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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盛宴-第1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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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臻怔了怔,心想当时江上那么多船,一艘挤一艘,都看不见侧面,这人居然能发现这个,真是心细如发。

      “我当即命人调船来,跟了上去。但临时调船,终究要花些功夫,等我终于追上你们那艘船的时候,发现那船拖着一个巨大的铁罐子,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截下铁罐子,就看见一道飞刀斩断了系着罐子的铁索。”

      文臻立即问:“哪里来的飞刀?附近船只?应该很好查证。”

      “不,那飞刀来自江水一侧山崖。那一段正好是江面最窄的一段,两侧都有山崖,当时天色已经昏暗,崖壁上又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飞刀来自何处。”

      文臻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东堂,她遇见的莫名其妙的,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已经有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我明敌暗,无迹可寻。

      真刀真枪她不怕,论起坑只有燕绥能和她一时瑜亮,坑也能把丫坑死。

      可是这样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也完全摸不到线索,实在令人憋屈。

      按说应该从燕绥身上想,因为他树敌太多,但就因为他树敌太多,所以也一样很难找出来。

      何况她还觉得,这屡屡遭受暗杀,还不一定是因为燕绥,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自己。

      但是她又是在什么时候招惹了强敌的呢?

      哎呀次数太多,实在也记不清了呢……

      “当时那段江面窄,只能容一船过,等我追过去,已经看不到那个铁罐。又是夜晚,那罐子是黑色的,没有办法寻找。我的船在江面梭巡了好一阵,直到我忽然发现有一处水浪激涌,鱼虾聚集,还有不少大鱼看来十分狂躁,试探着过去,才发现它们都围着那铁罐……”

      文臻心想这到底算唐羡之救她还是燕绥救她呢?这一笔笔的帐真是算不清啊。

      她弯起眼眸,真心诚意地感谢道:“羡之先生,你又救了我一命。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唐羡之道:“叫我羡之。”

      他素日分寸感极强,从不强人所难,别人想怎么叫都随意,但今日分外坚持,文臻看定他,他今日眸光也与平日不同,清亮莹澈,倒映自己的影子。

      “你大概还不知道。”他道,“我在出宫之前,已经拿到了陛下关于赐婚的手谕。”

      文臻有点意外,倒不是意外他的心急,而是心想皇帝果然把一切看得清楚,看准了她会拒嫁燕绥,看准了她会同意嫁给唐羡之。之前问那许多,不过是个姿态。

      如果她不明白这姿态,看不清楚皇帝的迫切,信以为真真的答应做燕绥的妃,那么她就真的完了。

      但那又如何呢,这是封建时代,那是帝王,一言可血流漂杵,一言可覆天下,愿意给她做这份姿态,已经算是恩厚。

      她顿了顿,微笑,声音清晰,“羡之。”

      唐羡之也微微一笑,亲自夹了一条鱼给她,道:“趁热吃,迟了便风味大减了。”又给她斟酒,道:“我在上船之前,已经让护卫回皇宫,递上我的折子。求陛下允准,我与你扬帆出海,在海上成婚。”

      文臻:???!!!

      ……

      夜幕已经降临,宜王府今日却毫无烟火气儿。

      因为文臻还没回来。

      文臻还没回来,整个宜王府别说烟火气,就连灯光也没有。黑沉沉如巨兽默然蹲伏,仿佛又回到了大半年之前的宜王府的状态。

      大厨房其实有厨子,但现在厨子们烧的菜从来不敢奉到殿下面前,不怕被嫌弃,就怕被比得想【创建和谐家园】。

      殿下没吃,德容言工们自然也不敢吃。大家饥肠辘辘等着文臻,越发怀念每天那些色香味无与伦比的美食。

      燕绥一直坐在廊檐下,吃瓜子,瓜子也是文臻给炒的,找的最好的种子,仁儿肥大饱满,大小形状都差不多,炒出来的香脆自不必说,燕绥原本对吃瓜子没有太多的爱好,毕竟那是他娘的爱好,最近倒是迷上了,一边吃一边把瓜子壳按照花纹相近颜色相近的,整齐地排上一排,有时候还在对面排上一排,看上去像是对弈一样。

      今天桌子上已经排了满满好多排,他素日并不会吃那么多。

      德高望重看看自己主子,燕绥素来神情散淡,虽有笑怒,也多令人感觉空明,今日这种空明的意味更浓了些,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融入黑暗一般。

      文姑娘在的时候,殿下虽然大多时候也淡淡的,但那淡就是鲜活的,无须颜色自成风采。

      德高望重皱眉看看天色,悄声问:“今儿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去问问?”

      容光焕发道:“是咱们的人去接,应该不会有事儿,许是陛下那里有事留住她了?今天好像应该是工字队的良工巧匠赶车……咦,良工巧匠怎么在这里?”

      他这么说,两人都惊了一跳,面面相觑,容光焕发赶紧召来良工巧匠,“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轮着你去接文大人?”

      良工巧匠憨憨地道:“我家队长说他今天要出去买东西,顺便去接,省得出两辆车了。”

      “工于心计啊……”容光焕发牙花子一啜,吸口气道,“不大妙啊……要不要告诉殿下……这事儿……”

      “这个……你去说吧,我尿急……”

      “你是总队长你不说谁说?你尿急我还跑肚呢!”

      “让良工巧匠去说!该他的活换了人当然他汇报!咦……良工巧匠呢?”

      ……

      一群人推诿了半天,还没研究出谁去汇报坏消息,结果燕绥目光在人群中一掠,自己发现了问题,“工于心计呢?”

      “呃……殿下,他去接文大人了……”德高望重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燕绥不说话,手下的瓜子却摆歪了一颗。

      德高望重跟他久了,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当下吩咐道:“工字队全员沿路出去接应。”

      正说说,言出法随匆匆进来,道:“工于心计回来了。”

      燕绥摆瓜子的手一顿,选出了一颗特别漂亮秀气的瓜子,有意无意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大喜,急忙迎上,看见工于心计将马车一路赶进了院子,容光焕发呵呵笑着迎了上去,笑道:“文大人文大人你可回来了啊,我们殿下一直没吃饭在……”

      燕绥忽然丢了瓜子,站起身来。

      然后他掠到马车边,帘子自然分开。

      众人的欢喜笑声凝结。

      马车里没有人。

      燕绥目光在那空空座位上一落,回头看向工于心计。

      工于心计素来就是护卫中比较有胆气的,居然脸色不变,砰地一跪,大声道:“殿下,我没接到文大人!”

      燕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文大人在宫门前上了我的车,但是她不肯回宜王府,说要回闻府,我苦劝不成,只得把她送到闻府了。”

      众人有些意外,但也觉得合理。毕竟吵架了嘛,文大人赌气回娘家也是正常的。

      燕绥似听非听,一招手,檐下射出一条矮矮的影子,看上去像个孩童,一抬头,却是成人的脸。

      “去联络暗桩,把马车一路路线报来。”

      众人愕然,这才知道敢情在文大人去宫里和回府这一条路上,殿下竟然一直备着自己的暗卫作为暗桩,时刻掌控着这一路的安全。

      工于心计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暗桩,暗桩的职责是守护这一路的安全,他们负责的是文臻个人的安全,所以暗桩发现他改换路线不会跟上去,但一定会知道他去的不是闻府的方向。

      他本来想好了,把文臻骗上船。那船是殿下常年闲置在码头的,有专门的暗卫看守,他是殿下身边四大护卫头领之一,有权调用三人以下的这种暗卫,正好是一条船的配置。

      上船之后便用他做的机关困住文臻,用那个浮水罐把她禁锢住,然后到了晚上,把罐子拎上来,悄悄换了另一个码头的船,那船直接驶向大海。

      然后他打算去通知唐羡之追那艘大船,他觉得唐羡之对文臻颇有些意思,一定不会放弃那个机会,到时候唐羡之和文臻一旦汇合,想必殿下也差不多找到线索追过去了,就会看见自己的女人和死敌私奔了。

      而文臻经受这一回罪,自然会迁怒殿下,她本来就和殿下产生了龃龉,这下火上浇油,那么殿下即使误会,她也不会解释。

      经过这么一遭,差不多殿下也就能对这个女人心灰意冷了吧?

      也许这个计划并不很周全,迟早会被殿下察觉,但是,为了殿下的未来,他不惜此身!

      他的殿下,就该在东堂皇室搞风搞雨,继而在整个天下搞风搞雨,悠游散漫,睥睨人间,何苦为这么个俗气的女人沾染红尘,堕入凡间。

      唯一的意外,便是他经过一号院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唐羡之的踪迹,这让他有点心急,这万一唐羡之没有及时追上去,就无法做成私奔的假象,他当时还想着要么去找林飞白?

      殿下这么一下令,看来是遮掩不了了……

      没想到这么上心……

      “殿下!”他牙一咬,大声道,“属下撒谎了!文大人没有去闻府,她后来又改了主意,说要去码头,说要出海去散散心。”

      此时那个侏儒也已经回来,很迅速地给燕绥比了个手势。

      “她好端端出海做甚?”燕绥面无表情看他。

      工于心计有些心慌,脑中灵光一闪,道:“属下不知道……但属下有看见唐家的马车也出现在码头……不信您去看,唐羡之从不出门的,今天不在。”

      他这话胆气十足,毕竟唐羡之确实不在。

      反正唐羡之不在,先栽在他身上再说。

      工于心计不敢多说话了,多说多错,对面,燕绥的眼神如此深邃,似这夜的黑浓缩在他眸底,连星光都被炼化。

      随即燕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看似步履如常,却走得极快,以至于护卫们需要调足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够堪堪跟上他。

      但是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前来宣旨的太监。

      太监宣燕绥立即进宫,有要事相商。

      燕绥就像没听见,直直走过小太监身侧,传旨的小太监是晴明,素来最了解这位三皇子的脾气,急忙一阵小跑追到他身侧,小声地道:“陛下说了,您最好来一趟,和文大人有关。”

      燕绥顿住脚步,皱了皱眉,对德高望重吩咐几句,这才上马,一路快驰到皇宫,直奔景仁宫,晴明却道:“陛下在谨深殿。”

      燕绥顿住,默了一默,忽然道:“既然父皇已经回了寝宫,那便不扰了,我明日再来。”说完转身就走。

      谨深是寝宫,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便是议事吃夜宵也该结束,陛下除非想纳文臻为妃,否则不会到现在还留她在谨深殿。

      他以为文臻回到了皇宫,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那就不能再耽搁了。

      小太监阻拦不及,苦着脸。

      “老三。”

      燕绥停住脚步,转身看见他老子穿一袭便袍,从夹道里散步一样悠悠行来,一边走一边抚着肚子,看样子又是逛完夜市散步来着。

      “就知道你不好糊弄,朕不来你就敢走。”

      燕绥随便躬了躬,看定他老子眼睛,忽然道:“父皇,您今天宣文臻,说了什么?”

      皇帝看看他,道:“看你最近比较闲,去参与一下和尧国世子的谈判吧,看能不能给咱们争取更多的利益来。朕听说华昌王属地挖出了珍贵矿藏,实力大增,所以才有了和咱们示好求援的勇气,下一步估计便是尧国的王座了。不过世子对此事嘴倒是紧,至今也没能套出话来,你不如去试试。”

      燕绥就好像没听见,又道:“唐羡之今天是不是也进宫了,他和您说什么了?”

      “陪朕散散步。前头夜市还没散,看你样子应该没吃晚饭,去随便吃些。”

      燕绥一挑眉,走在了他老子的身侧。前方隐约灯火通明,还有孩童笑闹之声。给往常入夜便显得空旷寂寥的皇宫增添了一抹生气。

      见皇帝和燕绥过来,众人也没行礼。这是文臻的建议,既然要人间烟火,市井气息,自然要做个彻底,该吆喝的吆喝,该玩乐的玩乐,最近夜市被一群皇子公主管得颇为井井有条,还添了不少外头流行的天南地北的玩意儿,摊子的规模竟然还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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