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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师徒重聚,六人各自无语。两个床底下翻出来的,两个从树上头摘下来的,还有一个埋在雪里,扒拉出来的。吕道长一时间没有发作,心下思量着该打哪里,用鞭还是用尺……几人玩儿是玩儿美了,也自知在劫难逃,一个个垂头丧气,只盼着他下手轻一些……半晌,方道士首先开口:“师父,我先去拿件儿衣服,身上有点儿冷。”
吕道长看他一眼,心道你把自个儿埋雪里头,能暖和的了么?衣服也不必拿了,一会儿你就不冷了。见他不说话,方道士叹了口气,接着站那儿哆嗦。这回死定了!自家带的头儿,得罪了吕老道,想必会死得很惨……罢了,罢了,好汉做事好汉当,玩儿痛快了,比啥都强!
“这一次,又是谁出的主意?”吕道长平静开口。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滔【创建和谐家园】意,平静过后,必然又发出雷霆一击!几兄弟心知肚明,当下纷纷噤口不言。方老大哈哈一笑,大声道:“是我!”吕道长点了点头,赞许道:“很好,敢作敢当,有勇气。”
“少来这套!要打要罚冲我一个人来,这些都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不关他们的事儿!”方老大慷慨陈辞,将罪责一肩扛起。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老大就是老大,出了事儿,老大兜着,天塌下来,老大顶起!几兄弟闻言纷纷面『露』佩服之『色』,感动之『色』,以及不忍之『色』。[]希声33
“很好,很好。”吕道长再次点头,慢慢将戒尺收了回去。咦?这是……莫非他要大发善心,如上次一般,不再追究责任?方道士见状惊愕又惊喜,几小道一时呆住,人人不明所以。
“藤鞭击股,十记为戒。”吕老道一边说,一边缓缓将鞭子掏了出来。几小道见状茫然变恍然,方道士猛啐一口,别过头去。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害得别人空欢喜一场!打就打,闹事儿之前就想好了,没有甚么了不起,打罢!认了!
历史重演,时隔多日,鞭子【创建和谐家园】再次相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一二三,一二三,疼不疼?一般般。只是当着小弟光【创建和谐家园】,老大一时有些难堪。咬住牙,忍一忍,眼看马上就打完,这笔恶帐得记好,日后再算!少顷方老大提着裤子连连呼痛,一时额上见汗,果然不冷了。
“这件事,还有谁人做了?”吕老道并不打算放过几兄弟,持鞭沉喝。几人呆了片刻,胡非凡大声道:“我!”牛大志无奈道:“我。”赵本左右看看,叹道:“还有我……”吕长廉喝道:“一人十鞭!可有话说?”三人垂下头,各自低声道:“没有。”
“袁世,你呢?”吕道长微觉奇怪。袁道士长出一口大气,欢喜道:“师父!没我!我没干坏事儿!”吕长廉不解道:“你既没做,为何要躲?”袁世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我害怕。”吕道长闻言皱起眉头,喝道:“他几人胡闹之时,你又在做甚?”
“那时,我在旁边儿看来着……”袁道士陷入沉思。吕道长点了点头:“你也有错,同领十鞭。”什么?也是十鞭?袁世闻言张大嘴巴,几疑自己听错了:“师,师父,我没干坏事儿也要打?不是吧?怎么这样……”
“自己去想!”
袁道士连忙去想。直到第十记鞭子挨完了,还没有想明白。连番受到不白之冤,袁道士冤的要死,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问完自己,袁道士又后悔了,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同样是挨鞭子,不如痛痛快快玩儿上一场,多好?总之心情很复杂,总之心里很懊恼,总之这是袁道士日后想起来,最最倒霉的一天!
有失必有得。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方老大眼睁睁看着四兄弟一一上前挨鞭子,登时觉得【创建和谐家园】不那么疼了。三兄弟眼见自家犯事儿挨了打,看热闹的人竟也陪着挨了打,顿时觉得落在【创建和谐家园】上的鞭子没那么重了。小兄弟咬着牙擦去眼角委屈的泪水,一时也长了个心眼儿,知道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的道理了。
鞭子打过,吕道长气儿也消了七分,手一摆:“你等都去讲堂,罚抄道经十遍!”果然。早知道这一回不会轻易了事——十遍,我的天!几小道唉声叹气捂着【创建和谐家园】向讲堂走出,只方道士还有话说:“甚么道经?我不会写!”
“你写那六个字,八百遍!”
八百遍?我的老天!方道士瞪大眼睛,当场就吓傻了。那是多少个字?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怕是得写到下辈了去了!惨了,惨了,这个老道真是够狠,以后还是少得罪他,不然真个没有好果子吃……道经千言,十遍万字。六字真言,六八四十八,四千八百字。方道士数学不好,尚不知这是吕道长给他面子,便宜他了,皱着眉头一脸晦气,嘟囔着跟了进去。
一场喧闹,就此揭过。
写写写,一字一字又一字,抄抄抄,一行一行又一行,累累累,一页一页又一页,苦苦苦,一遍一遍又一遍。夕阳西下,这一日便在无尽的落笔处走到尽头,钟声响起,又一夜窃窃私语起于小屋中的茶余饭后。
照例照例,饭后来议。
五虎上将聚齐,个个愁眉不展。这一天下来,大伙儿情绪都不是很好。下了一场好雪,惹了一堆闲事,挨了一顿鞭子,抄了一天文字。这一天下来,五虎上将人人萎靡不振,腰酸腿肿【创建和谐家园】疼,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叹一声命苦的人,究竟这是何苦来?
说起来,道起来,大家都有责任,一一深刻反省。马超说道:“怪我,怪我不该见猎心喜,挑头儿生事。”张飞说道:“怪我,怪我不该一时兴起,鲁莽行事!”关羽说道:“怪我,怪我不该没有主意,跟着闹事。”黄忠说道:“怪我,怪我不该有眼无珠,没事找事!”事情都已过去,兄弟还是兄弟,说过之后几人各自叹气,互相解释安慰,以博得双方同情,更取得对方谅解。
少了一个人,赵云赵子龙呢?
赵云没功夫儿闲扯,正自趴在床上,手忙脚『乱』往【创建和谐家园】上抹『药』膏——咦?同是十鞭,怎就他一人犹自吡牙咧嘴,连连呼痛?莫非,老大【创建和谐家园】上的肉,比几个兄弟更娇贵一些?非也,不是贵贱的事,而是数量问题,四人各挨十记,一人多挨十记。
那是下午的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话说方道士消极怠工,不愿抄那余下的七百九十遍,吕道长良言相劝未果,只得再次施以暴力。此后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鞭子还没落下,挨打的人当场晕倒,鞭子还是落下,【创建和谐家园】的人扬长而去。整个过程鞭尸一般,说来恐怖,不可多说。
赵云擦好伤『药』,转过头总结道:“说一千,道一万,要怪就怪……”说着放低声音:“驴长脸!不成,咱几个得想想办法,不能由着他这再这样,这样作恶下去了!”不错,不错,众将纷纷点头开口附和。旋即几人凑到床头低声秘语,各自献计献策。点头,摇头,眼神交流;收声,噤声,隔墙有耳!这样,那样,一样不妥;成了,不成,从长计议。说的什么?说了这是秘密,天知地知我知他知,就是不能告诉你。
是夜天气愈加寒冷,恼人的北风呼呼作起,吹走一方美梦,吹来几处闲愁。下雪不冷化雪冷,三更半夜冷已极,那风自破碎的窗纸中悍然侵入,将日间顽皮的游戏化作夜里彻骨的寒意!冻醒几人?后悔几分?吹在谁的脸上?吹在谁的心里?是谁缩在被里,连呼好冷?是谁盘坐榻上,一声叹息?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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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苦难的一天
晨起风止,寒意犹酣。
吕老道昨儿晚上中了邪一般,一大早儿起来就在院里忙东忙西,把几屋子人都折腾起来了。看看,看看,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窗纸糊得整整齐齐!瞧瞧,瞧瞧,见谁都是满脸的笑,一切表现非常之好。
疯了么?受了甚么【创建和谐家园】?人人目瞪口呆,几疑犹在梦中。吕道长微笑点头,说出了今日反常表现的原因:“昨晚为师苦思一夜,此时心下已有计较。从今日起,诸般杂事为师来办,起居冷暖为师照料,你几人以后只要安心学习——就好。”几小道闻言纷纷笑着点头,心下各有计较。
四人在想,师父果然是个热心肠,将我等照料得无微不至,知恩当思图报,应该好好学习,才有回报师父的良苦用心。一人在想,老妖道没事儿瞎『操』心,一准儿是没安好心,你看他笑得多『奸』?说不定这是一个诡计!是谁这般想?谁又那般想?不必讲明白,明白人已知。为何这样想?为何那样想?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不得而知。但似乎是有一句不知对错的话,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未及多数人于感动中回过神儿来,少数人手中的真理便得到了验证。晨间习武,四小道练拳脚,方道士蹲马步儿。只蹲了三五息,心中便已了然——今天这马步桩,是死活也过不了关了!规范要求,从严治理,蹲足扎稳,不差毫厘。蹲不好又如何?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鞭子尺子,双双伺候!不支,倒地,少数人愣在那里。其后多数人都遭了殃,这个拳出歪了,那个腿脚无力,姿式不对的,劲道不足的,也不打招呼儿上去就是一下子!四小道苦不堪言,叫苦连天,还敢叫苦?再赏一记!
明白了么?
明白了,都明白了。事出有因,言外之意——凡事都给你安排好,只要好好学习就好,别的都给你安排好了,再学不好那就不客气了!严师出高徒,棍棒出孝子,这,才是真理!这是吕道长苦思一夜得出的真理,这是被方道士不幸猜中的真理,这是其它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真理。
对,或不对,是一样的。师父的真理,就是此处的真理。
不枉寒风吹过夜,且将冷面换笑脸,一朝起来天地变,师父徒弟尽开颜。奈何这方天地是吕道长主宰的,怎么个变法儿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哄你乐完了,就该干活儿了,一旦干不好,你就得哭了。这件事有点儿蹊跷,昨儿晚上几兄弟还商量怎么对付别人来着,今儿早上就给整了个晕头转向叫苦不迭,难不成还是给人偷听了去,抢先来了一招儿——[]希声34
先发制人?
仿佛一整天的笑脸儿都在早晨卖光了,直至午时,一张长脸上仍是飞霜凝雪,挂着冰茬子。方道士浑身酸痛伤痕累累瘫坐地上,呆呆看着天上,一时死的心都有了。几小道东倒西歪哎哟哎哟委倒于地,身心同样『迷』茫,一时也不想活下去了。很好,很好,练得不错,下午接着。吕道长留下一句恨人不死的话,转身扬长而去。
几兄弟闻言一时间欲哭无泪,互相看看,准备去找个地儿集体『【创建和谐家园】』了。
堂堂五虎将,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没整到别人,就给别人整了。怎会如此?天知道!这怎能成?快商量!受到一点儿打击,便没了脾气,低头认输?遇到了一点儿困难,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那不是几兄弟的做事风格,那不是五虎将的为人之道!
下一刻,五虎将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先后步入屋里,再次议事!这是一个临时『性』的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还是昨晚的议题——如何对付吕老道。这是一个赵云同志早就提过的议题,因与会者事先准备不足,重视程度不够,没有商量出任何结果的议题。如今事态有变,事发严重,而且有继续恶化的趋势,因此必要,必须,确定以及肯定要好好议一议。
议!
事因从何而起,事件如何发生,后果严重程度,后续解决办法,以及将来如何找准时机,反戈一击等等,都要好好商量一下。不怕不怕,人多力量大,不愁不愁,心齐泰山移,大家都是当世的英雄,再世的名将,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吕老道么?
商量半天,还是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大家只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没办法。众将纷纷低头叹气,一时沮丧不已。人多力量大是没错儿,可那是相对而言,五虎将毕竟还没练成惊天动地的本事,加起来也敌不过人家一根小指头。那老道稳如泰山,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的话,只能被他一巴掌拍死!
会议结束。赵子龙叹一口气,总结发言:“这事儿下回再说,吕老道必有后招儿,现下先见招儿拆招儿,跟他比划着罢!”这是没有办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众将军齐齐点头表示同意,纷纷散去回自己屋里安神养伤,不提。
方道士无心之言,通常能够百分百的实现,如有神助。只是若有一百个他猜中的结果,里头九成九是倒霉的事儿,这一点也很神。神乎其神,莫非神道?非也,凡事皆有因果,其因有二。
一、方道士每次遇事总爱往坏处想,这是成长经历所致。
二、方道士遇到事的基本没有好事,这是人生命运使然。
两点合而为一,神仙就是凡人。当然,这里的坏事,是方道士自己认为的坏事,现在的坏事,将来未必真的就是一件坏事。自然,这百分之一的好事,九成九不会发生,而无意中说过的话,这一次又不幸言中。
事发,下午。
吕老道果然出了新招儿——对练。其实说来这招儿也不算新鲜,习武之人若要成其技艺,拆招,对练是必须的。一个人比划,对着空气练,那可以健体养『性』,不足以克敌制胜。武斗如战场,单单练兵是不够的,只有经过血与火的磨炼,生与死的考验,才能铸造出一名真正的军人,钢铁般的战士。[]希声34
这里没那么严重,对练是点到为止。但吕道长的新花样儿,就在这点到为止上。何为点到为止?即有尺度,适可而止。怎么个尺度?怎样是合适?不知道,那是吕道长的事,他说了,他用尺子量尺度,他拿鞭子找合适。至于怎么个找法儿,用方道士的话说,见招儿拆招儿,比划着罢!
正如方道士说的,招儿开始拆了,几小道也比划上了。可惜,没和吕老道对上,自家兄弟先打起来了。方道士冷眼旁观,瞬间看清了形势——这,一准儿不是个好事儿,这是一个计策,挑拨离间五虎将的计策,这是一个阴谋,令兄弟自相残杀的阴谋。
第一场,赵本对袁世。
二人应声,上前立好,互视一眼,各自辑礼。旋即,袁世大吼一声,赵本叹一口气,师兄师弟同时出手,你来我往战作一团。只见袁道士拳法虎虎生风,勇猛有力,势若初生之犊,横冲直撞无所忌!再看赵道士身法轻灵,招式飘逸,堪比灵猫扑鼠,一击不中又一击!正是棋逢对手,可谓将遇良才,无髯云长略占上风,汉升小弟不遑多让,转眼战了八十回合,胸闷气短两败俱伤!
停。
吕道长一声令下,两小道各自大喘。战报,战报,赵本挨三拳,袁世中六脚,计点数是赵道士赢了。然后便是论功行赏,吕道长赏了袁道士三尺,又赏了赵道士六尺。
赵本愕然。怎赢了也打?而且还多打?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师父——吕道长解释说,这叫花拳绣腿,软绵绵没有力道,该打!赵本愣住。不是说点到为止么?怎又嫌自己下手轻了?不明白,想不明白……袁世也有疑问——师父,我这三下呢?吕道长当然有说法儿,输了三招儿,正好打三下。
以前不是这般,不是现在这般,二人不明所以,齐齐开口询问。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就是这般。吕道长点头示意,二人无奈退下。这般,那般,说的哪般?哪般也是这般,这般不是那般,规矩改了,风向已转。
第二场,牛大志对胡非凡。
二人以手辑礼,入场相对而立。半晌,两人直愣愣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出手。上一场,大伙儿都看到了,这仗没法儿打,这招没法儿拆,输赢全不对,横竖都挨打!但不打也不成,不打也得挨打……胡非凡虎吼一声,拉开架式扑了过去!牛大志不动声『色』,沉腰扎马稳稳应战。
不得不打,打过再说。既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打,那么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拳打,脚踢,有攻有守,出招,接招,连消带打。胡非凡拳路大开大阖,刚猛激进,观其气概非凡,有摧枯拉朽之势!牛大志拳法张弛有度,棉里藏针,观其素怀大志,有屹立不倒之能!无虬翼德震天吼,白胖孟起柔克刚,又是一场半斤八两的较量,大战百余合,二将脸红心跳却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过关!
止。
战后统计。胡道士中两掌,牛道士挨一拳。依照常理来说,这一场牛大志胜利了。但是,今天没有常理,只有真理,真理就是尺,和鞭。少时论功行赏,胜利者又挨了六尺,失败者也挨了三尺。
挨打是没办法,总要给个说法。说法当然有,先给一个人:“大志,你不可一味死守门户,当出手时就出手,你错过了六次良机,因此为师与你六记。”牛大志连连点头,退在一旁。胡非凡疑『惑』道:“师父,我只输他一招,怎也打了三记?这账算的不对!”这账算不错,另一个听好:“非凡,对敌之时可以吐气开声,但不能狂吼『乱』叫,多出的这两记,为师便是此意。”
没办法,谁也没办法。尺子打在手心上,正反都是他的理,对不对也得听着,听不听也打完了……完了,完了,老道变了,世道也变了,好日子没了,苦日子来了……几小道低下头,看着手掌上的红道儿道儿,心都碎了。
第三场,方殷对大树。
甚么?
方道士正自挺直腰板儿坐在石凳上观战,心情很是复杂——要说这武功,自个儿确是不如他几个,你瞧那拳头呼呼的,那腿脚儿噌噌的,比划的花里胡哨多么威风!看来在这拳脚上面,自家还是要多下点儿功夫,不对!有个事儿挺奇怪,为啥同样一套拳法,各人路数儿都不一样?你看有的快,有的猛,有的柔,有的巧,不一样罢?就是不一样!怪事怪事,不知道自个儿学会了,又是一个什么样子,想必……
方道士走神儿了。
忽然一声令下,霎时回魂惊梦!方殷闻声立起,茫然道:“你说甚么来着?让我对着树练……”老大的本事大伙儿还没见,该到『露』一手儿的时候了!天才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吕长廉点头道:“不错。”
做梦了罢?他疯了罢!大伙儿都是人对人,怎就自个儿人对树?不对,不对,这定是一个,幻觉。茫然看几人,几人同样茫然,茫然看那人,那人一样漠然……是真的,是真的,老道又出新花招,小道对练打大树。疯子?有病!方道士暗骂一声,快步上前,笑道:“成,打哪个树?”
一个树?
今天事事都透着一股不明不白的反常,师兄师弟成堆的打,尺子鞭子赁斤的称,这可好,树都得一个个地算了……几小道张嘴瞪眼,一时有些发懵。也罢,一个树就一个树,打哪个也不重要,令人着实费解的是,老大又怎会乖乖听他的话,乐呵呵跑过来就要去打哪个,大树?
方老大自有计较。
一帮兄弟都受到吕老道的非人折磨,总算自个儿运气好,下午到现在还没有受到皮肉之苦!打大树怎么了?打大树就打大树,这是一个好事儿!反正也是打,树又不会动,当然也不会还手儿,自家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做个样子,混过去得了!挺好,挺好,打,打它!哪个死树?说!快说!
今天确实反常,人倒霉,树也跟着倒霉。
道长不言,走到右首一颗树前,展臂探指,于树身离地三尺处的树皮上,画了一个圈圈……但闻哧哧声起,只见木屑纷飞,眨眼一挥而就,旋即负手而立。几小道惊讶又好奇,纷纷上前观赏——那圆不大不小,有若海碗,形状【创建和谐家园】,边缘深刻,穿过老皱的灰『色』表皮,现出青白的深藏木躯。
好历害!好功夫!四小道人人瞪眼咂舌,赞叹不已。木何硬韧?以指作笔!师父就是师父,自家万万难比,当思刻苦用功,无论多少寒暑,期望有朝一日,也能这般神气!方道士却是面带冷笑,一脸不屑。没事儿画个圈儿,有病臭显摆!这是小把戏,自家可是有见识的人,比如印木神功,比如碎石神功,还有狮吼神功……哎,死老薛,你死到哪里去了!
方老大想到了那个胡子大汉,一时有些想他,不由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个儿已经好几天没想起他了,不由又叹了口气。相隔万里,天各一方。那人想是已在天边,那人恍似就在眼前,可惜面目有些模糊,看清楚的只有那一脸大胡……他,此时此刻,会不会也在这般想着,自己?
方道士又走神儿了。
“方殷,你听好。”
一部黑黑大胡子随风飘散,面前换来了一张长长马脸。死去罢,大恶人!方道士暗骂一句,点头称是,作洗耳恭听状。想归想,做归做,随机应变好处多,不是怕,不是傻,此时不能轻易得罪他。否则,给你身上也这般画个圈圈,那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开门见山。
“须拳拳入圆,不可偏离,要式式用力,不可轻慢,拳锋至树皮才可收回,随之次拳发出,依上行之。为师不说停,你便接着打,方殷,记住没有?”吕长廉淡淡道。方道士没有回答,呆呆望着树上那圆圈,再一次走神儿了……
○
树身上那一个圆圈,恰似一个小小太阳,尽量看来灰暗无光,同样照得心里发慌。老妖道果然毒辣,照他说的这般打法儿,一准儿是个死!拳头打木头,还能有好处?必须打到树皮……惨了!不成!不能听他的鬼话,老道这是耍花枪,想要糊弄小孩子么?不能打,绝不能!
“方殷!”
“我不打!”
“不打?”
“不打!”
“你敢再说一遍?”
“不、打!”
“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再说。”
“打。”
不想打,也得打,鞭子举在头顶上,已经不用考虑了。其后方道士对树练拳,吕道长一旁伺候,各自无话。
一时俱无言。人无言,树无言,天亦无言。树还是那个树,天还是那个天,那圆圈正是一个小小太阳,灰溜溜出现在大树身上,与西边天空上的红日相对,共同照见了——院角残留的积雪,窗上滴水的房檐,方道士尴尬又无奈的脸,四小道愕然又同情的眼,还有吕道长的戒尺,和藤鞭。
苦难而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