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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和她认识的时间很短,相互之间也并不算了解,但就在这一刻,他却感觉他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距离。
对于这位何大小姐的“另类事迹”,林逸青听领事馆的人说过不少,但现在他和她单独相处,他面前的她,却变得温柔无比。
看到何韵晴一下子变了性情,再无丝毫骄纵任性,而是百般柔顺,林逸青心里也是讶异不已。
这还是那个把哥哥折磨得头痛欲死的何家大小姐吗?
一场传统的婚礼,将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家闺秀一下子变成了千依百顺的小女人,林逸青不禁感叹传统文化力量的神奇。
林逸青轻轻的用手捧起何韵晴的秀美面庞,看着那她的剪水双瞳,越看越爱,忍不住便吻了过去……
有道是:佳人眠洞房,回首见垂杨。寒尽鸳鸯被,春生玳瑁床。庭阴幕青霭,帘影散红芳。寄语同心伴,明日且薄妆……
坐在家里的桐野千穗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鞭炮声,不知怎么,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惆怅。
今天,是自己的爱人的洞房花烛夜,但是新娘,却不是自己……
但想到自己是他第一个女人,她心中的惆怅之意,变得淡了许多。
门被拉开了,父亲桐野利秋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千穗,你写的‘乾国漫行’,我拿给你西乡伯伯看了,他非常高兴,一直在夸奖你呢!”桐野利秋高兴地对桐野千穗说道,“他说,非是千穗的妙笔,写不出这样精彩细致的文章!他看了这些文字,就仿佛自己去了乾国一样!”
听了父亲的夸奖之言,桐野千穗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桐野利秋注意到了女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不由得一愣,他刚想询问,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立刻明白过来,不由得微笑起来。
“千穗,你是因为林君今天结婚而不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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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女间
桐野千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
“呵呵,千穗,不要想得太多!用不了多久!我便要给你和林君,办一次盛大的婚礼!”桐野利秋笑着安慰女儿道,“到时你西乡伯伯会亲自为你主婚!你的叔叔伯伯们全都会到场,会有很多客人带给你祝福的!”
“会有很多客人来?”桐野千穗坐在那里,垂首轻声道,“东京也会有客人来吗?”
女儿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桐野利秋,他先是一愣,不过略一转念,便又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在担心林君的安危。”桐野利秋笑道,“你放心吧,千穗,林君已经有了安排,再说,萨摩的武士们,又岂是无能之辈?如果有人捣乱,定然教他们有来无回!象那些‘东京狮子’一样!”
听到父亲的话,桐野千穗只是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会错了意,但她并不想纠正。
她当然知道,林逸青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对于安全保卫工作,一定会安排周详,她其实并不担心林逸青的安全。
只是桐野千穗不会想到,虽然警视厅派出的“东京狮子”都被消灭,但是现在,已经又有人潜入到了鹿儿岛,只是这一次前来的不是“狮子”,而是女人。
入夜,一间小木楼中,两个年轻的日本女孩儿正在灯下轻声商量着什么。
“我原先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些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是的,今天我们看到的他,才是真的他。”
“桐野千穗也是假扮的,而且是个男人。”
“是的,我也看出来了。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会制作出比甲贺的工匠手艺还要精良的面具。难道他们真的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人,将他们的面皮剥了下来?”
“我觉得不可能,应该是某种特殊的材料,而这种材料的配方,我们还不清楚。”
“他消失的这些天,会去了哪里?”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乾国。”
“为什么这么说?”
“我现在怀疑,他可能是乾国派到日本来的探子。”
“这一点现在可以肯定了,关键是,他想要做什么?他悄悄的离开日本,还找了人假扮他,装作他没有离开,这是为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他要回乾国,向乾国的皇帝汇报日本的情况。”
“你说的对,非常有可能。”
“呵呵,真好笑,我们为什么要关心他呢?俊辅先生给我们的任务,是要查看鹿儿岛的情况。我们却注意起他来了。”
“也许是甲贺家人的本能和直觉吧!只是现在,我们所引以为傲的本领,都没什么用了。”
“自从‘黑船来航’以后,甲贺家和伊贺家,都开始没落了。我记得去查探米国黑船情形的,是伊贺家的一位很有名的前辈,那是忍者最后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
“那又怎么样?【创建和谐家园】,早就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市井之民了。”
“呵呵,是啊!我们都成了街头卖艺的游女了。”
“俊辅先生派我们来,说明他的眼光很不一般,我想,俊辅先生做到工部卿的高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啊,多亏了俊辅先生,我们才能重操旧业呢。”
“我想俊辅先生一定是认出了我们是甲贺的女忍,所以才要重金聘用我们的吧?”
“是的。这一次只有我们俩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向俊辅先生推荐家乡的人加入进来,这样的话,不但先辈流传的技艺不至于没落失传,也可以让大家得到可以赚钱的工作。”
“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完成眼下的任务吧!天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个女孩儿结束了谈话,和衣睡下,窗外的月光照耀进来,将两个女孩儿的纤小身子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们并不知道,自从她们来到鹿儿岛之后,她们和她们的族人的命运,已然走上了另外一条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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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春海楼。
长崎极富盛名的酿酒作坊“陶然屋”酿造的上等清酒在精美的乾国青花瓷杯中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榻榻米上的矮榻上则摆满了河豚、生鱼片等菜肴和各色寿司。在榻榻米前,一名身材窈窕的盛装年轻艺伎正伴着琴瑟和长笛的演奏轻歌漫舞。
“好!好!”一曲方罢,居于主位的伊藤博文便双掌一击,不住的高声喝彩。
“阿仓,”他笑容满面地转向跪坐在榻前为几人执壶的那名年纪稍长的艺伎,“无论是诗书、琴瑟、茶道、书法还是插花,千代子都已经有你昔年的风采了。尤其是舞蹈,已有你艺成时的十分之三四了。”
“伊藤君,你这算是对我的赞美么?”被伊藤博文称作“阿仓”的年纪稍长的艺伎微微横了伊藤一眼,似嗔非嗔的问道。
坐在伊藤博文左手边的桦山资纪微微一怔——自进入这和室以后,他的注意力便大半落在了那个正翩翩起舞的年轻艺伎身上,直到片刻前见到阿仓斜瞥向伊藤博文的那一眼——细细长长的眸子里眼波流动,风情万种之外竟还有几分风尘女子中少有的慧黠,让胸中原本一片焦灼的桦山资纪都不由得心中一荡,也多少有些明白为何伊藤博文会时常在这春海楼中流连忘返乐不思归。
他端起面前地酒杯微抿了一口,略定了定神,却听见伊藤博文言道:“能有你阿仓歌舞的十分之三四,这不是赞美,又是什么呢?”
“桦山君大概不知道吧?”他突然转向了桦山资纪,“东行先生(即高山晋作)因肺痨而重病将逝,临终遗愿之一便是再看一次阿仓的歌舞。”
“可惜啊!”伊藤博文声音里突然多出了股浓浓的感伤,“当时阿仓远在长州,我虽在京都搜罗了数名最好的艺伎,却无一人能有阿仓的舞姿……最后,我也只能是在东行先生冥寿时请阿仓去下关为他在墓前舞上一曲,聊作慰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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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败军之将
和室内一时陷入了股莫名的静寂,淡淡的忧伤同时笼罩在了除仍满面懵懂的千代子之外的所有人的脸上。
想起惊才绝艳曾经创立奇兵队的高杉晋作,那位于久贺冲之战中单舰蹈幕营的英雄,竟然不幸英年早逝,几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一种莫名的忧伤来。
在明治维新的历史长卷中,高杉晋作是一位值得重视的英雄人物。其政治生涯虽然是短暂的,但却有声有色,威武雄壮,处处是惊涛回澜。在幕末各种政治力量重新组合的过程中,他勤于学习,长于思考,往往未雨绸缪,机智纵横。概观高杉晋作一生,虽有不足,但其思想在不断地向前发展并日趋成熟。其理论和实践始终是与时代变革的脉搏一致的,不愧维新先驱者的称号。
但当明治维新的胜利曙光依稀在望之时,在樱山疗养的高杉晋作却因肺结核于应庆三年4月14日逝世于下关新地,遗命葬在奇兵队驻地吉田,时年不足28岁。
“赫赫东藩八万兵,袭来屯在浪华城,我曹快死果何日,笑待四邻闻炮声。”吟诵着高杉晋作的遗作,想起那位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却在27岁英年时便已撒手人寰的维新志士,桦山资纪也不由得长叹起来,“东行先生英年早逝,实乃帝国之大不幸,否则以他的才干,于维新大业将大有裨益。”
“乾国有一句谚语:‘国难思良将’,”桦山资纪神情黯然的继续道,“如今帝国海军欲要抵御外敌,便更让人想念当年率‘丙寅丸’号一条战舰就敢独挑久贺冲幕府海军本阵,并战而胜之的东行先生了……如果他还在,我大日本海军只需请他一人率一艘军舰,就一定可以把腐朽的乾国的整个海军都打沉于大海的波涛之中!可惜,天不假年啊……”
听到他这番隐含深意的话,伊藤博文却也只是短起了酒杯轻抿了一口。随后也只是微笑不语。而坐在桦山资纪对面的西园寺公望却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听桦山君的意思,是说乾国海军的实力不足为惧,是这样么?”自桦山资纪进来后除了最初的寒暄之外,就几乎再未发一言的西园寺公望终于又开了口,现年24岁的他留着长长的头发,脸形瘦长,眉目尚属清秀,但一望之下却透着一丝阴冷之气。
“是的。”桦山资纪答道。
“可为什么苔湾之战中,帝国海军会败得如此之惨呢?”
西园寺公望话音未落,桦山资纪便已是目光一寒,但他在回答其提问时却仍是神情恭谨——虽然论起军衔,他这个海军中将似乎并无对眼前这个没有官职的年轻人平礼相待的必要,但若要论及出身,此人身后的西园寺、德大寺这两大“九清华”家族无论哪一个则都不是他2岁时才进入的桦山家所能比拟的。
西园寺公望是德大寺公纯家的次子,幼时过继给西园寺家。他们两家都是仅次于“五摄政”家(近卫、九条、二条、一条、鹰司)的“九清华”家(久我、三条、西园寺、德大寺、花山院、大炊御门、今出川、广幡、醍醐)之一。“五摄政”是镰仓时代以来专门出任摄政、关白的家族,“九清华”是自近卫大将军以来能够官至太政大臣的世家贵族。西园寺公望幼年就成为西园寺家的族主。4岁起被敕任孝明【创建和谐家园】“侍从”,8岁时被封为右近卫少将,13岁加封为右近卫中将。到明治【创建和谐家园】登基时,18岁的西园寺已经是朝廷的老臣了。青年时代的西园寺公望,不满于幕府的【创建和谐家园】统治,深为开国后的日本民族前途担忧。当年年底,他作为【创建和谐家园】的近臣,参加了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小御所会议”,和倒幕派首领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起制定“王政复古”方针,拥举【创建和谐家园】亲理国政。明治政府成立后,担任“参议”要职。在幕府以清君侧之名兵临城下,新政府岌岌可危的紧要关头,西园寺坚决反对朝廷中的妥协观点,主张应与萨、长藩尊王力量团结一致,共抗大敌。西园寺公望的这番高论,使朝廷重臣大为吃惊,岩仓具视脱口赞叹说:“此君大有见识。”戊辰战争时期,年仅19岁的西园寺公望担任山荫道镇抚总督,东山道第二军总督、后任北国镇抚使,率军参加过鸟羽伏见之战等无数战斗,后来又历任越后府,新泻府知事,为建立和巩固地方政权立下功勋。
明治政权基本稳定后,西园寺公望本可居功作官,享受荣华富贵,但他从建设近代日本国家的长远目标考虑,毅然解甲辞官,到法国留学深造。在法国期间,他着重考察了法国的政治制度。而后中途归国,是为了将自己现在的所得向明治【创建和谐家园】汇报。
但当西园寺公望回国时,让他感到吃惊和担心的,是他回来之后,听到的国内甚嚣尘上的对外扩张的声音。
现在的日本,因为明治维新改革的关系,导致武士阶层大批陷入困境,整个日本社会动荡不安,而在西园寺公望看来,政府现在应该做的,绝不是所谓的用“征韩”、“征苔”式的对外扩张,来转移国内民众的不满,而是应该从制度上下功夫,解决国内的矛盾!
今天西园寺公望前来拜访伊藤博文,恰好桦山资纪也在,西园寺公望看到已经被剥夺了一切职务并且被军事法庭以“渎职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刑两年并投入监狱最近才放出来的败军之将桦山资纪后,便没有多说话,而是一直在倾听着伊藤博文和桦山资纪之间的交谈。直到桦山资纪说出“国难思良将”的话来,他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帝国海军这一次的失败,是因为军舰过于老旧,并不是指挥或作战的错误。”桦山资纪涨红了脸,强自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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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静夜思
在任何时候都为自己和战败的日本海军辩解,已经成了桦山资纪的习惯。
作为日本海军的最高指挥官,桦山资纪在“东海海战”中被乾国海军俘虏,对他本人来说,可谓是极大的耻辱。在战争结束后,桦山资纪和其他的日本海陆军俘虏一道被释放回国,但和别人不同的是,他一回到日本便被逮捕,送上了法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西方列强对日本政府就桦山资纪率日本海军进攻福州期间所犯下的炮击包括各国使馆区在内的平民居住区的罪行提出了严厉的指责和控告。加上日本政府追究战败的责任时,很多日本海军官兵指出桦山资纪胡乱指挥才是战败的主要原因。因为桦山资纪袭击乾国海上航运线、炮击乾国港口浪费了大量弹药,以至于日本舰队在面对乾国船政水师时弹药严重不足,最终弹尽而降。消息传出后,日本朝野大哗,愤怒的民众走上街头,要求严惩桦山资纪,日本的军政要员们也有不少人主张处决桦山资纪“以谢天下”,但日本法庭保持了难得的司法独立,没有屈从民意,坚持公正审理。经过三个月的调查和审问,法庭最终认定桦山资纪犯有“渎职罪”(指挥不当导致海战失败)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炮击福州港炮弹落入使馆区,致使各国领事馆严重受损,造成1人死亡16人受伤的严重后果。可能是上天的“黑色幽默”,受损最为严重的是日本领事馆,而且死的唯一一个人还是日本人),判处【创建和谐家园】6年,但因为他在“凤山岛海战”中有击沉两艘乾国炮舰的战果,将功抵过,最后判服刑2年。而在他服刑半年之后,明治【创建和谐家园】便颁布了特赦令,赦免了“西乡大暴走”事件当中的主要责任人员,桦山资纪因此得以出狱。
虽然桦山资纪出了监狱,并且还保有海军中将的军衔,但“乾探”、“卖国贼”的烙印打在了身上,根本无法洗脱,以至于被免去一切职务的他甚至连生活都出现了问题。
对于清贫的生活,桦山资纪倒是能够忍受,但他不能忍受的,是“乾探”和“卖国贼”的污名。是以只要他一有要会,便会为自己和日本海军辩解,而他的努力在很多时候,都被认为是精神出了问题。
“帝国海军的舰船和乾国海军相比,是有些老旧了,但并非一定会遭到惨败。”伊藤博文接过了话头,“正象桦山君刚才说的,帝国海军现在没有东行先生这样的人物,而乾国海军,那时却有一位足以和东行先生媲美的厉害人物!”
桦山资纪当然知道伊藤博文说的这个足以和高山晋作相当的人物是谁,不由得一时间怒气满胸,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清酒,结果呛着了,不由得连连咳嗽起来。
阿仓有些惊讶地看了桦山资纪一眼,用手帕替他擦拭了下嘴角和胸前喷洒的酒液,又替他把酒杯倒满。
“噢?这个人是谁?”西园寺公望故作惊奇状的问道。
“这个人,便是当时的乾国福建巡抚林义哲。”伊藤博文道。
“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曾经担任过乾国皇帝的使臣,出使欧洲。据说他和法国皇室关系十分密切。”西园寺公望的话表明,他对林义哲的大名早有耳闻,“不过,这个人只是一名乾国普通的文官,虽然已经做到了巡抚,但除了他的外交手段显得比一般的乾国官员高明些外,别的方面,似乎并无过人之处。无法和东行先生这样文武全才的英杰相比。”
“你错了,西园寺君。”伊藤博文摇头道,“这个人的才干,绝不亚于东行先生。”
“伊藤君因何得出这样的结论?”西园寺公望奇道。
伊藤博文正待说出自己的见解,却听外边迎客的艺伎柔声说道:“伊藤君,有人送信来了。”
“让他进来。”伊藤博文停住了话头,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一位伊藤博文的亲信随从走了进来,将一封信交给了他,伊藤博文打开信看了一眼,面色立时微变。
西园寺公望敏锐的觉察到了伊藤博文脸上的表情变化,正待开口相询,却见伊藤博文将信收入怀中,然后端起酒杯来,向他和桦山资纪举了一举,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