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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通宝-第16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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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停下来问我:“平时看电影吗”

      我说:“以前看,最近一年不怎么看了”

      道长又问我:“你看电影的时候,看的是什么”

      什么叫我看电影的时候看得是什么我该说我看得是电影幕布呢,还是说我看的是幕布上的画面呢

      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空云道长又说道:“如果电影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你看吗如果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你看吗”

      我说:“没声音的话可能还将就着看一看,如果没画面,那就没得看了,总不能只听声音吧”

      空云道长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算了,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无所谓,只要你能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就够了。”

      这句话我依然没听懂,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道长脸上刚刚扬起来得半抹笑容又消失了:“你回去以后就找个电影来看,不看画面,只听声音,然后通过那些声音在脑子里想象出画面。”

      我大惑不解:“这是做什么呀”

      “感受。”空云道长说:“你要记住听电影时是什么感觉,以后你就要带着这种感觉去面对生活,面对行当里的事。仉若非,你要想融入这个行当,就必须学会感受。”

      说完这些,空云道长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似的,长长舒了口气,随后又对我说:“我和仉侗商量过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带着李淮山离开仉家,天南海北地转一转。你们两个要带着自己的感受,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啊,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本子,将它交到我手里。

      我打开一眼,竟是一个电弧号码本,每行文字的格式都是一样的,先是一个手机号,然后是一个姓氏,最后跟着性别和职业。

      对,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我心里觉得奇,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空云道长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小本子是盖栋给我的,说是你可能用得着。这上面的号码,也都是他写下来的。”

      我又问:“盖栋是谁”

      空云道长:“他是杜康名义上的徒弟,也是心术的最后一代传人。这小子虽说年轻,但仅仅是听闻了你在仉家这一年多的事迹,就能断定你天性本善,仇而无心,我原先还以为他是乱说的,没想到你真的就是这个样子。”

      我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没说话。

      空云道长则继续说道:“正所谓人情冷暖,可这些年,你大部分时候都在领略人情的冷,却渐渐忘了它的平和温暖。盖栋说,建议你先去那个姓胡的散工家住一阵子,正好他住的地方不太平,你去了也可以顺手处理一下。”

      在本子第一页的第一行就写着“胡、男、散工”这么几个字。

      我说:“我走了,老仉家的旧货店怎么办”

      “旧货店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仉侗会亲自盯着。不是谁都能有这种机会,趁着这一年离家,好好感受你的本心吧。”空云道长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本来有很多话要嘱咐你来着,可说着说着,我竟然忘了还要嘱咐你什么了。”

      他的笑容和声音一样充满了莫名的感染力,我看到他挑起的嘴角,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问他:“我怎么找这个姓胡的散工”

      空云道长说:“你最好先去趟外滩,和盖栋见个面。”

      外滩道长给出的范围太大了,我是该去上海,还是去宁波,还是去广州

      道长立即补充一句:“去上海。你离开渤海之前是不是打算先和仉侗见个面”

      我点头:“我有些想问二爷。”

      空云道长捋了捋从盖帽里露出来的头发,沉思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问吧。不过问归问,不要急着做决定,不入等这一年的游历之后,再考虑是去是留。”

      道长的后半句话看似说得没头没尾,但我却完全听懂了,默默地点头。

      “对了,还有两件事。”空云道长说道:“前阵子仉侗曾让夏宗明给你算了一卦,算得是人生大势,六十四卦中,你偏偏中了一道乾卦。你现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正式潜龙勿用的时候,知道潜龙勿用的意思吗”

      我笑了笑,说:“小心谨慎,待机而动。”

      空云道长点了点头:“嗯,你这么理解倒是也不错。还有一件事你知道,钻进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总算提到这了,说实话,我之所以忙忙慌慌地离开养老院来见他,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可刚才扯来扯去,我竟险些将来时的目的给忘了。

      听空云道长这么一说,我立即摇头:“不知道。”

      空云道长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地府。”

      我以为他又在打哑谜,追问一声:“地府什么意思”

      空云道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初我只是以为你体内进了厉害的邪物,就动用了九天星河阵,试图将它压住,可当九天大炁倾入你的胸口时,竟有一股全无杂质的阴气喷薄而出,险些将九天大炁冲散,好在阴气初生,未成气候,我才勉强将它压住。”

      说到这,空云道长顿了顿,随后又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阳世间没有纯粹的阳,也没有纯粹的阴,就算再精纯的阴气中,多少也会包含着其他的炁场,像那种完全不含杂质的阴炁场,只存在于阴曹地府,一旦它们顺着鬼门离开地府,瞬间就会被外界的阳气稀释。换句话说,那道阴气出现在你身体里的时候,并没有离开地府。”

      我隐约猜到了空云道长的意思,但不太确定:“道长的意思是”

      空云道长叹了口气:“由于阴气出现的时候我没有看到鬼门,所以我怀疑,如今,整个阴曹地府都藏在你的体内。”:

      第228章 空旷

      阴曹地府在我的身体里

      乍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空云道长肯定疯了,先不说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就说我的小身板才多大,阴曹地府又有多大。

      我没去过阴曹地府,但我见过鬼门,光是那两扇厚厚的门板就能把我给压死,如今空云道长却说整个阴曹都在我的身体里,这不是瞎掰么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就发现空云道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顿时想起来他是会读心的,就赶紧逼迫着自己想点别的。

      空云道长盯着我看了一会,过了片刻,依然是无奈地叹口气:“你这孩子,真是一点常识也没有。算了,我也不想解释太多,不过有件事不得不提醒你,地府的力量虽然强悍,但你毕竟是肉体凡胎,在集齐四枚幽冥通宝之前,千万不要觊觎那股力量。”

      我脱口问了句:“阴曹地府真的在我体内”

      空云道长白我一眼:“如果我说是,你信吗唉,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问呢不管怎么说,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你不管是凝练念力,还是施展术法,都务必留一些余地。念力,不要用尽,施展术法的时候,最多只用八分力就行了。怕就怕一旦抽空浑身的念力,九天星河阵的灵韵也会消耗一部分,等到那股灵韵完全耗尽,你体内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得住它了。”

      我知道这里的“它”指得是什么。

      我问空云道长:“如果不压着它会怎样”

      空云道长狠狠皱了一下眉:“你就会被阴气蚀体,片刻毙命。除非你能集齐所有幽冥通宝,不然这辈子都无法全力施展术法。”

      我接着说道:“道长,你压住它的时候,有没有感应到我身上的另一道炁场”

      空云道长又一次听到了心里的声音,当场就问:“你身上还有一股不阴不阳的怪炁”

      我没听错,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的就是疑问的语气。

      “道长没有感应到这股炁场吗”我一边点头,一边发问。

      空云道长立即伸出右手,将无名指和小拇指搭在我的脉搏上,片刻之后,他又摇了摇头:“你身上除了仉家祖传的煞气,没有其他不寻常的炁场。”

      看样子,之前盘踞在我身上的那道怪异炁场已经消失殆尽了。

      不对,也不一定是这样,当初它刚刚融入我的血液以后,也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就连我自己都感应不到它的存在,直到凶神现身,它也再次出现。

      空云道长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这边我一直回想着墓穴里发生的事,空云道长就盯着我的额头,反复说着:“怪了,怪了,实在是怪。”

      他松开我的脉搏,又对我说:“你这次的经历,说不定也暗含一些机缘。”

      我问空云道长:“道长,你听说过四重空间吗”

      听到我的话,空云道长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肩膀也跟着微微一耸,可接下来,他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与行当无关。”

      在我看来,空云道长一定知道什么,但又不打算告诉我。

      看着空云道长那一脸高深难测的表情,我甚至在想,说不定他就是吴林口中的“老学究”。

      只可惜这只是我的臆测而已,道长若不肯开口,我终究得不到任何答案。

      在他说出刚刚那番话以后,谈话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这么沉默了很久,空云道长才说了句:“若非啊,你要记住,你不是仉家的阴差,也不是渤海湾的阴差,你是行当的阴差,是整个阳世的阴差。”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清爽的笑容,又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这就是我和空云道长第一次见面的整个经过。在见到他之间,我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行当,可见到他之后,我才隐约感觉到,虽说自己在仉家待了一年有余,可实际上,我也只是刚刚跨进行当的门槛。

      因为空云道长走得急,我没能以一个晚辈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向他道别,而且看他那副疾走如风的样子,似乎也不愿再和我啰嗦。

      中秋的九点钟,白色的太阳已从海平面上升起了一段距离,我望着天和海相交的地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试图想明白空云道长说得那些话,可对着海面望了很久,我的大脑却渐渐变得一片空白,以至于沉思也变成发呆。

      没记错的话,我离开浴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空云道长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出现在浴场的入口,那些站在沙滩上放风筝的人也不是去了哪。

      整个沙滩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能与我相伴的,只有死气沉沉的沙滩和呼啸的海风。

      不知道为什么,悠远空旷的环境竟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我不敢再待下去,逃命似地奔向了沿海公路。

      浴场位于滨海开发区的最北端,加上今天不是休息日,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就连周末在路边做生意的鱼贩子都没有出滩。

      我一路疯跑,一刻也不敢停下,直到养老院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才稍微多了一点,沿街的工地里也传来了施工的嘈杂声,我心里这才稍微轻松一些,随后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虽然我没能完全明白空云道长说得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恐惧,莫过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道长说得没错,我必须离开仉家,再待下去,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上午,我险些被这种莫名出现恐惧其实我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恐惧,它也可能是某种被放大的紧张感或者空虚感,可不管怎样,在那个上午,我学会了主动去感受一些东西。

      只不过当时我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想,大概空云道长也没有想到这次短暂的交谈终将让我找到一条别人没有走过的路。

      从见到孙传胜到2007年的十月,我的人生轨迹好像发生了数次改变,至于到底是几次,我实在没有心情去数,毕竟那都是别人在改变我的人生,我却从未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2007年的十月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新的。

      那天我坐在马路旁,第一次觉得工地上的噪音似乎不那么刺耳了,它变得很复杂,我不知熬怎么描述当时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样的声音让我想到了建筑工人身上的汗衫和安全帽,这两样东西都代表着他们的生活,但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就这么傻乎乎地望着对面的建筑工地,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我才急慌慌地回到病房。

      仉亚男十一点半就来了,我刚进养老院大门的时候就被她堵了个正着,当她听说我今天早上去浴场见了空云道长之后,立即摆出了那副教训人的嘴脸,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她骂得很凶,可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我的身体还没痊愈,万万不该到海边吹凉风。

      可当我告诉她,空云道长建议我离开仉家,出去游历一年的时候,她只是盯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仉亚男舍不得我走,但我也知道,我必须离开。

      请原谅我完全用陈述的方式的来诉说那天中午的经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和空云道长交谈过之后,我的心里一直很乱,以至于那天发生的很多事都只记得一个大概的经过,却无法说出具体的细节。

      老左曾建议对这些“大概的经过”进行一些文学处理,让它们看起来更有意思,毕竟他擅长这个,而且在诉说之前那些经历的时候,其实很多地方候我都忘记了具体细节,每次都是老左在原有素材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可以让我接受的“再创作”,正是因为他的努力,才让我的故事看起来不像流水账那么枯燥。

      但这一次我拒绝了,鉴于那天的经历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不想破坏它原有的样子。

      在见到仉亚男以后,我可能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处于半失神状态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了,只是大概记得她和李淮山当天下午都没有离开,一直在养老院陪着我,但由于我还处在静养期,晚上的饭点一过,他们两个就必须离开了。

      要是我没记错,李淮山在临走前好像问了我一句:“你一个人出去游历”

      对,我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虽然具体是怎么说得我忘了,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让他回去收拾一下行礼,过几天跟我一起走。

      从我醒来以后已经过了整整五天,李淮山一直没怎么和我说话,可那天晚上,他却露出了松了口气似的笑容。

      在这之后又过了两天,我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给二爷打了电话,明面上说很久没见他了,想回家看看他,可二爷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吃烧烤的地方吗,在那见面吧,有些话不适合在家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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