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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海-第12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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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我先把银子用到更重要的地方去。

      真发生这种情况,谁能给朝廷兜底?

      没人。

      可这事能怪谁呢?怪武将、怪总督、怪户部?这事真不怪户部,朝廷就是没钱,年年赋税收上来挺多、但花出去更多,每次一统计就是赤字,户部又不造钱,那就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方,所有人没钱了都能找户部伸手要钱,可户部找谁要去?

      就是把户部尚书杀了,他也没钱。

      张翰在陈沐眼中就是明朝官员的缩影,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危机啊,封疆大吏有切身的南倭北虏、国都重臣有糟糕的财政危机,北方蒙古土蛮时常入侵、南方叛乱频发,还有那屡屡决口的黄河。

      为何百年大计通通不用,单盯着些三年五载蝇头小利?

      因为整个大明由君到臣都在战战兢兢地维持,勉为其难之下谁敢去想百年之后的事?

      眼下三年五载,都过不下去了!

      但像陈沐这样就好吗?

      张居正在送给镇朔将军的书信中一针见血地指明了陈沐这样做的不妥之处,这会加大地方权力而影响中心稳定,这并非救国良药而只是另一层面的轻公室而重私门。

      无非这私门不是赵钱孙李,而是他陈氏罢了。

      尽管陈沐挂将军印,但他在阁臣心治功名的年轻后生在高拱与张居正眼中是要划分到能臣范围内的。

      名将是什么?是戚继光马芳那样,朝廷给命令、予资源,他把兵练好,练得别人都不敢来打他镇守的地方,用政治力量去解决军事问题。

      陈沐是吗?

      他没有,如果不是议和的大环境,陈沐至多是良将,他镇守的地方将会是双方冲突最严重的争夺点,他仰仗铳炮坚利,他能赢。

      但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

      那是劳民伤财的大【创建和谐家园】。

      陈沐到任地方不打仗,负责解决问题,上任三月,把宣府兵额减了两万,为朝廷剩下十万两白银、而且本职工作练兵御寇还做的挺不错这是能臣。

      就是方法非主流了些,所以阁臣是有疑惑的,你这么瞎搞下去,会不会乱套呀?要不要先稳一点。

      陈沐在写给张居正的回信中这样说着:在下深知此非解决之道,但身处此际,革新之鸿才尚有掣肘不得腾飞,且在阁老陈六事皆成之前,徒效奋勇,以此权宜之计撑过一时罢了。

      也许只有给高拱、给张居正写信时,陈沐心中对这片土地的危机感才能稍有展现,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天资与才能,也处在相应的地方,能看见危机的冰山一角。

      “将军,这是什么?”

      当陈沐拿他的狗爬字书稿交给赵士桢,请他誊写一份派人送往京师时,赵士桢指着书信末尾大片划去遮盖的墨渍问着。

      陈沐笑笑,道:“总有些心里话,不足于外人道,没事,你去誊写吧,不要管那里就好。”

      看着赵士桢颔首点头吹着书信坐在书房主座誊写,陈沐撑开窗户任由清冷春风铺面,院子里的花开了。

      有些话可以忍住不说,但他不能不写下来在自己心里头过把瘾。

      在信稿划去的墨渍下,陈沐曾这样写着。

      “你跟皇帝,多喝牛奶、少吃【创建和谐家园】。”

      第八十六章 陈条

      有些人就是很烦,你明明不想理他,但有些事却必须去问他的意见。

      在宣大总督王崇古眼中,镇朔将军陈沐就是这样的人。

      “将军真觉得,同俺答议定国境以板升为界,在板升互市,是好事?”

      王崇古在二月初八对朝廷上疏八件事,分别为赐封号官职、定贡额、酌定贡期贡道、立互市、省边费、拒收降、开荒城与修边备。

      兵部请将王崇古的奏疏刊印发至臣僚议事,发到陈沐这儿,陈沐又依王崇古的八条一一递交修改意见,另增定国境、常演习、多震慑三事,被称作王陈十一条,同发刊印。

      对于俺答及蒙古诸部,明朝这会儿的朝臣就没有鸽派,长达三十年的战争贯穿着当今明朝官场所有人的一生,他们只有鹰派。

      朝堂的议论也无非是两种出发点皆为战争的声音,王崇古是其中稍显温和者,他的目的也很明确,缓缓再打。

      另一拨人的目的更明确,要打,现在就要接着打。

      “当然是好事!”陈沐如今对总督依然尊敬,不过在言辞上更趋于真正的尊敬而非过去因地位差异过大而稍显媚上,他对王崇古说道:“显而易见,我们能把边境向北推进十数里至三十里不等,这难道不是好事?”

      王崇古顿了顿,抬手向外指道:“倘单以板升为界,是好事,但互市设在长城之外,拿什么来保护商贾商路?”

      这很重要。

      啪!

      “铳与炮!”

      陈沐拍手,斩钉截铁,“在长城外择地利之处,修炮台、设兵营、挖战壕,保护我们的商路与土地,毕竟塞外有太多马匪了。”

      说着陈沐自己都笑了,恐怕将来他会成为塞外最大的马匪头子。

      “那五六里地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不过倘若为准备后面的战事,倒是未雨绸缪。”

      王崇古笼着胡须,倒没再说什么,他认为陈沐盯着那片土地不放肯定不是为了在塞外种地,虽说长城距板升有二三十里地路程,但长城是依山建的,没多少在平地上,沿途都是山地,真正能耕种的只有接近板升的五六里地。

      陈沐听出王崇古的意思,在心里大笑,面上并不说话,他可不单单为打仗,他就是盯上了那块地,尽管那片土地对长城南北双方而言都只是一块战略缓冲地带,而非农业用地。

      可是对陈沐来说,那就是农业用地,那是他治下军田,不要?开什么玩笑!

      他的人正在海外找土豆呢,一旦找到土豆,这些军田就全部种上,反正那块地现在爹嫌娘弃,他就是在那种【创建和谐家园】都没人管。

      等到种成,就推广西南、甘肃,后边的事就不用他管了。

      “朝廷在议此事,也不知是何结果,老夫看你递上另一奏疏,说是要在宣府建讲武堂,那是何物?”王崇古不再在十一条的事上多说,转而提起陈沐的奏疏,问道:“像国子监一样?”

      “不是不是,哪儿能和国子监一样。”陈沐倒想当国子监校长呢,他对王崇古答道:“晚辈认为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要有步炮车骑工五兵,主帅的才能可遇不可求,胜败的因素,取决于人们眼睛看到的将帅,但一支军队的强弱,决定在前面五兵的技艺与被忽视的下级将官。”

      王崇古轻轻点头,归结根本陈沐说的还是将领能力,无非是高级将领与低级将领分开罢了,他示意陈沐继续说下去,同时让陈沐府上亲兵添茶倒水。

      “现在万全都司,五兵科正应五部千户所,所需军械在军器局落成后一年内都能陆续到位,将帅的才能姑且不说,所欠缺的就是下级将官的才能与操守。”

      “下级将官大多从旗军升上来,武艺不成问题,但有些是世袭千户百户有家底学习韬略、有些则没有,单靠人手一本手册读下去,未必能有多大作用,尤其在小旗成为总旗、总旗成为百户甚至千户时,才能尤其欠缺。”

      这是陈沐的亲身体会,他在香山时,诸多亲信还游刃有余,但当他们成立南洋卫,想要提拔千户时,像付元等人的才能就显得不足,难以担当千户之重任。

      虽然勉强也能去做,但他们是亲身经历陈沐如何整顿卫所的,即便如此还多有困难,那旁人呢?

      “所以需要有一个地方,在职强帅编撰书籍、赋闲老将担当教习,挑选在职下级将官进学,待他们学成回归本部,统帅兵马,继续向其部下传授才能,只要这些人能活下来,大明的将星将源源不断!”

      王崇古缓缓颔首,将帅天分有限,未必能学成,但若是下级将官,却是可以通过学习来达成的,如果陈沐所提议的讲武堂是有意义的。

      “不知镇朔将军对编撰书籍的强帅、担当教习的老将,可有思虑呀?”

      王崇古脸上带着笑意,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所说的在职强帅、赋闲老将又是编书又是教习的,对天下武将而言意味着什么。

      假设讲武堂真的通过内阁先以宣府施行,那就意味着将来只要没问题,就要推行全国。而这件事又没有任何人比陈沐还明白应该怎么办,他将会成为今后武将的祖师爷。

      同行并列的,就是这些编撰兵书的强帅与担当教习的老将!

      陈沐顿了顿,抬手侃侃而谈道:“步兵首推蓟镇戚帅、陈某也略有心得,可与戚帅相互印证;车营还是要依靠两广的俞帅与蓟镇戚帅;马战大同马帅无人能挡,去年大阅辽东的李副总兵,哦,现在是都督佥事了,他的骑兵也很厉害。”

      说到这,陈沐就卡克了。

      顿了顿才对王崇古道:“炮兵科与工兵科,陈某当下还没想好,嗨!陈某想不想好也不重要,到时候阁臣自有明鉴,他们觉得谁有这本事,自会让谁去办。”

      怎么,陈将军不要脸面的吗?难道他好意思告诉王老爷子,除了步兵科戚帅能与我互相印证之外,炮兵科工兵科连能跟陈爷互相印证的都没有?

      他才不好意思说这话!

      第八十七章 小将

      朝廷没空理陈沐的条陈,现在都忙着议王崇古这摊子事,与蒙古互市,对陈沐要建万全讲武堂的事情就没那么上心,高阁老直接发了票,司礼监陈洪自然披红,就算过了。

      在传送给镇朔将军的书信中,夹着高阁老的责怪:陈帅为宣府总理,练兵选将之军务不必事事言于内阁。

      陈沐琢磨琢磨,话是这么说,可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啊!

      陈爷要不跟你说,回头你再骂我怎么办?

      不论如何,既然高阁老已经允了,那就不必多说,陈沐当即给马芳、戚继光、俞大猷去信,表明自己心志,请他们助自己一臂之力,合一时将帅之力编撰兵书。

      这边信刚写完,内阁又来信了,这次是张阁老传来的书信:“高阁老已准许讲武堂,此事仆亦深以为然,且尚有小节仍需再议,陈帅放心择地修堂,待讲武堂落成,仆愿代陈帅请徐阁老出山,担任山长,为陈帅擂鼓助威!”

      信送来时陈沐正在万全防线东段的龙门卫查验旗军操练,读到张居正的信让他心中不免感慨——张居正的心是真细。

      如今三个次辅,张居正以高拱为首,殷士儋新入阁中,没什么话语权。

      在陈沐看来,这二人皆有极高才能,无非高拱锋芒毕露、张居正宝剑藏锋罢了,相同的是两个人都很傲。

      高拱的傲,是他瞧不起别人,并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瞧不起你!

      张居正就不一样了,他不但明明白白地把你抬高,还让你知道他更高。

      龙门卫操练的结果让陈沐非常满意,询问后知道有个年轻小将非常聪慧,给卫中愚笨的千户练兵提供很多帮助,便借休息吃饭时把此人召到身旁,询问了几句操练手册上的事务,一一对答如流。

      “你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啊?”

      这真的是个小将,装束是将官不会有错,但年纪比陈沐还年轻,看上去也就比赵士桢稍长一点,生得相貌堂堂,体态雄健同呼大熊有一拼,个子还要比呼大熊高些,就是大熊脸黑他脸白。

      这样的年轻人,陈沐一看就心生欢喜。

      “卑职倪尚忠,龙门卫指挥佥事!”

      指挥佥事,正四品了。

      不过陈沐看倪尚忠这股青涩劲头不像战场里滚着杀出来的老兵,问道:“袭职,可有战功?”

      “回将军,卑职元年冬袭家父指挥佥事之职,虽无战功,但元年北蛮子南下,卑职射杀一人、擒回一人。”

      怪不得!

      陈沐吹了口气,人家这起点多高,比老白还高,袭官就是指挥佥事,不过显然他没带过兵,要不然战功不会那么少。

      “杀了人没战功?”陈沐问道:“怎么杀的,跟我讲讲。”

      “卑职胆大,从祖辈起就一直是指挥佥事没立过功勋,好不容易碰上北蛮入寇,立功心切就单人出营探查敌情。”倪尚忠说起这事有点脸红,道:“敌情没查着,碰上五个虏骑抢夺百姓家财,射杀一人,砍伤一人,剩下三个逃了。”

      说着,倪尚忠很是尴尬地低头道:“回来没给赏赐,违令出营,被打了军棍。”

      “哈哈哈!”

      “挨打不冤。”陈沐笑得快意,握手成拳轻叩桌案道:“主将下令,你认为他不够明智,可以提出来反驳给出建议、也可以说他是错的,但军令就是军令,军令不能违反,即使你认为是错的,也得按军令办。”

      倪尚忠对陈沐点头,大声道:“回将军,卑职已知错了!”

      “指挥佥事,没什么意思。”堂上没旁人,陈沐说话也没什么避讳,欣赏之意不容拒绝,道:“你现在没战功,跟陈某去宣府吧,那边正是用人之际,过去看看有什么是你能做的。”

      “反正现在不去,过一段也得过去,朝廷要在宣府开设讲武堂,你们这些卫官早晚都要去学习,等你学出来,陈某给你寻个比现在好的去处,如何啊?”

      这还用说?跟在总兵身边当护卫都比在鸟不拉屎的龙门卫当指挥佥事好!

      自宣德年间,他家先祖倪凯奉命从老家江苏淮安府调到这龙门卫守边,一百四十年过去了,他倪家的官职一点儿没往上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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