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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翟说道:“自午时至今,不曾用饭……”
刘策点头,然后又对韦巅说道:“把你藏的另一半干粮也拿出来吧……”
“我……”韦巅顿时一怔,忙道,“军督大人,粮食刚才都给那一家人了啊……”
刘策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那点小心思就别在本军督面前瞎显摆了,拿出来吧,晚上给你加顿夜宵,饿不了你的……”
“唉……”
韦巅叹了口气,心道好不容易私藏些干粮居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与是十分不情愿的从甲胄内又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刘策,内中还有四张饼和少许肉干。
刘策接过后,取出一张面饼递给皇甫翟,自己也取了一张,然后二人一边吃一边绕着城头散步起来,韦巅也只好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皇甫翟撕下一口饼塞入嘴中,待咽下后,对刘策说道:“军督大人,流贼已然平定,接下来你又有什么打算?”
刘策说道:“稳定河源局势后,就该进京了,不过说实话,本军督现在更想回到远东,离开冀州半年了,有些想家了……”
皇甫翟淡淡地说道:“不想军督大人这么一个铁血主帅,居然也有思乡之情。”
刘策说道:“本军督又不是铁打的,也是血肉之躯,怎能不想家呢?只是身逢乱世,不得不四处征伐,只想能天下太平之后,与家人一起同享天伦之乐……”
皇甫翟闻言,微微一怔,对刘策说道:“那军督大人,如果天下纷争永远都不止呢?你是否还会这么一支征战下去?”
“哪怕为了我的后代能在真正盛世和平之中无忧无虑的活着,本军督也要坚持下去!”刘策坚定地说道,“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但与其奢求别人,为何不自己去争取呢?能力越大,肩上的重担也就越大,半途放弃的话,有多少人会为此失望,燃烧的热情岂能就此熄灭,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还是那句话,尽力无愧于心就行了……”
皇甫翟闭目沉思,忽然开口说道:“军督大人,你这份心思令在下想起一个人,您可曾听闻过寒王浞的历史?”
二零一 墨家的历史(四更)
……
刘策止步,对皇甫翟说道:“略有耳闻,但不尽详情,远州城内流传着一些关于寒王密录的传闻,可惜难辩其真伪?莫非皇甫先生你知晓么……”
皇甫翟说道:“当然知晓,寒门王朝的历史整个大周,甚至整个天下没有任何人比我知晓的更加清楚。”
刘策顿时止步,回头对韦巅说道:“去城阶守着,没本军督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韦巅大声领命:“遵命!”
等韦巅离开后,刘策带着皇甫翟来到一处垛墙前,让守夜的卫兵打发离开后,对皇甫翟说道:“皇甫先生,本军督现在可能明白,墨家为何会被大周皇室打为叛逆学派,禁止在大周各地传播授学了,不过还是想从身为钜子的你亲口说出来,放心,本军督既然知道你的身份没说出去,就会一直保护你的安全,除非本军督比你先死……”
皇甫翟说道:“有军督大人这句话,在下这条命,相信自然就能保全了,军督大人,墨家的历史跟寒门王朝的昙花一现可谓是息息相关,
千余年前,寒王浞吞并羿国,歼灭禹朝皇室之后,正式开创了一个只属于寒门王朝的鼎盛时代,国君寒浞除了武功赫赫之外,又极其重视文治培养,
在那个时代,涌现了诸多学派,儒、道、法、名、兵、纵、医、商、农等各派学说都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初步形成一个雏形,
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已与军督大人口中的百家齐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墨家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最初的雏形,可惜,这一切美好最终只是昙花一现,仅仅六十年,这个王朝就因为禹朝遗孤反攻而彻底消亡,
这其中确实有权臣的背叛等因素存在,然而真正导致这一切覆灭,事实就是寒王浞过渡的征用劳力修复长河两道导致的,
寒浞为了巩固长河沿岸的堤坝,免与禹朝之初的水患肆虐,可谓是费劲了心力,国库所收四成皆用到了治理河堤之上,连续二十年不曾停歇,
时间一久,百姓无法理解寒王浞的做法,无休止的劳作让他们心生厌烦,渐渐的他们失去了对寒浞的忠诚,最终被禹朝后裔所利用,成了颠覆寒门王朝的导火索,
最终,在长河大坝修建完毕的时候,南北渠道竣工,还未来的及享受水利带来的成果的时候,这个仅存在六十年的寒门王朝就因为战乱彻底覆灭了,而禹朝却将这一切功劳归功与己,
好在那个时候,各学派已经势成,纷纷出来替寒王浞鸣不平,这也是寒王浞留下的宝贵遗产,其中有一年仅十六岁的年轻人更是上殿力斥子康无义,当面将其一顿破骂,竟使满堂文武和禹王子康羞愧难当,当着他的面认错,军督大人你可知其人为谁……”
刘策想了想,说道:“莫非就是你墨家钜子,墨子么?”
皇甫翟笑着摇摇头:“非也,那个人就是儒门孔圣!而墨学,还未出世!”
刘策闻言一惊,却见皇甫翟继续说下去:“意外吧?当时的儒学对学说见解可谓是针针见血,而且声望极高,可惜孔圣的作为激怒了士家皇族,虽然表面上,他受尽了拥戴和尊重,然而儒学从那时起就不曾登堂入室,只能成为附庸的存在,
孔圣一生四处奔走为民【创建和谐家园】,力图恢复寒王朝的礼制,给予寒门庶子进迁为国效力的机会,结果却四处碰壁,到了晚年,孔圣也心灰意冷,索性开门授课欲为将来寒门复兴打下基础,
而在众多得意门生之中,孟公横空出世,在孔圣去世之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他的衣钵,
不过,孟公发现,以孔圣的激进理念最终是无法迎合君王之道,惟有将儒学搬入庙堂方能实现寒门崛起的契机,与是便放弃了孔圣一力主张的复兴寒门,转而将针对士族皇室的儒学典籍进行了篡改,甚至连孔圣所提倡的生平都加以整合,
他将儒学主题中的‘文能辩纳’改为‘忠孝礼义’,虽然这出发点是好的,儒学掌握权势后或许就能给庶民带来莫大的契机,不过这一举动却激怒了孟公门下一名【创建和谐家园】,他就是墨学始祖,墨子,也是墨家第一任钜子。”
“原来墨子师从儒学?”
刘策蹙眉暗自嘀咕一句,依旧不动声色,默默听皇甫翟说下去。
“师祖墨子极力反对孟公这种为了迎合帝王之术而背弃学派信仰的做法,多次与孟公据理力争,然任凭孟公怎么解释,
师祖墨子依旧无法接受他对儒学的篡改,并预言这个先例一开,不单不会给庶民带来福泽,将来还会祸害神州大地,儒学不该因为这些挫折而肆意篡改其原旨,
不过,当时的儒学人人都是自律自谦,与今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师祖墨子见孟公和诸多学子无法理解自己一片苦心,与是愤而出走离开儒门,多年后自创墨学一派,与儒学分庭抗衡,
当时的师祖何其的意气风发,以十大理念创立显学并付诸实际,最终自成一派将墨学与儒、道一起并称三大学派,虽然三大学派中墨学的名望不如前两者,但墨学在民间的影响力却是最为显赫的!
如此到了央朝年间,墨学终与率先进入王朝政治中心,而儒学依旧只是在民间传播,不过,同时墨学过于激进的表现终究为后来的没落埋下了隐患,
墨家虽然极力提倡一视同仁,但身为帝王家又岂会甘心自己与庶民相同?墨家之所以能登入庙堂之上,主要是因为墨家在民间的影响力非同小可,那巧夺天工的创造力和强大的游侠军团可以为王朝带来繁荣和稳定,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们的权力才会彻底稳固。
但,帝王会愿意一直让一个不安因素在身边一直呆下去么?显然是不可能的,墨家历代以钜子为中心,凡是在朝中为官的墨者必须将所得俸禄上缴钜子分配,这种做法无疑相当与王朝之外自成一派,在任何时候都是禁忌,
不过,当时的墨家实力强盛,手中的墨刀铁卫悍勇无比,央王朝的帝王君主只能以拉拢手段来安抚墨家为自己效命,可惜这种平衡随着周王朝都是建立彻底打破,
卫煌灭央后,借机对墨家发动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攻势,结果墨家败了,彻底失去了重回朝堂的机会,只能退居幕后隐与山野之间,之后一直对墨家心存芥蒂的儒学一派,大肆篡改儒学典籍取得卫煌信任,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朝堂之上,
果然,一切都被师祖预料到了,儒学进入庙堂之后,在卫氏皇族的支持下迅速坐大,开始疯狂打压其他学派的生存空间,最终成为一家独大的趋势,这其中墨家的境遇最为凄惨,直接成为了叛逆学说,再也不能行走在阳光之下了……”
刘策听完皇甫翟所言,心中唏嘘不已,不想学派之间的相互斗争也会如此激烈,不比战场之上的对阵逊色多少,同样伴随着腥风血雨。
皇甫翟说道:“军督大人,你知道墨学除了儒学缘故,还有何原因导致他正慢慢走向衰亡么?那是因为,墨学所有记载的历史都是真实的,而皇室是绝不会允许这种真实被公之于众,如若不肯妥协,那就会将你毁灭!
他们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听到的,不会去听任何自己不愿意听不愿意看的东西,这就是现实,墨家没落的本质!
就如同现在,大周朝廷没人会关心河源百姓的生死,只会关心流贼是否剿灭,段洪是否伏诛,百姓经历了何种痛苦,他们在乎么?
这种悲剧还会继续不停的上演,就连我,都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听,甚至不愿意去想,在下敢断言,军督大人的河源之行不是终点,
相反,更大的灾难即将落到整片土地上,百姓将会比现在更加的凄惨,王朝的悲歌,即将正式奏响,无数人将会在这场灾难中死去!远比现在凄惨十倍百倍!神州大地极有可能在陷入黑暗沉沦……”
“轰隆隆~”
皇甫翟的话音刚落,天空猛地闪过一道裂痕,紧随而来的是阵阵闷雷轰响,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
“天,你又要阻止我对么!”皇甫翟仰天一指,神色激动的说道,“纵使千次百次,我皇甫翟依然能败的你无地自容!”
“皇甫先生,冷静!”刘策轻轻拍着皇甫翟的肩膀,安抚道,“本军督知晓,墨家钜子担负了太多的责任,不过你要记住,在这片土地上,不只有你一人想为百姓做些事,至少,本军督也在努力阻止一切悲剧发生!”
皇甫翟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对刘策欠身行了一礼,说道:“抱歉,军督大人,在下过于失态了,还望见谅……”
刘策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望向被乌云逐渐笼罩的天空,沉吟道:“既然暴风雨要来,那就何必阻止呢,关键是要看暴风雨结束后,整片大地会是怎样一幅秀丽的奇景,这才是最重要的……”
皇甫翟闻言,和刘策一起,同时望向天空,仔细品味着他之前说的话,默默闭上了眼眸。
良久,刘策开口说道:“好了,皇甫先生,天快下雨了,你劳累一天,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本军督也还有很多要务需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话毕刘策转身向城楼阶梯走去,不多时就和韦巅一起消失在了皇甫翟眼帘。
皇甫翟默默注视着刘策离开,然后回头望了眼苍天,也向城楼阶梯走去。
“希望刘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墨家显学推算出来的神州劫难,或许真的能够由他化解,我真的太累了,希望能撑到那一天……”
一九九 民心(补上)
……
女子闻言一惊,缓缓抬眼望去,但见宫殿“龙椅”上所坐的人,是异常的熟悉和陌生。
“壮……壮士……恩……恩公……”女子认出座上之人就是昔日刘策之后,情绪瞬间激动万分,落着泪连忙对他真心实意的拜了下去,“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林夕儿一拜!”
刘策说道:“林姑娘,起来吧,本军督说了我精卫营不兴跪礼,无需如此……”
林夕儿抬头说道:“不,将军,小女子这是蒙将军第二次所救,当受此礼!”
刘策微颌眼眸,对她说道:“林姑娘,既然如你所言,是第二次见到本军督,那就应该明白本军督和精卫营的规矩,又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不兴跪礼,起来吧,现在城内比较乱,就且和你那些姐妹在这里委屈几天,等局势稳定,自会送你们回家与家人团聚……”
林夕儿闻言,鼻子一酸,这番话和三年前竟是如此相似,都是从同一个人口中所述,刘策还是那个刘策,哪怕他现在已经位居高位,依然还是那个一心救民与水火的义士。
再次对刘策行了一个万福大礼后,林夕儿起身对周围跪地的宫女说道:“姐妹兄弟们,这位将军就是当初把我们从魔窟救出来的那位义士啊,他叫刘策,今天又是他救了我们,大家一起快来谢过将军啊!”
宫女们闻言一惊,然后齐齐望向刘策,虽然他的容貌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少见过刘策的人依旧还是认出了他,一时间都激动万分。
只见这些女子纷纷跪在刘策面前哭着向刘策拜谢:“天可怜见,终于让我们再次盼到了恩公到来,恩公请受我等一拜……”
说着这些女子齐齐跪拜下去,令刘策眉头一蹙,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良久,刘策抬手说道:“起来吧,都别跪了,林姑娘,劳烦你带这些姑娘先下去休息,本军督尚有要事需要处理,你们这样让本军督如何安心稳定高阳城内的局势呢?”
林夕儿闻言,立马安抚了这些女子的激动情绪,然后对刘策欠身行了一礼:“将军,小女子这就带姐妹们下去,就不打扰你处理公务了……”
“嗯……”
刘策点了点头轻吟一声,望着林夕儿和一干女子退出大殿,默默叹了口气。
楚子俊也是摇摇头,忍不住说道:“战乱民最苦,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真是现实啊……”
“呵……”刘策闻言笑道,“这话本军督在胤……叶公子口中也听说过,你知道本军督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么?”
楚子俊奇道:“请军督大人指点……”
“没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刘策摇摇手说道,“本军督只是说,如果太平时节都只想当狗,乱世又如何能做人?子俊你觉得本军督所言是否有理?”
楚子俊想了想,深以为然:“军督大人所言甚是,子俊受教了……”
刘策回道:“子俊言重了,没有什么受教不受教的,对了,见到皇甫先生了没有。”
楚子俊刚要回复,却见顾谦一脸煞气地步入大殿,对刘策拱手说道:“军督大人,本官前来向你禀报高阳城内的治安要事。”
刘策见顾谦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忙问道:“顾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顾谦说道:“本官正要向军督大人请罪,本官所辖殿前司将士进驻高阳城后,四处骚扰民户为非作歹,败坏了军中军纪,还请军督大人责罚。”
说完,顾谦一下跪在刘策跟前,脸上一副决然的神情。
刘策闻言,面色一沉,对顾谦说道:“顾大人,临来高阳城前,本军督可是对你有所约定的,无论如何都要约束好自己的部下,你这样,打算让本军督如何处置他们?”
顾谦说道:“军督大人无需为难,本官已经将三百多名违反军纪的害群之马尽数斩首示众,只是本官自觉惭愧,特来向军督大人请罪!”
刘策闻言登时一愣,没想到这个顾谦居然如此果断,二话不说就将违反军纪的乱军给斩了,这份魄力倒也是十分的难得啊。
想到这里,刘策又问道:“顾大人,这些殿前司士卒斩首后,余部将士可有什么反响?”
顾谦回道:“军中将士人人自危,不敢再胡来,如今正在协助贵军张烈所部维持高阳城内治安……”
刘策闻言眉头舒展,起身对顾谦说道:“顾大人,你既然果断处理军士为乱,又何罪之有?先起来吧……”
顾谦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军督大人,本官实在是惭愧啊,堂堂京师大军,居然会做出那种事来,对比军督大人的军队,本官,本官实在是……唉……”
说到这里,顾谦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自己所属殿前司士兵的表现深感无奈。
刘策罢罢手说道:“顾大人,你也别唉声叹气了,你能迅速把事态控制住,这就足够了,现在本军督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你去做。”