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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5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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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道士低着头黯然立在墙角,心中时而悲愤,时而气苦,时而无奈,时而委曲。这日子,着实没法儿过了,这人,也实在没法儿活了!早知道这样,不如藏到山里不回来,哪怕当一个猴子,一个野人,也比在这儿快活自在。可惜,山里也不是那么好呆的,这几天出去,又遇到好几回危险,大到野猪,小到蝎子,要不是自个儿机灵,也许早就没命了……

      ——活着啊,咋就这么难?

      这是一个无数人问过无数次的问题,这也是一个从来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方道士一气之下,终于开始思考人生,试图破解这个千古以来的谜题。屋里书声清朗朗,窗外小雨淅沥沥,而少年的愁绪,随着风声雨声读书声渐渐淡去,那一颗活蹦『乱』跳的心儿,早已又飞到窗外,飞上天空,飞到云山雾里。

      也许,也许,活着这么难,只因,只因,想死太容易。人于痛苦与泪水中降临于世,是为了找寻那一份欢乐。喜好自由快乐,厌恶拘束苦难,此为人之常情。但人的苦与乐,本是一体而生,相依为伴至死不离。一旦失去欢乐,只余痛苦之时,便以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而生厌世轻生之念。

      而那却只是,只是,只是一时。与那痛苦相伴而生的快乐不会离你而去,它,它们,很快就会回来,回来找你。快乐总是依赖坚强的心,快乐总是厚爱乐观的人。人生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寻找快乐,磨难也是人生重要的一部分。没有苦涩,何来甘甜?何为轻?何为重?何为不可承受?你既要走,何必要来?你既来了,又何必走!

      当离去再也无法挽回,当失去的再也不能拥有,当所有的所有,都变作一无所有,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化作美好的伊始。差到不能再差的地步,正是一个好的开端,苦到不能再苦的时候,甘甜就要随之到来。既已尝尽苦涩,何不等那甘甜?既来之,则安之,莫恐惧,莫忧愁,莫管那甚么千古万古的谜题,活着,挺好。

      方老大在山中。

      方道士在赶路。只要想跑出来,那就一定能跑出来,看看,这不一大早上又跑出来了?伤还没好?走道儿不利索?没事儿,小意思。吕道长呢?没管我,不管他!今天不用学武功么?那着啥急!等,等等,等等等等——

      等到花儿都谢了。

      话说方道士那天又发现了一个宝地。说来还是那条小溪,它不是一条平常的小溪,它是一条神秘的小溪!那么多的水,流也流不完,它的源头在哪里?这么多的水,都流哪儿去了?这些都要弄明白,因为方老大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的人,是个非常具有探索精神和求知**的人。起码每一次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先从头儿上找起。那天方道士溯流而上,顺藤『摸』瓜,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溪水的源头,进而发现了那个宝地。地方很好找,顺着溪水走就是了,只是既要爬山攀石,又要越过丛丛荆棘,想到那儿却也很费功夫。方老大走走停停,直用了多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到了那里。

      是一个小小的水潭,仅有一张苇席般大,生在一座矮峰顶上,就像笑脸上的酒窝儿。潭水半人深浅清澈见底,中央正自咕嘟咕嘟冒着一个个水泡儿,颜『色』雪白。时而“扑扑扑”数声响过,高高喷起几道水柱,便有无数珍珠一般的水滴四处溅『射』,落在水面,落进草丛。那自然是藏在水底的泉眼,一惊一乍地在搞恶作剧。

      泉水清清,映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潭边五颜六『色』的草木花果,令人赏心悦目。当然,此时还映出一个衣衫破旧的邋遢小道,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自己水里的影子,有些煞了风景。这就是方道士发现的宝地,这就是长长溪流最初的源头,一个无名泉。为何泉眼长在高山上?这水是怎么流上来的?方道士想明白,方道士想不明白。

      天知道!又不能钻进去看,许是暗河,许是地气,都是大自然的神奇。[]希声43

      方老大看着水里那个人,感觉有一点儿不满意——大英雄怎么能这个样子?这不是个小叫花么?自个儿早就不当叫花子了,如今有金有银,能文能武,应该注意一下穿着打扮了!你看,多么英俊的长相?多么威伍的身躯?硬生生让这一身儿破衣裳糟蹋了!都怨这个穷地儿,做出来的衣服这么不结实。

      上清不穷,冬有冬衣,夏有夏衣,一年给两身儿。只是他这般穿法儿,再结实的衣服也得变成麻袋片儿,撑不了几天。不过这事儿也不怨他,有钱人嘛,要是一天换一身儿,破了就扔,脏了也扔,不破不脏还是扔,那还不天天都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有心跳进去洗个凉水澡,又怕真个跳进去洗澡水太凉,犹豫半晌,方道士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不着急,等天气暖和些再说,先干要紧事!甚么要紧事?这里风景是不错,可是并没有多少好玩的东西,又能玩儿什么?

      谁玩儿了?说了是要紧事,怎么能叫做玩儿?说是要紧事,就是要紧事,天下第一要紧事要不是要紧事,天底下就没有要紧事了。吃什么?这里又有什么可以吃?嘘——你看!那边生着一簇簇的果木,上边挂着一团团的野果,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青有红有黄有紫,一个个饱满又鲜艳,令人不由地垂涎欲滴。

      果然是个宝地!

      这个宝地的宝字,非指泉眼水潭,而是这一大片密集的山果。怪不得方老大要等到花儿都谢了,花儿若是不凋谢,那还有好果子吃么?看来,这是嫌斋堂里的饭定时定点儿,吃着不爽利,准备要自力更生,去过自给自足的生活了。不错!这正是方道士山人计划的一部分,先从素食抓起,等到具备了条件再食肉!

      山人计划?不是野人计划么?山人,就是山人!野人多难听……

      吃,吃罢,吃个痛快!总是酸酸甜甜,也有青青涩涩,熟透的似酒,半熟的清口,各有各的滋味,任你采摘品尝——嗯,这个是桑葚子,黑的比较甜;嗯,这个是野草莓,青的比较酸;咦?这个是甚么?吃起来脆脆的水儿挺多;呸!这是什么玩意儿?苦了吧唧还发粘……

      方道士如同一只勤快的巨型蜜蜂,在果丛中飞到东,飞到西,点一点,停一停,忙得兴高采烈。只是蜜蜂的采的是花,他却只找果子下手,蜜蜂采了花粉可以酿蜜,果子吃进了肚里又能酿什么?哈,只能是酿……这个不能说,说出来方老大没了胃口,一不高兴甚么也不给你酿了。

      放心吃,没有毒,这些都是方道士亲自用身体验证过的,保证吃了死不了。能吃不能吃,总要有人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吃?万一有毒的话……没有万一,现下这不是好好儿的么?古有炎帝神农尝百草,今有道士神勇试野果,二者虽然意义不同,但其不怕牺牲的可贵品质,同样令人感慨万千。

      当然,上回没敢多吃,方道士是一个聪明人,懂得试与做的区别。这下好了,既然吃了没事,当然要吃个痛快!方老大放开肚皮,大吃特吃,吃了个两手红通通,嘴角粘乎乎,满头满脸都是果汁!没关系,没关系,脏了就洗,洗了再吃,反正这儿有用不完的水,有山有水有吃有喝,这里当真是一个——

      宝地!

      正自坐在潭边洗脸,忽然一阵古怪的声响儿传来,呱呱似老鸦,咕咕似山鸡!是甚么?方道士愕然抬头,一见之下,霎时放下心来。原来是一只八哥鸟,遍体乌黑,黄嘴黄爪,正在跳跃在树丛里啄食野果,时不时叫上两声儿,一幅志得意满的模样。

      这家伙方老大认识,城里的闲人,没事儿就拎个鸟笼子出来,那笼子里头装的,常常就有这八哥鸟。这玩意儿训好了能说人话,一只鸟儿说人话,瞅着倒是挺稀奇。可是,光说人话不办人事儿也不成,这地盘儿现在是方老大的,这野果也是方老大的私人财产!也不打个招呼儿,上来就吃,方老大当然不干了,立刻大声怒斥!

      ——傻鸟儿,滚蛋!

      八哥鸟看他一眼,呱呱叫了两声儿,似在回应,然后继续吃果,神情嚣张傲慢——这地盘儿是谁的?这地盘儿究竟是谁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罢!我都在这儿吃了六年了,你才从这儿吃了两天,答案显而易见,这里正是自家的后花园,你一个外来户儿,又从这儿瞎叫唤甚么?

      方道士大怒,当下二话不说,捡起一块儿石头嗖地扔了过去!八哥忽地一跃而起,拍翅大叫,似在忿忿【创建和谐家园】。还敢不服?岂有此理!再给你来一招儿天女散花,杀!旋即一把石子划过天际,鸟儿惊得飞起,盘旋在上空大声尖叫,一时间却也不敢再下来了。

      宝地么,大家都喜欢,都想要占有。既然都看上了,那么谁的拳头大,就是谁的地盘儿,相比起来明显是方道士的拳头大,所以这里现下是方老大的地盘儿,我的地盘儿我做主,没有先来后到。

      ——不知死活!

      方道士泠哼一声,蹲在水边接着洗脸。洗着洗着,猛觉后颈微微一凉,尚未惊奇手已不由自主『摸』了过去……既黄且稀,臭不拉叽,这是,这是,鸟屎?方老大瞬间傻掉。头顶传来声声怪叫,八哥鸟忽上忽下飞个不停,如同跳着欢快的舞蹈——不错,正是鸟屎!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这是对于侵略者有力的还击!

      你,你,你死定了!方老大干呕一声,已是愤怒欲狂!奇耻大辱!平生从未受过的恶气!人欺负人,怎么鸟儿也来作『乱』?反了,都反了!方道士更不多言,连连抓起石子向天上猛掷,欲图将那只恶鸟击落……大叫声中八哥东躲西躲上下翻飞,却也不逃,只在入侵者头顶上转悠,一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方老大屡击不中,一时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可惜没有一双可以飞的翅膀,要不然刷地变作老鹰,嗖地扑过去,定将那恶鸟儿生吞活剥!一口恶气还没出来,方道士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当下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扬着脸破口大骂!八哥鸟毫不示弱,飞在半空大呼小叫,语声激动又愤慨!

      人言对鸟语,一人一鸟一上一下隔空对骂,口口声声叽叽嘎嘎斗了个不亦乐乎。本是常年的幽静地界,迎来了鲜有的喧嚣,潭中的泉水似乎受到热烈气氛的感染,蓦然翻涌起来,时而喷出几道高高水柱,溅『射』蒸腾,水气和阳光化作眼中绚丽夺目光彩照人的世界。刹那间的灿烂,终将破碎于虚空,但那离去时万千的眷恋,已在心中刻下不灭的——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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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鸟人

      次日,方道士因夜里跑肚拉稀,导致腿脚酸软无力,申请放假一天。吕道长批准了,不批准也不行,一晚上起来折腾十七八回的人,不准假也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大家都去了讲堂,想学的学该教的教,各行其是,对于那个另类的落后分子,已经渐渐划归到任其自生自灭的范围里面了。

      都是贪吃惹的祸啊!方道士孤零零躺在床上,心里懊恼不已——昨天回来时候儿还挺正常,谁知道一吃完饭……哎!害得多半夜也没睡好觉,到现在还心慌气短,身上软绵绵的一丝儿力气也没了。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有道理,很有道理,你看自个儿这样铁打般的好汉,不是也给整趴下了么!咋回事儿呢?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好汉想不通了。

      咋回事儿?天知道!许是野果子还是有毒,少吃没事儿,吃多了不行。许是吃完了果子,又喝凉水儿闹的。许是方道士服了仙果圣水,又回来吃那五谷杂粮,二者不兼容在肚子里打起来了……

      不管了,是铁也会生锈,反正都躺这儿了,还是先睡上一觉再说罢!晚上没睡好,白来补回来,今天山人计划暂时停止,也不用写那让人头疼的破字儿,休息,休息一天。这是难得的平静,这是少见的消停,做事的做事,休息的休息,大家自得其乐相安无事,平平淡淡的一天,马上就要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也未必。

      世事无常,平淡之中亦会生出精彩。是非人休息了,这里未必就不生是非,方老大消停了,能闹腾的也不止他一个。欠下的债,是要还的,惹过事儿跑了,人家会找上门儿的,但有方道士的地方,是非和笑料是一定少不了的。

      敌袭!

      呜——[]希声44

      窗外警报长鸣,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忽凄厉忽低沉,令人头皮发麻,心里凭空生出几分紧张的情绪!甚么?甚么!甚么甚么……方道士猛吃一惊,连忙强撑病体爬到窗前,推窗观望。

      一物俨然立在枝头,黑『毛』黄嘴,正自向天长鸣!忽而转颈四处顾盼,神态自若——是那只,八哥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方道士愕然望着那鸟,一时间恍入梦中。

      它怎么来了?

      来了就是来了,无需多做解释。八哥鸟淡淡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献上动人的歌喉。许是昨日没有表演尽兴,此时八哥叫得格外卖力,一时间花样百出,当场就技惊四座!怎生见得?你听——

      吱吱哇哇鸣不止,蓦然声转作虎吼,低低沉沉有时尽,豺狼嚎叫又冒头!凄凄厉厉声犹在,鸭子老鸨齐上路,嘎嘎打打闹一通,山风忽起群鬼哭!呜呜咽咽泣不停,半塘蛤蟆又折腾,咕咕呱呱跳上岸,惹出一窝大马蜂……疯了!方道士目瞪口呆,一时间也忘了招呼这个刚刚认识的新朋友。没成想这家伙还留了一手儿,昨儿个也没见它这能闹腾!

      这是一只老鸟儿,经历多年风霜岁月的洗礼,早已把山中的千百动静儿了然于胸。留的岂止是一手儿,天上地下万籁之音尽在喉中!这不算甚,一身惊人艺业远不止此,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八哥鸟兴之所至,现学现卖,少时腔调又是一转,面对着呆头呆脑的方道士,说出了昨日他重复了无数遍的一个好词——

      “傻鸟儿。”

      “甚么!”

      “傻鸟儿。”

      “我呸!”

      “傻鸟儿。”

      “哼!你想死么?”

      “傻鸟儿。”

      “放屁!你才是傻鸟儿,傻子,大傻子鸟儿!”

      “傻鸟儿,傻鸟儿,傻鸟儿……”[]希声44

      “方殷,你在做什么?”

      吕老道快步行来,脸『色』铁青!刚来了个傻鸟儿,又来个鸟人,一般可恶!方道士悻悻闭上嘴巴,别过头去。那八哥却也不管来的是老道小道,兀自傻鸟儿傻鸟儿叫个不休。吕长廉看了两眼,皱眉问道:“方殷,这只八哥哪里来的?”

      “我哪儿知道?我可没见过……自个儿飞来的!”方道士眼神儿无辜,满脸无奈之『色』。吕道长看他一眼,心道你不知道才怪!多半是你毁了人家巢『穴』,或者祸害了人家孩子!这都找上门儿来了……但话不能『乱』说,凡事要讲证据,吕道长思忖片刻,勉强按捺住心头怒火,转身走开。

      砰砰啪啪几声大响,讲堂门窗紧紧关闭,将恼人的叫声拒于门外。砰一声大响,方道士随之重重关上窗户,犹是愤愤不平——好事儿找不着,坏事儿没得跑!自个儿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么?这鸟儿我不认识,它非得跟我争果子吃,又偷偷『摸』『摸』跟我【创建和谐家园】后头跑来了,这事儿又怪谁?反正不怨我!

      “傻鸟儿,傻鸟儿,傻鸟儿……”

      方道士躺了回去,不再理会。今天大英雄有气无力,暂且放它一马,随便它叫唤罢!哈哈,傻子!傻鸟儿傻鸟儿,这不是自个儿骂自个儿么?终归只是个没脑子的扁『毛』畜生,何必与它一般见识?

      不管它,先睡觉。

      八哥鸟登时大为不满。自家卖力演出,又不收一分钱,怎么观众都退场了!你瞧这歌喉多么动听?你瞧这情绪多么饱满?你瞧这技巧多么纯熟?你瞧这感情多么投入……正是一唱一和,双方都乐,无人买单,两头儿难堪。歌唱家一气之下,不由叫得愈加起劲儿,或高低婉转,或尖利嘶哑,学这又学那,一时间飞禽走兽虫鸣鬼叫都是它!

      方殷大觉有趣,闭着眼睛听了半晌,又忍不住爬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偷看……八哥眼尖得很,霎时发现了他,头一歪又来了句:“傻鸟儿。”方道士猛啐一口,待要大声喝斥这树上的恶鸟,又怕将那屋里的鸟人招出来,一时怒目而视,口中低声咒骂。

      “傻鸟儿。”

      “去!”

      “傻鸟儿。”

      “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傻鸟儿。”

      “有完没完?哼哼,你这是想死了!”

      “傻鸟儿。”

      “大傻冒儿!二傻子,死猪傻狗活王八!”

      “傻鸟儿,傻鸟儿,傻鸟儿……”

      “【创建和谐家园】!蠢驴!只会叫这一句么?笨也笨死了!”

      “方殷——”

      砰地一声,方道士慌忙关上窗户,缩回床上假装睡觉……果然将这鸟人招出来了,鸟儿惹得起,这家伙可万万惹不起!不妙不妙,赶紧睡觉!吕道长看看紧闭的窗,又望望大叫的鸟,叹一口气,返回讲堂。

      八哥鸟却是一无所惧,呜哩哇啦纵声欢叫,不知疲倦地制造着恼人的噪音。且不提方道士一时无法入眠,躺在床上暗自咒骂,一边讲堂中的四名小道,也给它吵得头晕脑涨,心烦意『乱』,一时间读书也读不下去,写字又写得七扭八歪,更频频侧目时不时扭头向窗外看去,虽然窗户紧紧关闭看也看不到什么……

      吕道长见状不由心中着恼,几欲冲出去捡块石头,将那八哥一石击毙!但自己何等身份,又怎能与这小小的无知禽兽一般计较?

      ……话说道长吕长廉怒发冲冠,沉喝声中一式海底捞月,拾起一枚石子手臂挥出,一鸟应声落入尘埃,气绝之时犹自双目圆睁,竟不知道自家死于何人之手!这一回叫作众小道无心学习,吕道长力毙傻鸟儿?这要传了出去,还不笑死人么?吕道长无奈摇头,放弃了这个唯一可行的办法。八哥鸟并不知道此处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的危险,仍是立在枝头不知死活地大叫,声音忽低沉,忽高亢,千奇百怪长短不一!祸害,祸害!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下四邻八舍也跟着遭了殃,搅得四面八方不得安宁。

      祸害?谁是祸害?只许你到人家后花园强取豪夺,又打又骂,还不让人家叫唤两声儿么!表演?甚么表演?谁又闲着没事儿跑来免费给你唱歌听!人有人言,鸟有鸟语,那声声鸣叫,是对侵略者愤怒的控拆,是对某人恶劣行径的有力回击!八哥,八哥,它在叫,莫怪扰得天下不安,八哥只对一人而鸣——出来,出来,有种你就出来!

      那人没有出来,一直没有再出来。小小的肇事者,唯一的知情人,一直老老实实躲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些甚么。莫非他觉得理亏了?莫非他,怕了?当然不是,方道士是永远不会理亏的,方老大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个写法儿!他不出来,只不过是在睡觉罢了,他不应声,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万千喧嚣只当催眠曲,是非恩怨暂且入梦来。

      餐后,五虎上将紧急议事,商量对付恶鸟的办法。这是一件大事,因为几个人苦头都吃足了,一口恶气到现在还堵在胸口!那鸟儿,那鸟儿,整整从院子里呆了一天!当然也没完没了整整闹腾了一天……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这都哪儿对哪儿?这是招谁惹谁了?傻鸟儿,傻鸟儿,这都是跟谁学的词儿?

      众将军互视一眼,齐齐向赵子龙将军看去。赵将军视若不见,顾左右而言他:“呃,我瞧这个八哥……是个高手!”众将军闻言呆了片刻,又齐齐叹一口气,小声议论起来。高手,高手,老大说的不错,那鸟儿果然是个高手!

      午时几人也大呼小叫驱了几回,那八哥就是硬赖着不走!你喝它骂它,它叫得更欢,你拿土块丢它,它在树枝上上跳下跳,东跳西跳,跳来跳去,跳完再叫!打不中,又赶不走,这可怎么办?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午的噪音,又继续成为下午的烦恼。

      下午赵子龙醒来,也是忍无可忍,独自出去准备力敌恶鸟八百回合!谁知道不出去还好,他这一出去,那八哥登时有如吃了枪『药』,疯了一般大吼大叫,傻鸟儿傻鸟儿连连狂叫!赵将军本就病体未愈,中气不足,再加上还有个鸟人在心里惦记着,竟然三五回合便败下阵来,灰头土脸给骂了回去……

      这还了得!

      堂堂五虎上将,五只老虎,加起来也斗不过一只鸟儿?便旁人不知道这糗事,自家也是威风扫地,颜面无光!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定要想出一个好办法,否则,否则,五虎将的声誉眼看不保!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八哥虽然傍晚自个儿飞走了,但它难保明天不飞回来,这样闹下去早晚会传到好事者的耳朵里面,那,那,那可是——

      一件丑闻!

      张飞忿然道:“这个鸟货!可恼老子丢不中它,要不然早把它大卸八块儿了!”马超冷哼一声,道:“我要是会轻功,便一飞冲天,将此鸟生擒活捉,然后把它剁成肉馅儿!”黄忠奇道:“咦?你要包饺子么?”关羽叹了口气,道:“包饺子也成,只是肉太少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欢,忽见一人面『色』不屑,冷笑连连——哎呀,忘了老大还没有说话!赵将军,你有什么好主意么?赵子龙微一点头,缓缓道:“要是我,就把它身上的『毛』儿都拔光,再用绳子绑紧它嘴,让它不能叫也不能飞,做一个真正的傻鸟儿。”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计,好计,老大就是老大,想出的办法最为毒辣!众将军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五将军正自互相吹捧,忽然发觉,自家议得好像有点儿跑题了——快意恩仇固然美妙,也得先把敌人抓住再说,还没烧火便要揭锅,这不是在说废话么?不对不对,转回正题,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抓住那个浑蛋八哥……

      无上天尊——

      恼人的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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