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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柳成林的军队出现在安陵县城之外,对于这样的一支强军来说,这些因灾而暴动的流民,与羊羔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在看到他的军队出现的时候,暴民便一哄而散,柳成林不费吹灰之力的便进入到了安陵城内
柳成林没有阻拦这些人的离开,更没有去制造一些不必要的杀戮,卢金要他来救援安陵,他来了,他做到了,这就可以了
进城之后,他按照柳长风的建议,毫不客气地接管了粮库,府库,毫不客气地拘押了一大批粮商和当地的官员,对于来自刺史府的那些亲兵,他却是放任这些人逃出了安陵。
卢金给他颜色看,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诛林
“城内开仓放粮。”柳成林高踞在大案之后,对柳长风道:“这件事你去负责。”
柳长风躬身领命。
“杨希,城外设立粥棚,划定区域,搭建一些窝棚,给那些流民临时居住。”看向另一边,对着另一名将领道。
杨希有些犹豫,拱手道:“校尉,这些都是暴民,又曾经攻打县城,击杀官员富绅,罪在不赦,校尉不治他们的罪,已经是宽大为怀了,如今还要赈济他们吗?”
柳成林沉着脸道:“春上的时候,这些人还是景州良民,我们沿途而来那些长势还算不错的庄稼,也应当出自这些人之手吧,怎么到了现在,他们就成了暴民了呢?”
杨希被噎了一下,无奈地道:“校尉,我倒不是反对赈济他们,您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景州子民,我是担心这里一旦开始赈济,周边的流民便会蜂涌而至,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校尉,这些粮食,大部分是常平仓的粮食,还有一些是军粮,是春上运到景州来的,就这么消耗了,只怕不好交待。”
柳成林哈哈一笑:“是啊,安陵的粮食我也去看了,基本上出自常平仓和军粮,可这些粮食不应当待在景州仓内吗?怎么会出现在粮商的店里被高价出售呢!”
他凶狠的目光转向了一侧,那里站着数名官员,却是这安陵的县令,主薄,县尉等人,除了县令此时还昂着头不屑地看着柳成林,其它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柳成林。
像柳成林这样的悍将,当真是自带杀气的,此时看过来的眼光实在不善,心中没有一点底气的人,还真是顶不住。
“卢子高卢县令,你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柳成林下巴微挑,看向县令卢子高。
卢子高拱拱手:“柳校尉,关于这件事,您还是直接回景州去问刺史好了。”
柳成林斜睨着卢子高,嘿嘿笑道:“这件事,何须去问卢刺史,无非就是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狗东西,勾结常平仓官员,盗卖储备粮以中饱私囊,现在事发,居然想栽赃于刺史,当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来人!”
一队甲士应声而入。
“将这些贪官污吏给我拿下,盗卖官粮,逼反百姓,罪在不赦,押出去,斩首示众,以敬效尤。”柳成林断然喝道。
“喏!”甲士们轰然应声,上前扭住卢子高等人,倒剪着双臂便往外拖去。
“柳成林,你敢杀我?”卢子高惊慌地大叫起来:“卢刺史是我族兄。”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戚,居然还想攀附刺史。”柳成林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拖出去,砍了,提着脑袋在城内【创建和谐家园】示众,然后再去四乡八里传首示众,告诉百姓们,贪官污吏已被就地正法,让他们好好地回家抗灾减灾。”
直到此时,卢子高才发现,柳成林当真是要杀了他,终于惊慌失措地他大声喊了起来:“柳校尉饶命,这些粮食不是我的,是”不等他喊出来,甲士已经是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几个血咕隆咚的脑袋便被甲士血淋淋地提了进来,柳成林厌恶地摆了摆手。
大堂之中,杨希,蔡德等人都是相顾失色。
景州城,刺史卢金七窍生烟。
“大胆,狂妄,找死!”他愤怒地犹如一同狂兽在屋里走来走去。卢子高死了他一点也不在乎,正如柳成林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戚,不过是姓卢而已。但柳成林在安陵,却把没收而来的所有粮食部都据为己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剩下的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那些早前卖出去的粮食所弄来的款项,也被他都私吞。质问之下,他居然说被早前暴民攻打县城之后抢走了,现在那些流民已经回家,实在无法追回。
最气人的是,此人居然还向自己讨要欠下来的两月军饷,说军饷不至,他的士兵都不愿意再开拔了,只好先呆在安陵。
“失策啊失策。”卢金捶足顿胸:“就不应该让他去安陵,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他捏住了把柄不说,现在还要挟起我来了。”
“柳成林此人,心怀异志。”同样因为柳成林在安陵的举动而损失惨重的景州长史何志高阴冷地道:“刺史应当马上给节度使上书,此人只怕需要早除,不然必成我横海心腹之患。”
“不错,此人与成德有勾结,他的老子不就在成德当官了吗?”卢金一捶砸在桌上,“我马上给节度使上书,此人在景州嚣张跋扈,强抢储备粮分放给百姓,邀买人心,居心叵测,节度使应当早早图之。”
“刺史,用不着上报节度使了。”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景州三驾马车之一的别驾冯嵩急步而来,“刚刚节度使府派人送来了急件,要我们立即诛杀柳成林。”
卢金与何志高都是一怔。
“武邑李泽,已经向柳成林之妹提亲了。”冯嵩道:“李泽杀朱斌,朱延年,艾松,毁德州,节度使恨不能寝其皮而食其肉,而柳镌不但投降李泽在其麾下为官,如今更是想把其女许配给李泽,节度使如何能忍?柳成林,悍将也,如果不及早处理,生起祸患来,则景州危矣,横海危矣。”
“柳成林麾下有一千悍卒,而我景州,虽然勉强也能集结一千甲士,但终不是他的对手,而且现在大雨连绵,灾情严重,暴乱不息,连府兵也征召不起来多少,怎么能杀得了他?”卢金虽然恨不得马上一刀宰了柳成林,但好歹脑子还是清醒的,深知要硬碰硬的话,自己可不是对方的对手。
“何需大动干戈?”冯嵩冷笑道:“柳成林已经平了安陵暴乱,便让他回景州便了,回来了,随便找个借口将他骗进城内来,数十刀斧手足矣。”
“那他的军队?”
“杨希,蔡德都是从节度使亲卫之中出来的,没了柳成林,他们自然可以接手这支军队,再诛杀了柳成林在军队之中的亲信,便再无祸患了。”冯嵩道。
卢金连连点头,看着何志高道:“看起来,我们还真要再付个这家伙二个月的军饷了,否则他便赖在安陵不回来,我们可就无可奈何。”
“对一个要死的人,不妨慷慨一些。”何志高嘿嘿笑道:“这家伙在安陵,自以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想来得意的很,刺史,不妨我们便装低作小一回,让他以为咱们服了软,这家伙一向眼高于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这一回便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说得不错,长史,你便跑这一遭,将这两个月的饷银给他送去,再私下送一些财货给他,告诉他粮食一事,到卢子高为止,让他别过分。”卢金道:“软话要说,但硬话也不能少,不然反而会让这家伙看出异常来,软硬兼施,才是我们对付他的正常状态,才会让他察觉不到我们会要他的命。”
冯嵩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此人虽然武将,但并不蠢。”
“那杨希蔡德哪里谁去联络?”
“何长史去的时候,带上节度使派来的那人,进了柳成林的军营,那人自然会去联络杨蔡二人。”冯嵩道。
“既然杨蔡二人是节度使的人,何不让他二人直接发动兵变干掉柳成林,这样岂不更方便?”何志高摊手问道。
冯嵩摇头道:“杨蔡二人虽然在柳成林麾下时间不短了,但两人也只统带了各两个曲三百甲士,而且这些甲士中的基层军官,也多为柳成林一手训练而出,而其部最精锐的四百人,则是由柳长风所统领,发动兵变,杨蔡二人根本没有那个胆子,成功的可能性也太低,唯有柳成林,柳长风这些人死了,杨蔡二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
“明白了,那我便跑这一遭。”何志高点头道。
数天过后,柳成林满意地拿到了军饷,当然,现在他其实也不缺钱了,杀了卢子高等一众安陵官员,从他们的家里抄出来的钱财,足以让他为自己的士兵发饷再加上赏金还绰绰有余。当然,还有那些卖粮而来的赃款,不过这个钱,柳成林并没有准备动,常平仓空了,总是需要买粮来补足的。既然卢金已经服了软,那也就不为己甚,自己还要在景州驻扎,与本地主官当真把关系搞得不可收拾了对自己也不利,这也是他在杀卢子高的时候,不愿对方攀扯上卢金的原因所在。
各退一步,天高海阔嘛!
何志高的卑颜屈膝,何志高的色厉内茬,在柳成林看来,便是对方和解的信号。他满意地接受了对方的善意,下达了准备班师回景州的命令。
这种满意,开心的状态,在半夜时分,被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突如其来的人而打破了。
看着柳长风带进来的蓬头垢面,一身狼狈的孙志,柳成林震惊万分。
“孙兄,你怎么会来这里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反朱
“节度使要杀你!”孙志一把抓住柳成林的手腕,“幸好我平时里人缘好,有人提前给我透了信儿,我这才跑了出来。但这一路之上,一直有人追杀,得亏了这些天雨水连绵,天气恶劣,我这才侥幸逃脱。”
柳成林脸色剧变,涩声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不过以节度使的脾性,只怕他们难以幸免。”说到这里,孙志颓然垂下了头。
“是我连累了你!”柳成林扶着孙志坐下,既难过,又愤怒地道:“就因为我父亲在石邑为官,节度使就要杀我吗?这些年来,我为他东征西讨,立下无数功劳,难不成,连这点信任就没有?我父亲必然是被迫的,这么明显的离间之计,他也看不出来吗?”
“哪里只是这一件事!”孙志抬头看着柳成林,摇头道:“你还不知道吧?武邑李泽,已经向你家如烟提亲,而且你父亲也已经答应了。如果说在石邑为官是被迫的,但这姻亲大事一成,不管是不是逼迫,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成林脸色大变:“你说得是真的?”
“这样的大事,还能有假的?”孙志苦笑:“正是因为这件事传了出来,才导致节度使对你起了杀心。现在横海内忧外患,德州几近于无,棣州也遭到重创,节度使恨李氏入骨,这当口出了这当子事,节度使焉能不怒,焉能不起杀你之心?要是景州这里的你生了变故,那横海也就差不多要完蛋了。”
柳成林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这必然又是李泽的毒计了,我父亲虽然懦弱,但只要事情关乎到我,他便会像石头一样坚硬。他不会不知道答应与李氏联姻之后的恶果,所以必然不会答应,肯定是李泽那边做出了样子,放出了风声,这才让横海这边信以为真。”
“现在还有什么两样?”孙志摇头道:“杀你的信使只怕现在已经到了景州城了,也幸得你带兵在外,要不然你的脑袋说不定现在已经在送往沧州的途中了。”
“就凭卢金这几个废物也能杀得了我?”柳成林不屑地道。
孙志看着他道:“怎么就杀不得你了,把你骗进城去,孤身一人的你纵然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你以为你的部下会为你报仇吗?柳长风或者会,但杨希蔡德可都是从节度使的亲卫里边出来的。现在既然是节度使的命令,他们会向着你?”
柳成林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缓缓地道:“孙兄,你一路奔波为我送信,辛苦了,此情此义,柳某没齿难忘。长风,你带孙兄去换衣服,好好地弄些酒食与孙兄吃饱喝足,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那这边的事情?”孙志问道。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情,哪里还会让他们有什么机会?孙兄不会以为我这么没有用吧?不瞒你说,景州长史何志高现在就在安陵,难怪他在我面前如此厚颜卑词,原来是存着把我弄回景州城后然后一刀宰了的心思,嘿嘿,嘿嘿嘿!”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也就放心了,这些日子,我的确是累坏了。”孙志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成林,咱们没啥退路了。”
柳成林点了点头。
“你忘了上一次见面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还有你的家人,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一定会想法子把他们救出来的。如果他们有什么不幸,我们兄弟,自然也会亲自去报这仇。”
屋里只剩下了柳成林一个人,他痛苦地抱着头坐在了椅子上,直到柳长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了他的身侧。
“公子,我们没有什么退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了,现在我们有一千甲兵在手,卢金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废物秧子,反正现在我们没有什么顾虑,不如就此占了景州。”
柳成林缓缓抬头,两眼血红,低声咆哮道:“李泽,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柳长风苦笑:“公子,如果李泽真向老爷提了亲,那以后,他不就是你的妹夫了?”
柳成林愤怒地道:“现在这事已经传了出来,他要是只是玩弄阴谋诡计而不顾我妹妹的名声,我必然与他不死不休。他娶也得娶,不娶我拿着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得娶。”
听到柳成林的话,柳长风知道公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明天我们怎么办?是继续向景州出发,还是停下来?再者,何志高怎么处置?还有杨宜,蔡德?”
柳长林缓缓地站了起来。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不回去,怎么能拿下景州?”
天色大亮,何志高便来摧促柳成林马上回军,却遭到了柳成林的断然拒绝。
“什么?要征召两千府兵带回景州?”何志高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成林,“柳校尉,征召府兵是刺史之责,你并没有这个权限的。”
柳成林笑容满面:“柳某奉刺史之命前来征讨反叛,就地征收府兵本来就在责权范围之内,再者,现在何长史不也在这里吗?有咱们两人联合署名发文,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还要征召府兵呢?叛乱已经平息了啊?”何志高反问道。
“长史,叛乱之所以平息,并非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只不过是这些人畏我兵威罢了。这些人回到家中便是良民,聚集起来便是暴民,如果我一走,他们再度聚集又当如何呢?难不成那时候我又匆匆返身吗?”柳成林一摊手问道。
“这不至于吧?”何志高不以为然。
“防患于未然。这一次征召府兵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防止这些青壮再有什么其它的不好的举动。”柳成林道:“所以我要把安陵绝大部分青壮都给征集起来一起带回去就近监视,没有了这些人,安陵自然也就太平了。等到灾害一过,再陆续将这些人遣返,如此一来,当可保平安无虞。”
柳成林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也是极有道理的,何志高竟是找不出话来反驳,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柳成林征召再多的府兵,到时候也只能驻扎于景州城外,而他们则是要将柳成林骗进城中去诛杀的,到时候借口太容易寻了,庆功宴也好,会议也罢,只要柳成林孤身进城,便是他的死期到了。
本来预计今天便返程的军队没有动弹,反而是征召府兵的命令送向了四乡八里。本来刚刚暴乱过的地方,想要征召府兵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但偏生柳成林先前在安陵诛杀贪官污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让他在本地一时之间拥有了不小的声望,再者此时去当府兵,倒是可以吃上一碗公家饭,也算是为家里减轻负担了,于是柳成林本来只想征召二千人左右,但最终实际上却来了近五千人。
柳成林是来者不拒,反正现在他有钱有粮,整编府兵,打开安陵武库发放器械,一直忙到了近五天,这支由一千甲士,五千府兵组织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向着景州城出发了。
行军打仗,这是柳成林的长项,一路之上,他掐准了时间,抵达景州城外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擦黑了。
大军自然不可能入城,便只能在城外就地扎营。
“柳校尉,扎营这些事情,他们几个就能做好了,何必劳动柳校尉亲自操劳?刺史那里已经设下了庆功宴了,不若柳校尉与我一齐去赴宴吧。”何志高迫不及待地动员柳成林随他入城。
柳成林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长史,你于军中情况并不熟悉,这数千大军的安营扎寨,最是马虎不得,更何况这五千府兵,前不久还是你们嘴里的暴民,眼下他们到了景州,我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怎么扎营,怎么安置他们让他们不敢生事,怎么约束他们之中的那些军官,都是顶顶要紧的事情,军队中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你所说的小事,一丁点小事或许就能毁了一支军队,今天我实在是走不开的,何长史如果嫌劳累,那便先回城去吧,至于庆功宴,要么明天吃,要么嘛,就不用吃了,说句老实话,此次安陵之行,委实算不得什么功劳,如果真有功劳的话,诛杀卢子高等一些贪官污吏倒可以算上一件。”
一席话把何志高说得脸上青紫不定。半晌才道:“校尉所言极是,校尉如此不避辛苦,我身为景州长史,怎么敢就此归家,便随校尉一齐监督行事吧!”
柳成林展颜一笑:“如此甚好,有长史在此,也能让儿郎们看到景州长官们对他们的重视。”
事情倒真如柳成林所言,这些新募集的府兵,一直忙碌到后半夜才总算是安顿下来,此时,何志高早就累得七荤八素,倒头便睡了过去。
这一次的安营扎寨其中自然颇有玄机,最重要的便是,杨宜与蔡德的两曲兵马被分驻到了一左一右相隔数里的营寨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