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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常清了清嗓子,双手和抱与胸前,仰头义正言辞道:“曹家列祖列宗在上,奴人季无常特此敬礼,季某向曹家列祖列宗起誓,此次判案绝无任何偏私之行,必当秉公处理,公平公正严明!”
话毕,季无常扬身一转,清风飘然,一手摇扇,稳步走到了秋菊面前,一本正经道:“秋菊姑娘,请你在曹家列祖列宗面前起誓,今日之语绝无虚言!”
秋菊跪直了身子,一手扬天,一手抚胸,郑重其事道:“我秋菊发誓,我在庙堂之上,所言所语绝无一句虚言,若是敢有意欺瞒曹家先祖们,必将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转而,季无常同样的话说与小青听,只是这语气要比这刚才秋菊姑娘的语气,好听顺耳的多:“小青姑娘,麻烦你也起一个誓,也算是我们白虎军例行惯例行事,您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真金不怕火炼,如何?”
小青白了秋菊一眼,不屑一顾,轻嗤一怒,好声没好气地扬手竖起,心不甘情不愿,阴阳怪气道——
“我小青起誓,此下绝无虚言,若是有一句假话,必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季无常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转身向曹云飞行抱拳礼道:“曹堂主,是否可以开始审讯?”
曹云飞微微颔首,点头示下。
季无常霍然转身,一手摇扇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先是走到了小青面前,好声好语道:“小青姑娘,想从您开始起,你能够交代出这支银簪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吗?”
小青翻了一白眼,好声没好气道:“不知道!我说过了,我是被人诬陷的!”
季无常苦笑一声,转而又问向秋菊:“秋菊姑娘,你又能否证明比翼双飞冠跟你没关系吗?”
秋菊无辜无奈道:“季先生,我说过不止一次,我连这比翼双飞冠见过都没有见过,何来偷盗一说呢?”
季无常轻叹,事情又是这样一个局面,根本是毫无进展,双方都咬地这么死,这让自己怎么审问下去呢?
就在事态陷入一片僵局之中,武玄月突然张口一提——
“季先生,既然秋菊说自己没有见过比翼双飞冠,那么就让曹夫人把凤冠拿出来让咱们瞧一瞧,如何?也让我这个下人开开眼,扇面粗鄙,见不得世面,真是期待这武家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多精美绝伦,以至于让我曹家的下人垂涎三尺,不顾一切大行偷盗之举——那比翼双飞发冠想必必然是不同凡响之作,是吧?曹夫人?”
武玄月双手抱背而上,翘着二郎腿,眼神轻佻而去,不卑不亢,满满都是挑衅之意,盯着对面的长姐不放。
武朝阳始终端坐于此,一看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这行为坐姿像是拿着尺子比着做出来的似的,规规矩矩,端庄典雅,和武玄月当真是大相径庭,不能一概而论。
武朝阳眼看对面的贱婢主动出击,自己虽然心中厌恶到了极点,脸上依然矜持规矩,进退有度。
“妹妹若是好奇我武家的嫁妆,有时间我便赠与你一二,你可来府上随便挑选,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情分,意下如何呢?只是这比翼双飞冠,现下实在拿不出手,还不是拜秋菊姑娘所赐,那可是我娘亲命中岳华都最好的首饰工匠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尽心打造而成,世间仅此一件,再无同款,意为我和我夫君比翼双飞情,天长地久时,寓意极好,却不想这丫头竟然偷偷跑到了我东院,比翼双飞冠就不见了!你说我气不气?”
武朝阳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对手,之前被武玄月气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还了回去,表面的谦恭有礼,实则则是字字扎心,句句难听,言语之间已经把自己捧到了云彩眼里,言下之意,大可尽然。
武玄月自然心中不痛快,这划分级别的话语,又是武门那老一套的做派。
之前在武门,这武朝阳就是这样一个惺惺作态的矫情大小姐,总是喜欢被人宠着捧着飘飘然的感觉,自己天上飘得过程,还不忘要多踩上自己几脚,生怕自己在泥地里待得不够难受似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长子嫡女,就该让她尝试一下被翻覆落地的疼痛,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武玄月轻哼,嘴角微微一扯,不时晃着脚尖,挑眉轻笑两声——
“曹夫人,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发冠,就乱给别人扣帽子不是?若是这凤冠不是秋菊偷的,而是你自己不小心给弄坏了,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你说尴尬不尴尬呢?”
此言一出,武朝阳眼睫微颤,身体倏的一下僵直,而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意道:“呵呵~妹妹惯会说笑了,那可是我的嫁妆啊~价值连城,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带出来招惹是非,只待有朝一日陪同夫君出席重大宴会之时,方才要拿出来亮相,以此艳压群芳,我犯得着跟一个贱婢较真,毁了自己的发冠呢?我武朝阳还没与傻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贱婢配不起我的发冠!”
武玄月自知道自己刚才言语,已经彻底激怒了武朝阳,既然如此,自己索性就得罪到底,一声令下,传来了锦瑞——
“锦瑞!端上来让大家瞧一瞧!”
话毕,锦瑞应声端着一个红木案台,走上前来——这案台之上摆放着一个鎏金发冠,色泽鲜亮,做工精美……
只是,可惜了了,如此精打细作的工艺发冠,两个鼻翼的鸟头竟然生生被人给折断了,残缺破败,惨状异常。
看到这类,武朝阳再也不能够镇静,怕案而起,惊眉怒目,一手指去,指尖瑟瑟发抖,暴跳如雷道——
“这……这……这是谁弄得?!我的比翼双飞发冠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武玄月嘴角微微一勾,心中暗喜——
呵呵~
武朝阳!
想当初你冤枉我偷你的璎珞,差点害我被砍手脚,现下可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曹府这里可不是你的天下了!
不是比翼双飞冠吗?我让它分分钟变成凤凰断颅泣血冠!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嘚瑟!
俗话说得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正是说你这种自以为是,自视清高的武家大小姐!
168.认罪(玄月将计就计,反败为胜)
武朝阳气的直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大失所态,自己哪里受过这等欺辱——总是欺负别人的人,从来不知道被人欺负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武朝阳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发冠被人翻找了出来!发冠找到这就算了,竟然让人破坏成这幅模样,这哑巴亏自己吃的当真是憋屈!
曹云飞皱眉示下,武朝阳大失仪态,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混账!这是谁干的!敢做不敢当是不是?”
武玄月不吭声,一挑眉毛微微挑起,双手抱背依然,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给季无常。
季无常接过武玄月的眼神,并不敢妄动,而是将目光再次移到了曹云飞的脸上,曹云飞轻哼一声,颔首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季无常无奈一叹,自知道木已成舟,单灵遥这方先下手为强,自己现下怎么补救已成惘然。
虽说季无常凡是以利当先,凡事以和为贵,却也是个会审时度势,分析局势的谋权之人,摆明这一次明争暗斗,武朝阳败下阵来,若是自己再执意向着武朝阳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想到这里,季无常无奈一笑,看来这得罪人的事情,还真的自己来出手。
季无常摇扇若干,脑子里斟酌不定这话该如何说合适,这方想清楚了,方才开口道:“锦瑞,这个发冠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瑞单膝跪地,埋头奉上,如实禀报道:“禀报曹堂主,按照你的指示,我拿着玉牒通令去曹夫人卧房搜查,结果发现这个发冠就在曹夫人的卧房梳妆台前,发现的时候已经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我这就原封不动的给送过了过来,您看这事……”
曹云飞斜睨了武玄月一眼,心中了然,这丫头果然是手段老辣,三五分钟的事情,下手迅速,不留痕迹,这果然是恨毒了武朝阳的节奏。
武玄月不动声响,春桃微微俯下身去,不知道在其耳边又嘀咕了什么,武玄月嘴角微微一勾,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就不必遮遮掩着,春桃你说来听听!”
春桃这方走上前去,双手奉拳而上,向众高位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张口道:“曹堂主,曹夫人,单协领,季先生,刚才我听管家来报,昨日见小青姑娘抱着一个青色包裹鬼鬼祟祟出了曹夫人的房间不知何意,心存疑虑,就尾随而去,结果发现小青姑娘拿着这包裹进了金玉坊……”
说到这时,小青顿时崛地而起,破口大骂,上手动起手脚来——
“你滚【创建和谐家园】!敢诬陷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锦瑞登时放下了案台,还未等春桃出手之际,早早就把小青给按在了地面上!
在曹家庙堂之上,还能轮得着一个下人放肆张牙舞爪?况且,这小青动手对象,还是自己的心上人,锦瑞若是这个时候不跳出来表现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聪明才智呢?
被武力强行按在了地上的小青,恼羞成怒,挣扎多次无果,嘴角更加狠辣难听,那话简直不堪入耳:“【创建和谐家园】!单灵遥你【创建和谐家园】,你的手下比你还【创建和谐家园】!专干些偷鸡某狗,诬陷他人栽赃陷害的事情,苍天在上,怎么容得下你们此等小人!你就等着老天来收拾你这妖孽!”
武玄月不时一个白眼而去,聒噪厌烦,淡淡道:“锦瑞让她安静一会儿——”
锦瑞领命,二话不说,点下了小青的哑穴,片刻之间,小青嘴巴一张一翕,只是这声响在无发出,堂内安静了许多。
武玄月轻咳了两声,示意春桃继续说下去:“春桃,你继续,把你们了解的情况都如实反馈给曹堂主!”
春桃低头奉拳,领命继续道:“是!曹堂主,小青嗜赌成性,这是众所周知的实事,前段时日,她欠下了‘宝来坊’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币小数目,小青姑娘你是怎么还的这笔钱呢?”
小青被锦瑞点下了哑穴,面目狰狞,憋得满脸通红,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就是发不出一个字来。
武朝阳急火攻心,大失小姐之态,发了狂一般冲上前来,质问锦瑞道:“你……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她说不出话呢?”
锦瑞轻嗤,却还是装模作样,毕恭毕敬道:“曹夫人,我这是点了她的哑穴,不过这哑穴是有时间限制,一个时辰自动解禁,此时此刻我没有办法替她解禁——”
此话一出,武朝阳气的脸色惨白,暴跳如雷,旋转一周,指指点点,疯狂咆哮道——
“好好好啊~你们!你们真是高!我武朝阳这次算是认清楚了形势!厉害厉害啊!”
武朝阳站定之后,恶狠狠地瞪着武玄月道,“单灵遥,多日不见,你本事见长啊!”
武玄月轻哼一声,稳坐不起,双手奉拳,一脸得意之色:“曹夫人,您过奖了!今时今日的单灵遥全是拜武门那些年的【创建和谐家园】所致,对于您和武大夫人谆谆指导,在下不胜感激,必当有朝一日,尽心报答~”
武朝阳见自己大势已去,这方再如何声讨谩骂,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本想着,给曹府四女挖了一个坑,等着他们四人乖乖跳进去,哪里知道这众人添柴火焰高的道理,这坑挖好了,埋的竟是自己人,这一次输得还真是让人恼火气急。
现下,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小青,若是自己再刻意保下对方,只会把自己也给拖下了水去,现在只能够丢车保帅了……
想到这里,武朝阳心有不舍,却还是选择保护自己,这方转身站定,面色狠厉,一副大义灭亲姿态使然——
“小青!自作孽不可活,你可知罪!”
小青虽然不能够说话,却还是有意识,这方哭喊摇头,坚决不认罪!
武朝阳见状,蹙眉瞪视道:“小青做了就是做了,敢做敢当,才是你为自己谋的出路,你可明白?”
此话一出,小青浑然一抖,刚才那张狂劲儿顿时怂然,缓缓低下了头,不再做无谓的抵抗,自知道自己这哑巴亏吃的憋屈,但是为了能够保下主上,这颗雷自己必须顶下来!
武朝阳眼睛微颤,心中恼火无法发作,这口气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绝望地闭上了眼,稍稍的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而转过身来,欠了欠身子道——
“季先生,这个贱婢做出这么多出格的事情来,是我们东院的耻辱,季先生万万不用手下留情,该如何下决断,请季先生示意——”
169.发落(季无常判决,玄月发难小青)
季无常一脸尴尬,这让自己判决示下,自己开不了这口——
这小青可是武朝阳的贴身丫鬟,打狗要看主人,不看僧面还是要看佛面,若是自己判得太重,只怕得罪了武朝阳,从此结下梁子,日后自己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若是自己判轻了,身后正有一双犀利眼睛盯着自己——这单灵遥虽然身份不如武朝阳金贵,可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高位,武功了得,屡破战绩,又是曹云飞心尖尖上的人,若是自己太过偏重于武朝阳,怕是得罪了单灵遥,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这烧手的山药,偏偏落在自己的手中,自己左右手掂量捣腾,全烫在自己手掌心里,这真是太为难自己了。
季无常无奈的瞟了一眼曹云飞,只希望自己主上给自己一个明示,却不想曹云飞低头端茶,拨茶轻饮,摆明是躲清闲的姿态。
季无常咋舌一声,眼神又悄【创建和谐家园】地落在了武玄月的脸上。
谁想,这武玄月双手抱背,微抬下巴,嘴角噙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笑意,不偏不倚捕捉到了自己的眼神,不回避不躲闪,挑眉示下,嘴角扯得幅度更加剧烈了几分。
看到这里,季无常躲闪不及,摇扇扬眼,细细思考对策,越发头皮发麻起来。
忽然,武朝阳忽然欠了欠身子,跪向曹云飞这方,暗自伤神,两眼含泪,好生求饶道——
“曹堂主——小青是我的丫鬟,她做错事就相当于是我做错了事情,该罚则罚,你念及她初犯,初来乍到西疆不懂事,年少轻狂,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何?算我求你还不成?”
曹云飞放下手中的茶盏,连看都懒得看武朝阳一眼,转眸一眼,满是溺宠地落在了武玄月身上道:“今日的普洱不错,秋冬之日将至,你府上该备上些,素日你不喜肉腥,这普洱最清肠道,还暖胃,你先尝尝这个味道如何,你若是喜欢,我便命人送你府上去。”
说着,春桃早已经举着案台到了武玄月身后,弯下腰身小声道:“单协领,你请——”
武玄月嘴角微挑,不慌不忙地接过茶盏,慢条斯理捏起茶盖,缓缓而行拨茶,品茶香,亲口慢饮,这一系列动作,武玄月则是以极为缓慢的动作而行,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武玄月相当惬意眼下场景,这武朝阳跪在自己面前,一副可怜楚楚之态,这种居高临下,踩着曾经踩自己的人感觉不要太好了!
季无常嗅出了武玄月故意的刁难之意,正要开口宣布判决,这方嘴型刚张开,武玄月见准时间果断打断之。
“嗯~劳烦曹堂主操心,这普洱茶色淳厚如酒,茶味甘甜香醇,果然是今年刚下的新茶,若是曹堂主还有存货,不妨多给我府上送上一些,灵遥这厢谢过了~”
武玄月甜腻腻笑容扬起,嘴巴里的强调娇嗲可人,固然有几分小女生撒娇味道来,听得旁人骨子里都是酥的,就更别替这眼里心里只有武玄月的曹云飞——这会子功夫,曹云飞只怕是这三魂六魄都被勾的不知去向。
“哎~哎~你喜欢就好,锦瑞!你去命管家,把今年新下的普洱都送到了单府上去!”
武玄月微微一笑很倾城,算是回应了曹云飞,转眼之间,又是一眼狠厉地瞟视正前方——
武玄月这是故意做给堂下的女子看,想来那些年眼下女子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全部都还了回去,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半跪在堂中的武朝阳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鼓腮,胸中怒气升腾,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拼命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忍则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