吧,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拖到伤兵营里,你早就没命了,也不感谢我?”
“还有几根羊骨头,要不要啃?”唐吉转身向里头走去。
“我带了好酒来。”陈长平与袁昌跟了上去。
“今日酒已经喝得足够多了,不想喝。”将两人引到稍宽敞一些的地方,唐吉坐了下来:“陈长平,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有事,是这位找你有事!”陈长平笑吟吟地道,“介绍一下,这位叫袁昌,他或者你不认识,但他叔叔袁周你一定听说过。”
唐吉愕然,陈长平虽说曾经是敌人,但也算不打不相识,正如他所说,自己这一条命倒也真是他捡回来的,也算有些交情,但这袁昌,找自己有什么事?
好半晌他才道:“这位袁兄,是你帮的我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袁昌也傻了眼,转头看向陈长平。
“唐吉,袁兄也是从我这里听说的你,他刚好到武邑来有要事,碰上了我,说起了一件事,我的亲兵又遇上了你,巧巧的妈妈生巧巧,赶一块儿了,袁兄以前可没听说过你啊,他帮了你什么忙吗?”
唐吉一听这么说,那在自己背后帮着自己的,肯定就不是这位袁昌了。
“陈兄,你就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位袁兄要出一趟远门,需要一些人手,对这些人手有些特殊的要求,我还记得当初在伤兵营里,咱们俩聊的那些事情,觉得你简直就是量身制做的袁兄的帮手,这不就找上你来了吗?”陈长平笑吟吟地道。
第五百零五章:招揽
李泽已经准备重开西域商道,而其最终的目的,是想重建西域都护府,将这片大唐帝国的固有领土重新再纳入到朝廷的控制之下。但随着大唐帝国的衰落,西域都护府的最后一支军队也在十年之前,在龟兹与土蕃的大战之中尽数覆灭。如今的西域从最初的五十余国,已经减到了三十六国,形式极其复杂。
对于李泽来说,重新经营西域,要应对的不仅是西域的复杂形式,而且还有数个大唐的边镇,这些边镇,现在表面上对镇州朝廷表示着恭顺的态度,但实际来说,依然是一个割剧的局面,不解决这几个节镇的问题,镇州朝廷也就被他们隔离在西域之外。
为难的是,李泽现在并不能出动大军去攻打这些节镇,师出无名啊!人家已经对你称臣了,你还要出兵去打,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所以,他只能另僻蹊径了。
重开商道便是这其中的谋划之一。
一支由厉海和袁昌两人率领的商队,将越过这几个节镇前往西域。这支队伍之中,真正的军人,只有厉海统率的五百名甲士,以护卫的名义保护这支商队前往。
军队的人数不可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可能通过那些节镇的地盘了。
此行的凶险,自然不必说。一旦平安地过了这些节镇的地盘之后,进入西域之后,他们就算是一支孤军了,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后援这一说。
袁昌想建功立业,但也不想糊里糊涂地送了性命,那尽可能地寻找有能力的伙伴一起去闯这条生死道,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而此时,代表着柳成林回到武邑向李泽汇报军情的陈长平,碰上了同样刚刚被李泽寻到武邑的袁昌。
两人以前便相识,自从陈长平调去柳成林麾下之后,倒是一年多没有再见着了,此次偶遇,倒是不胜之喜,一番觥筹交错之后,袁周说起此事,陈长平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这人便是此刻他们专程来记的唐吉。
唐吉,今年三十五岁。二十年前,他还在龟兹,还是驻守在哪里的唐军中的一员,十余年前驻龟兹的唐军与土蕃进行生死决战之时,他作为回来求救的信使的护卫,返回到了大唐,可那个时候,大唐内乱正酣,哪里有余力去救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这支唐军孤军?
无奈之下,唐吉等人只能返回,但走到卢龙的时候,龟兹唐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便已经传来,唐吉等人,再也没能回到他的战友们身边。
最终,他加入到了卢龙军中。
两年之前,卢龙与武威大战,唐吉所在的部队被击垮,他重伤被俘。最后与他交战,并最后将他带到伤兵营之中捡回来一条命的,正是陈长平。彼时两人,都受了伤,在伤兵营中相处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虽然过去彼此是仇敌,但在伤兵营中,两人倒是惺惺相惜,虽然不算是什么朋友,但总算也能说上话。
陈长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了解到唐吉的过往的。
“唐兄,你是在西域出生,西域长大的唐人,你的家就在哪里,你的战友也在哪里,哪怕他们现在都已经长眠于地下了。”陈长平情真意切地道:“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吗?不想回到你出生的地方,你曾经的家去祭扫一番吗?难道你不想去龟兹,在你的战友们洒尽最后一滴鲜血的地方,却缅怀他们的丰功伟绩吗?难道你不想继承他们的遗志,让大唐的旗帜重新在那片地方飘扬起来吗?”
面对着陈长平一连串的直击灵魂的拷问,唐吉的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以至于他不得不转过头去,免得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
“李相是真想重新恢复大唐在西域的统治吗?”唐吉问道。
“虽然很难,但李相的确这么想,也在这么做,否则,就不会有此一行了。这一趟,既是通商,也是摸底,我们离开那里太久了,对现在的西域,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想要经营哪里,自然就要先知道那里的情况,先要做许多的工作,如此才能水到渠成。这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唐兄,事情总是要去做,才有可能成功的,躺在家里光想,是做不成事的。”陈长平道。
唐吉沉默片刻,道:“陈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状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还有这么多的兄弟,我刚刚成立了一个力行,这些兄弟们都还指望着跟着我讨一碗饭吃呢。”
“力行?”陈长平惊愕地道:“唐兄,你竟然准备一直干这个吗?”
“靠力气,吃一碗平安饭。”唐吉声音低沉地道:“如今有贵人相助,我们算是能站稳脚跟了,好好地干上两年,便能给弟兄们找一个真正的立足之地,能安身立命了。你瞧瞧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看看他们现在的处境,我岂能抛他们而去?”
袁昌突然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住的地方了!”
唐吉眼光一闪道:“袁兄,武邑府这地方的房价我是知道的,别说有房,便连租,我们也租不起的。”
“是这样的。”袁昌笑道:“我的消息比较灵通嘛,据我所知,官府正在着手一项新的计划,就是要兴建一批廉租房,房子不大,但却足以安身立命,针对的就是像这些兄弟一样的人吧?”
“真有这样的事情?”唐吉惊喜地问道。
“听说是李相亲自推动的。”袁昌道:“只要在武邑呆上三年便按时缴纳了人丁税的人,便有资格申请,当然,如果收入超过了一定的临界点,租得起普通房之后,就必须退出这种廉租房了。”
“这么说来,我们这些人,还呆上一年多,便有资格申请了?”唐吉问道。
“差不多。”袁昌笑道:“唐兄等人已经获得武邑居住权一年有余了吧,人丁税也是按时交了的吧?”
“当然。”唐吉道。
“那就正好。”袁昌道:“这批房子建成的时候,唐兄的这些兄弟,便够资格申请了。李相为了你们,可也是操碎了心啊,哪怕现在处处要用钱,但还是让户部筹措了款项,让工部统筹,武邑府主持这项为民造福的工程。唐兄,这样的李相,难道不值得你为之而战吗?不值得你相信吗?”
“唐兄,现在既然有了力行的牌照,可以正大光明地经营,接下来你的兄弟们又会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其实有不有你,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做完了你能做到的事情。接下来,他们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的舞台不在这里啊!”陈长平道:“如果你实放心不下,我在武邑也是有些朋友的,我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关照关照你的这些弟兄,别的不敢说,至少让他们在武邑,不会受人欺负,有什么活计,自然先让他们来做如何?”
“我在武邑也是有些人脉的,要是唐兄还嫌不足的话,我叔叔哪里,也是可以帮忙的。”袁昌趁热打铁地道。
唐吉顿时心动不已。袁昌也好,陈长平也好,在官府那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陈长平是右骁卫中郎将,正四品的大员,袁昌虽然现在还不是官儿,但却有一个资历比陈长平还要老的叔叔袁周,如果这些人都肯关照他的这些兄弟的话,那他们以后的日子,的确会过得很顺畅。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去给他们做事。
而这一趟,也正如陈长平先前坦然所说的那般,险阻重重。
“我,我需要想一想。”唐吉道。
陈长平和袁昌两人相视一笑,唐吉终于是动摇了。在他们如此诱人的条件之下,换作任何人,也是会动摇的。
袁昌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塞到了唐吉的手中:“唐兄,你我一见如故,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我给兄弟们买酒喝的。”
“这我不能要,我还没有答应你呢!”唐吉连连摇头。
袁昌大笑:“答不答应的都不重要,但唐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像唐兄这样顾念老兄弟的人,少见,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兄弟呢!陈兄,今天就这样吧,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站了起来,同时拱手道别。
“唐兄,明日我就要离开武邑回莫州去了。但袁兄在武邑还要待一段日子,如果你有意的话,便直接去找他吧!”陈长平大笑着转身,牵了战马翻身而上,“唐兄,就此告辞。”
陈长平两人上马而去,唐吉心情却是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龟兹,西域都护府,还有飘扬在城堡之上的那残破的战旗,骤然一下子全都涌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不去呢?怎么能不去呢?如果有朝一日,真能光复西域,他就能在战友们最后牺牲的城堡之上倒上一杯美酒,大声地吼一句:“哥哥们,我们又打回来了!”想来战旗重新飘扬在哪里的时候,九泉之下的那些兄弟们,一定会欢喜不尽吧!
第五百零六章:西域三人组(上)
李泽的目光停留在了唐吉的身上。
他只是觉得唐吉眼熟,穿上了衣服的唐吉,此刻与厉海两人并立于袁昌之后,尽显军人本色,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起来此人是谁,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将天茗楼下那个扛大包的汉子联系到了一起。
“李相,此人名叫唐吉。”袁昌看李泽对于唐吉很感兴趣,立即为其介绍起来。唐吉是卢龙战俘的事情,在李泽想起了此人之后,当然也就清楚了,不过此人在少年之时,居然是大唐都西域都护的士兵这段经历,倒是让李泽既有惊喜,也有感慨。
有时候冥冥之中,当真是自有天意啊。
“草民唐吉,谢李相善政,能让我们这些身无长物者,有安身之命之本。”唐吉上前一步,抱拳长揖到地。
“取之用民,用之于民罢了。”李泽笑着挥了挥手,“执政者,自当为民着想,否则岂不是尸位素餐,在这一点上,你用不着感激我。因为这是官府应当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唐吉摇头道:“说不容易做时难,不少人都只会泛泛而谈,但真将说出去的话落到实处的,唐某还只见到李相一人,自然当致谢。这样的李相,当然也值得唐某为其拼命。”
李泽大笑,唐吉倒也直爽。挥挥手道:“都坐下吧,坐下说。”
“西域与朝廷断绝联系久矣,如今哪里,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朝廷完全不知情。虽然在我定下经营西域,重开商道之策后,也派出了不少人手往哪边去,但异域他乡,路途遥远,至今却是音讯全无,这些人的安危,只怕是不容乐观。”李泽缓缓道:“此去,你们虽然有甲士护卫,但只怕安全仍然是没有绝对保障的,一切,都要你们随机应变,独自处理相关事宜了。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袁昌道:“袁某家中自有叔叔帮着照顾,勿需牵挂。”
厉海苦笑:“末将一家老小,在洛阳失陷之后便再无消息,裴刺史派人多方打听,音讯全无,只怕早就没了,末将,毫无牵挂。”
唐吉道:“本来有一帮兄弟跟着我一起讨饭吃,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我亦是无所牵挂。”
“好,此去风险之大,你们心中都是有数的,既然没牵挂,那就更好。”李泽沉吟道:“此去,朝廷给你们的只有五百甲士,另外五百名商队成员,各类货物二百余车,银钱十万贯。一应所需兵甲,也是拨予了你们最好的。到了朔州,张嘉和许子远会给你们作最后一次补充,接下来,你们可就是断线的风筝了,怎么做,就全靠你们自己了。我这里,只是许你们四个字,便宜行事。”
袁昌看了看厉海与唐吉,唐吉拱手道:“李相,西域那地方,与我们内地风格迥异,不但民族成份复杂,宗教更是五花八门,既有控弦上万的大国,亦有几百上千人的城邦,今日还繁花似锦的一国,到明日就指不定不在了,那里的人,毫无忠诚可言,基本上都是墙头草,随风倒,哪边强便倒向那一方。敢问李相的便宜行事,可否容我们有灭国之权。”
李泽一笑:“既是便宜行事,那自然是由你们全权作主。一切以先生存下来为要点,只有存在了,才有可能进一步向下发展,所以别说是灭国了,便是你们更进一步干点别的什么,我也能理解。路途遥远,信息不通,所以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李泽的意思,便是不择手段了。得到这个因答的唐吉显然很满意。
“唐吉,你对那边更熟悉,不妨多讲讲。”李泽笑着道。
“李相,我对哪里的映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实在是不敢妄言,不过那里,既有水草风美,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亦有千里瀚海的不毛之地,地域广阔,人丁稀少,反正就是一块杀来杀去的地方,本地各族之间杀,土蕃来杀,大食人有时也会跑来杀,以前,我们大唐也在哪里杀,可以说那是一片充满财富机遇的地方,但每一块土地,也都浸透了鲜血。”
“大唐在哪里已经没有影响力近二十年了,整整一代人呐。”李泽叹道:“这一次,是我们再次向哪里出发,去重新发挥我们的影响力。”
“虽然已过去二十年,但那里必然还有我大唐遗民。”唐吉斩钉截铁地道:“当年大唐西域都护府在西域驻扎战兵三万余人,百姓更多,纵然后来败了,但也不可能被斩草除根,这一次王师再次出现,唐某有信心,能将他们再一次团结起来。”
“说得好。”李泽鼓掌喝彩道:“唐吉,此行以袁昌为首,军事之上以厉海为主,现今,我便授你为昭武校尉,为厉海之辅。望你们三人在异域团结一心,再展我大唐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