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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陶太医说的吗?”韩琦厉声道。
“是,陶太医,金少卿,还有燕署正,一齐诊断的。其中陶太医更是因为愧疚而急怒攻心,当场便吐血而亡了。”
“那陛下现在如何了?”
“我走的时候,听说陛下已经偏瘫了,不但走不得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喀嚓一声,韩琦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韩琦当天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太原城。
皇帝是他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只要皇帝健在,李泽行事便有顾忌,如果皇帝有事,太子殿下年幼,那什么事不会发生?现在陶太医这么一个唯一让他们放心的医师又死了,说不得以后给皇帝诊病都会落到李泽手中,这要是李泽有了什么坏心眼儿,那要弄死皇帝真是太简单了。
皇帝真要没了,太子殿下即便登基,可以他的年龄,想要亲政还要等到何时?至少还要十年。十年时间,还有人能制衡李泽吗?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帝的性命。此时此刻,他是真顾不得别的了。
就在韩琦顶风冒雪,不分昼夜地向着武邑赶路的时候,在河东薛氏一族的老家汾阴县城,曹璋刚刚结束了又一次的演讲,屋里有大概二十多人,倒有一大半是薛氏子弟,当然,都是旁枝偏房,平素压根儿就不受待见的人物。剩下的,也都是一些本地的小富之家的子弟,这些人,倒不见得对曹璋的学说有多感兴趣,他们真感兴趣的是曹璋本人,平素时间,曹璋于他们而言,就是云端里的人物,这一次他跑到这里来,要是能与他拉上关系,说不定以后便能借上这股东风,青云直上。
夜深人静,这些人才纷纷告辞而去,一个个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曹彰这才拱手跟此地的主人薛洪告辞。
“曹兄,你说,我如果去供销合作社,当真能得到重用?”薛洪一边送曹彰往外走,一边问道。
“薛兄,你的才能勿需多言,以你的才能,以你为薛氏一族创造的价值,一年便是奖励你数万贯都是少的,可你居然才拿一千贯的薪水,这当真是太低了。我敢保证,你要是离开了薛氏去了供销合作社,以你的能力,人脉,以及对河东商业的熟悉,必能得到重用,你也知道,供销合作社现在虽然开到了河东,但经营上可是很差的,有你加盟,必然如虎添翼,一年数万贯的分成,那都是少的。”曹彰呵呵笑着给薛洪举了其它几个州的例子,这些人薛洪自然也是都听说过的,但现在的状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我,我需要想一想!”薛洪有些犹豫。
“多想想,多想想。”曹彰点点头道:“毕竟这是大事,咱们不着急,即便你不走也没什么的。”
走到院子里,曹彰的护卫牵了马过来,扶着曹彰上了马。
“曹兄,你在汾阴小心一些,据我所知,只怕会有人对你不利。”薛洪突然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曹彰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寻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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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处处碰壁
一主二仆,回到寄宿的客栈,却是一下子呆住了。
他们的行李,被堆在了大门口,竟是被人扫地出门了。
护卫曹彪勃然大怒,翻身下马,冲到了客栈门前。手扶在刀柄上,恶狠狠地盯着站在门口,正在簌簌发抖的客栈老板与几个小二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客官,小店,小店不能招待三位了,请三位别行别处投宿吧。”
呛的一声,曹彪的刀已是拉出了半截。
“老板,我们差了你的宿钱?”曹彪身后,传来了曹璋的问话声。
“不差,不差!”老板连连摇头。
“既然如此,为何要赶我们走?”曹璋温声问道。
“曹郎君,我,我实在是不敢再留宿您了,请您可怜可怜我,另投他处吧!”老板双腿一软,竟然是跪倒在了地上,随着老板跪下,身后的几个小二也卟嗵卟嗵地尽数跪下了。
“这是干什么?”曹璋吃了一惊。
“曹郎君,你要是不走,我这客栈就开不下去了,我这一家子,还有这几个小子,都指着这客栈赚钱养家呢!”老板连连叩头。
曹彰楞怔了半晌,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什么,摇了摇头,道:“老板,今儿个夜已经深了,还请让我们今天再宿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好不好?”
老板不说话,只是叩头,只几下,面前的雪地便被他叩出了一个大窝,露出了下面的冰层,他仍是连叩不止,雪地之上,竟然是隐隐有了血迹。
“罢了罢了,我们走。”曹璋无奈,挥了挥手,身后的曹彪曹豹二人恨恨地上前,提起行李,扣在了马背之上。
看到三人远去的背影,客栈老板,感激地又是连叩了几个响头,这才匆匆地返回店中,紧紧地关上了大门。
“公子!”曹彪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曹彰道:“当然是有人去威胁了他们。”
“我知道,只是公子,我在想,既然能威胁这一家,只怕其它的客栈?”曹彪道。
“试试吧!”曹彰紧了紧披风,皱眉道。
不出曹彪所料,深夜里,寒风中,他们走遍了汾阴城中的十数家客栈,没有一家愿意留宿他们。
站在黑夜里,寒冷的风肆无忌惮地从他们身上一切可能钻进去的地方向内里钻去,天上的雪花变成了雪籽,还夹着冰冷的细雨,在簌簌的响声之中,把他们身体的温度变得更低。
“公子,去官衙吧!”曹彪道:“他们总不敢拒绝公子你的。”
“他们敢!”曹璋突然冷笑了起来:“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想用这样的法子逼我走,我还真不走了。”
“公子,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曹豹问道。
“去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将就一下。”曹璋道。
三人一路到了城南,将三匹战马围在了一起,卸下马鞍,让曹璋坐在了上面,又从行李之中翻出了一条毯子,给曹璋裹上,然后与曹豹一起,寻摸了一些枯枝乱木板什么的堆在了一起,晃着了。
而李泽对于河东,一时之间,也的确是无法可施。除非他与韩琦,李存忠彻底翻脸,但那样,显然是不符合整体利益,对大局亦是有大害而无益的。
“曹彰那个公子哥儿现在怎么样了?”温暖如春的屋内,薛均端着温酒缓缓摇着,笑问着堂中另一人。
“家主,曹彰还真是一个犟驴子,他不但没有走,竟然还让一个手下出城去打猎,另一个在城里找了一个废屋,居然就在里面住下了。”
薛均一怔,旋即又冷笑了一声:“找个机会,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把那废屋一把火点了。”
“是!”
“城里哪儿还有这样的地方,统统都给我去铲平了。”
“是!”
“还有,那个出城的家伙,派人去打一顿,不管他找到了什么吃的东西,就抢光。”
“家主,这,不太好吧?”
“出了城,啥人没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河东有贼出没,剿贼那也是官府的事情,是驻军的事情,他可以去向李存忠大将军投诉啊!”薛均冷笑道。“别把人打坏就行了。”
“明白了。”
“犟驴子?我倒想看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薛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寻唐
第五百三十九章:认栽
啪的一声响,一个网兜准确地将一只正在逃窜的老鼠套住了,曹彰快活的大笑起来,收起竿子,看着网兜里那只肥肥大大的老鼠,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进网兜,一把便抓住老鼠掏了出来,很是熟练地从靴筒里拔出了匕首,一刀便了结了老鼠的性命,然后便开始了开膛破肚。
以前,别说做这些事了,曹彰便是看到老鼠,都会退避三舍。
但这些天,生活却逼得他将老鼠视为了美味佳肴。
城里没有任何人愿意卖给他们任何的东西,或者说是不敢。
曹彪出去打猎,最初还颇有收获,但在第三天之上,便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围攻,不但所猎到的野味被人抢了个一干二净,连他的马,都被人抢走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曹彪狼狈不堪地回到了城里。
曹豹找到了废屋,刚刚安顿下来,便在一次三人出去找食的时候走水了。一把火将废屋烧得干干净净,连他们的行李都被烧干净了,这一下,三个算是彻底地弹尽粮绝。
曹彪曹豹二人都是萌生了退意,倒不是说他们二人怕了什么,事实上这二人都是曹家老人,跟着曹信出生入死过的悍将,压根儿都不怕事,但他们保护的大公子可是万万受不得一点伤害的,即便丢脸也是顾不得了。
不过曹彰不愧有犟驴子的绰号,不管怎么劝,就是不走。
在他看来,走,就代表着自己认输,走,就代表着义兴社向薛均之类的人低头。自己没脸也就罢了,但让义兴社没脸,作为义兴社现在的头面人物,自己如何向数万义兴社员交待?
那还不如抹脖子算了。
曹彰将老鼠洗剥干净了,插在树枝之上,伸到火堆之上正烤着的时候,曹彪和曹豹二人也都从外面归来,两人倒也弄来了不少的吃食,但无外就是掏了老鼠的窝,挖了冬眠的蛇,还有一些草根树皮啥的。
曹彰的日子过得极苦。
但薛均现在也有些狼狈不堪。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难题。
以前,有人敢跟他作对,他多的是办法对付,实在是没招儿了,还有从肉体上将对手直接消灭这一招,一了百了。
但曹彰的倔犟,真让他无计可施了。一介贵公子,居然烧老鼠吃还吃得兴高彩烈,嚼树根嚼得有滋有味,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只要想一想这场景,便觉得有些反胃。
关键是,这人,他还不能杀,也不敢杀。人真要死在了他汾阴城中,便是倾尽三江之水他也休想洗干净嫌疑,那是真有灭顶之灾的。
现在李泽没有伸手,只是因为顾忌着韩琦李存忠,要是曹彰真死在他这里,只怕李泽立时就会翻脸,而韩琦和李存忠也会保持沉默的。毕竟河东大局,比起一个薛氏还是要更重要的,真到了这样的时候,说不得他们只能卖了薛氏了。
“家主,现在怎么办?”
薛均已经愤怒地砸了好几个茶杯了,在屋里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下头的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突然停了下来,薛均冷声道:“薛洪现在怎么样了?”
“家主,薛洪被我们关了好几天了,但他一口咬定,只是礼节性地接待了一下曹彰而已。”
“好一个礼节性的接待曹彰!”薛均冷笑道:“同儿请曹彰吃饭,曹彰理都不理,他一个旁门偏枝,曹彰居然亲自上门拜访,真当我眼瞎吗?他既然对薛氏不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家主,薛洪是我们薛氏对外生意的大掌柜”下头人提醒道。
“大掌柜?”薛均哈哈一笑:“我让他当大掌柜,他就是大掌柜,我不让他当了,他屁都不是,怎么,你们觉得他做得不错是因为他能力当真有多强吗?嘿嘿,那是因为他背后是薛家,换个人,照样能做得风生水起。”
听到薛均如此说,下头人有的沉默,有的却是兴奋。能够对薛洪取而代之,这可是多少人楚寐以求的事情。
“家主,薛洪任大掌柜这些年,不单单是生意做得好,难得的是帐目清楚,不曾错过一文钱,更没有一些说不清的帐目。”又有人插了一句,薛洪的人缘倒还真是不错。
“这是他的本分。”薛均冷然道:“若非看在这一点上,我早就送他去见阎罗王了,还会留他到今天?如果那曹彰识趣,那也就罢了,可偏生那曹彰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犟驴子,那我也就只能不客气了。”
屋子里的人尽皆沉默下来。
“来人,给我把薛洪的两条腿打断,扔到曹彰那狗窝附近去,让他看看薛洪的下场,也让汾阴的人都看看,敢跟曹彰接近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下场!”薛均厉声道:“再给我把薛洪的妻儿老小,都绑到薛氏大门之外,对外就说,薛洪一家,吃里爬外,【创建和谐家园】公款。我倒想看看,曹彰会怎么做?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薛洪一家被活活的冻死!”
一个时辰之后,曹彰看到了被曹彪和曹豹抬到自己面前的薛洪。
“公子,两条腿都断了,我已经给他接好了断腿,敷了药,但我们药不够了,就身上这一点儿,其它的,都被烧光了。”曹彪低声道。
曹彰死死地瞪着还在昏边之中的薛洪,脸上青筋毕露,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创建和谐家园】到这一地步。
一阵凉风吹来,薛洪悠悠醒转,看到面前的曹彰,嘴角一咧,突然大哭起来:“曹郎君,救救我的家人,救救他们,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你家人怎么啦?”曹彰轻轻地按着薛洪的肩头,免得他因为激动而挣扎又弄坏了伤口。
“他们被薛均绑在薛氏大门之外,这样的天气,会冻死他们的。曹公子,求求你了,你走吧,离开汾阴。不然,我们都会死的。”薛洪大哭了着道。
曹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曹彪,曹豹,带上薛洪,我们去薛府。”
曹彪与曹豹都是垂下头去,上薛府,这便是自家公子认输了,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曹彰来说,无疑是比把他杀了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